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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就给人家一个不守时、不规矩的印象,那几百万上千万的投资,怎么能放心地交给你。急得他一个人坐在车上又骂脏话又砸方向盘。
其实,这两天王起明一直都在偷着乐,合同的草案是崔步成拟定的。也巧了,就在王起明和崔步成讨论合同书的同时,凯瑟琳把崔步成女儿的材料寄到了北京,一份是加州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一份是她进入美国读书的银行担保。崔步成收到了这些材料,也把双方投资的比例改动了一下,他在原合同草案的投资数额上,做了一点儿小小的修改,在电视台一方所要投的数目里,他多加上了一百五十万。王起明当然是偷着乐了,心想,这么容易做的事,这么简单的两张纸,怎么就能换来这么多钱?王起明非常怕由于这次的迟到,给电视台领导留下一个坏印象,老台长由此而改变了投资的方案。
终于,王起明绕下了航天桥,左一拐右一拐开到了海鲜大酒店门前。崔步成满头大汗地正在门口等他。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车堵得太厉害。”王起明给崔步成鞠了一个大躬。
“什么话都别说了,赶紧进去吧。你要记住,今晚不许谈合同书的事,只许你敬酒,要真喝,懂吗?”
崔步成带着王起明走进一个单间,几位领导已在那里等候。
王起明严格按照崔步成的教导,上来就向各位领导敬了一杯,接着又分别和台长、副台长、总编、副总编单独干了几杯。
崔步成也不示弱,他借着这次各级领导都在场的机会,向领导们大表忠心,对领导们的工作有方大加赞扬,向各级领导对自己的信任表示感谢。当然,只说空话是不行的,他还得要有行动,酒是一杯都不能少的。他说的比王起明多,自然他的酒就比王起明喝得多,以至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崔步成都溜到了桌子底下,他在桌子底下说开了胡话:“台,台长,您,您就是我的亲爸爸,总,总编,您,您就是我的亲妈。”
王起明知道崔步成喝得太多了,生怕他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让领导感到不顺耳,使这次合同签不成。可领导们并没介意他说的这些胡话。老台长关怀地说:“喝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开车,等会儿叫我的司机把他送回去。”
王起明抢着说:“我喝的少,又顺路,还是我送他回家吧。”
“别急着走,正事还没办呢。”老台长说着,叫身边的人把合同书拿过来放在餐桌上,他工工整整地在合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又请王起明签。
围在餐桌上的人都热烈地鼓起了掌。
在送崔步成回家的路上,王起明一边驾着车一边对崔步成说:“步成,今儿晚上谢了啊,真亏了有你。”
崔步成斜靠在座位里,脑袋无力地向前耷拉着。
“为了这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了。”
崔步成大口大口地喘着浊气,车里充满了酒味。
“真想不到会这么顺。”王起明自言自语地说。
“这么顺有这么顺的道理,签约这玩意儿你不能太把它当回事,约是约,情是情,你别以为约签了,按约办事就成了。我告诉你,签了约忘了情,按约办事也不成。再者说,这些都是过场戏,最终说了算数的人,还是我的顶头上司鲁影,没有她的点头,他们也不敢随便就签,他们虽然和鲁影算是平级,平级归平级,谁管着谁,谁什么时候管谁,你可得放明白了。”崔步成说了一大堆,脑筋显得很清醒,一点也不像是刚从桌子底下拉出来的醉人。
第十八章
王起明和电视台的协议签是签了,可绝不是就万事大吉了,就可以招兵买马建立摄制组开拍了。因为电视台并不是全额投资,只是投了预算金额的一半,另一半仍得由王起明自己去筹措。不过,有了电视台的介入和一半资金的投入,另一半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了。事情果然像王起明预料的一样,没过两天就有人找他要加盟。提出加盟的不是别人,就是和丽地亚相好的那个黄先生。
丽地亚是个热心肠,得知了王起明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还知道他仍有一半的资金没着落,就主动为王起明四处张罗着,没想到她的那个相好黄先生,却拦住了她的热心,因为黄先生首先对这个项目发生了兴趣。
在丽地亚的帮助下,王起明和黄先生很快见了面,见面的地点是在北京国际俱乐部。黄先生非常重视这次相见,特意在国际俱乐部的西餐厅里,订了个豪华的贵宾房。
王起明和艾米准时到达了国际俱乐部,在贵宾房里坐了没一会儿,丽地亚就领着黄先生进来了。
黄先生长得眉清目秀,举止行为显得相当斯文,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就连说话间轻声的咳嗽一下,都会先用手挡住自己的嘴,然后再向各位说声对不起。
黄先生不会喝白酒,也不喝啤酒,丽地亚不好意思地向王起明和艾米介绍,黄先生从来不沾含带酒精的饮料。虽然黄先生自己不饮酒,但是,他却为王起明点了一瓶法国上等的葡萄酒。黄先生也不会抽烟,不过,对王起明一根接一根抽烟并没表示反感,不仅不反感,还特意为他要了几盒软包装中华。
酒席上显得有些沉闷,为了打破这种沉闷,王起明打趣地说:“如今像黄先生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
“不像个男人,缺少阳刚之气,惭愧,惭愧。”黄先生很幽默地自嘲着自己。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像您这么有教养,这么有风度的人,实在是不多了。”王起明解释着。
“有教养谈不上,就是自幼家教比较严格。”
“黄先生出自什么样的家庭啊?”
