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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的眼睛剧烈地收缩了几下,因为这个匈奴人的眼睛让他想起了樱桃,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匈奴人杀死了樱桃之后曾注视过自己,那双焦黄色的瞳仁让他从心底涌起一阵战栗。以至于在那一刻,他有些分不清是在打仗,还是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人也无畏地盯着王离,注视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许久,王离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生硬地回答:伊宁。
黄昏时分,前方的战斗渐渐平息下来,匈奴人没有出现大规模向北撤退的迹象,这表明,匈奴主力大部分被消灭在高阙以南,即使有逃走的,也为数不多。
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向王离报告,前方战场上的战斗已经全部停止,头曼单于带着两万多骑兵突破高阙逃回阴山以北,大约有五万残余匈奴步兵在失去统帅的情况下投降。部落头领当中,除伊宁受重伤被俘之外,其余全部战死。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红色的太阳微微颤抖着,在草原西面慢慢落下去。王离带着一千人卫队,视察战场上的扫尾情况。一小队一小队投降的匈奴人在秦军士卒的押送下向南面走。大队大队刚从前线下来的秦军士卒慢慢地从指挥车边经过,他们大部分沉默着,许多人受了伤,面色阴郁。有的部队则十分吵闹,因为打败了匈奴人而骄傲无比,或者因为战争结束了,而自己还活着而十分庆幸。他们高声说笑着,看着大将军的卫队,似乎很急于表达那种刚刚穿过生死的情绪,便反复地高呼着:大秦国万岁!皇帝万岁!
昏暗的草原上到处是秦军士卒与匈奴战士的尸体。远远近近停着许多牛车、马车,将受了重伤的秦军士卒运回去治疗,并将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卒身上的腰牌和还未寄出去的家信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王离又向前行了十几里,他想看看高阙一带的情况,那里必定是最惨烈的地方。结果和他的想象差不多,在几丈宽的道路上,每一步都有一具秦军士卒和匈奴人的尸体,以至于王离的指挥车无法前进。
王离把指挥车留在后面,徒步向前走。指挥这四万秦军的是王离手下的一名校尉,在这段路的尽头,王离找到了他的尸体。他右手被砍断,左手持着一把折断的秦剑,靠在路旁的石头上,身下坐着一具匈奴人的尸体。他的眼睛瞪着,望着阴山南面头曼单于逃走的方向,牙齿紧咬着,嘴角挂着一块肉皮和几缕毛发。
在夕阳的昏暗里,微风轻轻吹动着草丛,发出悠远的声音,使草原和遍布草丛中的尸体显得十分陌生和凄凉。王离的心中空荡荡的,说不清是悲痛,是欣慰,是迷惘,是骄傲,还是恐惧。
王离回到指挥车上,突然从与战争融为一体的状态下猛醒过来。他十分疲惫地意识到,这场与匈奴人的战争胜利了。头曼单于现在要做的事情大概只是庆幸自己的生还,还有努力稳定他那因战争失败而摇摇不定的朝野政局。
这时,他突然奇怪地对自己微微一笑,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又意识到:皇帝在这场豪赌中赢了,他又可以讥笑当初反对他的大臣们了。他想哈哈大笑,当然并不是因为高兴,而是猛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生古怪。
半个月后,王离带着一名掾吏看望关在狱中的伊宁,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伊宁身材高大,此时,正靠在稻草铺的床上入神地看着一卷竹简。见王离进来,伊宁半开玩笑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处死我?
王离盯着他的黄眼睛看了许久,才舒了口气。他也笑道:还不知道。这要等皇帝的命令,什么时候知道,得看马能跑多快。
伊宁看了看王离的眼睛,问道:你是匈奴人吗?
王离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他问道:你杀过秦国人吗?你知道那些被你们杀掉的秦国人的亲人会怎样仇恨你们吗?
伊宁反问道:你杀过匈奴人吗?你想过那些失去了草原的匈奴人将怎样生活吗?
王离沉默了许久,道:可是,河套一带几百年来就是大秦国的土地。
伊宁不屑地笑了笑,好像在嘲笑王离这话的幼稚。他说:如果这一仗是我们打胜了,也许这话就是我对你们的皇帝来说了。呵呵,匈奴人是不理这一套的,秦国人想要河套,我们也一样。
伊宁沉思着,又道:这一仗打得太惨了,匈奴人从来没有这样被打败过。我们有天下最强大的骑兵,但还不会很好地使用他们。
王离道:你们太过信赖自己的骑兵,而且过早地与秦军决战,如果能够耐心与我们再周旋上两三年,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伊宁笑着摇摇头,道:也许吧。这几日看了这卷竹简,我才发现,我们的步兵简直是太差了。他们完全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一个整体的战斗力。说罢,他指了指床上的竹简,王离看过去,原来是一卷《孙子兵法》。
伊宁道:我该早一些看到它,不过现在说这些是无用。我也许看不完了,希望我的儿孙们可以看完它,希望他们率领匈奴人重新打回来,看看谁能胜利!匈奴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有一天你会看到这只雄鹰重新飞回来的。
王离道:秦军向来敬佩和尊重那些勇敢的敌人,并且以与这样的对手作战为荣。只有在与这些对手作战中,秦军才会谋求变革,才会愈加强大。我们会等着雄鹰重来的。
第十四章 帝国天涯(1)
早饭过后,扶苏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书简,便来到妹妹嬴妩这里。嬴妩正站在院子里,入神地看着树上的花朵,发现哥哥来到身边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扶苏问:这几日又写信简了吗?嬴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盯着拿在手中的小花。扶苏端详着妹妹,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尽管自己的到来给她带来一些快乐,可还是能感觉到萦绕在她身上的忧郁。
想到这里,扶苏的心像被针刺着一样,却装作很快乐的样子对嬴妩说:今天哥哥带你出宫玩玩好不好?
