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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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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任勿思和秦萍正闲谈杜甫的诗“别时尚未婚,儿女忽成行”,大约他也是有感而发,对秦萍说:“学生妹,等咱奶奶大大过了世,我就靠你养老了。”秦萍一听就哈哈笑了,刮着自己的腮帮儿说:“老师哥想媳妇了,羞不羞?羞不羞?”又问他:“怎么,失去信心了?”任勿思苦笑笑说:“什么信心不信心,事实就是如此。”秦萍说:“我敢保证老师哥能找到媳妇!”任勿思说:“毛丫头你凭啥保证?”秦萍说:“凭老师哥的人品学识!”任勿思说:“人品学识不值钱,政治值钱。”秦萍说:“我不管啥值钱,我只管保证老师哥能娶上媳妇。娶多好的不敢说,娶个像我这样的没问题。”说罢起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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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3)
这天下着小雪队里没活儿,任勿思趁这工夫给秦萍上数学课。他自己认为秦萍是块好料儿那就得对她进行全面培养,除了体育(他认为体力劳动可以全面锻炼身体),他的教学科目设置与中学一模一样,文学、汉语之外,还有三角几何、物理、化学,就连动物学、植物学也不缺。任勿思讲数学正讲得起劲,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来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日他姐,真冷!”同时问:“你奶奶、大大呢?”任勿思一见是樊瘸子说:“在堂屋。”秦萍嘲弄地说:“我的老师哥,你不是想要媳妇吗?给你送媳妇的人来了,快去接待吧!”说罢起身径直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任勿思刚要张口继续讲课,见自己唯一的学生甩下话走了,像一个傻瓜大张了嘴在那儿愣了半天。他弄不清楚秦萍哪来的那么大的气,是嫌前几年樊瘸子给自己介绍对象没介绍成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任王氏和儿子见樊瘸子进屋好像喜从天降,立刻笑脸相迎,她立马吩咐儿子:“快给你樊大哥抱柴火烤烤!”樊瘸子依然重复着那句话:“日他姐,真冷!”一堆棉花柴燃起熊熊大火。中原人说:烤火还是棉花柴,写状纸还是老秀才。中原人又说:烤火不解怀白搭一抱柴。樊瘸子解开怀烤胸脯。樊瘸子馋狗不肥,终年吃着大鱼大肉,那胸脯还是搓衣板似的,而且被污垢蒙得看不见真正的皮肤。
  成不成酒两瓶。就在樊瘸子烤罢前胸烤后背不厌其烦地烤火的这段时间里,任王氏和儿子一起炖好了一只鸡备下了一瓶酒。酒已倒进一只陶制酒壶放热水盆里烫着,鸡肉盛进大海碗。樊瘸子看见这些东西两只眼珠都绿了,嘴里说:“都不是外人还费心治这干啥?”任奶奶意在言外地说:“你是咱这一块地面上出名的大媒人呀,你是嘴大吃四方谁敢亏待你呀。”
  任勿思知道大滴酒不沾,给樊瘸子斟了一大盅,给大斟了一小盅让大陪着。樊瘸子见了酒肉立马变成了豺狼虎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边吃边得意地想:咋样?晾了这几年晾急了不是!我坐轿子的不急,你抬轿子的着急有啥用?不刮你几顿酒饭,让你干地里拾鱼得个媳妇,你想得不错吃饱不饿!口里却对坐在一旁看他们吃喝(中原人招待客人妇女无论长幼均不入席)的任王氏说:“大侄的事儿在我心里装着哪,我非给你老人家说个称心满意的孙媳妇不可!”饭桌上樊瘸子犹如一位英气勃勃的将军横扫残敌,满桌的酒和主菜差不多都被他歼灭了,松过裤带打过饱嗝,这才撂下一句话:“任大娘,你老人家就等着我的喜信吧!”说罢钻进刷刷下着的小雪里走了。
