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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这么估吧?”魏天霖队长慢悠悠地说:“东北地里还有几块很像样的麦子哩,不去看看就这么估公家怕是要吃亏。”鞠主任听了这话很高兴,心里说:去年我那几拳头这小子没白挨,学得乖巧多了,不再一味哭穷了。他真的领着他的队员往东北地里大大地转了一圈,那里的麦子并不比看过的麦子好多少。鞠主任说:“就这么估吧!”魏队长说:“是不是再看全面一些?”鞠主任坚决地说:“不看啦,就这么估!”又问魏队长:“你说你这麦子一亩地平均能产多少斤?”魏队长笑笑说:“你主任比我谙行,我吃不准呀!”鞠主任有些发急,说:“你说个参考数嘛!”魏天霖依旧笑着,说:“你主任是金口玉牙,说多少是多少还不行吗?”鞠主任深感惊奇,这个魏天霖往年最爱争竞,今年突然不争竞了,他感到不祥。
官们最怕的是老百姓不求他,不求他也就不敬他了,不敬他也就没香火了。鞠主任督促道:“老魏,你说个数我们作个参考!”魏天霖魏队长说:“往年夏秋产量评估我放过不少屁呀,这回我就不放屁了。”说罢露出满脸笑容,又道:“鞠主任估产工作实在太忙,不敢多耽误主任的宝贵时间,就不留主任喝茶了。”说罢慢慢悠悠回庄里去了。魏队长一走,鞠主任和他的估产队员洋鬼子看戏呆了眼,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渴得直冒烟,一个个像爹舍娘不要的孩子被撂在土路上,两眼望天无可奈何。每年夏秋两次估产,都是他们上膘追肥的时节,不花钱的鸡鱼肉蛋好烟好酒可着劲儿地消受;也是他们腰里绑着扁担横着走路的时候。不要说社员,就是大小队干部也把他们当祖宗敬着,敢龇龇牙瞪瞪眼,立马就治你个黑栽。可是今天他们竟让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晾在乡野的土路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到其他队估产,说一个生产队中午没管酒饭,那人实在丢不起,今后他们也敢把他们晾在漫野地里,坚决不能开这个头儿!一旦开了头儿,后跟七###,那还了得!公社干部的颜面何在!无可奈何之下,饥渴难耐之中,他们只好打道回府,正像魏天霖魏队长说的,“回家吃他娘的蜜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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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二章(1)
三叫花子把方小翠领回家不大会儿,任勿思父子便相跟着来了。他们带来了一应家具,首先动手在门外搭了个小小的锅屋,把锅灶等吃饭的家伙一股脑儿挪了出去,又把多少年烟熏火燎的黑色墙壁用新土和泥整个儿抹了一遍。三叫花子和小翠儿给他们父子当帮手。任家父子走了之后,小翠儿动手拆洗被褥。那床被褥洗下了无数盆黑水,终于重新显露出原来布的颜色。三叫花子让小翠儿生拉活扯剥下了浑身衣服,温了水给他洗澡,差点让小翠儿剥了一层皮去。洗了人又给他洗衣晒衣。
傍晚时分,任王氏又指派任勿思带着木匠家伙来了,他胳肢窝里夹着一块木板,经过乒乒乓乓一阵锛砍斧削,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小翠儿心想:这个任奶奶能当所有人的奶奶了,她连这事都给年轻人想到了。这天夜里三叫花子抚摩着小翠儿的小腹问:“小翠儿,你说实话,这里头的孩子真是我的种,没一点掺杂吗?”小翠儿摇摇手里攥着的那个东西说:“甭问我,你问问你这个下种的东西!”三叫花子嘻嘻笑着说:“那会儿半饥不饱的,吃得那么孬,我真不信我还能生下种子。”小翠儿说:“你没见路边的草,让人和牲口踩得半死不活的,秋后它还能结下种子,下年生出新草哩。”三叫花子听到这话就抱住小翠儿使劲亲,亲罢就爬到她身上去使劲弄。小翠儿说:“你别馋,我一时半会儿又不走还能管不够你?”
