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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卫队长似乎不知道澶道济到底是谁,然而他知道自毁长城不是什么好的评价。不过他也没办法,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而且从头到尾他执行的都是张公公的命令。
更主要的是,这批卫队既不是禁军,也不是边军,而是从锦衣卫抽调的。锦衣卫这个地方,似乎很有名气,然而比这个名气更大的是诏狱和刑罚,似乎进了这个地方,几乎没有或者出来的勇气。
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位卫队长的名字,锦衣卫指挥佥事,孙剑。这位老兄,也不是天生就是特务,事实上,他有着相当光辉灿烂的历史,这人是个进士出身。恩,并没有说错,是进士出身,而不是近视眼出身。而且考到了二甲第二十二名,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名次,虽然没能进入翰林院。
在明代的科举制度里,前三名的进士是直接进入翰林院的,任编修或者修撰,二甲和三甲进士里则选择优秀的进入翰林院,叫做庶吉士,三年期满叫做散馆,再任修撰或者编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非翰林不入内阁。所以没能成为庶吉士,也是这位孙兄的遗憾,不过这应该也没什么,他顺利的被分到了刑部担任主事。
刑部主事,大致就相当于司法部的一个处长,官虽然不大,不过是有比较大权限的,审案嘛。因为一次的错审错判,他把一位高官的衙内打入死牢了。秋决的时候处死了。这个时候,那位高官就要找这个茬子了,一定要孙主事以命相抵。
是张公公站了出来,找了关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位孙主事外放做了八品的县丞,过了两年又进了锦衣卫,从那时候起,这位孙大人的眼里,就只认一个救命恩人张公公,张慕言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神圣不可侵犯。
所以,这次山海关之行,当张公公找到他,明确表示希望由他来做自己的卫队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锦衣卫挑选了二十五个人,就跟着张公公出发了。虽然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从四品的佥事,在孙将军的眼里,官大官小不重要,张公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张公公是永远都不会错的。
所以这次奉命来抓饶安的时候他才会相当的坦然,他不在乎自己抓的是什么人,他只知道这是张公公要抓的人,就一定要抓回去,事情仅仅就是这样的简单。张公公应该也为这样的死党欣慰。
刚才差点引发火拼,他也是看出来了,所以他没有在这里动粗,饶安的态度很显然是相当配合的,这个时候没必要弄出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如果搞不好,这里的一百人一起招呼上来,完全是够他喝一壶的。
就这样饶安跟着孙队长走了,直接被押到了经略府,当然这里现在似乎更该被叫做监军府。名称是并不重要的。看起来,满脸胖乎乎的横丝肉在颤抖不停的张公公,面孔之中充满了找茬的想法,似乎已经是吃饱喝足了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饶安见到张公公的时候,他正在静静的等待,而且似乎很隆重,周围的从人手持着水火大棍排列在两旁。自己还穿着正四品文官的官服,纱帽也戴的端端正正,除了面白无须之外,太监的特征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看着张公公这样的虚张声势,饶安的心里竟然第一个想法是有点好笑,以前在电视剧里,还有在小说里,太监的形象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描述,现在看来,也着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看来艺术不仅仅是高于生活,还是源于生活的。
出于礼貌,他还是给张公公作了个揖,问候了一句,:“张监军,您好啊。”张公公也算是官场老光棍了,第一次看到这么一脸神气满不在乎的阶下囚。他真想问问饶安,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涵养,他还是忍住了没发火,现在也不是动怒的时候,该问的还是要问:“饶安兄,你这军务繁忙,按说我是不该多加叨扰的,不过我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山海关监军,有些事情不明白的,我还是要问问。希望你不要介意。
