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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翠实在忍耐不住,一翻身趴在了他的身上。自打两三年前老头子断了这事,她好久没尝到这滋味了。两人搂在一处,方小翠一点点儿地教三叫花子,他很快就动了,狂喜着乐在其中。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叫花子扛着任奶奶送的吃物送方小翠回家。走了二十多里方小翠见离家不远了,再送怕碰上熟人就不让三叫花子送了,对他说:“三哥,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可不能把俺忘了!”三叫花子说:“俺也正想说这话。小翠儿你放心,忘不了,死了还得带去。”两人说罢泪眼望泪眼默默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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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一章(1)
这些日子,司马井中学体操队加大了训练强度。五四青年节全县要举行中学生体操比赛,几十所中学没一个放弃的,去年得了冠军的司中更是积极备战。于是体操队在队长吴绿豆的带领下艰苦训练。因为吃不饱肚子,有的人训练时偷懒。别人能偷懒耍滑吴绿豆不能偷懒耍滑,他要带头积极训练还要一遍又一遍地给队员们做示范。原先他们每月三十四斤大米白面,现在掉到了二十八斤还是原粮。别的同学趁星期天回家,不管好的孬的总要带一些吃物回来,作为一周六天的补充。吴绿豆不能回家,家里只有哥嫂,大哥黑豆闯了关东,撇下嫂子巧巧日子不会好过。二哥黄豆虽然当着队里会计,由于魏天霖队长把得严,仓库里的种子粮都盖着大印,队干部得不到一粒粮食的好处。还不知道他们饿成什么样子,他不能再跑回家去跟他们要吃的。父亲是公社粮管所长,按道理每天给儿子一两个馍馍没问题。可他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严格地按照供应计划给所里的工作人员称粮给厨房,他自己也决不占公家一粒粮食的便宜。他手下的工作人员有的饿得撑不住,跟本村的农民一起外流了,剩下的几个平日趁给下边生产队称救济粮之机,瞅人一眼不见抓一把粮食放进衣袋里,闲下来嚼几颗生粮食粒子压压饥,不然早饿得干不动活儿了。吴绿豆开始时也想到父亲那里蹭点吃的,去了几回都被父亲撵了回来,父亲对他说:“我手里有粮食不?有,几十万斤哩,可那都是全公社三万多人的命,我不能拿人家的命去换你的命。再说你一月还有二十八斤的计划,社员只有十来斤,比他们多一倍哩。这年头儿谁不饿?都饿,连我这个粮管所长饿得都想啃砖头!”吴绿豆再不存到父亲那里蹭吃的想法了。丁宁宁隔两三天给他节省一个馍,灯课后在操场角落小杨树林里会面时递给他,立逼他吃下去,说:“我知道你的活动量大,消耗得多,想给你省可省不出来呀,一到下课就饿得难受,吃起来勒不住马呀!”这个馍馍往往都是他们两人分享,当然他们共同分享的还有幽会的幸福。吴绿豆从内心感谢丁宁宁。
