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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燕悲歌-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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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冲应了一声便随苻坚踏上台阶,候在东堂门外的武士向他们躬身行礼,腰间佩的刀剑与身上的铠甲相撞击,在清晨的寒风里“哗啦啦”地响。宋牙掀开门帘,东堂里头的亮光与暖香一齐泻了出来,苻坚跨过门槛后指了指大幅屏风后的内室,笑眯眯地同慕容冲说话:“献俘大典还要好一会儿呢——今天没什么朝中大人来,你先去睡一会儿吧。”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了,回头问宋牙:“朕昨天让你收好的表章呢?”然后两个人就急匆匆地往御案那边走了。

  慕容冲自然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内室蒙头大睡——那像什么样子!于是退出东堂,才出了门,便听台阶下头有人轻声喊:“哎,上面的,出来得正好,下来搭把手吧!”他有些莫明其妙地回过头去,正见黑暗处有几个人抬了一些东西,似乎是大典上要用的物品。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人里已经有人笑了,声音极低地笑骂同伴:“早教您不要只认衣裳不认人,这回麻烦了吧?”然后一行人便飞快地消失在尚未大亮的夜色中了。

  慕容冲有些呆住,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那话里的意思。他有些难堪地回头看了看东堂殿门两侧的守卫武士,却见他们个个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好像方才就在眼皮底下的小小风波根本没有发生过。

  自己……似乎比从前是大燕中山王的时候更不可触犯了呢。

  不可触——犯吗?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松了身上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似乎心里的什么也随着这股劲儿消逝了,松垮垮地斜靠在凉浸浸的廊柱上。

  这应当是不合规矩的,然而弯着腰进出东堂的内侍、台阶下手执明戈巡逻的武士,以及有时捧着白笏匆匆前来的大人,没有一个人对他不合礼仪的行为皱一皱眉,甚至没有一个人瞟上一眼,好像他们陛下的殿堂同往常一样严肃整齐,没有一丝一毫的异状。

  自己会这样一个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站到地老天荒吧……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有点冷。

  又一阵脚步声后,宋牙从身后转了出来,打量了还有些茫然的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您笑得可真恕�

  看眼前的少年有些讶异地抬起眼睛——长而湿润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份外清莹——宋牙笑了起来,挺亲热地说:“瞧我,说什么呢?!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去吧,陛下正在找你呢,呆会儿献俘大典就开始了。”

  慕容冲跟着苻坚前往太极殿,并从那儿出发,走向仿佛直入云端的宫城城楼。渐渐升起的朝阳在两旁如林枪戟的顶端耀出眩目的白光,苻坚的伞盖行经之处,穿着铠甲的武士与舒袍广袖的朝士声势浩大地一齐拜倒,“万岁”之声好像渐远渐弱的水波,绵绵无绝地逐往四周高耸的宫墙,传回“嗡嗡”的声响。他跟着苻坚踏上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台阶,来到装点一新的承天门城楼上。

  苻坚在博山炉中间的翠羽帐下落座,城楼下方一眼望不到边的人一齐拜倒——像一阵疾风刮过草原掀起漫延至天边的草浪,万人齐呼“万岁”的声音连同兵器服饰的闪光由强至弱地向看不到尽头的前方扩散。

  苻坚微笑着抬了一下手,他身前的一个大臣中气十足地喊:“礼成~~引献俘~~”众人起立,城楼下方又是一阵人浪,起身时衣物磨擦的“唏嗦”声和兵器撞击的“咣啷”声汇成短促的一下巨响。

  一队装束鲜亮的秦兵进入城楼前方的空地,带来了神情沮丧的仇池降人。苻坚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侧身去问身边的姚苌:“姚将军,这里头哪位是你说的杨定?”

  姚苌探起身子张望了一会,回报说:“杨纂身边那个就是……这小子有趣得很,落到我们手里,不怕不慌可也不骂人,彬彬有礼的,就跟上亲戚家做客一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当时在阵上杀人时的狠劲——陛下说过要见他,我不敢怠慢,让他同杨纂呆在一处了。要不然,凭他杀的那许多人,这一路上的暗亏也够他受的。”

  苻坚听后朝仇池降人队伍的前方望去,只是距离太远,翠帐前方又有薰香的白烟袅袅升腾,他只能依稀分辨出剪纸似的扁平人形,想了一会儿,招手将慕容冲叫到跟前,低声说:“你呆会儿传我的意思——”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城楼下方传来一些异动,他一怔回头,却见原该依礼谢罪的杨纂竟然昂着脖子,不肯下跪!