黄先生用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说:“还是不提这个吧。”
丽地亚接过来说:“什么样的家庭?你看他爸爸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叫黄拥军,叫这种名字的人,还能出自什么样的家庭。”
王起明心里有数了,据他的判断,黄拥军的家庭背景不错,父亲在军界的地位不低。他还感觉,黄拥军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他知道在这批人当中,也出现了不少优秀的科学家、商人和知识分子。黄拥军给他的感觉当属后者。
饭桌上,黄先生问了王起明一些问题,问的问题都很在行,他除了问总预算外,大部分的问题都是有关剧本的话题。并且,他还给剧中的男女主角的塑造提了些建议:“我是外行,班门弄斧了,见笑,见笑。”最后,黄先生礼貌地说。
“哪里,哪里,黄先生不仅生意做得好,而且还是文学创作的行家里手。”王起明谦虚地说,不过,他不是假谦虚,他对黄拥军在文学上的见解,真是有点刮目相看。
“不敢当,只是喜欢而已。”
“黄先生,您在大学里读的是什么?”
“跟文学艺术是扯不上关系的,研究的是钢材,钢管,带有来复线的钢管。”
王起明听了就没有往下再问了,他知道,他学的这个专业,以及他现在所做的生意,是有严格保密性质的。黄拥军最起码也是军事工业大学的高才生。
黄拥军喝了口茶说:“文学影视艺术,要在塑造人物上下工夫,王先生的作品很具这方面的潜力,这不是个平庸的作品,它一定会获得成功,我决定投资了。”
王起明和黄拥军成了朋友,应该说是成了知己,甚至是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王起明很赏识黄拥军的聪明、敏锐、办事果断。黄拥军佩服王起明的魄力和文采,两个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起明,这么办吧,电视台那方面的投资你先不要去管它,他们分阶段,一部分一部分地入资,对你的整体计划也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旦开始拍摄,剧组转动起来,资金跟不上会出大问题。再说,整个的摄制又都在海外,万一出现意外,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你的麻烦可就大了。这里还有个调换外汇的问题,国家对外汇的管理相当的严格,我倒是有个比较合适的做法。”
“拥军,你说吧,这几天我也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起明,调换外汇不必在国内解决,手续繁琐,时间又长,还不一定就批给你,就算批给你了,在汇率上和手续费上,也会流走一些没必要的花费。依我看,不如我一笔打给你全额拍摄资金,资金从我香港公司的账号走,那边有充足的外汇,又是合法的。至于电视台所投的人民币,先放在你剧组的账号里,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跟我结算。”
“那当然太好了。”
“不过,你得赶快飞趟美国,在银行开两个账号,一个是以剧组名义开的,一个是以我个人名义开的。”
“两个账号?”