这天下午下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吴绿豆看见丁宁宁笑嘻嘻地向他挤眼睛,就知道课后有约会。下了课他来到那个小树林,丁宁宁随后也就来了。她抱住吴绿豆就响响地亲了一口,随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只老大的白面馒头说:“吃吧,这是慰劳你的。你们再过几天就到县里比赛了,这是预支给你的慰劳品。”吴绿豆拿着白馒头问:“你发了横财了,弄来了这么好的东西。”丁宁宁说:“舅舅给了我一斤教师食堂的馍馍票。我没舍得都买了,只买了半斤,剩下那半斤我给你留着,等你出发那天再给你买了吃。”吴绿豆说:“咱俩一人一个。”丁宁宁说:“你吃吧,我吃了没用你吃了能给咱校拿冠军。”吴绿豆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丁宁宁只好答应吃。吴绿豆三口两口就把一个馍吃完了。丁宁宁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对着他的嘴把自己口里的馒头吐到他口里,待到吴绿豆口里的馒头咽下了,丁宁宁又是一口。一只馒头经过两人的口都到了吴绿豆肚里。
这时丁宁宁觉得自己下边有个硬硬的东西在动,用手一摸竟是吴绿豆下边的那东西,说:“咱都二十一二了,也都懂点人事了,咋着都行,就是不能突破这一关。”吴绿豆说:“这不能怨我。只要咱俩一拥抱一接吻它就蠢蠢欲动。”丁宁宁说:“你的东西不怨你怨谁?”吴绿豆说:“怨谁?怨你!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它就喜欢漂亮的姑娘。”丁宁宁说:“你劝劝它,叫它忍耐忍耐,等咱大学一毕业,我不用它找我,我去找它!”说着两人抱得更紧了,吴绿豆下边的那个东西也更加硬邦邦的。丁宁宁娇嗔地说:“叫你管管它你就不管!”吴绿豆战栗说:“我想管就是管不住!”丁宁宁也浑身战栗起来,娇声吟吟地说:“你管不住你的,我也快管不住我的了。”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下体不由得扭动。两人紧张地缠绵了一阵,吴绿豆战战抖抖地说:“我要出来了!”丁宁宁更加抱紧了他的臀部说:“你出来吧,我也快激动了!”说话之间两人同时达到了高潮。
天下苍生 第十一章(2)
丁宁宁掏出自己的手绢儿擦自己,又给吴绿豆擦了手,拱在吴绿豆怀里说:“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会正式接受它的。”又说:“以后你都把它非正式地给我,不准你自己消耗它,更不准你把它给了别人。不过这几天不行,你得为比赛积聚力量;精力精力,没精了哪有力?”吴绿豆拍拍丁宁宁的背,说:“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记一辈子。”丁宁宁说:“咱们回寝室吧,我得换裤子去,我的裤子里外都黏唧唧的。”他们分手了,各回寝室。谁也没有料到他们这一分手就是二十年。人的命运往往不能由自己主宰,因为人是生活在社会中,命运与社会的环境、社会的影响密不可分。社会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想撕破它,有时候个人力量无法达到。成千上万的人、一代又一代人,当他们年轻的时候,当他们产生理想的时候,曾经热血沸腾,曾经豪情万丈,即便恋爱时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却在社会现实的这张网前碰得头破血流。
第三天下午体操队在体育教师主持下举行了一次模拟比赛,队员们都很卖力,吴绿豆这个队长更加卖力。体育老师很满意表扬了大家,说是比赛时别紧张,能保持这个水平就能稳拿冠军。晚上,上灯的时候,吴绿豆觉得饿得厉害就放弃了这一节自习课回到宿舍,他躺在铺上饿得怎么也睡不着,实在没法就把自己平日就饭的半瓶辣椒糊喝进肚去,企图让它抵挡一阵饥饿。万万没有料到辣椒糊到了空空的胃里,恰似喝了毒药,整个肠胃里燃起熊熊烈火。吴绿豆滚下了床,在寝室的脚地上滚来滚去。说不清是不是情急智生,还是一时糊涂,他挣扎着站起身从一位同学的馍兜儿里拿出一只地瓜叶窝头,大口大口地咬嚼起来,想用它扑灭肠胃中的烈火。谁知这一切都被一位同班同学隔窗看见,他突然推门进来大声吼叫:“你怎么偷吃马德路的馍馍?!”