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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左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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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思听了,也觉得这件事不好决断。如果放流民入城,衣食如果供给有缺,或是骚扰了城中居民和商家,双方起了争执冲突,流民之中不免怨气流布。一旦有别有用心之人乘机振臂一呼,只怕要酿成大乱。这县城并没有多少兵丁,势必弹压不住;如果关闭城门,不放入城,任由流民在城外聚集,自生自灭,又如心何忍?况且,这样也未必就能免祸。流民在城外聚集得久了,缺乏食物饮水,也难保不会另生他变,由流民变成流匪,转而掠劫村庄,残破郊外,那也是一场大灾劫。

    稍一沉吟,李三思道:“冯大人,我即刻就去看看具体情形,当场再作定夺。”

    冯县令道:“好,好。我和你同去。”

    两人立时便一起出了县衙,只带三五随从,登上城门楼向下俯瞰。只见城门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少则两三人一堆,多则十几人一堆聚集着许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灾民。看组成是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则是兄弟或同乡,还有的人背负着家中仅有的能换些柴米的家当。与城门相接的是一条通衢大道,能远远看见陆陆续续有三三两两的流民正向这边靠拢聚集。

    李三思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向站在身边的冯县令道:“冯大人,不必忧虑,请即刻传令放流民入城。”

    冯县令正要说话,突然有一名守门军士飞奔上了城楼,神色仓皇禀报道:“大人,李爷。不好,城门出事了!”

    =============================分隔线=============================二更了。
第七十六章 石头榨油是石油
    冯县令和李三思一边快步下城楼,一边让那军士仔细说来。

    军士说,城门口儿聚集着的百十位流民与守城军士对峙时起了冲突,其中一位上了年纪老人硬要城里挤,被一位军士推搡了一把,就此倒地不起,竟然是一命呜呼。众流民群情激愤,纷纷攘臂上前,指责军士殴伤人命。众守门军士并没有动手殴人,自然不肯承认理屈。流民这一方越发愤慨,渐渐有聚众强行冲撞关卡的架式。

    李三思一听,心里有了数。眼看就要走到城门口儿了,便对冯县令低声道:“冯大人,待会儿不管我说什么,请立刻照做,不可迟疑。事态紧急,犹豫不得。”

    冯县令一怔,正要问他打算怎么处理,却见李三思大踏步向前急赶数步,双手排开在门口列队紧张拒守的众守门军士,越众而出,开口便大声喝问道:“殴伤百姓致死人命的是哪一位?”

    城门口聚集喧闹的众人立时安静了一些,纷纷注目于这位开口便颇显气势的年轻人。守门军士是认识这位县太爷身边的李爷的,军士头目上前拱手行了个礼,答道:“李爷,我们并未动手殴打百姓。这老汉不听劝阻与号令,硬是往里面强挤,就有人推了他一把。这老汉就倒地不起了。”说着,他朝地上躺着的一位老汉指了一指。那位死在地上的老汉看年岁怕是七十有余,身体佝偻,满脸发青,已经瘦削得不成人形,分明是已经被饥荒熬榨得没剩下几分生息,再加上被军士推得倒地,就好比是残烛枯灯遇鼻息,稍使一把力就能使得灯息人亡。

    李三思只瞥了一眼那老汉,便立刻收回目光,依然盯着那军士头目,声色俱厉地道:“我问的是殴伤人命的是谁?没问你人是怎么死的,更不是要听你为属下开脱辩解。”

    他把嗓门提得很高,众流民都是听得清清清楚,脸上的愤然之色顿时纷纷消减不少,也就不再喧闹叫骂。军士头目尚未答话,突然就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军士越众而出,大声道:“是我!”

    李三思也不多问,伸手指着他厉声喝道:“来人,此人殴伤百姓,致死人命!就地责打二十军棍,再收监依律问罪。”

    军士头目心中不服,又不敢顶嘴,就把目光投向站在李三思身边的冯县令,等他示下。冯县令斜眼瞥了一眼李三思,见他脸上神色坚定,便作色喝斥军士头目:“拖延什么?即刻施棍,就在这里着实打!”

    军士头目便吩咐部下拿住那名魁梧军士。那名军士鄙夷地瞪了李三思一眼,双手猛地甩开要捉他手臂的两名同袍,大声道:“不必劳烦,我自己来!”说完,就往地上一趴,坦然受杖。有冯县令和李三思在场监督,施棍的军士不敢偏私,一棍一棍啪啪打将下去,力道甚是实在。那位受刑的军士咬着牙,竟是哼也不哼一声。

    李三思瞧在眼里,心里想着,这到是一条好汉。冯县令低声在他耳边道:“依我看,这事似乎怪不得守门军士,并不曾有人动手殴人。这样处置,是不是太过鲁莽了些?”

