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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燕悲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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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看,”苻坚等所有人都躬身退出殿外便朝邓羌笑开了,一边笑,一边扬了扬手中的帛书,“这封书函,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迫得景略写的?”

  邓羌浓眉一皱,双手撑着身前的窄几往前一探,几乎跳了起来:“难道他说是我逼迫他写的么?明明当初是他自己答应我的!”

  “答应?”苻坚收了笑容,一边重复邓羌的话,一边还有些疑心地打量了他两眼。邓羌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又见苻坚原来并不知道自己阵前要挟王猛的事,不由得大大懊悔。只是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苻坚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后缘由,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难道将军曾说不给司隶校尉就不出战?”

  邓羌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难道陛下觉得邓羌不配做司隶校尉?”

  “自然不是!将军武功盖世,朕只恨这些官职都不够彰显将军的功劳,又哪有觉得将军不能做司隶校尉的道理?!”苻坚又急又快地说完,见邓羌的脸色好看了点儿,又笑,“只是,将军真的要做司隶校尉么?”

  “将军别急,先听朕说完——这司隶校尉除了监察朝中百官,还要督察京畿地区七郡的政务,您要是做了司隶校尉,那可没有横刀跃马、直入敌阵、将敌军主帅斩于马下的快意,许多想也想不到的案牍琐务会让人疲于奔命,还有种种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也让人腾挪不开,你真的要做这个,不要做马到功成之后接受万众高呼的无敌将军?”

  “将军早先年同景略一道整肃过京城的法纪,想必也知道吏务的繁杂琐碎,远没有战场上刀枪相接的干脆利落,您若是当了司隶校尉,少不得就要在堆积如山的尺牍里耗到白发苍苍了,这些,您可想好了?”

  “还有啊,邓将军,您若是在朝为官,御史台的那帮大人可免不了要对您的举止进退挑三拣四,连朕也免不了这个呐——”

  苻坚说一句,邓羌脸上的犹豫之情便多一分,听到最后,又有些不信了。苻坚见状满不在意地吩咐身侧的慕容冲去取素帛和笔,等慕容冲取来了,一边伸手接过,一边抬头同邓羌说话:“将军,您要是真想好了,朕这可就下旨了。”

  邓羌看他还真往上写,终于信了,嘟囔着说:“其实我也不是非当这个司隶校尉不可——这不是觉得带兵打仗总归是个武夫,不够清贵体面嘛——”

  苻坚听了哈哈大笑,扔了笔,往身前的凭几上一靠,极诚挚地说:“将军既然说心底话了,那么朕也说说心底话吧——将军长于武略,有廉颇、李牧之才,朕一向极看重的。朕意混一四海,日后要仰仗将军长才的地方还很多,实在不愿意让将军将刀剑束之高阁,埋首尺牍之间。将军若能助朕南荡扬、越,北平匈奴,亦可成就一番不朽之事业,光耀千古,岂不是比当一个司隶校尉荣耀得多?”

  邓羌想了一会儿,点头。苻坚又笑:“将军能让景略代人求赏,这个本事可当真不小,几时说给朕听听吧!既然景略都开口了,朕也不能什么封赏也没有——省得你回头去骂景略哪!”说到这里,脸容一肃,端正了身子,说:“朕擢升你为镇军将军,位特进,如何?”

  位特进,那便是日后朝会时邓羌只屈居三公之下了。邓羌一听大喜,磕头至地:“谢陛下!”

  苻坚哈哈大笑着起身,过去双手搀起了邓羌,又温言勉励了几句才吩咐人将邓羌送出去了。

  苻坚回头时脸上还挂着笑,突然瞥见慕容冲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瞧着自己,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慕容冲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其实陛下原本就没打算让他当司隶校尉吧?”

  苻坚一笑,没说话,只是回到苇席上的漆几旁坐下了。

  ※※※※※※

  合欢树的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嫩柳般的色彩,绿中泛着黄,好像阳光照耀下一片光洁澄明的春水。阳光落过合欢树羽毛状的叶子,在廊下半卷的细竹帘上跳跃出闪烁不定的光。

  苻坚走出略有些阴暗的屋子,看见慕容冲正伏在檐廊的栏杆上,看台阶下的几个宫女玩斗草。许是觉得这种游戏极有趣,他并没有发现苻坚的到来,直到那几个小宫女有些惊慌地将草隐入袖中、跪下行礼,他才回头看了一眼,也跪下行礼了。

  苻坚笑:“凤皇真是小孩子,这种小孩子和女孩子的玩意儿也这么喜欢么?”