  客人走了这才轮到妇女吃饭,任奶奶给秦萍预先留下了半碗肉,又给她热了热,去喊她吃饭,秦萍看样子是打床上刚起来,无精打采地说:“奶奶,你吃吧,我不饿。”任王氏说:“年轻轻的,正是克化食儿克化得快的时景,哪有到吃饭的时候不饿的?吃去吧,我给你单留着鸡身上最好的肉哩!”秦萍说:“奶奶,我真的不饿,连一点饿意思儿也没有。”任王氏觉得今天这事蹊跷,年轻人正是连骨头加肉一齐长的时候,哪顿饭小萍不像饿狼似的,今天怎么就连一点饿意思儿也没有了?她伸手捂一捂小萍的额头说:“是不是病了?”可那额头一点也不发烧。任王氏就去找任勿思,见了他问:“在念书上你嚷小萍儿了?”任勿思说:“没有,一句没嚷。咋啦?”任王氏说:“她不吃饭。”说罢又交待孙子:“书不是一天能念成的,你不念了十多年?以后她一时念不会不许你嚷她。十七八的大闺女了,爱面子爱害羞了,不是爱嚷就嚷的人了。”见秦萍又回了自己的屋,任王氏就朝厨房走去。走着走着就笑起来,自言自语说:“人大了心事也就多了,是不是见有人来给哥哥说媳妇,想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想到这儿又自艾自叹起来:“闺女大了早晚是人家的人,奶奶的小院再也圈不住俺小萍儿了。”说着兀自掉下几颗混浊的老泪。
  在秦萍啃课本的这些日子里,生产队仍由魏天霖老牛拉破车似的往前走。今年巴望明年好,明年还是那件破棉袄。全公社的庄稼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奇怪的日子:夏收秋收时节,敲锣打鼓把一车车的小麦、棒子送到司马井公社粮管所,粮食局副局长兼粮管所所长吴福忙得孝子似的指挥工作人员过磅入库,开回执兼给各生产队送粮人员送茶送水。一过春节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公社社员们又拿着“救济粮本”到粮管所,把他们当初送的粮食二十斤三十斤地零零星星地扛回来。所不同的是他们扛回来的全是杂粮,小麦没有了。当然变化还是有的,变化最大的是饲养室的饲养员。他们每隔三五个月总要换一茬儿。当初县里转发徐大头亲自写的文件之后,确实好了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全县喝牛肉汤、驴肉汤以至马肉汤的生产队极少,但过了几个月之后就不行了,几乎每隔一两个月总要喝一回什么汤,喝过之后庄稼人总要以手拍额说一句:“今儿又过了一回年!”
  

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4)
后来生产队想出了勤换饲养员的办法。换的时候什么原因也不说。队长们肚里有数:怕你呆长了胆儿大了,把喂牲口的精饲料喂到你老婆孩子肚里去。这法儿说起来有道理实行起来不管用,社员们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过年”。最近上头又下了一个新文件。文件只下到公社,还在文件头儿下边的括号里写着“秘密”二字。文件大体是说把饲养员都换成地富反坏右分子。阐述的理由是,原来的饲养员仗着自己是贫下中农,生产队没法咋着他,所以胆子就大,所以就偷牲口的精料。地富反坏右分子却不同,他们头上有“帽子”,而且这“帽子”还捏在群众手里,一旦发现他们有缺点错误就可以随时拉出来批斗。因此他们成天扶着墙走路,胆子最小,就不敢偷精料,牲口就不会继续死。
  据说这文件是徐大头向县里写的一封建议信,县里对畜力逐渐削弱的问题大约没咒儿念了,又觉得建议信说得颇有道理,就当秘密文件转发下来了。偏方治大病。这文件在平原县整个乡村发挥了奇特的功效,公社社员“过年”的次数大大地减少,有的生产队一年也过不了一回年。有许多社员为此恨得咬牙切齿:“操他祖宗,咱们‘过年’的权力掌握在地富反坏右手里,就为这也该批斗他们!”自然,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们,不光是负责喂牲口,还有更要紧的工作让他们担任,那就是打扫各家各户的厕所。自打社员们有了自留地,自家厕所里的那点东西,当然不再拿到生产队换工分。工分值几个钱?十个工分算一个劳动日,一个劳动日每年都在一角五到二角之间,所以社员们说“辛辛苦苦一整天,买不了丽华一盒烟(丽华牌香烟两角三分一盒)。”把粪水上到自留地里则不同了,那些瓜菜孬好结结就超过了这个数!有些尖刻的社员说:一个屁股眼子比一双手挣的还多。为了增加大田的肥力就得把各家各户的粪水收集到队里。这脏臭活儿谁干?第一选择自然是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这叫以毒攻毒,也叫“有利于思想改造”。你们不是时时想翻天吗?那就到厕所里去翻吧,翻一百个过儿也翻不到咱贫下中农的红色江山上来!
