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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们还是不能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啦?”
陈殿龙点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儿?妈的,我们总不能白白的造反呀。”
“真想不到会是这样。”豆皮灰心丧气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造个###反……”
“妈的,你还有完没完,你这个丧门星,尽说丧气话。我问你入党申请书怎样写?”
豆皮苦笑道:“司令,这我真的不知道了,我还没入过党……”
“他妈的。”陈殿龙扔下笔道,“真是烦死人了。”
豆皮拿起志愿书看了看说:“司令,我看你趁早不要入党了。”
“你说什么?”陈殿龙没听清楚。
“你看看这,写着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什么什么的,你做得到么?”豆皮说。
陈殿龙笑了:“你他妈的豆皮,我还以为你发现什么新大陆呢。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也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也好,那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巳。”
“不呢,电影上我看过的,入党要对着党旗宣誓的呢。”豆皮认真地说。
“宣誓又怎样?”陈殿龙问。
“宣誓就是发誓,发了誓就要做到的。我老妈子从小就信佛,她一辈子就从没杀过生,没吃过肉。虽说现在那些庵庙都被砸烂了,她还偷偷在家里供奉着观音菩萨,每晚半夜里都偷偷念经拜佛……”
“好呀,明天我说领人去你家里把泥菩萨砸了。”
“司令,这可万万不行。”豆皮吓得脸色变白了。
“瞧你,跟你开个玩笑,你也成这个熊样。”陈殿龙笑了。
“司令,这可开不得玩笑。”
“你妈这个老不死的果真一辈子没杀过生?”陈殿龙问。
“连蚂蚁都没踩死过。”
“果真一辈子没吃过肉?”
“年三十晚宰只鸡叫她喝一口汤她都不肯。”
“你妈这个老不死的真是个怪人。我不信。”
“我不骗你。我老妈子说,她从小就发过誓要信佛的。她说了说到就做到,天上是有神灵的。”
“嗨,”陈殿龙叫道,“我真服了你妈这个老不死的了。”
“所以说,司令,你做不到的就不要说,更不要发誓。”
“你他妈的混蛋!”陈殿龙不高兴地说,“我就不信,全中国那么多的党员有几个真正做到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有几个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
“有呢,焦裕录、王进喜、雷锋、王杰、欧阳海……”
“那都是假的,我才不相信。”
“我妈总是真的吧。”豆皮说。
“那不同。”陈殿龙说,“你妈这个老不死的信佛,是出自内心的一种自觉的信仰或是信念,因为佛不能给她升官,不能给她发财,所以你妈这个老不死的可以无欲无求,真诚地去相信那些佛呀菩萨呀什么的。可入党就不同了,讲句实话,入党无不是为了做官,都带有功利目的的。不信,豆皮你想,从上到下所有的官,有哪一个不是党员才能做?就连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也都得是党员。当了官,就有说不尽的好处,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削尖脑袋千方百计地要往党里钻?所以说宣誓也好,发誓也好,我才不相信有几个人是真心信仰共产主义的。”
“不呢,”豆皮说,“有很多入了党也没有做上官的。”
“那是他们笨,争不过别的人,才没有捞到官做。他们入党,目的本就是想做官的,只不过是做不上争不到罢了。”陈殿龙点着一支烟又说,“豆皮,如果入党不能做官,你会入么?”
“当然不会。”
“这就是了嘛。如果入党不能做官,我敢说就是用八人大轿去请,也没有一个人肯去。”
“这……”豆皮说不出话来了。
“古时,人们拼命读书,是为了升官发财,现在,人们拼命入党,也是为了升官发财,不然,还入党干啥呀?所以古语有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端的一点不错。人的本性就是自私自利的,都是为自己着想的。不是为金钱,就是为权力,或者地位,或者名誉。什么都不为的人,我还真没有见过。”
“怕你是用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豆皮说。
“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你还是说说怎样写申请书吧。”
“司令,我看你还是快刀斩乱麻算了。你现在写入党申请,也不知人家同不同意你入党,就算同意你入党,慢慢的拖你三头五个月,县革委会早就建立了,还会有你的份?”