饶安点点头,:“张公公是天子近臣,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百户,公公这么说我真是生受了。您有什么要我问的尽管问,只要是饶安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态度让张公公很满意,这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个饶安是个可以利用,甚至是可以争取的人。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饶安这只是用戏谑的口气在和他逗着玩。
但是张公公认真了,他认真的问,:“听说清军派人来咱们山海关商量议和之事了,此事有也没有。”这一问可以算是开门见山了。且怎么也不好回答,你说没有,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你要说有,这罪名就基本上给袁大人坐实了。
但是饶安的回答是很绝的,“回大人的话,您老是问错了人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品级低微的七品百户,平时袁大人升帐议事,我连站班的资格都没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清楚了。”一个左太极,轻飘飘的就把这个球给踢走了。
这个回答让张公公有点哭笑不得,于是他准备再深入一些,于是他又问道,:“袁大人派你去清营之中奉上降书顺表,这事有也没有?”。
问的比较尖锐,且一针见血无法逃避,张公公也学过心理战,既然你不愿意说袁大人,那么就说说你自己,从你身上总能扯到他身上的。
饶安点点头,还是那招牌式的微笑,说道;“张公公,这事情确实是有的,不过不是您说的那样,袁大人是朝廷重臣,怎么会和清军暗通消息,至于说什么降书顺表之类,自然就更谈不到了。这些都是我私下弄了,准备糊弄多铎的。顺便说一句,不仅那所谓的降表已经成了废纸,多铎本人也被我刺伤,现在生死不明。不然,您觉得清军何以解围而去?”。
这个,张公公并不觉得是功劳,反而觉得是疑点,“诚然如你所说,你是去刺杀多铎的,但是你只身一人,进入三万清军大营,竟然能够全身而退,岂能不疑你,这你作何解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公公认定了饶安有罪,何必在这里陪我磨牙,直接把我问斩不就好了。”说完,饶安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张慕言。
想死,似乎没那么简单,人在不能掌控自己是死是活的时候,能够选择一种死法,似乎也是比较幸福的。
张公公可不想就这么把饶安干掉,他准备撬开这个人的嘴,当然不是用什么道德文章,因为一个太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不过太监也有太监的武器,比如,他有帮手,这个帮手是锦衣卫。
他吩咐孙剑,把这个饶安待下去,大刑伺候。
第二十六章 贵人相救()
对于这样敢和张公公对着干的人,五十鞭似乎都是不够的,反正孙大人是这么认为的。张公公还是太心软了点,遇到事情不够镇定,鞭打对于一个锦衣卫看来,简直都算不上是用刑,他有信心,让这个死硬到底的饶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锦衣卫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除了穿的好点,身份特殊之外。说穿的好,是因为锦衣卫的标配服装就是飞鱼服,这个从远处看的话和蟒袍差不太多,看出尊贵来了。另外就是他们的武器,绣春刀,也不是量产货,仅仅准备锦衣卫系统本身,而不会流落给禁军或者边军。
当然,除了特殊的衣着和装备,还有特殊的权限,他们有自己的执法部门,可以不通过刑部直接抓人和审判,而刑部竟然对此无权干涉。并且有自己的监狱,那就是所谓的诏狱。这个诏狱也经历了很大的变革,最早的时候只抓达官显贵,身份不够你还进不去。大概是在成化年间开始,这个标准被降低了,除了低级官员,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可以进去转转。
托了这个标准降低的福,饶安也被锦衣卫给光顾了一把,只不过山海关这个地方并不是京城,等待他的不是诏狱,只是一座阴暗潮湿的牢房。
刚才说了这么多关于锦衣卫的话题,其实并没有涉及到最实际的东西,他们最令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刑具。据说锦衣卫有一百零八种酷刑,什么抽筋,扒皮等等,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至于为什么一百零八种,听说是当年的指挥使许显纯比较喜欢看水浒传,所以就规定了这个数字,这个说法是否正确,还有待查证。
饶安被带到了山海关的大牢里,这里不是个好地方,虽然看起来这是一句废话,谁也不会觉得大牢是个好地方,事实上,山海关的大牢除了阴暗潮湿等自然条件不太好改变外,还是比较干净的,相比之下,是相当的人性化的。
虽然准备等一会让饶安兄尝尝仙女弹筝之类的酷刑,但是现在孙大人还很有耐心的先执行了张公公的命令,把饶安兄绑到了架子上,结结实实的打了五十皮鞭。
这五十鞭子下去,饶安也就昏了过去,这个倒不是本文的主人公太怂,实际来说,在真正的用刑操作中,如果你用心打,五十皮鞭是足以致命的,之所以没有打死那是因为还有留着他的性命来录口供,也就是说,说白了这人还有用,暂时不能死。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三国演义中,黄盖老将军挨了五十军棍后,背上生疮,好些日子都起不来床的原因了,你在战场上再生猛,你也是肉身,不是铁罗汉石金刚。