吴绿豆想解释详情,可那位同学甩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教室。他知道这位同学贱嘴贱舌的秉性,不出十分钟全班男生都会拥来抓他这个偷馍贼。他脑海里闪现着那种尴尬场面,他甚至看见了全班同学蔑视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戳戳。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二十一二岁的简单经历使他想不出洗刷的办法,一个中学生的虚荣心强烈地督促他在这十分钟里离开学校。吴绿豆卷起铺盖走了。他前脚走出校门后脚便上演了他想象中的一幕:饥饿年头儿人人把吃物看得极重,“吴绿豆正在寝室偷馍吃”的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炸得全班男生呼啸着向寝室狂奔,各人检查各人的馍兜儿。他们见吴绿豆铺盖没了,一些人因失去嘲笑对象大失所望,只好喳喳乱嚷:“什么冠军?偷馍贼!”“长得白面白皮的怪漂亮可就是不干漂亮事儿!”少掉一只地瓜叶窝头的马德路倒老成,他说:“吵啥嚷啥?我知道他这几天训练强度大,特意叫他来寝室拿我的馍吃的,你们管得着吗?”大家一听这话都闷了缸子再不吭声。班主任闻讯赶来了,听了失主的话又问了见证人,故作轻松地说:“同学们在学习上生活上能互相帮助,这是很好的事嘛!”又批评那个见证人:“本来没啥事的,让你一学说影响扩大了,耽误了半节自习课。现在吴绿豆同学不见了,由学校领导查找,同学们回去安心学习。”下了自习课大家还是暗地里唧唧咕咕:既然主人答应他来拿馍吃,他为啥还吓得跑了?
丁宁宁听了吴绿豆偷馍吃的消息如五雷轰顶,但她绝对不相信她心爱的人会干这事儿,见证人言之凿凿,她便偷偷地询问少了一个地瓜叶窝头的马德路同学。马德路说:“我给你说了,你得向我保证不说给第二人。”丁宁宁说:“我保证。我对天发誓。”马德路说:“我没有让他去吃我的馍,但一个馍事小,一个人的名誉事大,我得顾全一个人的名誉。他是一个好同学,还给咱们学校争来过光荣。”丁宁宁说:“你这样想事情处理事情,我从内心里向你表示,我很尊敬你。根据咱们对吴绿豆品行的了解,他做这事肯定有他特殊的原因。”问罢这位同学她暗暗自忖:到底是什么特殊原因促使他做这事呢?绝对不是单纯的饥饿!
天下苍生 第十一章(3)
吴绿豆的失踪使学校领导慌了手脚。第二天一大早刘校长和葛主任就来到粮管所,问吴所长吴绿豆昨晚来这里住了没有?吴福说:“没有。我这里他很少来。”说罢这话才意识到绿豆在学校可能出了问题,赶忙问:“怎么,他出了事儿了?”刘校长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吴福胡子拉碴的脸上掠过一阵羞愤的表情,他说:“作为他的父亲,我向你们表示,学校没有责任,不要找他了!但我请求学校领导问问那位姓马的同学,到底是他答应绿豆吃他一个馍,还是绿豆偷吃他一个馍?是前者我去感谢,是后者我去道歉。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馍我都是要还的。”刘校长和葛主任说:“甭说那馍不馍的事啦,咱们分析分析他可能到哪里去啦,赶忙去找人!”刘校长问:“吴所长,绿豆会不会回了家?”吴福摇摇头说:“不会。这孩子从小没了娘,又知道眼下哥嫂日子难过,他不会回家。”刘校长和葛主任回到学校,还是派校工骑上车子到了三户庄。黄豆对他说:“绿豆没有回家。”校工让他到姥姥家姑家姨家找一找,找到了叫他赶紧回校。黄豆问校工绿豆到底出了什么事?校工说:“没什么事,只是吴绿豆卷了铺盖离开学校了。”