  杨纂身边的仇池降人都看着挺得像柄枪的杨纂不知如何是好,在场的秦人一时愣住,旋即便有些哗然。城楼上的秦臣偷偷打量苻坚的脸色,气也不敢喘,只有姚苌坐不住,低声咒骂“这个混蛋”,按着佩刀便起来了。

  苻坚瞧了他一眼,说:“急什么,先瞧着罢——”边说边冷笑着回头望向张皇四顾的仇池降人,承天门城楼上灵醒得快的大臣已然向苻坚跪倒,大声说:“仇池降人如此无礼,请陛下交给有司重重责罚!”

  方才还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喜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慕容冲看了身边的苻坚一眼,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瞧见苻坚神色如此狞狠,仿佛随时会开口说“诛无赦”。空气紧张得像是拉得随时会断开的弓——却突然缓和了。

  杨纂身边的杨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城楼方向跪倒,醒过神来的其他仇池降人纷纷跟着跪拜,最后连杨纂也不得不跪下了。

  苻坚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由狞狠转为惊讶,再由惊讶变成微笑,最后起身,离开翠帐下的五重席时吩咐慕容冲:“你传朕的意思,让杨定到东堂见驾。”

第十九章 雁起平沙
人群里的杨定刚从地上起身,便听前方有人喊他,声音清澈得好像金石相击:“杨壮士请留步!”

  他一怔抬头,却见眼前出现了个穿着秦宫侍卫服样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怎么说呢,如果这少年方才便在附近,他确信自己不会没看到。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子可以长得这样明丽,好像仇池老家屋前的那棵木兰树,开花的时候,满树洁白硕大的花朵好像会发光一样的明亮。

  那少年看着他浅笑,笑容让人想起“一段流水、数点青山”的诗酒江南,一派的山明水秀:“天王传见,请随我来。”说着便侧过身子,想要在前头引路。杨定想了一下,微笑,正要跟上,人却被杨纂拦住了。

  杨纂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冷笑:“杨壮士~~!真是恭喜您了,这么快便攀上了高枝,素闻秦王重才,用人不拘一格,壮士此去必定是前程万里的了——”

  杨定皱眉,这个英气勃勃得好像一株胡杨的年轻人挺坦然地看着从前的主上,说:“主上何须如此?天下大势,浩浩荡荡,杨定从没想过自己有让江河改向的本事,只是尽心竭力而已。如今已然尽心竭力,便也不觉愧对主上。”说到此处,他向杨纂行了个礼,说了声“请主上保重”便起来跟慕容冲走了。

  走了几步,杨定紧撵了几步,来到慕容冲的身侧:“不知苻诏传见杨定所为何事?”

  慕容冲停下脚步,看了杨定一眼,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杨定的问话大约是有约定俗成的妥当回答的,只是往日只须答谢旁人颂祝的大燕中山王却实在不知道,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特别老实地回答:“这个我不知道,陛下没同我说。”

  杨定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却见眼前这个容貌异常秀丽、行事却也异常稚拙的少年侍卫看着他微蹙起眉毛,语气有些轻视又有些羡慕地问:“为什么要问?方才你同杨纂说话的时候,不是很胸有成竹,很凡事都知道该怎么办的么?”

  杨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苦笑了声:“杨定只是凡夫俗子,好生恶死、趋乐避苦,自也不免担忧前程,倒让您见笑了。”

  听了这话,慕容冲的目光越发轻视起来,挺坦率地说:“这个你却不用担心,陛下原就说你‘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杨壮士果然英雄有为,锦绣前程自然是跑不了的,请快随我来吧。”说着便带着杨定穿过承天门幽暗深长的侧门门洞,绕过高大宏伟的太极殿,来到太极殿东侧的东堂。

  他们还隔着老远便瞧见苻坚身边的宋牙已经等在廊下了,觑见他们来了,宋牙赶紧迎了上来,一边说:“杨壮士快请进吧,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一边将杨定引上台阶,又为他掀起了帘子。

  杨定脱下鞋子,低着头钻过门帘,在光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的木地板上走了几步,方才向正前方跪下行礼,深吸了口气,颂称:“罪臣杨定,拜见天王。”他是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可是,在这个北方霸主的殿堂里,他还是紧张得手脚发凉了。

  很快他便听到了苻坚的笑声,像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杨卿何罪之有?请安坐吧。”杨定依命直起身子跪坐,却仍然不敢抬头。苻坚又笑了:“杨卿方才在众人面前落落大方,怎地现在反倒拘谨起来了?”