看着昏过去的饶安,孙剑满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小子的身板没有他的气节硬气,暂时先这样吧,中午给他点吃的,下午再来用刑。”
谁知道,他却再也没有了对饶安用刑的机会。当然,抓捕工作虽然不隐秘,但是暂时袁大人似乎还没有知道消息,不然早就赶过来营救了。不必等到人被打昏过去再说。战争时代,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样的道理,任何一个合格的边军统帅都是明白的。
孙剑得意洋洋的带着他的人走了,把饶安交给了这里的牢头,正是这个牢头,成就了这次转机。所谓真天子百灵相助,大将军八面威风。虽然落得这步田地,却仍旧是威风不减。饶安还是这样昏睡着。一位牢头把他给晃悠醒了。这位牢头并不认识饶安,他只是有点奇怪,这人和锦衣卫有什么渊源,或者说被锦衣卫对付的人,基本可以认定是个好人,在锦衣卫成立那天起除了陆炳做指挥使的时候还算得上是地道点,基本就没办过什么正经事情。所以可以说,坐牢的好人少,但坐锦衣卫的牢基本是好人。孙剑走了,他准备下午再来审问,这个犯人不能一下子给折腾死,这需要一上午的时间让他补充饮食,恢复体力。
牢头的名字叫史逸文,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当牢头的,已经不可考证了,据说已经伺候过三任经略了,也算是个老资格了,不过看大牢这个差事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也没有前线冲杀的可能。所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史头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九品牢头。
庆幸的很,这位牢头是个相当正直的人,受了水浒传的影响,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笔者都认为船是不能坐的,因为船到江心的时候,也许会有人问你,是吃馄饨还是吃板刀面。当然,牢更是不能坐的,就算是神行太保戴宗那样的梁山好汉,在江州做押牢阶级(这官大概相当于监狱长)的时候,由于不认识宋江,还差点打了老宋一百杀威棒。
而这位史牢头,从来就没有吃过什么贿赂,也没有虐待过什么犯人,他一直安安生生的做着自己这份职业,踏踏实实的工作着,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并不觉得应该遵循什么潜规则。他的理论是,如果犯人们犯了罪的话,自然有上天和国法来处罚他们,而不是由自己这个牢头来对他们加以侮辱或者折磨。
饶安终于醒了过来,他现在感觉身上好像撕裂了一样的感觉,剧痛一阵阵的钻心袭来,他的脑袋嗡嗡直叫,他警惕的望着眼前的这个人,问出了他苏醒后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牢头,你就叫我老史就行了,小伙子,你又是谁,怎么会被锦衣卫抓紧来。”史逸文问道。
在很短的时间内,饶安的脑子进行了飞速的运转,他相信了眼前的这个人,因为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了,如果这是锦衣卫的人,没必要继续和自己来这个弯弯绕,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用刑就可以了。
当然,自己也不能完全的放松了警惕,只要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就完全没有问题。
“我叫饶安,是山海关边军的百户,至于怎么得罪的这群锦衣卫,我也并不清楚,不过既然来到这里了,我也就没有再打算活着出去,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史头,你就不要多问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典狱,没有必要卷进来。”饶安对史逸问发出了自己的忠告。
但是这个小小的牢头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对饶安说,“小老弟,你确实是小瞧了我了,我史逸文确实只是一个小牢头,不过,你的性命,看来还需要我这个小牢头加以周全。”
饶安有些不解,却没有多说话,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这个小牢头,希望得到他的答案。
这个小牢头告诉他,自己虽然消息闭塞,但是仍然知道,饶安是山海关的英雄。因为饶安,山海关才得意暂时解除了困境,这一点,没有谁感到不服气。所以现在这群锦衣卫想要找别扭,我这个牢头也不答应。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没办法直接和他们对抗,但是我有办法帮助你逃走。只要你逃走了,就能见到袁大人,就能解除现在的困境,就如同蛟龙入海,猛虎归山,这群锦衣卫和他们的主子再想做些什么,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此地竟然也有这般人物,肝胆热肠,十分不易。这个牢头的表现颠覆了饶安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牢头的形象。如果不是此刻被绳捆索绑,他应该先给这个小牢头作个揖。不过他马上又问道:“此地已经极险,与外界又难通消息,不知道何时,那位卫队长就会来提审我,锦衣卫的刑具我是早有耳闻的,与其受刑而死,不如来个痛快的。您有什么办法帮助我脱险呢。”