吃过午饭吴福真的来到了学校。他先到了校长室,请刘校长把那位少馍的同学请来。马德路同学来了。吴福问他:“吴绿豆从你馍兜儿里拿了一个馍吃,是你事先答应的还是他擅自拿了吃的?”马德路说:“是我事先答应的。”吴福听了这话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脚并拢恭恭敬敬向这位同学鞠了一个躬,又抓着这位同学的双手摇,边摇边说:“我是吴绿豆的父亲,你从生活上帮助他,我向你表示感谢!”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金黄的棒子面窝头,双手捧着说:“我代表吴绿豆把你借给他的馍还给你!”马德路连连后退着不接。刘校长说:“吴所长既然拿来了你就接着吧。”马德路这才接了馍走了。吴所长告辞的时候,刘校长抓住了他的手,也使劲地摇,也边摇边说:“吴所长,我满肚的话并成一句说,你是个好人,好干部。”三天过去了,吴黄豆来学校对刘校长说:“各亲戚家都没有找到吴绿豆。”他们当然找不到吴绿豆。这位平原县所属中学的前体操冠军、司马井中学高二学生因为一个地瓜叶窝头儿的事情,离开了生他养他的中原大地,眼下已经置身于数千里之外了。
一辆破旧的四轮小卡车颠颠簸簸地向三户庄驶来。车厢里平躺着五个人,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苍白,随着土路的凸凹不平,毛毵毵的五颗头颅在车厢底板上滚来滚去,如果没有细细的脖梗牵扯着恐怕早就颠飞了去。三户庄的庄稼人很少见汽车,除了那次公安局来抓魏天霖队长去坐牢,再没有汽车开到庄里来过,这回一见汽车停在了村街都跑来围观。他们伸头往汽车车厢里一看又轰地散开了,同时惊恐地纷纷叫嚷:“汽车里有死人!汽车里有死人!”汽车司机看也不往车厢里看一眼,就与社员争辩:“谁说是死人?在汽车站的时候还活着哩!”社员们问他:“你把他们拉到俺庄上来做啥?”汽车司机说:“上边叫送三户庄来。你们这个庄不叫三户庄吗?他们说这是你们庄上的人。”
汽车司机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惊骇,纷纷又围拢过去辨认,有人马上就惊叫起来:“这不是黑豆、###他们吗?赶快往下抬人!”大家纷纷动手,一个个把他们抬下车。柳叶儿、范巧巧等家属闻讯赶来,一看自己的人只剩了一口气,立刻哭叫起来。汽车司机说:“上头叫我给你们捎一句话:‘以后别当盲流了,这就是当盲流的下场!’”庄稼人弄不清盲流与“流氓”有什么区别,以为他们在外头犯了法才落到这个下场,也不敢与汽车司机犟嘴。汽车司机见自己的任务已圆满完成,就忙着在窄窄的村街上掉转车头,噗噗地放了几个屁才掉过头来,一路颠簸着开走了。柳叶儿因为弄不懂盲流的含义,以为自己的男人在外边拈花沾草,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十几天没让许骡子碰一下自己的身子。时隔不久,去了山西和兰州的人们也被遣送回来。碍于情面,直到一年多以后社员们才问黑豆、许###他们:“你们去年在外头干了啥犯法的事,叫人家摆弄得半死不活?”吴黑豆、许###他们十分奇怪,说:“啥法也没犯,只是找个没工资光管饭的地方帮助人家放卫星。”社员们不信,又问:“放卫星就放卫星,那为啥开车的叫你们流氓?”黑豆、许###笑了说:“不是流氓是盲流。”“啥是盲流?”“盲流就是没经过政府批准的人口盲目流动。”他们还怕社员们不懂,又说:“盲目流动就是自己找门路打食儿,就是瞎窜窜,不是那种乱搞女人的流氓。”经过这一番大费口舌地解释,三户庄的庄稼人才明白了盲流不是流氓,才往好人数里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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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一章(4)