    李三思脸上不动声色,口中低声道:“这一节,我又何尝瞧不出?事急从权,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伸手漫漫一指城外空地上三三两两各自扎堆的流民,“这些流民来自各县各村,本来互不统属,也互不相识,不知不觉就按着同村同乡聚集起来,或两三人一堆,或三五人、十数人一堆,各自聚作一处。这样的流民群体就算人数再多,那也是一般散沙,不足为惧,酿不成大乱。即便是有了纷争冲突,也容易弹压。幸好城外的流民大部分都是这样散乱着的,那便暂时酿不成大患,可以放入城中。”

    接着,李三思又朝在城门口挤做一堆喧哗议论不休的百余名流民努了努嘴,说道:“如果是流民群体都像这样互通声息,互相攀谈鼓动,并且为着同一件事义愤填膺,渐渐就会抱成团儿。这样一来,即便是人数少也容易酿成大祸。我若不快刀斩乱麻平息此事,那就是给了这些人一个聚集和团结起来的机会,拖得越久,隐患越大。我刚才率先下令,是想由我做恶人,你来做善人。等此事平息后,你再放了那名军士,好言抚慰他便是。”

    打完军棍,又将那名军士当众锁拿,押解下狱。众围观的流民见此事处置得偏向自己这一方,顿时平静下来,不再喧哗吵闹。随后,李三思命人将从城中城隍庙里将将求签的签筒全数取了来,让流民排成队列依序入城。进去一个,发一个竹签,并向各人交待这是入城后领粮施粥的凭据,要善加保管。又令发放竹签的军士暗记数目,发完后回报。

    见此事暂告平息,众流民入城平稳有序。冯县令和李三思二人便回到县衙,稍作休息。后堂中,仆役给两人奉上香茶,李三思道了一声谢,接在手里,好整以暇地轻抿细品。冯县令却没这般心思,把茶碗摔在桌上,愁眉不展地道:“这一两千张嘴要吃饭,我哪里去寻这么多粮米?就算是喝稀粥,那也是喂不起呀。我早在一个月多前就向上奏请调运粮米赈灾,到现在都没结果。那是指望不得。这一两千张嘴,只要断粮两三天,我这县城里还不乱开锅了么?”

    李三思微微一笑,说道:“大人稍安勿燥。朝廷嘛,从来都只爱锦上添花,不爱雪中送炭。你急什么,偏不来什么,你不要时,又偏偏多得你发愁。不管哪朝哪代,都是这个德性。这边的事态是火烧屁股,上头的大佬们却只觉得微微有点热,反正烧的又不是他们的屁股。大佬们照例是要先去理会他们觉得更要紧的事。冯大人,这灾情你向上头是如实禀报的吧?”

    冯县令点点头,道:“对。”

    李三思叹了口气,说道:“这就对了。事情若是真闹大了,上头重视了,自然也会真管,但是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的罪,说你处置不力;你说得小了,上头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就懒得理你。这就好比房子起火,如果只烧着家私,邻居帮不帮忙救火就难说,若是烧上房梁了,那就是多半要帮忙的。地方上不出些大乱子,不搭上些老百姓的人命,上头多半就懒得管。唉,苦的总是老百姓。”

    冯县令摇摇头道:“且不说怎么应付上头,先设法过了眼前这一关才是。眼下,我能调用的粮米,用来开设粥棚也只够一两天之用。朝廷的赈灾粮不知什么时候能到,至于老天爷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雨缓解灾情,就是更是难说得很了。唉,这事难办得很,你且帮我想想法子。”

    李三思道:“你能动用的粮米轻易不要动,要留着到十万火急,不得已之时再应急。我想法子让县里的富户出点血,由他们开设粥棚,也省得由官府出人力和工费。”他心里的想法却是,就算是官府出粮米,也该交由民间办才好。官办慈善总是没民办的靠谱儿,在哪朝哪代也应该都一样。

    冯县令却对这个主意不怎么有兴趣,无精打采地道:“遇有灾年就找富户设粥棚赈济灾民,这是老法子了。不过,也就是聊胜于无,意思意思。县里数得上号的富户就那么几个,越是灾年粮价越贵,有粮的富户就越是舍不得。愿意行善出粮的人往往没那么富实,没多少粮食可出;出得起粮食的都是吝啬人家,又不肯出。这叫一个难办呐。至于县中囤粮最多的郑伯爵府,那是想都不用想。郑府的粮栈粮行不趁机坐地起价,大发不义之财那就谢天谢地了。”