史逸文平静的说,:“就在你的脚下,是一处地道,这个地道可以直达监牢之外,而距离监牢正门,以及现在监军太监所住的经略府都较远。你可以安然离去。这处地道是谁修的不得而知,然而我发现后,却一直没有说出去过,天幸今天用在你的身上,也算是得其所在。快哉啊!”。
他说的对,只要逃离开这个地方,第一时间见到山海关主帅,自己的人身安全就会得到保障,即使不这样,回到自己的营中,就凭锦衣卫那几十号人,也不敢贸然的进行第二次抓捕,不过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您私自放走了我,您该怎么办呢”。
牢头摇摇头说,你走你的就是,不要管我,我自然有妙计搪塞。饶安仍然担心,表示如果史逸文不说出这个妙计是什么,自己是绝不会走的,即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拖累别人。
史逸文叹了口气,:“饶安,我没有看错了你,你果然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就告诉你我的计策。我这里管着一名发配来的囚徒,此人原是阉党余孽,作恶多端。在这里,已经押了十二年。他的身形和你差不多,我给他吞了哑药,略作易容。想来那群没脑子的锦衣卫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十七章 代死之鬼()
易容术,这个名词对于饶安来说,并不陌生,当然这个概念仍然仅仅局限于武侠小说里,所谓的易容术就是把一个人的相貌整的像另一个人的相貌,通俗来说,就是化妆。
听说这个小小的牢头,一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会这个手艺,饶安有点感叹,这个世界确实是卧虎藏龙一点不过分。史逸文把他的绳索给解开。把他放了下来。
告诉饶安,:“你且在这里歇息片刻,待我我来安排。”说着就转身离去了,大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史逸文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左手是一只烤鸽子,右手是纱布和金疮药。
后面跟着一个小狱卒,饶安警觉了一下,史逸文笑着说,:“兄弟,你也是真的小瞧我了,我在这里做典狱也差不多十多年了,哪能没有一两个心腹人呢,你放心,这都是我生死的弟兄,出不了任何的差错!”。
说着,他跟后面的小狱卒说,:“小马,你把这个垫子给饶大哥铺上。”饶安这才看清,这名叫小马的狱卒手里还拿着一个软垫。他对着史逸文拱拱手。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在这里久待,在这里待久了,万一孙剑突然赶回来,对自己,对这个牢头都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对史逸文说,:“史大哥,您的心意我领了,我知道我刚才受的伤不轻,您想让我略作歇息再说。但是此刻形势还不是那么明朗,我只有还在这里,对我和对您,都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我现在要马上赶回去,或者见到经略大人商议对策,或者干脆回到我自己的营中,只要我离开这里,他们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史逸文想了一下,觉得饶安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他还是坚持说,:“兄弟你已经一上午水米未进了,此刻又受了伤,体力消耗比较严重,不休息也就不休息了,为兄的不在勉强你,你把这只烤鸽子吃了吧,补补身子。”
其实刚才饶安看到这只烤鸽的时候,闻着香喷喷的气味,肚子已经在不争气的咕咕叫唤了,再大的英雄也抵挡不了饥寒穷三个字,肚子问题是很现实的问题。
然而在肚子不争气的同时,饶安的脑子还在飞速的运转着,山海关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几天了,不要说鸡鸭鱼肉的,就是正常的大米白面也剩下不多了,这位史大哥能够拿出一只香喷喷的烤鸽子来,着实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出手了。
此刻他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因为他担心伤了对面那个人的心,所谓志士不饮贪泉之水,但是一个能冒着风险释放自己的人,会又什么企图?投机吗,显然不会,一个七品百户能给他带来什么,什么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是否正直,有时候是从面相,表现和言谈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