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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紧要。你们夏领主在紫云山庄说白水堡参与刺杀薛楼主,我不信,所以就问问。”
他不动声色,微微偏头看着我。
“薛楼主遇袭之时,我亲眼见到白夫人和她一岁多的孩子就在那座桥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姑娘的问题都问完了吧?”他步步走近,“那么,在下也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姑娘。”
“你问……咳咳咳……”突然间冷风盈喉,我又猛烈咳嗽起来。咳了不知多久,我始终无法平复过来,我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嘶哑,仿佛会滴出血来。
此刻我已顾不上其他,颓然地弯下腰,试图扼住自己的喉咙。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次发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严重更加迅猛。“呼哧……呼哧……”我再也支撑不住,伏倒于地,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他疾步上前,伸手相扶,“你怎……”
我抬眼望过去。他眼神一变,恍然大悟,但再想收手为时已晚。我的手已然扣上他的要害。
“别动。”咳了太久,我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小白没有多做挣扎,只定定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了一句:“原来你也会骗人。”
我闻言一笑,看回去,“早在今日之前,我就骗过你一次。你还记得吗?”
自小我便对木芙蓉过敏。他上山采药的那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杀手前来。他走后,我便蒙了面潜到院子里采摘木芙蓉,只是因为行动不便,没有来得及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到房间,所以借口是仇家追来。事后我将芙蓉花研成粉末带在身边,恰当的时候,就会引发自己的哮喘。一路上,我犯了不下五次病,但唯有这次,是装的。
所谓撒谎,便是一百句真话里夹杂一句假话。
雪花渐渐落满他的肩膀和头发,我低声问他:“慕容护法,如果你们只是想替东霓报仇,你本可以待我死后,将我的剑带回他的坟前。何必要救我?”
他一笑,温润如玉:“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小姑娘死在那十几个人的乱刀之下。”
闻言,我哑然失笑,“小姑娘?如果我今天跟你回去,你会放过我这个小姑娘吗,慕容护法?”
他微垂下眼睑,静默半晌,“的确不会。”
我霍然起身,笑意更浓一些:“要我活着回去,不过是为了生祭东霓,挽回你织月楼的颜面,立威于江南武林。所以,你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必感激。”
“以你的功力,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冲破穴道。”翻身上马,最后回头远远望了他一眼,“慕容护法,在下告辞。”
天边下弦月弯弯,这是破晓前的残夜。风中传来最后几只秋虫的啾鸣,庭院深深,一些花开一些花谢。
倚靠在窗边,一杯接着一杯地想将自己灌醉。师父曾说:如果往事能够下酒,回忆就是一场宿醉。醉过这一次,就统统忘了吧。再怎样深的执念,都只值一夜的沉沦。曲散人终,物是人非,本是人世最平常之事。你为什么偏偏不相信?
阿叶,我们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完结,卷二又以上帝视角来写。是一个故事,但因为情节和我比较懒得原因,衔接可能会有点突兀。。。。。。但是应该不会有BUG。
☆、一、十里白梅
天上一弯新月,几个残星。
“终于找到一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冷风。烛火忽明忽暗,带得屏风上的烛影摇晃不休。“店家,店家!”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彻底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冷清。
窗边微醉的人略略抬了抬头,伸手为将熄的小火炉加了块橄榄碳。“这里不是客栈,姑娘还是另投他处吧。”
“哎呦,不行不行。”少女一袭红衣,疾行如风。她将身后所背的大包袱往桌上一扔,便重重地坐了下来,“我本打算进城,可是谁知道城门已经关了。我一路过来,就你这一家人家。荒郊野外的,你让我去哪里过夜?”
见屏风后的人不答话,少女自顾自翻开了桌上的包袱,“江南的冬天真是冷地彻骨。我就只要找个地方靠一靠,天一亮就走。”
“那你自便吧。”看着天边的几个星子,过不了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好。”少女埋头捣鼓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可以充当被子的东西,“店家,能不能再生个火炉?这鬼天气真叫人受不了。我已经把能穿的都穿在身上了,可还是冷得不行。”
主人望了望窗外,月影浮动,流光徘徊。连绵的冬雨暂时停歇,这样晴爽的天气已算得上是不易了。“家里没有大的火炉,见谅。”
“没有吗?可是真的好冷哎……你们都是怎么过冬的?唉……店家你不是怕我付不起钱吧?”