徐大头重新出现在魏天霖面前的时候,要不是他特别硕大的脑袋,魏队长根本就认不出他来。原先胖胖的两颊现在凹了下去,滑溜溜的嘴巴如今长出了几根黑中带黄的胡子,一身干部服也变成农家妇女手工做的农民服装,一双布鞋为走路跟脚打上了鞋码子,还沾着许多黑黄色的黏泥。魏天霖心想,如果他这颗头光是肉的没脑壳子撑着怕也饿缩瘪了。他一认出是徐大头便猛扑了过去,差点把他扑倒。徐大头一站稳身子就抓住了魏天霖的手使劲摇。魏队长先说了话:“我打听了几回你的下落,都说你被押送回老家了,他们又不知道你老家的庄名,想找你可又没处找!”
徐大头问:“全庄老老少少还都全吧?”魏天霖说:“除了那个地主吃棉籽儿撑死了,其他的还都全。”徐大头说:“要是有人教给他吃法他也死不了。不过还算好,有的队就不行了,特别是皖地,死的人都没人抬。有一家几口死绝了的。”魏天霖关切地问:“徐主任你这两三年是咋过来的?”徐主任苦笑了笑说:“还能咋过,跟家里人队里人一块熬呗。”说罢又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那个任老奶奶没事吧?”魏天霖朗声说:“没事,硬朗着哩,听说她还救了几个人。”徐主任说:“仁者寿。我在家里就猜着她不会有事。咱们都像她那样把吃食看得那么金贵,也不会饿那么厉害。”他又自艾自叹地说:“民以食为天,多少人会说就是做不来。古人说了千千万万的话,但凡记住这一句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了。”
魏天霖听不懂他的话只在一旁愣着。不知社员们怎么听说的,许多人围住了徐大头,有的给徐大头端来凉白开,有的还拿来了窝窝头。有人问:“徐主任,你又当官儿了吗?”徐大头笑笑说:“不想当官只想做事。”社员们说:“那就到俺队来做事吧!”魏天霖说:“到咱队来做事咱倒是巴不得的!那全公社的事你去管?徐主任官复原职还是咱公社管委会主任。”社员们听说他又是主任了,又纷纷告那个瘦猴儿鞠副主任打魏队长的状,又说今年小麦估产魏队长把鞠副主任饿在漫野地里的笑话。徐主任也笑了。大家围着徐主任说笑了一阵都干活儿去了,徐主任对魏天霖说:“我这回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传达县委指示,分给社员一点自留地,作为集体经济的补充,咱县的标准是一口人一分二厘,让社员种些瓜菜,这件事办的越快越好。第二件是,我估计你们队里死牲口的现象较少……”
魏天霖没等他说完就抢着说:“不少!死了六七头啦!”徐主任说:“六七头也是少的,有的生产队死了近三分之一了。再死下去今后怎么种地?一个队千把亩地,机械化又不是眼前的事,光靠铁锨掘,能不误农时?我想和你一起,在你们队里总结一个怎样保持现有牲畜、怎样加快繁殖幼畜的办法,在公社大力推广一下。牲口不能再减少下去了,不然就没法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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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二章(2)
这天吃过早饭,何樱桃扛着锄头正准备跟一群妇女去锄棉花,走到柳叶儿门口,只见她向自己招手,何樱桃紧忙走过去,柳叶儿一把把她拉到门里,接着又把她拉到自己房间,坐到床沿上说:“樱桃,我两个月没见红了!”何樱桃说:“我也是,也差不多两个月没来了。是不是咱们又都怀了孕?”柳叶儿说:“那不会。你###哥这些天根本就没偎我。”何樱桃说:“我说的不是他,是那个龟孙李营长。”柳叶儿惊愕地说:“不假,还有他哩!这咋弄?我不能要个野种,我得把它打下来!”何樱桃见自己的柳哥动了气,要找人打胎,心里很着急,于是下决心要对她说实话,她不能瞒着她的柳哥。她说:“柳哥,你是喜欢说实话的人还是喜欢撒谎、有事儿瞒着你的人?”柳叶儿说:“死妮子,知道还问,谁不喜欢有啥说啥的人?我可不喜欢瞎话顺腚淌的人。”“有句话我可要说了。”“你说吧!”