“也是。”陈殿龙想了想,“不行,我得赶在时间面前,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得用非常手段才行,妈的,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你召集几个人,晚上跟着我行动。”
二
晚上,陈殿龙带着老胡豆皮猪头和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县农具厂职工宿舍,逐家逐户地把七八个党员叫到了办公室。虽说陈殿龙原先是他们厂里的一个青年临工,平时干活吊儿朗当的,工人们同他来往本就不多,陈殿龙造反后,就从来没有回到过厂里,众人对他就更加陌生了。这几个月来,陈殿龙已成了大名鼎鼎的造反派司令,人们对他已多了一份戒备。虽说厂里的几十名职工初时也分为两派,但人们对运动热情不高,不到几个月,各派就已名存实亡了,只是像以往一样上工下工,日子过得还算平静。谁也没有想到,陈殿龙突然闯了进来,尤其是那几个党员,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陈殿龙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集中干什么。陈殿龙坐在办公椅上,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打着官腔傲慢地说:“今年晚叫你们大家来,是要开个支部大会。全厂十三个党员,除了蔡民强和副厂长这两个被我们造反派开除出党了的走资派,大家都到齐了。嗯,今晚开会的目的,就是讨论我的入党问题。”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惊呆了,谁也没有做声。陈殿龙扫了众人一眼又道:“现在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不能再按过去的老黄历办事,要紧跟形势。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我是最坚决最勇敢地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冲锋陷阵,是最坚决最勇敢地同走资派作斗争的。在我们县,我是第一个起来造走资派的反的,是我第一个组织成立了全县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的革命造反派,等等,我也不用王婆卖瓜,自买自夸了,大家都有是有目共睹的嘛。所以说,按照共产党员的标准来衡量,我早已符合入党的条件了。现在就是让你们大家一致通过我的入党志愿书。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你们的书记副书记都是走资派,被打倒了。谁是组织委员?”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工人应道:“我是组织委员。”
“你不是翻砂车间的罗副主任么?你没有被打倒,这说明你还没有和走资派们同穿一条裤子。你来主持这个会议吧。”陈殿龙说。
罗副主任说:“召开党员大会,是我们党支部的事。你不是党员,有什么权力强迫我们……”
“放你他妈的狗屁!”陈殿龙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竟敢如此对待我们革命造反派!我看你说是混进党内的坏分子、内奸、反革命!看来,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对你触及灵魂呢,竟敢如此嚣张!你这个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我代表革命造反派把你开除出党,你给我滚出去。”
罗副主任哈哈大笑道:“你别开口造反派闭口造反派的,吓唬不了谁。你无权召开党员大会,更没有权力开除我的党籍,我们拒绝你的……”
“你这个反革命,骨头痒了,敢在老虎口中捋须,真不知天高地厚,哼!”陈殿龙怒不可遏地对猪头说,“猪头,你去教训教训他,妈的,我看还有谁敢不服,谁敢对我们造反派不恭。”
猪头跳将过去,狠狠一拳打在罗副主任的脸上。罗副主任踉踉跄跄跌倒在地,满脸是血。猪头还不罢休,对着罗副主任又是一阵拳脚交加,直打得罗副主任在地上呻吟。
“别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有人说。
“我手上欠的人命可不是一个两个呢。”陈殿龙说。他扫视着众人一眼,恶狠狠地威胁道,“哼,你这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反革命分子,竟敢如此疯狂地反对我们革命造反派,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妈的,我就让他尝尝我们革命造反派铁拳头的滋味。把他拉出去,关进牛棚里,明天游街批斗。”
有两个打手将罗副主任拖了出去。陈殿龙冷冷道:“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反对我们革命造反派的下场!哼,县委的大权我们都夺了,还何况你们这个小小的党支部。我们造反派横扫千军如卷席,多少反革命分子都被子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又有什么本事能阻挡历史潮流?真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你们都听着,我是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是最早起来,挺身而出最坚决最勇敢最无畏地造修正主义路线的反,是奋不顾身不惜流血牺牲地夺走资派的权。在和老保反革命分子的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我从来没有动摇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在无产文化大革命这场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大搏斗中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因此嘛,我早已符合一个共产党员的条件了。试问,你们党支部不吸收我入党还能吸收谁呢?这不是对待我个人的问题,而是检验你们每一个人是拥护还是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态度问题,是检验你们如何对待革命造反派的态度问题。你们必须从思想和路线觉悟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这一点是绝对不能含糊的。现在来表决,同意我陈殿龙入党的,举起手来。”
一个党员小声说:“你又未曾向党支部提出申请入党,组织又未对你进行考察,又没有介绍人介绍你的情况,如何表决呀?”