“……姑娘还是留点力气,早点休息。”
“那……酒总有吧?”
里面静默了半晌,才回应道,“……如果姑娘不嫌弃,这里浊酒一杯还是有的……”
“早说嘛!”红衣女子立即打断对方的话,一个箭步绕过屏风,“我就知道店家你……”
轩窗开得老大,挡风的帘子也收了上去。一枝白梅颤巍巍地探进窗里,斜斜开在四方桌上。桌上一盏青瓷酒壶,梅色映衬下瓷釉青翠欲滴,红泥小火炉不紧不慢地煮着酒。白衣的男子坐在窗边,一枚银色面具从鼻梁上方将他的半张脸齐额遮住,面具之下嘴唇凉薄,下颌弧线美好。有片刻的静寂无声。
咋咋呼呼的少女张着嘴,半天忘了说出后半句话。
“这是最后半壶酒,姑娘自便。”男子说完,起身离座。
“等一下!”红衣女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男子身前。“你……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绕开对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
少女拉住对方的衣角:“我喜欢你!”
正准备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男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你都不认识我。”
“你的人就在我面前,我当然就算认识你了,只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罢了。”少女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叫沉醉。现在你也认识我了。呐,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
翻来覆去了一整晚,天际刚出现第一缕光芒,沉醉就如同大赦一般从桌上跳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咣当”一声打碎了地上的一个空酒坛子。
“是你没有放好,这不能怪我。”女子在心里暗暗想好了拒绝赔钱的理由。但左等右等,面具人也没有从里屋出来找她算账。可能是他觉得一个酒坛子没几个多少钱,不值得他跑这一趟吧。
沉醉抱着行李坐在桌边叹了口气。昨晚,她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又是装可怜又是耍无赖但统统失败。面具人只是轻轻一个甩手就弹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还放下狠话要她明天天一亮就走,不然就把她扔出去。
什么人嘛,哪有跟女人动手的!沉醉越想越气,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打不过人家呢。这个面具人一看就大有来头,如果真能留在他身边说不定能帮她的大忙。这样想着,沉醉放下行李,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大步走向面具人的屋子。
“喂,我要走了。”沉醉敲了敲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一点。
门里没有回答。
“喂,你听见没有,我要走了。很感谢你收留我这一晚上。”
什么嘛!连回答都懒得!女子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两下门,放开嗓门:“喂喂喂!面具人!你听见没有!”
这么大的声音,只有死人才听不见。他不会……喝酒喝死了吧?还是我逼得太紧,上吊自杀了?沉醉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可千万不能死,要死也得等我走了以后再死啊,不然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女子一脚踹开了门。
还好,房顶没有垂下的白绫,面具人还是好好地躺在床上的。沉醉堵在嗓子眼的半颗心暂时是落回了肚子里。
“喂,你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呗。”沉醉一点一点挪到他的床边。
男子的脸上依旧罩着银铁面具,沉沉睡着。
沉醉觉得有一根羽毛一直在挠她的心,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呢?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要看呢,要不要看呢?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沉睡中的人说:“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好不好?呐,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呐,是你自己同意的,不要怪我哦。”沉醉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手伸过去。
指尖掠过男子鼻翼的一刹那,沉醉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这个人……这个人竟然……竟然没有呼吸……真的死了……女子吓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怎么办,怎么办?女子一下子心乱如麻,你早不死晚不死,为什么偏偏现在死,还死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办?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女子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站了起来,腿还是不争气地打哆嗦。“再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死了,也许只是他呼吸太轻了。”沉醉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颤颤巍巍地再次把手指伸过去。
这个过程真是无比的艰难,要知道她十七年来就没见过死人。腿在这关键时刻终于争气了一回,一下软了。失去重心的女子直愣愣地扑倒在那个死人身上!