何樱桃一枝一瓣地说:“###哥根本就不能生!”柳叶儿一听这话大动肝火,说:“这是明显地造谣!###不能生俺那大丫头咋生的?你给我生的?”何樱桃说:“就是我给你生的,也是黄豆给你生的。”柳叶儿一听樱桃是在跟她说笑话,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悄悄说:“你又想我了是吧?直说呀!”何樱桃见她没当真话听,说:“你还记得黄豆外出买锅吧,临走把我这里头灌得满满的。当天夜里咱俩在一块睡,黄豆的东西就流到你那里头去了,你就怀孕了。”柳叶儿想起了这件事,又问:“###哥不能生是谁说的?”樱桃说:“是打县医院传出来的。那个医生是三省庄人。”柳叶儿听了何樱桃这番话,说:“这么说咱俩都成了黄豆的媳妇了!”何樱桃说:“我是你俩的媳妇,可我又是你大丫头的大!”柳叶儿问:“你说这肚里的东西咋办?”何樱桃说:“黄豆给你生的是个女娃儿,说不定这回是个男娃儿,你要不想当绝户头、五保户就留着。这回我怀孕,九成九是那个龟孙的,我就留着,反正羊群里没有认羔的,孩子得喊咱大喊咱娘,长大了中咱的用。”经何樱桃这么一说柳叶儿也认了,说:“行,咱们都留着!”嘴里说着这话,心里不但不恨李作侠反倒有点想念他,问何樱桃:“自打最后一回,你再没见着他?”何樱桃说:“见着了,没说话。我到三省庄赶集看见他了,人多眼杂的,没敢喊他。”柳叶儿说:“咱俩都怀了他的孩子,都成了他的媳妇了!”说罢自己想想就笑,何樱桃问:“你笑啥?”柳叶儿说:“没想到咱俩都一齐怀了同一个人的孩子。特别是黄豆,我没沾他的身边就给他生了孩子了!怪不得咱两家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说罢搂住何樱桃说:“有了这一层咱俩更亲了!”
大队送来了县里的文件。县里的文件直接发到大队这情况是很少的,黄豆一看是关于牲畜饲养、幼畜繁殖的,猜想着是徐大头前些日子在这里跟魏队长、饲养员总结讨论了三天写下的,县里重视就转发给全县各生产队了,仔细一看果然是。牛马驴骡这东西全都是怪物,或许它们不愿过组织性纪律性都很强的集体生活,自打高级社、公社化之后,它们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死,没捞着死的一个个四根棒儿撑着一张皮,不要说拉犁子拉耙走几步路都摇摇晃晃。那些母畜们也他妈的怪,个个都摈弃了爱情成了贞洁烈女,不发情就谈不上生儿育女。
全县牲畜日渐减少,嘴贱又有点才情的人还编了顺口溜满县里传唱:“牛瘦了(公有),猪肥了(私有),牛告哩,马叫哩,饲养员偷料哩,社干不管睡觉哩。”平原县委看到司马井公社管委会下发给各生产队的这份文件如获至宝,立即决定转发全县各队。吴黄豆拿着文件找到魏天霖队长问:“咱给饲养员学过一遍公社发的了,县里发的这份还学不学?”魏天霖队长说:“这样的文件学十遍也不为多。学,咋不学?”接着又问吴黄豆:“三叫花子奔来的那个媳妇,你咋不分给人家自留地?”吴黄豆说:“她不是咱队的户口。”魏队长说:“不是咱队的户口也得分。人家跑到咱庄来就是咱庄的人了。咱三户庄是房子屋比外庄强,还是比外庄富锅台肥?都不是,咱三户庄人好,人家是奔咱三户庄人来的,咱不能克扣人家。”黄豆说:“分,我给饲养员学过文件就给她分。”