“这也是为你的剧组好,你知道,美国是个重税国家,我先把钱打到我个人的账号上,因为我不像你一样是美国人,在美国的外国人,从本土以外打进去的资金是不上税的。如果直接进入剧组的账号,那你就得按美国的公司标准去上税。你的拍摄资金是经过精打细算的,一旦被美国的税物局盯上,抽走你百分之三十几的税款,不要说赚钱,就是拍摄计划都很难保证完成。”
黄拥军虽然没在美国生活过,但是,他是天生好研究的人,他对美国的税法了如指掌,比王起明这个在美国呆了二十年的人还明白。这不得不让王起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就按你说的做,明天我就飞趟美国。”
王起明很庆幸自己这次结识了黄拥军。在飞回美国的路上他不断地这么想。他向空中小姐要了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窗外,欣赏着机舱外面的蓝天白云。他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每次遇到了困难都会有贵人相助。凯瑟琳,这个漂亮的美国女人也是其中一个,上飞机之前,王起明给她打了个电话。凯瑟琳不仅答应他要到机场来接他,还提醒他最好把鲁露的英文成绩单一起带来,所有入学需要的材料就差这一份了。当然这次是来不及了,因为这次突然回美国为的是开那两个账号,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要说让崔步成和他的上级鲁影知道了。
突来的气流,使飞机上下剧烈地颠簸起来,机上的乘客都有些不安。这趟线王起明跑的次数太多了,甚至他都能猜测出飞机飞到什么地方,必然会出现这种不稳。不必惊慌,不必紧张,不稳之后一定就是平坦和顺利。他认为这就像他的生活,无论是在美国或是中国都差不多。他喜欢在这两个国家中间来回跑,他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大型的747客机上,每个座位的前方都有一个小电视,飞机一起飞,电视里就会不断地指示出飞行的速度和高度,机舱内和机舱外的温度,以及飞机所到达的位置。过去每当飞机飞到白令海峡时,王起明的五脏都会颤动一下,因为这里是划分地球东西方的界线,他总会不由得问自己,你到底是哪头的?他很痛苦,因为他答不好这个问题,回到中国吧,老家人虽然没把你当老外,可也不会把你当做贴心人。回到美国吧,虽然人家并不见得处处歧视你,可你会处处排斥它。成了两边都很难融进去的孤魂野鬼了。
王起明现在这样的感觉少了,他认为他如今已经飞越了孤魂野鬼的阶段,他在两边都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在美国他有个凯瑟琳,尽管凯瑟琳和他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可实际上也跟美式的两口子差不多,两个人共买了一套舒适的大房子,任何时候回到美国,他都能走进这个坚实可靠的大本营。在北京他的文化事业也基本有了一个雏形,他坚信只要这部片子拍出来,未来他在北京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几年来在中美两国之间跑来跑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必须得知道自己脑子的开关在哪,还得知道怎么去开怎么去关,什么时候去开什么时候去关。麻烦是麻烦点儿,但是你必须得这么做,因为用美国的思维在中国做事,将必败无疑,用中国的思维在美国做事,将处处碰壁。你得学会换脑袋,到了中国你必须关掉美国脑袋,立即打开中国脑袋的闸门。到了美国你必须关掉中国脑袋的闸门,马上打开美国脑袋的开关。错一点都不行,错了,轻者是吃亏,重者是失败。王起明自认为自己已掌握好了这个闸门,而且是运用自如。
王起明快步走出旧金山机场大门,见凯瑟琳已在那里等候,他脑袋里的闸门换了,扑上去紧紧地拥抱凯瑟琳,旁若无人地在人群中狂吻起来。狂吻过后,凯瑟琳把王起明带到了停车场,一坐进车里王起明看了看表就说:“现在还来得及,你带我马上去银行。”
“去银行?不回家吗?”凯瑟琳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不,这次不能回家。”
“为什么?”