  慕容冲听了脸色一变,没有说话,只是伏到地上行了一礼,似乎是默认了。

  苻坚想了一下,有些突然地走过光亮得像泼过水的长条木地板,俯下身子拉起了慕容冲,携着他走下了台阶,边走边问:“朕记得朕小时候在邺城的时候,邺城的贵家少年郎都喜欢挟弹出游,凤皇会玩弹弓吗?”

  慕容冲一听就笑了起来,眼睛好像会发光一样闪闪发亮:“这个我也会的。”

  彼时弹弓的形制和弓箭很像,宋牙取来呈上之后,站在空地里的苻坚朝远处的杨树比了比,便将弹弓交给了身边的慕容冲。

  阳光很大,将眼前的地面照出一片白光。慕容冲抿了抿嘴,松开弹弓,泥弹丸倏地逝入空中,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宋牙摇了摇头,喊:“未中——”

  苻坚笑了起来,伸手取过慕容冲手中的弹弓,嘴里还挺亲昵地说:“这也叫会么?”

  远处路过的苻融与赵整听见嘻笑的声音便侧头来望,瞧见苻坚与慕容冲在一块空地里摆弄弹弓,赵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语气极不满地说:“陛下早先年说要追踪汉武,现在好了,连韩嫣都有了!”

  苻融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没说话。

  那天晚上,苻坚住的宫殿极安静。院落里密密的垂杨好像水墨画出的写意,在一团黑影上浮着极浅的黑色,好像笼了一层轻烟。天上,天心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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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风入竹帘满殿凉
侍者掀起淡黄色的竹帘,一身青衫的冯诞弓着身子进来,向坐在隐几后面的王猛双手呈上了两封书函。王猛看见上面那封书函的印记便伏到地上行了一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打开看了。看完了书函,王猛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过了一会儿,摇头笑了笑,然后便把第二封书函也打开了。

  坐在下首的一个年轻僚属忍不住好奇,开口问:“王公,陛下可有什么吩咐?”话一出口便知自己逾矩了,正有些讪讪,王猛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居然颇为愉悦:“吩咐是有的,只是同你们没什么相干——陛下同我说,邓将军如今是镇军将军了,教我日后看见邓将军不必躲着走了。”

  屋子里的几个僚属听见苻坚对王猛的揶揄都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指着王猛手里的那封书函问:“这又是……”

  王猛一边折好手中的书函,一边不动声色地说:“这封书函是阳平公写来的,没什么事,不过是同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而已。”

  ※※※※※※

  王猛收到苻坚、苻融书函的时候,出巡洛阳的苻坚,也收到了京城长安来的一个宝函。

  宋牙呈上这个装饰了黄金、珍珠的乌木盒子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是慕容夫人派人送来的,还说务必请陛下您亲自打开。”

  苻坚有些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来掂了掂,觉得颇有点份量,越发摸不着头脑,于是将盒子上细金丝盘成的插销拨开了。

  盒子打开之后,首先豁然跃入眼帘的是最上等的白玉莹泽的光,接着,有蔷薇的香气从盒子里飘浮出来。苻坚伸手取出乌木盒子里装的白玉环,瞧盒子里再没有什么了,便将玉环举起来朝阳光照了照,一笑,回头同又惊又疑的慕容冲说话:“你姊姊让朕还宫呢!”

  十余天后,苻坚带着随行诸臣驾返长安。

  苻坚的车驾通过长安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是暮烟已经出来了。微弱的阳光给茫茫的暮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人们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极薄、极透的淡黄色轻罗,看什么东西都有些朦朦胧胧的。

  东海公苻阳等苻坚车驾一过去就从地上站起来了,才起来就看见云母车的一侧紧跟着一个少年护卫,同别的护卫一样骑驳马、穿红衣,只是他骑的马格外神骏些,衣服的红色也格外艳丽些,腰带上还系了一块硕大的白色玉佩,随着马的步伐一荡一荡的,在一片混沌的昏黄里摇曳出明亮的白光。

  “轻狂!”

  苻阳咬牙切齿地说。为了表示他心中难以用言辞表达的厌恶,他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身边一个同辈的年轻宗室像是知道他在说谁,瞧了他一眼,笑:“东海公就忍耐着吧,我听说要不是邺城来了一封书函,咱们想看这轻狂样子还看不到哩——人家可是坐云母车出的长安!”

  他们正在生气,一样出城迎接苻坚还京的慕容暐笼着手过来了,见他俩一脸的面色不善,心知不好,只是无论如何不敢对苻坚的亲侄子苻阳无礼,还是上前见过了。

  苻阳一声冷笑,道:“新兴侯这礼我苻阳可受不起,君家如今一门贵显,您更是营室两位贵人的兄长,只怕在陛下心里您这侯爷比我这公爷尊贵得多,您对我行礼,我如何敢当?!”说完便同那位年轻宗室一道拂袖而去了。

  苻坚的銮驾迤逦进了宫,直入内廷。苻坚下了车,发现是慕容滟带了后宫的人在跪迎,不由有些诧异地问:“皇后呢?”