嬴妩如同被困在笼中很久的小鸟,猛地睁大眼睛,高兴地抓住扶苏的袖子,近乎于惊叫着说:真的吗?咱们快点走吧!
不一会儿,扶苏找来了一套男人的衣衫,给嬴妩换上。嬴妩又躲在屋子里整了整发髻,然后高兴地跑出来让扶苏看。这样,猛一瞧,嬴妩竟是个面目清秀,俊逸明朗的青年男子了。
出得宫来, 嬴妩与扶苏并肩走着,迎面走过许多年轻姑娘,或还有些风韵的中年女子,都以异样的眼神盯着嬴妩看,或对她暗送秋波,或妩媚一笑。嬴妩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害羞。她竟有些羡慕这些大胆泼辣的关中女子。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各种店铺都已经开了张,到处飘着煮肉味、炸面食味,摆在街边的蒸锅冒出白白的烟雾,吃客们蹲在地上,或坐在矮凳上,端着碗,边吃边说着话。一只白色的狗安静地卧在布店门前,平和地向四周张望着。几个小孩子蹲在它周围,轻轻抚摸着它,它也不恼,任他们摸着,继续观望着远处的景色。
嬴妩手拿一串糖葫芦,边看边吃着,眉眼间的抑郁之色渐渐消失。
逛了一个上午,正午已经过去,街上的人稀少了,两人才想起应该吃些东西。扶苏对嬴妩说:我知道有一家楚国人开的饭馆,有酸辣味的鱼,有甜味的鸭子,里面还有用糖腌的小红枣,宫里头可没有,怎么样,想吃不想吃?
一番话把嬴妩说得快要流口水了,忙说:好呀,好呀,快去吧!
两人进了门,在僻静处拣了张桌子坐下,侍卫们也在近处落座。店小二跑过来,扶苏随口说了几样楚地有名的菜和小吃,然后,便和嬴妩快活地聊起天来。
嬴妩边聊天,边有意无意地望着对面。那张桌子边坐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很淘气,不专心吃饭,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嘴巴啃着陶碗的边缘。那男子也不训斥孩子,只是轻轻把他的脑袋转回来,轻声道:小越,集中精力吃饭。
过了一会儿,男孩的魂儿便不知到哪里去了,望着这边的嬴妩,越看越入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从未看过的东西,不时朝嬴妩咯咯笑一下。嬴妩也高兴地看着小男孩,做个鬼脸,和小男孩无声地交流着心中的欢喜。
这时,那个年轻男子抬起头,顺着小孩快活的眼光看了过来。当他的目光与嬴妩的眼睛相碰的时候,显得十分惊慌,迅速低下头。
嬴妩感受到了这目光中的异样,觉得十分古怪,却不知问题在哪里。猛然间,她明白了。她轻轻碰了碰扶苏的胳膊,微笑着说:回头看一看,你后边的那人也是个貌美的年轻女子呢。扶苏好奇地略一回身,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不过,只看到一个身体瘦弱的男子在低头吃饭。扶苏看一眼嬴妩,小声说:不会吧,你以为人家也会像你一样,是从宫中跑出来的?
第十四章 帝国天涯(2)
嬴妩悄声道:你不是女孩子,看不出来,她真的是个女子,她好像也发现我和她一样了。
扶苏笑了笑,小声说道:真是奇怪的事情。不过,还是别打扰人家了,咱们聊咱们的吧。
接着,扶苏恢复了正常的声调,说:你认识他也快十年了吧?苦苦等了这么久,你这样的人真是世上少有。
嬴妩微笑着说:可是我一点都不着急,他已经答应要一生一世爱护我,不让我再受伤害。不久,他就会来到我的身边。
扶苏道:我原来最担心的是你如此痴情,最后却可能无法生活在一起。不过,这下好了,我终于放下心,父亲已经下旨把你嫁给王离了,只等他在北边打完仗回来就娶你。
嬴妩笑了笑,道:等我嫁给了王离,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那人的筷子掉在桌子上。扶苏望了一眼嬴妩,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异常。
嬴妩看见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低着头,一手十分费力地撑着额,一手努力在扶着桌子,浑身一抽一抽,很像是在哭泣。她旁边的小男孩扶着她的肩膀,从下自上地看着她的脸,很心痛,却又不知她为了什么哭。
这时,男孩子小声地问她:叔叔的名字不也叫王离吗?那女子继续低头哭着,用手按了一下小男孩的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不过,小男孩的话一说出,就不能不让扶苏和嬴妩十分震惊了。嬴妩起身,来到那女子的桌前,掏出一只丝巾,递到她的眼前,小声说:擦擦眼睛吧,哪里不舒服吗?