“啊……”女子吓得惨叫了一声。
“女孩子这么大喊大叫地可不好。”
女子一下子收了声,紧接着是更惨无人道的叫声:“啊……诈尸了!诈尸了……救命救命啊!!!!”
身下的人皱了皱眉,随即点上了女子的哑穴。他推开身上的人,慢慢坐起来,揉着额角:“你吵得我头疼。”
被点了穴的女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缩在床脚,睁大了一双眼睛表达自己的惊恐。
面具人看了女子一会儿,伸手解了她的穴道,叹了口气:“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自然是人。”男子下了床,走到窗边,地上有他纤长的影子。“我又犯病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真……真的?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种死。。。。。。死而复生的病?”少女依旧缩在床边,不敢动作。
面具人弯了一下嘴角:“你昨天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留下来吧。”
女子的瞳孔瞬间放大,“不不不……我昨天是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当真……”
“我的病不能有人知道。”面具人走近不停哆嗦的少女,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你懂吗?”
“为……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少女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传出去哪里还会有人找我治病?”
“你……你是大夫?”
“我睡了多久?”男子没有理会她的问题,重复着自己醒来时问的第一个问题。
沉醉咬了一下嘴唇:“……就……就一个晚上吧。”
“你收拾一下,我们得赶去舞柳山庄。”
“收拾……收拾什么?”惊魂未定的女子不仅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脑袋也不好使。
男子瞥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沉默地从桌前拿了一面镜子递过去。
沉醉颤颤巍巍地接过镜子,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只看到自己的脸。
“喂,你什么意思?”女子抬起头,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什么嘛……”沉醉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久,男子又转了回来,手里挽了一件琉璃色的长袍扔在女子脚边,多看了一眼女子,淡淡开口:“头发也该洗洗。”
“敢情你是嫌弃我丑啊!”反应过来的女子“啪”地把镜子一拍,中气十足地冲远去的男子大吼一声。
男子头也不回,只悠悠地抛过来一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被嫌弃了,但是沉醉也由此确信这个人面具人的确不是鬼,鬼才不会这么无耻地奚落一个大美女!恢复了元气的女子一路上就一直叽叽喳喳,一惊一乍,喋喋不休。
“这匹马走得好慢,是不是没吃饱?”
“……”
“怎么还不到?那个舞什么的山庄到底在哪里啊?”
“。。。。。。”
见身边闭目养神的人没有答话,沉醉又往窗外张望。
“哇,你看你看,好漂亮哦!”
正月初,城外白梅盛放。
“这花海,真像下雪一样呢,是不是,是不是?”女子坚持不懈地拉着身边人的衣角,一直拉啊拉啊拉。
面具人揉了揉额角,看了一眼扒拉着窗子的女子,笑得风淡云轻:“你见过雪?”