吴黄豆把文件先看了一遍,省略了那些虚话套话,单拣重要的传达给饲养员们,比如要实行“五定一保制”:定工、定料、定草、定肥、定膘,保证不再死牲畜;比如“三勤”、“五知”、“六净”:三勤是勤喂,勤饮,勤休息;五知是:知冷,知热,知饥,知饱,知力气大小;六净是:槽净,圈净,草净,料净,水净,畜身净。黄豆说:“这几条半个月里都要会念会背,谁念不会谁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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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二章(3)
饲养员们都咧开胡子嘴笑骂开了:“黄豆,操你娘,俺五六十年没上过学,养了牲口还得给你当学生娃儿,你得天天来掰俺的蛤蟆嘴。”黄豆说:“哪天我得闲了把它一条一款写到纸上贴到牛屋墙上。”饲养员们说:“那些字俺不认得它,它也不认得俺,你写了贴俺额头上也是一个白搭。”吴黄豆只是叹气,最后传达了一条繁殖幼畜的奖励办法,谁管的牲口下了小的,一年后按市值估价,估的钱数有谁的四分之一,由生产队当场付给谁。饲养员们纷纷问:“四分之一是多少?”吴黄豆说:“四分之一就是一半的一半。”饲养员们明白了,说:“就是有俺的一条牛腿。”吴黄豆赶忙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有饲养员的一条牛腿。”饲养员们听了高兴地说:“这一条好记。”
这天傍黑三叫花子来到四合院,对任王氏说:“奶奶,你说俺昨天碰见谁了?”任王氏说:“熊羔子,你一天见这么多人,我咋知道你碰见谁了?”三叫花子说:“打你家走的那个小女孩儿她根本就没走,我昨天碰见她了。”任家全家大吃一惊,一齐问:“她现在在哪里?”三叫花子说:“就在咱这一带。”任王氏说:“做啥?”三叫花子说:“还能做啥,要饭呗!”任王氏一听泪就下来了,说:“我的儿,你咋不回家呀!既不回家为啥不到奶奶这里来呀?”说罢就哭起来。中原妇女的哭是边哭边诉的,任王氏哭诉道:“我苦命的孩子呀,你这会儿在哪里呀?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是路边草,人踩马踏呀,沟死沟埋路死路葬呀!”任王氏哭着哭着又转变了思路,转过头又骂那小女孩儿:“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奶奶费了多少工夫伺候你,才把你打阎王爷手里夺回来,你这会儿忘了奶奶了,不进奶奶的门儿了。”任奶奶哭诉着再次转换思路,开始检讨自己:“怨奶奶当初不该救你,再大的罪只能死一回,奶奶救活了你又把你送上死路,这是奶奶的过呀!”任勿思父子被老太太哭得热泪直流,儿子说:“娘,你甭哭了,哭出个好歹俺担不起呀。俺爷儿俩从今不抓这几个工分了,天天去找她,一个庄一个庄地挨着找。不就是几十个庄子嘛,还能找不着?”任勿思从小失了娘,任老太太又当奶奶又当娘,他不愿看着奶奶这么难过,对他大说:“大,咱拿上几个馍明儿一早就走。”三叫花子要了几十年饭,见过许多饿死的要饭花子,一颗心磨起了膙子,走出任家四合院心里说:“为一个黄毛小丑丫头儿,值当得兴师动众吗?”