  慕容滟穿了一件色彩极为明丽的衣服,头上却简单地插了几朵当令的栀子花,在身后一群戴着金玉头饰的后宫女子中间显得既俏丽又朴素。她朝苻坚行了一礼,说:“皇后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所以便让臣妾来恭迎圣驾了。”

  苻坚见慕容滟如此镇定倒有些不自在,“哦”了一声,说:“都起来吧——”突然看着站起来的慕容滟说不出话来了。

  不怪苻坚失态,今天的慕容滟,明丽得连苻坚身后的慕容冲都睁大了眼睛——他一直知道他的姊姊是顶顶美丽的女孩子,但从不知道可以美丽到如此……凌厉的地步。如果说从前害羞、胆怯的慕容滟像一朵富丽的花,带着温暖的气息,如今瘦了一大圈的慕容滟便像出鞘的宝剑,艳光四射得不可方物,将她身边的其他后宫女子压得黯淡无光,好像她们不过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的灰白色背景。

  苻坚愣了好一会儿才瞧见慕容滟身边的段氏夫人,含笑招呼了声:“冠军将军的夫人入宫探视夫人么?”

  段氏有些担忧地看着慕容滟,听见苻坚的问话,像是突然惊醒般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啊!”

  苻坚有些有趣地看着段氏失措的样子,正要说点什么,慕容滟上来施了一礼:“臣妾在承光台为陛下备下了接风的宴席,可否请陛下赏光呢?”

  苻坚看了她一眼,眼里掩饰不住地流露出讶异之色,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说:“难得夫人有心——那么,请段氏夫人也一起来吧。”

  慕容滟在一片妒恨的目光中将苻坚接走,但是,这个接风宴并没有持续很久,苻坚才喝了一杯酒,太后便差人将他叫走了。苻坚临走的时候瞧见慕容冲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于是说:“凤皇也随朕走一趟吧。”慕容冲应了一声,有些担忧又有些惊疑地看了慕容滟一眼,正见慕容滟也在看他,目光那样哀伤,他一阵羞愧难当,逃也似地跟在苻坚身后走了。

  苻坚与慕容冲一走,段氏夫人便倏地站了起来,顾不得还有宫人在场就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慕容滟一挥手,打发宫人下去,然后冷笑一声:“邀宠,献媚,让秦王神魂颠倒——这不是你们吩咐的么?”

  段氏倒噎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压低声音说:“话是不错,可您不该做得这么明显,须知我们慕容氏原是亡国之人,身份尴尬,与其做个表面风光实则众矢之的的红人,稳扎稳打,在宫中站稳脚跟不是更好么?”

  “那要多久,五年,十年?”

  慕容滟冷冷地问。段氏刚想开口,慕容滟却抬手打断了她,有些突然地问:“婶婶,你知道凤皇今年几岁了?”

  “他十三岁了,婶婶。如果燕国还在,他今年或者明年就该行冠礼了,冠军叔父当年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快阵前扬威了吧?可凤皇现在算什么?!”

  “凤皇是我的亲兄弟,从小同我一处长大,我绝不容许,绝不容许……”

  她重复了几次“绝不容许”,到底也没有说绝不容许什么。段氏有些难堪地听着,最后说:“您这是在怪我们吗?这事凤皇自己也是答应的,不信,您可以去问……”

  “答应?”

  慕容滟啐了一口,说:“这话亏您说得出口!你们明明知道凤皇不过是被周围人宠坏了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可他有一天会知道的,到了那一天,你们不怕没脸见他吗?!”

  段氏沉默了一会儿,伏到地上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说:“您太激动了,我改天再来看您。”

  慕容滟坐在席上看她退到随风拍打门框的门帘处,说:“我劝您别去找我三哥来劝我——呸!凭他也配做我和凤皇的三哥!”段氏被她猜中心事,有些难堪地抬起头,慕容滟端起案上的甜酪喝了一口,然后盯着门帘前的段氏夫人,一字一字地说:“今后我做什么,你们都不必管了。若是不管我,没准我还记得自己是慕容氏的公主,否则,莫要忘记,如今的我,可还是秦王的小夫人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三章 名花倾国两相欢
从那天起,苻坚、慕容冲以及秦宫的其他宫人就心情各异地发现慕容滟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慕容滟是个沉默而略带拘谨的少女,大约是不擅长周旋应对,宫中皇后以下的人向她行礼时也往往只是沉默着微笑以对,落下个“虽然为人和善,可是似乎有点呆”的名声。有些刻薄的宫人,因为听说过宫外流传的“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还会出于嫉妒而恶意地补上一句“怪不得陛下喜欢她弟弟!”