  杨定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抬起头与苻坚对视,这才瞧清了这个声威如日中天的人:与传闻中更像神仙或者妖魔的样子相去甚远,真实的苻坚长得极普通,跟他见过的其他贵人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顾盼之间的眼睛特别的亮而已。

  苻坚似乎是个极随和的人——他这样专注的打量是极无礼的,苻坚也不见怪,只是饶有兴味地问:“杨卿在看什么?”

  杨定这才突然醒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听说陛下是应天而生的人,目有紫光,如今有幸得睹天颜,忍不住便想看上一看。”

  苻坚极开心地大笑,眼睛也更亮了:“那么,杨卿瞧见了么?”

  杨定摇摇头,有些调皮地说:“陛下神威慑人,好比那天上的太阳,我这凡人想抬头看清楚,又怎么睁得开眼睛呢?”

  苻坚又笑,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深意地问:“目有紫光……杨卿信么?”

  杨定舔舔嘴唇,脸色极严肃地说:“陛下应天而生,自当生有异相,杨定自然是深信不疑。”

  他说恭维话的时候,年轻的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像是在说“我不过是在逗你开心而已”。这原是极可恶的,可是因为他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里的笑意也因而显得极生动,引得苻坚也笑了起来。

  苻坚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或许吧……”说着又看着杨定笑了起来,说:“镜子磨得再平也有一层黄光,他们说的那层紫光,朕自己也没瞧见过。”

  杨定没想到苻坚竟然如此随和,不由大起亲近之感,心里不无遗憾地想“若他不是秦王,倒是可以交个朋友”,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苻坚笑问:“杨卿可曾娶妻?”

  杨定登时有些忸怩,满脸通红地垂下眼睛,吱唔着说:“这……倒不曾。”

  苻坚大笑,问:“杨卿做朕的半子好不好?”

  ※※※※※※

  那天的苻坚极开心,傍晚回营室的时候还在承光台下的亭子站了一会儿。宋牙见他兴致极好便端来了胡椅,苻坚坐着看了一会夕色,笑着招手叫一旁的慕容冲过来:“凤皇来,坐到朕的膝上来。”

  苻坚抱着他坐了一会儿,突然问:“说吧,你今天对我的驸马都尉说了什么,害他刚进东堂的时候脸上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鬼样子?”

  慕容冲犹豫了一下——他同杨定说的最后几句话大有妨碍,可是苻坚问话他也不敢不回,于是还是一五一十地从头开始说了。苻坚才听到那句“这个我不知道,陛下没同我说”就笑了,极亲昵地说:“真是笨哪——”

  慕容冲皱了一下眉,还没说话,亭前好似一团团烟雾的花木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慌乱已极的惊叫,亭子里的苻坚眉头一皱,喝问:“什么人?!”

  慕容冲循声望去,目光正与远处那个女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很快便同那个女子一样苍白了——

  不远处笼罩着暮色的花影里,大秦天王的小夫人、慕容冲的亲姊姊,慕容滟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章 却下洛阳
慕容滟右手的手指上还拈着细小的花钿,想来方才是无意中路过此地,正躲在花木浓阴后头补妆,却不期然瞧见了亭子里的景象。她的脸色变得极苍白,竟像一块质地坚硬的白色玉石,隐隐地让人觉得肌肤生寒。

  慕容冲本能地想从苻坚身上下来,可是哪儿都使不上力,他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睛不再看慕容滟的脸——却见慕容滟的手也是一样的苍白,只有手指上的细碎花片不停地颤动出金色的光。

  一时间谁都没说什么话,只有微凉的晚风在缓慢地流动。微弱的风声在沉默中显得异常的清晰,慕容冲低着头,几乎觉得自己从风声里分辨出了重重宫门之外的长安钟楼诏告夜晚来临的钟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苻坚身后的宋牙咳嗽了一声,惊醒过来的慕容滟终于慌乱地跪下了,一边手忙脚乱地向苻坚行礼,一边说着颠三倒四的谢罪言辞:“我不知道……不知道陛下在这里……臣妾死罪!”

  慕容冲不敢回头看慕容滟的脸色,只觉得苻坚将手一抬,衣物薰香的气息便从袖底散了出来,苻坚语气沉稳地吩咐慕容滟身后的一个侍女:“之音,搀夫人回去,她累了。”侍女应了一声便半搀半拖地将六神无主的慕容滟拉走了,苻坚看见她临走时伤心欲绝的神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静默了一会儿才拍拍慕容冲的肩膀,说:“我们也回去罢。”

  慕容冲顿时扯住他的衣袖,极慌乱地连连摇头。苻坚心里烦乱,勉强按捺住了笑问:“怎么了?”慕容冲大哭起来,嘴里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想见我姊姊——”手里还拉住苻坚的衣袖不放。