    李三思笑道:“那就劳大人亲自往那些肯出粮好说话的富户家中拜访一趟,人家瞧着大人亲自出面,多少总会多给几石粮食。君为其易,我任其难。至于那些富得冒油的铁公鸡,就交由我来对付。这次我就豁出去了,就算坑蒙拐骗,也非得石头里榨出油来不可。”

    就这么说定之后,李三思向冯县令请教后得知,县中除郑伯爵府外,另有三家富户最为富实但也最吝啬,称他们为铁公鸡到也并不为过。他哈哈大笑数声,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对付这三家去。”

    冯县令深知李三思好出怪招儿,有点不放心,就嘱咐道:“你可别胡来。石头里是出不了油的,能求得多少是多少。”

    李三思笑着应了,心中却想:“你少见多怪。石头里怎么就出不了油?那叫石油!”他向来行事不拘陈规,好剑走偏锋,又百无禁忌。在他看来,只要不硬来,那就都不是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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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坑蒙不成就拐骗
    他叫上曾大宝随行,先去第一家丁家。

    路上,曾大宝给他介绍丁家的情况。说来也晦气,这丁家老爷一个月前过世了。丁家老爷原本是一个跑单帮的小私盐贩子,从二十岁上就挑着盐担在乡间走卖谋生。当时实现“盐引”制,盐商官发的“盐引”可在指定地区贩卖指定数额的食盐。有官盐自然就私盐。丁家老爷就是贩的私盐。利润丰厚。年青时人称“丁担子”,做了财主也只是升级为“丁担爷”,本名大号却是渐渐无人记得了。

    这位丁担爷自幼吃苦耐劳,脑子活络,做卖买也精明,也就积攒下了不少银两。他吃穿用度又都特别省俭,贩盐的获利又高,挣得的银两有一分就拿去买一分的田地,置一分的产业,渐渐也就攒下一份大家业,是这县城里数得上号的富户。有了家底,丁家老爷也闲不住,两三年前也还在四处跑着买卖。直到突然染上沉疴,熬到今年就病殁了。如今当家的是他的独子丁少爷。这丁少爷却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又是个大孝子,老爹俭朴节省的性子多少也是承继了一些。因此,也就不大容易从他那儿榨出油来。

    到了丁府,李三思送上拜贴,请仆人通传。见是县太爷的幕宾亲自到访,丁少爷也不敢怠慢,亲身出迎。这丁少爷年纪不大,约摸二十多岁,模样清瘦,身着一身素白长衫,举动稍显拘谨,朝李三思拱手道:“小弟居丧不便,礼节不周,请李先生海涵。”

    李三思客气几句,随着他进门。过大院之后是中堂,堂上奠帐未除,神案上供着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故显考丁公讳绩之灵位”。李三思想着丁担爷算是长辈,便在灵行跪倒,行了个礼。丁少爷却也与他并肩陪跪。李三思依礼上香完毕,丁少爷原本拘谨的面容上显露出感激之色,甚是客气地道:“李先生真是知礼的有心之人。就请这边奉茶。”

    随后,他引着李三思拐入后堂,路过一间空着的偏厅时,停了一步,礼数周全地解释道:“这里原是家父会见贵客的所在。家父仙逝之后,小弟睹物思人,便将这间屋子依家父在时的模样空置了起来。因着这个缘故,也就不好请李先生在此处奉茶。绝非是怠慢之意,到请见谅。且随小弟至书房稍坐。”

    李三思听他这么说,也就停下来看了一看,嘴里随意文绉绉地客套道:“公子孝思不绝,毕现于一物一器。此情此心,着实令人敬佩不已。”他就这么一边扯淡,一边迅速往那偏厅里瞥了几眼。只见厅中该当主人坐的地方是一张木质太师椅,椅面上垫着好几块厚厚的垫子,椅背的顶端也绑着一个垫子。椅子左手边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一套茶碗。太师椅背后是一个木雕的五马奔野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奔马图,茶几上摆着一具马踏飞燕铜雕。

    两人到了书房,分宾主坐定。丁少爷正想启齿动问李三思前来拜访有何要事,突然一阵过窗风从外面吹入房内,卷起书桌上的一叠纸张满屋乱飞,其中一张纸正好扑面打在李三思的头上。丁少爷连声告罪,起身就要过来替他拿下这张纸。李三思顺手抄起这张纸瞥了一眼,纸上是端整文秀的楷体写着宋代邵雍的诗句:“青云路稳无功上,翠竹丛疏有分闲。犹许艳花酬素志,更将佳酒发酡颜。”略有蹊跷的是,首句“无功”二字的最后一笔都缺省去了。