任勿思父子向魏天霖说明了情况,魏队长当即准了假。他们天天分头去找杨萍,一个庄一个庄地找,见一个人向一个人描摹一遍杨萍的样子,大家都说前些日子到这庄上来过,这些日子没见着。他们跑饿了就啃个窝头儿,渴了就向路边人家要口水喝。一连找了五六天,连杨萍的影儿也没见着。这时正好有一户外村的人家要嫁闺女,找任木匠去打嫁妆。谈好工价每人一天一元八角,队里有规定一人交队里一元,给记一个整劳力的工分,自己净落八角外加一天吃喝。任家父子就把活儿接了,找杨萍的事就搁置起来。
第三天一大早从老太太屋里传出哭声,父子俩赶忙去问,任王氏哽哽咽咽地说:“那闺女托梦给俺了,她说她已饿死在李高楼庄一户人家的家后了。你们爷儿俩赶快去,带着铁锨和席子,把她给埋周正,让她入土为安。快去快去,慢了孩子的尸首就不完全了。”说罢不放心又嘱咐:“别忘了带席子跟绳子,万不能往孩子脸上撂土的。”任勿思说:“奶奶,梦都是白天想,是靠不住的!”任奶奶说:“是她亲口给我说的,还能错得了?”又说:“这孩子还是有良心,死了还给奶奶托个梦,叫奶奶再不用牵挂着她了。”说罢“苦命的儿、苦命的儿”地又哭。任老太太的话在家里都是命令,爷儿俩放下手里的木匠活儿,肩扛铁锨胳肢窝儿夹着席子和绳子向李高楼村走去。到了那儿一打听根本没人听说过这回事儿,他们不放心又问了附近两三个庄子,也没人听说有这事儿。他们只好回家,对老太太说:“没有这事儿。”任王氏说:“没这事儿好,没这事儿好!”
天下苍生 第十二章(4)
任勿思父子给人家打好嫁妆,接着又油漆,第十天上终于交了工。爷儿俩交了应该给队里的,还剩十几块钱,心里十分高兴。这天喝罢汤,任勿思看看没有星月的天空,对奶奶说:“今儿夜里怕是有雨,给锅屋里抱点柴火吧?”任王氏说:“你爷儿俩抱吧。要抱就多抱些,够烧几天的。”任勿思一连抱了三趟柴火,本不想再抱了,又想奶奶叫多抱些就又去抱,他一扒柴火,扒柴火的手感到扒着了像是衣裳的东西,再一扒扒着了一只冰凉的手,他吓得差点儿一腚坐在地上,赶紧向父亲屋里跑,说:“大,了不的了!咱柴火垛里有个死人,我摸着一只手,冰凉冰凉的!”
他大上了年纪,一连干了十天木匠活儿,丢下汤碗就歇了。听了儿子这话一骨碌坐起来,哆哆嗦嗦地两条腿怎么伸也伸不到裤腿里去,一边找裤腿一边说:“咱也没得罪啥人,咋就弄个死尸填咱柴火垛里?”爷儿俩跑到柴火垛跟前用手电棒子一照,再用手一扒,这才看清了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找了几天没找着的那个叫杨萍的小女孩儿!任勿思说:“大,你摸摸还有气儿不?没气儿就甭往屋里抬了。咱得保护好现场向公社报案。”任王氏年纪大了睡眠少根本没睡着,开始听着孙子一趟一趟往锅屋抱柴火,后来又听爷儿俩咕咚咕咚往外跑,猜着发生了什么事就起来了,听到有气儿没气儿的话,就知道死了人。她不知是谁,就说:“有气儿没气儿都得抬屋里来,不能叫人家晾在露水地儿里!”
她一见是杨萍立马就哭了,边哭边叫他们往屋里抬。抬到屋里床上一摸还有气儿,又叫儿子烧水拿来灌。正在这时三叫花子来了,没进门就大喊大叫:“奶奶,小翠儿要生了,在床上疼得打滚儿哩!”任家一家人听了都慌了神,任王氏说:“别慌,越慌越乱。我去那边,你们伺候这边。熬稀粥给她喝,先让她畅润畅润。这回不同那回,眼下都有口子吃的,她要饭能要饱肚子,肠子不细,喂罢稀粥要馍也给她吃。”交待过了捞起拄棍咚咚地捣着地面就跟三叫花子往外走。屋外星月全无,三叫花子说:“奶奶,黑灯瞎火的,摔着你就不得了了。”说罢不由分说背起任王氏便跑。任王氏说:“婊子儿,奶奶就这么没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