  这是极矛盾的心情:他觉得自己恨透了眼前的人,可是在觉得举世茫茫而自己却孤身一人、无所依凭的此时此际,他还是把眼前唯一的依凭死死地抓住不放了。

  苻坚默然良久,最后说:“凤皇,我带你去洛阳吧。”

  ※※※※※※

  数日后,长安宫禁的宫门次第打开,数百名衣裳鲜丽的仪卫擎着高大华丽的旌旗、伞盖,护拥着天王车驾“辚辚”地从宫中驶了出来。闻讯赶来的长安百姓一边假模假式地拘谨跪拜,一边偷偷抬眼张望天王陛下的华丽仪仗。

  他们不敢抬头,看到的不多,可是也不少了:轻捷迅速的马蹄之后,便是步伐整齐合一的武士,武士腿上的大口裤飘飘扬扬地过后,便看到了天王车驾上云母板的闪光,然后是随从官员的车马。等到御道上的细尘尘埃落定、鸾铃声渐渐不可听闻,他们也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今后几天的谈资又有了。

  穿着两当铠甲的邓羌策马追上云母车后的苻融,低声问:“陛下怎地突然想起巡视洛阳了?”想想苻坚为人“奇思妙想”最多,兴致一来说干就干,更让臣子们摸不清头脑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于是便换了个问题,更压低了声音问:“陛下此番出巡,没带上慕容家的那对人么?”

  苻融顿时蹙眉,愁眉不展地朝不远处的云母车努了努嘴,说:“哪里……在车里呢!”

  邓羌探头去望,正见云母车里的苻坚身子前倾,似乎是在同驾车的驭手说话,隔着染成了青色的车帷,他的身形有些模糊,但身侧似乎的确是有一个稍小的身影的。

  “他怎么能和陛下同车?您怎么也没有阻止?”邓羌曾经和王猛一道在京城整肃法纪,晓得按规矩只有侍中这样尊贵的人才能和天王同车,一见之下便忍不住又气又急地低声嚷了起来,有些责怪地回头看苻融,“若是让景略知道了——”

  苻融挨了数落有些难堪,旋即唉声叹气:“我还真想让景略知道呢——”

  邓羌皱眉沉吟片刻,旋即有些愤愤不平地说:“慕容氏原是敌人,天王却只管把他们宠到天上去!”

  苻融知道邓羌在生什么气:邓羌是灭燕的大功臣,如今秦灭燕都几个月了,眼看那帮亡国君臣都个个封侯,至不济也得了郡守、长史这些地方职务,他明里暗里提了几次的司隶校尉之赏却迟迟不下来!苻融表示理解地拍拍邓羌肩上的铠甲:“邓将军稍安勿躁。将军劳苦功高,陛下必定不会忘记的。”

  邓羌听到“忘记”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深以为然地频频点头:“阳平公说得有理,我得提醒一下他才成。混蛋,亲口答应过的事情,如今言犹在耳,便想装不记得了么?”邓羌越说越高兴,几乎要在马上手舞足蹈了,瞧见苻融一脸的面无人色未免有些奇怪,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的话原是容易让人误会的,于是一边拨转马头,一边回头同苻融解释:“阳平公误会了,邓某说的‘他’可不是陛下,邓某虽然粗鄙不文,这点君臣分际还是晓得的——”说完就高高兴兴地喊了声“驾”,策马疾驰而去了。

  苻融一头雾水地看着邓羌一身轻松地策马离去,想了会儿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

  数日之后,苻坚带着大批文武官员驾抵洛阳。抵达之日的晚上,苻坚在一所宫殿宴请随行群臣。因时值初夏,上林苑的几百株樱桃熟了,宫人于是将樱桃摘了下来,去核之后盛入一只只光泽灿然的小银碗,浇上酪浆,作为散席前的点心端了上来。

  群臣正喝得不辨东西南北,猛然间见到银白色的碗、奶白色的酪浆和鲜红欲滴的樱桃,大觉色泽可爱,纷纷谢赏。苻坚微笑着抬了一下手,正要说点什么,宋牙突然上来呈了封书函,苻坚看了一眼,有些讶异地说:“景略?”

  苻坚缩回手,伸手拈起黑色漆盘里的白色帛书,边拆边笑:“他的书函来得倒快——”看了一会儿,微笑,满眼笑意地抬头说:“夜深了,众卿都回去安歇吧——”

  “邓将军留下,朕有话要同你说。”。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一章 绿杨满院中庭月
“说说看,”苻坚等所有人都躬身退出殿外便朝邓羌笑开了,一边笑,一边扬了扬手中的帛书,“这封书函,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迫得景略写的?”

  邓羌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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