陈殿龙三角眼一瞪:“现在是文化大革命,怎么还能按修正主义管卡压那一套办事?大家先表决,以后再找介绍人也不迟,同意我陈殿龙入党的举手。”
陈殿龙飞横拔扈的神态把众人激怒了,只是没有人敢惹这个恶太岁,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沉寂。陈殿龙见无人举手,虽然是一肚子的火,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掏出烟点着火吸了几口,威胁地说:“我是造反派司令,代表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方向,谁支持我谁就是革命派,谁反对我谁就是十恶不怙的反革命。对一切反革命分子我们造反派从来都是不会手软的,不仅要彻底砸烂他的狗头,还要狠狠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我们造反派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看看有哪个反革命分子敢跳出来鸡蛋碰石头,那就试试吧!哼!”
可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人举手,陈殿龙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猪头见状,他忙高举着双手骂:“他妈的,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都有死了么?统统举手!统统举手!同意陈司令入党的统统举手!谁不同意谁就是反革命,就是牛鬼蛇神。&;quot;”
老胡也举着手说:“你们这帮混蛋,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们对待革命造反派是什么态度!”
人们依然用沉默来抵抗着。陈殿龙终于凶像毕露了。他一脚踏在椅子上,从腰间抽出皮带,拎在手上,恶狠狠地说:“你们这些王八蛋,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我再次警告你们,我是代表着全县的革命造反派的,是最最紧跟无产阶级革命司令部的。谁反对我谁就是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谁就是反革命分子!现在再来表决,不同意我陈某人入党的,举手。”
猪头高举着双手吼道:“他妈的,你们统统快举手、举手……”
老胡一把拉下他的手骂:“发瘟猪,你疯了么?”
猪头莫名其妙地望着老胡道:“不是叫举手么,你拉着我干什么?”
陈殿龙铁青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好一会儿,见没有人举手他才说:“既然是没有人反对,那么我的入党志愿就算是全票通过了。”
晚上,陈殿龙把表格填写好,他得意洋洋地说:“我总算入了党了,哈哈,我也是共产党员了。”
“你这样就算是共产党员了?太儿戏了吧。”豆皮说。
“什么儿戏,我不是填好表了么?”陈殿龙说。
“我看不保险,还是找个人来问问吧。要不然,我们稀里糊涂的,你是不是入了党都还不知道呢。”
“也是。找谁好呢?”陈殿龙问。
豆皮想了想,说:“找吴刚平,他是我的邻居,在县委组织部工作,他胆小怕事,应该清楚个中奥妙。”
吴刚平是县委组织部的一个干部,性格懦弱,平时也很少同别人来往,对时事也不关心。这天早上他上班,刚走到曲街十字街口,就被豆皮拦住了。“吴科长——”豆皮叫。吴刚平以为是叫谁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豆皮却拉着吴刚平的手说:“吴科长,你好大的架子呀,叫你也不应。你不认识我了?”
吴刚平一看是豆皮,陪着笑脸说:“认识认识,你不是后街住着的豆、豆……我以为你叫谁呢。”
“我叫的就是你。”豆皮说。
“我不是科长。”
豆皮看吴刚平一脸的茫然,他道:“我们陈司令叫你到他那儿一趟。”
“陈司令找我?”吴刚平吃了一惊,自从文革爆发以来,他两派都不参加,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造反派司令陈殿龙既然有事要找他,他也不知道陈殿龙找他要干什么。吴刚平惶恐不安,只好跟着老豆皮来到陈殿龙那儿。然而更叫吴刚平想不到的是,陈殿龙既然摆了一桌饭菜来招呼他。“来来来,吴科长,我们边吃边谈。”
“不,陈、陈司令……这、这么早、早……我、我吃、吃不下……”吴刚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别怕,我们不会为难你的,吴科长,吃不下,一杯酒总还能喝得下吧?”陈殿龙边斟酒边说,“叫你来,不过是要你帮手办一件小事。”
“办、办什么事……”
“先吃菜再说话嘛。”陈殿龙拿起酒杯说,“吴科长,我们先干了这一杯。”
吴刚平抖着手抓起酒杯,呷了一小口酒。陈殿龙问:“吴科长,你说我这个人怎样?”