    李三思略一思索,便已想明其中道理,心中暗道:“李爷我可真是福将。哈哈。”脸上却假作欣喜惊羡之色,说道:“公子好字体,好笔法!这张诗稿就赠与我如何?”也不待丁少爷答话,便假作迫不及待地将这张纸揣入怀中。

    丁少爷一怔,随即口中不住谦逊,脸上却难掩喜色。李三思趁机狠狠地拍了一阵马屁,夸赞丁少爷孝行无双、人品高尚、德行深厚、神姿俊秀、才高八斗、文章灵秀等等。他想着越是多夸一句,说不定就能得多得一石米,多救济几个灾民。因此,他几乎是搜肠刮肚的将能想到的形容词都厚着脸皮以十分诚恳的表情说了出来,直说得这位丁少爷再无半分矜持和拘谨,脸上是笑开了一朵花。

    就这么狠拍完马屁之后,李三思这才说明来意。丁少爷听了,不由得脸现难色,踌躇半晌,才道:“赈济灾民原是济世恤贫的大善举,小弟怎敢推搪?当然会竭尽其能。只是我府中囤粮不多,小弟只能量力而为,就认捐十石米粮罢。”

    一见他只认捐十石,李三思不禁心生愠意,肚中暗骂:“你这小吝啬鬼,尽学着你那盐贩子老爹的。李爷我又给你老爹磕头,又拼了命的拍你马屁,这就才值十石粮食?说不得,李爷我要出绝招了。”他心中暗暗生气,双手却作了一个深揖,客气地道:“我就先替灾民谢谢丁公子的惠赐了。告辞。”

    丁少爷起身相送。两人再次经过布置着灵位和奠帐的中堂前面时,李三思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突然停步,脸露惊讶之色,问道:“敢问丁公子,令尊的名讳可是单名一个‘绩’字?表字叫作‘无功’?”

    丁少爷一怔,点了点头。李三思突然脸色一变,顿足失声,快步冲到供桌前手抚灵位,带着哭腔干嚎起来:“我的丁老哥呀,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李三思此言一出,在场的丁家主仆尽皆失色,相顾愕然。李三思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抱着牌位闷着头嚎啕起来:“丁老哥呀,想当初咱们哥俩儿在我家里抵着脚板儿同床而卧,那叫一个亲热呀。如今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就做了阴世人呢?”他一边干嚎,一边拼着老命在才在眼角里挤出了一星半点泪。

    丁少爷有点发懵,心中惊疑不定,搞不清李三思这是唱的哪一曲。待到李三思嚎啕之势稍缓,丁少爷便连忙将他劝住,请他就在灵前坐下,自己候在一旁,低着腰试探着问:“李先生原是与先父有旧?却为何刚才祭拜行礼时不见提起?”

    李三思神色悲戚,顿足道:“都怪我,我初到这萧山县不久,到是知道县中有一位丁担爷,却哪里能想得到是我的丁绩老哥呀?刚才我进门在灵前行礼时,就没细看牌位,也就不知道。直到回身经过时,蓦然瞥见牌位上写着我丁绩老哥的名讳,心中就是一惊一颤呐,就赶紧问你令尊的表字是不是叫作‘无功’,你说是。那就断然错不了,就是我五年前认的老哥丁绩无疑。”

    丁少爷却是狐疑满腹,他自然知道,县中之人只知有“丁担爷”,不知有“丁绩”。至于自己父亲表字叫作“无功”,就更是连丁宅的妻子都不知道。丁老爷出身寒微,并未读过什么书,本来就没有一个正经的表字。这个表字还是丁少爷七八年前读得了些书后,为了给父亲显扬身份替他取的。因为这个表字几乎就没用过,所以也就没有外人知道。虽然这诸事都相合,但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李先生突然自称与亡父有旧,并且称亡父为“老哥”,却实在是太过蹊跷。于是,他想了想,又问:“李先生既然与先父有旧,敢问李先生可知先父的形貌是什么模样?年岁多少?”

    李三思道:“我识得的丁老哥身材高大,面貌生得也气派……”

    他瞥了一眼丁少爷的面相脸型,模梭两可地接着扯淡:“有一点像国字脸,也有一点像方圆脸。他身体壮实,有一把好力气,就是肩脖经常有酸痛的毛病,腿上又害着风湿。年岁嘛,今年该满四十六岁了。不知道我说的丁老哥与令尊是不是相合?毕竟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也不少。唉,总是希望不是的好,我的丁老哥呀!”言毕,便仰着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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