  可是,如今的慕容滟可不一样了。宫人们说,如今的小夫人,会在陛下面前软语巧笑,会描修长美丽的眉毛,还会用宫中的鲜花和西域来的香料配制出各种别出心裁的薰香。慕容滟的眉样迅速在宫中流行起来,各宫的宫人都以画这种修长的眉毛为美。后来连宫外的仕女也知道了这种宫妆,人人争画这种眉毛,谁都知道宫里有个慕容夫人,又美丽又聪明,得到了天王陛下极大的宠爱。

  后宫的其他嫔妃刚开始还很不屑地说“他们慕容氏奢靡亡国,自然知道这些奇技淫巧”,可是承光台夜夜灯火通明、萧鼓声吹,她们也忍不住偷偷学了起来。可是有什么用呢?苻坚似乎被他的小夫人迷住了,夜夜留宿营室,眼里再也瞧不见旁人。自然,还是有嫔妃酸溜溜地说“陛下去营室为的是弟弟”,可是已经没什么人会为这句话发笑了——不管陛下为的是弟弟还是姊姊,总归同她们是不相干的。

  她们也曾经去找过太后,谁知一向厌恶慕容氏的太后听见她们的哭诉倒笑了起来,说:“她会讨男人欢心是她聪明,难道让我把可人意儿的都撵走,留笨的蠢的侍候他么?”除了太后,宫中地位比慕容滟高的便只有皇后,可谁都知道皇后是以陛下的好恶为好恶的,只要陛下高兴,慕容滟就是把承光台拆了皇后也不会管。于是她们只好每天听着陛下又让人给承光台送去什么了、小夫人答赠了一首诗了一支歌了,快把牙都咬断了。

  转眼到了盛夏,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宫中的地面、水面上。暴烈的阳光下,连树阴里的蝉鸣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陛下早就带着小夫人和她那个弟弟住到三面环水的水殿里去了——听说湖风会挟着水汽和满湖荷花的香气穿过细帘半卷的水殿,那里的帷幕罗帐不用薰香也是暗香氤氲的。

  这一天,苟太后依往年的惯例带皇后、太子苻宏、阳平公苻融等人去山中避暑。各宫嫔妃带着王子公主们来到宫门的时候,看见苻坚和慕容滟已经站在太后车驾的翠盖下送行了,于是上前见礼。年幼的苻睿见完礼就趁人不备爬上了太后的车,一边拉着太后衣服的下摆站起来,一边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太后满脸笑容地弯腰将苻睿抱到膝上,拍去他在攀爬车子时沾到衣服上的浮尘,哄骗着说:“好好好,明年就带你去——今年先跟父王留在宫里好不好?”

  苻睿极干脆地摇头:“不好!父王才不会管我呢!别人都说他只要有小夫人就够啦!”

  苻坚听了有些难堪,只得掩饰着低头咳嗽了一声。苟太后却“咯”地笑出声来,目光揶揄地瞟了苻坚一眼,兴味盎然地问苻睿:“别人还说了什么?”

  苻睿似乎被难住了,低头想了想,极兴奋地喊了声“我想起来啦”,然后伸手指向苻坚身边的慕容滟,声音清晰地说:“别人还说,等她生下弟弟,苻宏哥哥就不是太子了!”

  这话一说,全场肃静。太后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四周的人连气也不敢喘,慕容滟有些张皇地看了苻坚一眼,却发现苻坚的脸色也不比太后好看多少。只有惹祸的苻睿还不知道众人为什么面色沉重,以为别人不信他的话,还在说:“真的,真的!”

  苻坚垂目片刻,抬眼看着苻睿的眼睛,语气有些森然地问:“方才这番话,究竟是谁教你说的?!”

  苻睿这才知道父王生气了,有些胆怯地往苟太后怀里缩了缩:“我,我不记得了……”

  苻坚还要再问,苟太后却抬手打断了他,先看了慕容滟一眼,又看了四周的其他嫔妃一眼,声音极冷地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罢,陛下也不必追查了。总之呢,做人各安本分就好了——要是放着好好的后宫美人不做,非要使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便是陛下不追查,我也绝计不会放过的!”说完也不管慕容滟和其他嫔妃宫人惶恐请罪,自带着皇后、苻宏、苻融还有说什么也不肯下车的苻睿一道离开了。

  车马的声音远去之后,苻坚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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