任王氏听说几个外出打食儿的邻居被公家捉住半死不活地送回家,就吩咐儿子:“给我包五包棒子。”儿子问:“做啥?”任王氏说:“让黑豆、###他们接接口。”儿子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问母亲:“地主富农家的也有?”任王氏说:“有。怎么没有?他们先是人后才是地主富农。是人都得救。”任王氏对儿子的问话很不满意,说:“你几十几了,得给我记住一句话:舍饭有饭吃,舍衣有衣穿。上自皇上下至乞丐尊卑不一样,生命都是一样的,都一样主贵。”儿子向母亲赔着笑脸说:“俺只是问问,怕做得不符合你老人家的心思惹你老人家生气。”任王氏说:“俺不生气,只是叫你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勿思是右派,全庄谁拿下眼看他了?没有。这就是全庄老少爷们的好处。咱能拿下眼看人家?赶忙包了趁黑儿给他们送去,饥时送一口胜似饱时送一斗。”儿子走出门任老太太又撵出来说:“别忘了对他们家里人说:先喝几天稀的,再喝稠的,能起来走动了再吃干的。”儿子说:“这我知道,娘。”
何樱桃自许###被抬到家就没离开过柳叶儿,帮柳叶儿安排这拾掇那,直到天黑喝下一碗地瓜面稀粥,才回去给黄豆做了点吃的,丢下碗又来了。她见柳叶儿正在舂臼就问:“你舂的啥?”柳叶儿说:“刚才任奶奶差大叔送来几斤棒子,我拿水潮了潮舂成糁子给他熬粥。”何樱桃说:“我舂吧,你干别的去。”柳叶儿说:“我舂,你歇会儿,忙了一下午。”何樱桃硬抢下臼头舂那棒子,说:“你滚!”柳叶儿还是穿一身铁道兰的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十成漂亮的小青年。何樱桃上身穿碎花褂子下穿玉白裤子,长长的头发扎两条亮光光的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出嫁的大姑娘。在许###离家的这几个月里,她们一块领救济粮,一块下地挖野菜,一块拿了绑着镰刀的杆子掠能吃的树叶子,夜里也以做伴为由何樱桃跑到柳叶儿床上来睡。她觉得在一起高兴快活。棒糁子舂好了,她们又熬了一碗粥让许###喝下去。他要少吃多餐。柳叶儿悄悄把何樱桃拉到另一个房间里说话。何樱桃说:“我饿得难受,咱们弄点吃的去吧!”柳叶儿问:“哪里有吃的?”何樱桃说:“西南那块褂襟子地上的大麦,我今天见都黄芒了,能吃了。”柳叶儿说:“那还不去弄点顾肚子!”说着两人各拿一把镰刀一条袋子悄悄地出门去了。一个时辰的光景她们回来了,把袋子里的麦穗拿灯下一搓果然硬仁了。柳叶儿说:“你扛一袋子回去明天弄了吃。”何樱桃说:“我不敢。黄豆是会计怕他嚷我,都留给###哥吃吧!”柳叶儿说:“会计怎么着?会计也长着肚子,也知道饿得慌!###吃咱们以后再去弄。”何樱桃这才胆悚悚地扛着那袋子大麦穗回去了。她很害怕,怕黄豆大训她一场。
三户庄生产队长魏天霖是个好队长,队委们几次要求私分一点棒子他都没有答应。他说:“饿死亲爹娘不吃种子粮。几百号人都张着嘴等着吃,这是对咱们几个人的信任,咱干那花遮柳掩的事对不住这份信任。社员都饿得走路打晃儿了,咱几个吃得肉满膘肥的,你怎么在他们面前走!你那红扑扑的脸不比腚还丑?”三户庄仓库里的种子粮都盖着大印。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印了。它是木板做的,长约八十公分宽约四十公分,中间刻着大大的“丰收”两个阴文。不要说人偷就是老鼠爬一趟也看得出来。仓库的门也做得特厚实,纯种国槐的木头,又一道一道钉着二指宽的铁条,铁条上还钉着碗底大的泡钉。门鼻子上穿着一根很粗的螺纹钢筋;钢筋上打了五个眼儿,每个眼儿套着一把笨重的大锁,钥匙每个队委会委员各掌一把。五个队委到齐了才能打开仓门。
魏天霖几乎每天都要到仓库转上一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