“你先发动车,时间不早了,路上我跟你说。”
旧金山国际机场跟市区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王起明跟凯瑟琳不停地说着,为什么不能回家倒是没费他什么口舌,他唠叨更多的是他在北京即将成功,将成为北京的大名人,将会赚很多的钱。但是,他没有把在北京打算买房子的事告诉她。
凯瑟琳等王起明唠叨完了,倒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一件事,告诉王起明她准备买个大房子,把他们俩买的那个房子卖掉,赚来的钱去换一个更大的房子,凯瑟琳还给他算了一笔账,这样他俩可以赚将近一倍的钱。王起明听了只是“啊啊”了两声,并没有表现出很高热情。
凯瑟琳急切地追问王起明的意见。
“可以,可以。”他敷衍了几声。
凯瑟琳非常高兴,在通往旧金山的高速公路上,开起了快车。
由于凯瑟琳车开得快,路上节省了很多的时间,在他们俩开进城里后,几家大的银行仍在热热闹闹地营业。
两个账号顺利地在美国大通银行建立起来。
为了庆贺王起明在北京事业的成功,凯瑟琳提议两个人吃顿好饭。王起明建议去FirmangtHotel,不仅是吃在那里,而且还要住在那里,这家饭店是旧金山首屈一指的高档饭店,它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当晚饭以后,对岸城市灯火映在海面上的时候,你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可以观赏到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凯瑟琳听了后激动万分,抱着王起明又感慨地说:“我要说中国男人是最好的,多了解女人,多懂得情趣啊。”
他们俩住进了这家高级饭店,虽然王起明点的都是好菜,可是,他们俩吃得都很匆忙。匆匆忙忙地吃过晚饭,他俩就上楼进了那间面向大海的卧房,尽管卧房窗外的夜景宜人,可他们根本就顾不上去欣赏。
从头一天两个人进了卧房,到第二天早晨起床赶飞机,他们俩好像就没闲着,整整折腾了一夜。凯瑟琳在走出卧房之前,又发表了她的感慨:“中国男人真不可思议。”
王起明带着两个开好了的账号,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北京。黄拥军和丽地亚早就来到机场等候他了。
“一路上很辛苦吧?”黄拥军迎上去握着他的手说。
“嗨,辛苦也是应该的。”王起明说。
“账号都开好了吗?”黄拥军急切地问。
“开好了,为了转账方便,我把两个账号都开在了同一个银行。”
“好,很好。”
“现在,一切都就绪了,就欠老弟的东风了。”王起明说着把两个账号的凭证,以及黄拥军香港身份证的复印件,都统统交还在了他的手上。
“光辛苦你一个人不行,既然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我也得马上飞香港一趟。”黄拥军接过了账号和身份证说。
“现在就飞吗?”丽地亚问。
“对,现在就飞。”
“我也跟你一起走,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北京。”丽地亚撒娇地说。
“我很快就回来。”
丽地亚还要说什么,被王起明拦住了:“这样也好,你快去快回,电视台正等着跟你签一个约哪。”
“电视台跟我签约,签什么约?”黄拥军问。
“共同投资,出品人的约呀。”
“到现在你怎么还没明白呀,老哥,你我是一方,你代表的就是投资方,你就是出品人之一。”
“你,你对我就那么放心?”
“相信你就跟相信我自己一样。”黄拥军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
三个人来到了机场问讯处,打听当日是否还有飞往香港的班机。恰巧,正有一趟中国民航的班机马上就要起飞,现在已开始了登机前的验票。黄拥军立即掏出来信用卡,订了一张往返的机票,回程是定死了的,就在明天下午的两点半抵京。
黄拥军飞走后,王起明没把丽地亚送去中国大酒店,他俩去了北三环,并打电话通知了艾米和劳拉,约好在西坝河四川饭店吃辣火锅,吃完了辣火锅就地在四川饭店租间房子,准备挑灯夜战玩麻将,不管打多少锅,反正是得打到第二天中午黄拥军飞回北京。
论起王起明打麻将,还真没什么说头,自认为比较聪明的他,就是在赌麻将上不开窍。按说,回北京前前后后也有七八年了,学费陆陆续续也交了不少了,可就是不见长进,不见他赢钱。不见长进,不见赢钱他还挺大的瘾,一提准打,一叫准到,一玩就是半宿,一玩就是一整天。不过,他不愿意和他哥哥王起天一块打,不愿和他哥哥打,倒不是因为他哥哥的水平高,王起明害怕自己总输钱。是他有一种心理障碍,打麻将赌的就是一个钱,可他哥死活不让他赢钱,特别是跟他周围的官员玩麻将,要学会怎么输钱。输钱还用得着学吗?哥哥说,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去了,输得合情合理,赢得理所当然,让赢你钱的人觉着舒坦,不是白拿白送那才叫高手哪。王起明觉得这太累,这不好玩儿。
王起明倒是愿意跟姑娘们一起玩,特别是跟艾米、劳拉、丽地亚一起玩。跟她们一起玩也照样输,可输得高兴,输得好玩儿,因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最喜欢她们在麻将桌上的闲聊,骂街。好像只有到麻将桌上她们才能说脏话,好像她们非到麻将桌上才敢胡乱抡。
“嘿,这牌抓的真好,他妈十三不靠。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那姓孙的打电话通知我了,人快捞出来了,发财。”劳拉打出了一张牌说。
“什么时候出来?东风。”王起明问。
“捞什么人?捞谁呀?红的。”丽地亚打出了一张红中。
“碰。”劳拉碰过来红中说:“是啊,捞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