  这天下了晌,魏天霖来了。一见任王氏就说:“大婶,我成天让这鸡零狗碎的事儿缠着,好长时间没来看你老人家了。”任王氏说:“大娘知道你是忙身子,我这老妈子不要你挂牵,硬邦着哪!你领着把你腚后这几百号人的吃喝打地里刨回来,大娘就念阿弥陀佛了!”任王氏看出魏队长有事,又问:“有啥事吗?”魏天霖呜嘟着嘴,一副不好启齿的样子。正在这时秦萍打自己屋里出来了,招呼了一声“魏大叔来了?”魏天霖一见秦萍惊得瞪大了俩眼,上下打量了一阵说:“这就是那个又黑又瘦一头黄毛毛的小丫头儿?”任王氏说:“不是她是谁。”魏天霖说:“俺一眼不见就发达成这么惹眼的大姑娘了!大婶你是给她啥吃的?”任王氏说:“咱庄稼人能有啥好东西,粗茶淡饭呗!”魏天霖说:“这孩子不要说咱三户庄,连咱三省庄大队的姑娘全都给盖了!”秦萍红着脸说:“魏大叔笑话俺长得丑!”魏天霖说:“大娘,俺这个队长不能当了,得让给你。你把长得那么差的三类苗都理料成这么好的一类苗,俺咋着厚着脸皮当这个队长?”任王氏说:“拉拔孩子是拉拔孩子,种庄稼是种庄稼。俺年轻时地里出憨力还行,俺可没有你那领着几百号人种千把亩地的本事!”魏天霖说:“大婶甭提这!还没把俺作难作死!”
  大家说笑了一阵,魏天霖抽身想回去,任王氏说:“天霖你准是有事,话到舌尖儿又咽回去了。”魏天霖为难的低下头说:“大婶,这事我说出来该打嘴呀。”任王氏坦荡地说:“你说吧,只要对大伙儿有好处,搁人家家里难,搁大婶家里不难!”话赶到这里,魏天霖不得不把他打算让任勿思和二狗子为队里收集粪水的事儿说了。任勿思已年近三十,不再是浮躁的年龄,说:“行,我愿意干这活儿。”魏天霖说:“这活儿有这活儿的坏处,第一脏臭,第二不大体面。这活儿也有这活儿的好处,第一不太重,第二不是火烧眉毛的活儿,好天干,孬天就不干,时间上有个挪移头儿,你也就有个小自由儿。还有一条,没啥大责任,顶多是打扫得干净不干净。上回换饲养员有队委提议让你去我就没同意,同样是一个整劳力的工分,那活儿责任太大,万一死了牲口兽医又查不出毛病,小了要挨批斗大了要坐牢。”
  

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5)
任王氏一家见魏队长话说得诚恳,都说:“干吧,没有粪臭哪有饭香?嫌粪臭那就不是庄稼人了。”秦萍说:“大叔,我也去干!”魏天霖赶紧摇手说:“甭!甭!你叫大叔的脊梁骨囫囵点吧!我要叫你这么俊巴的闺女去干掏大粪这活儿,一个队里的人还不得把俺的脊梁骨捣烂,说大叔是活作孽不得好死!”秦萍听着笑了说:“看大叔说的多严重!俺去有俺去的好处,勿思哥和二狗哥都是男子汉,万一把人家女的堵在厕所里多不好,我参加就好办了!”魏天霖望着任王氏说:“大婶,你看看你这孙女儿心多细,俺当队长的都没想到这一层!”秦萍说:“大叔这事就这么定了。”魏天霖说:“先不定,你再想一夜。”秦萍说:“不用想。”魏天霖没想到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当,动员一个人去掏大粪就觉得是个难题,结果没费口舌还另外带出一个自愿的。
  魏队长走了之后,任王氏一家都埋怨秦萍不该要求干这活儿,勿思是不干不行,你大闺女家往臭屎堆里钻什么?秦萍说:“从明天起俺就给家里挣一个整劳力的工分了。这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初三的各门功课越来越难,俺的头脑又不是机器,跟俺的老师哥一块干活儿,有了难题干着活就给我解答了,这是一举两得!”其实是一举三得,这个“三”秦萍没说,那就是无论在家在外,她就能与她的老师哥时时刻刻呆在一起了,心里高兴。从此以后,秦萍和任勿思过起了奇特的生活:他们的肉体出入于世界上最为污秽的场所,鼻口眼睛接触的是污秽之物、污秽之气;可他们的精神却神游于《关雎》、《离骚》、《孔雀东南飞》、《琵琶行》、《前后赤壁赋》及四大名著等诗文的美妙意境之中,浑身每一个神经元都极端得愉悦。他们这种肉体生活与精神生活差距之大,大约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非一个特殊民族的特殊时期所能为。
  这天公社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他们首先找到了魏天霖队长,然后由魏天霖引着来到三叫花子家里。一个人请三叫花子谈他的出身历史,另一个人找了个小板凳趴在吃饭的案板上,从挎包里掏出纸笔准备记录。三叫花子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脸色煞白嘴唇乌青,他哆哆嗦嗦地说:“俺没干过坏事,只是从记事起就要饭。”他们说:“就是要你说说你要饭的事。”三叫花子高兴起来,心想:养牛的、耕地的都介绍经验,登上报纸让人家学习,俺要饭的也要上报纸?莫非年年饥馑上头要推广要饭的经验了?别的咱不会,要饭经还是积下了不少的。于是说:“要饭最好碰上娶媳妇的,姑娘出嫁的也行,要碰上你就甭愁肚皮的事了。碰上出殡的你就相跟了狠哭,越哭得一把鼻涕泪两行,你的肚皮越不受屈。人家家里有病人你千万甭上门……”