“我、不……嗯,好……”吴刚平不知所措。
“是好,还是不好?”陈殿龙望着吴刚平问。
吴刚平愈加惊慌了,“这、这……”
“吴科长,看你,我总不会是一个吃人不吐骨的魔鬼吧?跟你开个玩笑你也吓成这样,你的胆子也太小了。”陈殿龙喝了一口酒说,“今儿个我找你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这个。”他从衣袋里掏出入党志愿书递给吴刚平。 “这,我……”吴刚平不知道陈殿龙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入党志愿书,县农具厂党支部都通过了,只是书记和副书记都成了走资派,支部里一时没有人具体负责,只好找你来帮帮忙了。”陈殿龙说。
“我、我……能帮你、你什么忙……”
“怎么不行呢?你是县委组织部的人,县里的各级党组织都是归你们管的嘛。部长和副部长都是走资派,都被我们打倒了,现在办事的只有你们几个人。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缺什么资料,你替我补上。对了,最好能把我的入党日期提前半年。你不知道,县里很快就要建立新政权了,革命委员会就是我们造反派的政权。我进了县革命委员会,是不会亏待你的。”陈殿龙说。
“这……这……怕、怕不合适……”吴刚平说。
“什么不合适?”陈殿龙带有恐吓意味说道,“当初我们起来造反时,又有谁说我们上合适的?我们夺走资派的权时又有谁说过我们是合适的?结果怎么样?反我们造了,权我们夺了,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也一个个被我们打倒了。你说合适不合适呢?不合适也合适了吧?对吧?现在还有谁敢说我们造反夺权不合适了?所以,吴科长,你不能再用过去修正主义那一套来办事了,一切都得以是否有利于文化大革命这一为前提,否则,就是对文化大革命心怀不满,那是要被打倒,要被扫地出门的。”
“是、是、是,我按司令的吩咐去做……”吴刚平说。
“这就对了嘛。”
吴刚平自然不敢得罪陈殿龙这个恶太岁,他利用自己在组织部工作的便利,终于把陈殿龙入党所需的挡案资料处理得天衣无缝了。
三
“哈哈哈哈!我终于入党了,哈哈——”陈殿龙喜得心花怒放,他狂笑着,入党并不是他的目的,他也从来不知道共产主义为何物,更不会为共产主义奋斗而终身。“为共产主义奋斗?为全人类的解放?放你妈的狗屁吧,那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蛋。”他自言自语地说。他只知道,要当官,要掌大权就非要是共产党员不可,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组建古镇县革命委员会了。他打算让周红也起草一份《告全县人民书》,过几天就举行革命委员会成立庆祝大会,他便真正掌握了主宰全县十几二十万人口的大权了。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正当陈殿龙一心想要爬上全县全高权力宝座之时,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随着省、地革委会的成立,上级派出了解放军到地方参加“三支”、“两军”,并且要建立有军代表参加的老、中、青“三结合”的领导班子。陈殿龙像冷不防后脑勺被人打了一闷棍,气得他直发噎,几天来他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妈的,上海的造反派造反夺权,上头承认,我们这儿就行不通,偏他妈的我是后娘养的王八蛋?好端端的又生出个什么‘三支两军’来,还要‘老中青’三结合,这不是秃头和尚捉虱子,明摆着要从我手中把大权抢了去?妈的,真没有想到,我这孙猴子跳来跳去,最终还是没有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呸!”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像是要把一肚子的不快全部吐出来似的。他无力地倒在床上,点着一支烟吸着,烦燥地看着从嘴里吐出的烟圈袅袅上升着,越来越大,终于破裂四散。陈殿龙一时觉得自己的梦想也像这烟圈一样,最终是幻灭,他又来火了。“妈的,造反,造反,这反也白造了,大权旁落,手中没有了权力,还不是由人排挤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