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戏谑,女子回过头来,挑衅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男子此刻已经重新合上了眼睛:“你的口音,还有衣着打扮,都说明你是从大漠来的。而刚刚你这么激动地反驳我,恰恰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有时候,越是激烈地反驳,越能说明你心底的空虚。受了伤的猫总是特别喜欢弓起背,发出呜呜地叫声。
“哼……”女子被一语中的,怏怏地回过身来,双手交叠在胸前,难得地不说话了。
“喂,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是什么人。”可惜,不久她又重新找到了话题。
“落声,落谷第二代传人。”男子依旧闭着眼,没有看见他开口,但声音实实在在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落谷?没有听说过。”女子撇撇嘴。
“很快。”
“什么?”女子没有听真切。
面具人靠在角落里,已经沉沉睡去。沉醉看了又看,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过,这人还真行,两句话的间隙就睡着了。沉醉又望了一眼窗外飞掠而过的白色花海,心想:下雪到底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冷眼旁观
马车停在了一座威严的府邸门前。一个管家摸样的中年人早就带着十多个仆从,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门口。
沉醉率先跳下车,差点和一路小跑过来的管家撞了个满怀。不过,对方根本没来得及理她,忙不迭地掀起帘子,像见了亲爹一样激动:“落谷主,您可来了。”
沉醉在一旁紧了紧抱着的药箱,撇撇嘴,马屁精!难怪能当上管家呢。
面具人从车厢里钻出来,无视管家那双伸过来要扶他的手,自己跳下车,若无旁人地走进了大门。被略过的管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沉醉看着他弯着腰迈着小碎步的样儿,心想他也就缺条尾巴了。
“落谷主,大少爷早已经在大厅等着您了。”
落声没有答话,走得很快,熟门熟路的样子。
山庄的大厅金碧辉煌,很是气派。落声刚走上台阶,大公子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落谷主,一路辛苦。”
虽然他说的也是客套话,但是明显没有那个驼背管家那么让人讨厌。沉醉抱着药箱,站在落声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嘴上虽然没有说话,心里早就对见到的每个人每样事物都评头论足了一番。
“陆公子。”落声只冲对方点了点头,就没有下文了。他果然像他的银铁面具一样冷。
陆之谦的目光停留在落声背后的沉醉身上,对着她礼貌地一笑,又转回去看着落声:“这是?”
“我徒儿。”落声不动声色,“她不是外人。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陆大公子又看了沉醉一眼,正好迎面撞上女子的目光,不免又笑了笑。落声看在眼里,只慢慢抿了口茶。
“实不相瞒,今天家父之所以没有出来招待落谷主,是因为他几日前就病了。”说着,陆之谦又看了一眼正伸长了耳朵的女子。沉醉看到对方正在看他,连忙转过脸去,假装欣赏院子里的红梅。
“我知道了。”落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有劳陆公子带路。”
从陆老爷子的卧房出来,落声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他的半张脸被面具挡着,本来就不容易看出神情来。
等候多时的陆之谦走上前,踌躇了一下才开口:“落谷主……”
“老爷子需要静养,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打扰他,免得激动。调养个一年半载就会没事的。”落声将药箱递给沉醉,同时递过来的多了一块丝帕,那是落声特意嘱咐她准备着用来擦手的。沉醉瞥了一眼落声带着白手套的手,只觉得他就是没事找事。
听了落声的话,陆之谦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拾起彬彬有礼的笑容:“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落谷主这边请吧。”
“他最近可有好好吃饭?”落声突然问。
陆之谦愣了愣,在岔路口停下来:“还是那个样子。”
“先去看看他吧。”
“也好,谷主这边请。”
陆之谦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半天都没有到。沉醉拎了拎总是滑下来的药箱带子,跟在后面满腹疑惑。他们这是要去看什么人?
终于,陆之谦在一堵白墙前停下了脚步。墙有几丈高,虽然是白墙,但上面一截的颜色明显比下面那截的明亮,应该是后来特意加高的。
分明就是一所监牢嘛。沉醉仰着头,不禁为那个神秘的病人感到深深的悲哀。这样被囚禁着,病怎么可能好呢?
墙上有一扇小铁门,铁门虽小,但上面的锁却不小,还横七竖八地缠了很多的链条。陆之谦掏出钥匙捣鼓了半天,才终于打开了那把大锁,而后解锁链又解了好半天。
沉醉看得百般无聊,深深叹了口气。
落声回过头来:“你一会儿先跟着陆公子去用饭吧。”
“你又要一个人进去?”沉醉其实非常想跟着落声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关着怎么样一个人,她努力扭曲着脸,显出忧虑的样子,“这个……安全吗?”
“你进去就不安全了。”
正说着,吱嘎一声,门终于打开了。
门打开的同时,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女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趁着沉醉咳嗽的时候,落声只身走进了那扇小门。
“咳咳……哎,等等我!”沉醉正要追过去,落声已反手将门合上,女子只碰了一鼻子灰。
“姑娘,还是随我去饭厅等你师父吧。”一旁的陆之谦说着,掏出一块白帕子递给灰头土脸的女子。
“就因为他是我师父,我更加不放心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