  三叫花子正介绍着要饭经,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说:“不是叫你说这,是叫你说啥时候在哪里要饭,谁当证明人?”三叫花子听了说:“亲娘祖奶奶,这哪里记得清?俺少说也跑了三五个省几十个县,谁当证明人?俺只是求人家行行好给点吃的,哪里敢打听人家姓什名谁?”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为难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妥协,那个光问话不记录的人说:“你就说个大概吧。”于是三叫花子就给他们“大概”起来:从哪省到哪县从哪县到哪省,扯得烂袄套一般,最后扯到饿昏在这个三户庄。记录的记了两张纸,大概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记的是什么,但他还是打挎包里掏出印泥盒,拧开盖儿牵着三叫花子的右手食指沾了印泥按下手印。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又让魏队长领他们去找救三叫花子的人。
  魏队长把他们领到任王氏家里,请她说一说当年救三叫花子的情况。任王氏见他们之中的一个拿出纸笔要记她的话,以为上边要表扬她行好的事迹,咬死牙根不说。老人家是一个只做好事不愿显摆的人。追问得急了,她倒生起气来,大声地质问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你们甭问俺,只问你们自己,你们见了饿得快死的人救不救?当然得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一个人救了一个快死的人,那是不能再提的。没听人家说嘛,受了小人恩一世报不尽。行了善又成天挂在嘴上的人那是小人。受这种人的恩不如不受,那比欠债还厉害!”见任王氏执意不说,做记录的那个人只好把她刚才说的话写下来。同样,大概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记的是什么。同样,还是打挎包里掏出印泥盒子让任王氏按了手印。
  

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6)
下边该轮到魏队长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请他谈谈三叫花子在生产队的表现。魏天霖队长看着他们搜集三叫花子的材料似乎并无恶意,就把他“热爱集体、积极参加劳动”的老话套话说了一篇,记录人照样记录下来,照样让魏队长按了手印。就在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走后第三天,三省庄大队接到公社通知:任山(三叫花子的大号)同志为三省庄大队贫下中农协会(简称“贫协”)主席。梁山好汉排座次论的是交椅,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公家各机关以“手”为单位排座次。在三省庄大队一把手当然是孙书记,贫协主席、民兵营长在社员心目中就是第二三把手,其他什么副书记、大队管委会主任、妇联主任、共青团书记,甚至掌握财权的会计,通通都要从第三把手开始往下数,有的根本就没有“手”。
  三叫花子当了大队重要干部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对三叫花子刮目相观。长辈儿亲切地喊他大侄儿,平辈儿喊他三哥或三兄弟,晚辈儿娃娃喊他三叔或三大爷,就连任王氏也说:“俺三儿是锅台上的小米,熬出来了!”只有小翠儿对他还像从前一样,她对他说:“咱在三户庄算哪架上的鸡?甭管人家把你看得有多重,你自家得知道自家几斤几两。”三叫花子说:“那是,那是。咱是人了,咱也得知道咱是猴子变的(此知识是由于他常到任家四合院去闲坐,从任勿思给秦萍上的《动物学》课上听来的,被三叫花子把进化改成“变”,出其不意地用到这儿了)。”
  据说在讨论各大队贫协主席名单时,徐大头一听有三叫花子,发言时就说:“三叫花子不行,此人打记事起就要饭,要了几十年,种田上的事任么不懂,怎么领导贫下中农搞好集体经济?”他的发言当场就被马书记驳了回去,他说:“贫下中农协会首先是个‘贫’,然后才是‘农’。前几年书报上讨论过‘红’与‘专’问题。道理拿到这里,‘贫’就是‘红’,‘农’就是‘专’。咱成立的是‘贫下中农协会’,它的职责是保证基层政权掌握在贫下中农手里,至于带领贫下中农搞好集体经济那是次要的,甚至是不重要的。不要把贫下中农协会搞成种田协会,重犯白专道路的错误。老一辈人说穷到要饭不再穷。三叫花子,不,任山同志要饭要了几十年,”马书记拿起手里那张纸在空中扬了扬,接着说,“这上面肯定有在旧社会要过饭的同志,可我敢说他们谁也没有任山同志要饭要的时间长,也就是说任山同志如果不够大队贫协主席资格,这上面的同志就全不够资格了!”
  徐大头想说只要经济搞垮了,甭说农村基层政权就是国家政权也会有一天呼啦垮了,但他没有跟他争论。“一把手”只要说了就不会再改口。就在三叫花子上任的第二天,任王氏拄着棍子来到他家里。三叫花子出去了,小翠儿在家,任王氏逗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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