那女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她专注地盯了嬴妩一会儿,几乎把嬴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接过丝巾,略略擦拭了一下,还给嬴妩,用近乎爱怜的语气说:谢谢你,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嬴妩的脸微微一红,道:坐过来一起吃吧!你看,我们都一个样子呢。嬴妩指的是男扮女装这件事情,仿佛这事一下子把两人拉得很近。
那女子集中精力端详着眼前的嬴妩,仿佛要一下子把嬴妩看透。这种情绪让嬴妩隐隐有些吃惊。嬴妩朝女子会心地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说:过来坐吧。扶苏也帮助营造着气氛,对小男孩笑了一下,说:小兄弟,过来坐呀!小男孩马上对这个男子产生了好感,兴冲冲地过来,坐在扶苏的腿上。
这个女子就是项妍。她在王离的小宅院里待得实在太久了,所以带着小越出来散散心,顺便尝尝久违的楚地风味菜肴。她知道自己是被秦国通缉的犯人,只好女扮男装了。
王离走后,项妍觉得再不用想其他什么了,一颗心里只有王离一个人。只盼着他能打个胜仗,平安地回到自己身边。两年的时光对项妍来说的确是太过漫长了。项妍也隐隐期盼着王离能够娶自己,尽管从未认真想过这件事,不过,还是把它当做自己最后的归宿,并相信王离一定会给她这样一个归宿。
扶苏和嬴妩刚开始说的话触动了项妍的心事,项妍也暗暗替旁边的那个人高兴。可是当扶苏说到王离的时候,她猛然发现,那个痴心人爱的竟然是王离,而王离已经答应要一生一世爱护这个女子。项妍继续听着,猜出两人的身份,这个痴爱着的女子必定是秦国公主。因为除了皇帝本人,谁可以左右一个秦国大将军的婚事呢?
项妍猛然记起来了,其实王离是对自己说过此事的。在春月楼的那一晚,他告诉过自己,他已经答应要一生一世爱护一个人的。这几年来,也许是被动荡的生活洗净了记忆,也许是太过害怕失去王离,她竟忘记了那件事。
第十四章 帝国天涯(3)
项妍一边哭着,一边对自己说:王离终将娶之为妻的,是眼前这个纯洁明艳的秦国公主。而自己,毕竟是译吁宋的妻子,还生了他的儿子。尽管从前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可当她看到嬴妩的那一刻起,终于认识到,自己最终仍然要漂泊无定,不知所终。这个结局,自己是永远逃不过去的。
她坐到嬴妩身边,将眼中余下的泪水擦净,说道:我只是王离的一个远房表妹,早已成婚,瞧,这是我的孩子。刚才听你们提起王离,让我想起刚刚去世的爷爷王翦,所以哭了起来。
扶苏道:王翦大将军是善终,请姑娘不要过于悲伤。嬴妩听说她是王离的亲属,不禁心生亲近之情,露出怜惜之色,道:哥哥说得是,请姐姐保重身体。
项妍望着嬴妩洁白的脸颊,与她的目光对视,看着那明净的眼眸,那乌黑的头发,仿佛面对着一件倾国倾城的珍宝,不由得不爱惜,也不由得不心碎。她问道:你认识王离吗?
嬴妩看了项妍一眼,害羞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脖颈上涌起一片红晕。她低声说:只是见过,却不曾交往过。
项妍绝望地笑了一下,道:他这个人我了解,只要你对他好,他就能把头割下来给你。好好去爱他吧,他会给你一辈子幸福的。
嬴妩一惊,因为这女子说的话,正是王离在地下甬道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女子竟然如此了解王离。嬴妩不再害羞,抬起头,真诚地看着项妍,很听话似的点点头。
项妍想了想,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于是沉重地起身,向兄妹两个告别。嬴妩望着这女子的背影,说不清为什么,感觉到她是那样无助和憔悴。仿佛走出这饭馆后,她便再不知该向哪里走,不知道这个尘世对她还有什么意义。
嬴妩愣了好一会儿,项妍走了许久,四周仿佛还弥漫着凄楚的气息。
打败匈奴人后,驻守西北边陲的秦军按照嬴政皇帝和国尉府的命令,开始修建两个意义重大的军事工程。一是加筑阴山一线的长城。二是修建一条从咸阳直达九原郡城的道路,大家都把它叫做直道。按照工匠们的勘查和设计,这条宽阔的道路正南正北,都要穿越山岭、沙漠、树林,工程很是艰难。但建成之后,西北边陲的安全就有了保证,从咸阳发援兵到九原郡,步兵半个月之内就可以到达前线。
蒙恬与王离商议,王离继续留在九原郡,主持阴山一线长城的加筑工作,而蒙恬去上郡,主持修筑直道的工作。两人商议决定后,便各自准备去了。
这日,咸阳派来一名高级军官接替王离的职务,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专门传达御旨的内务太监,宣布:皇帝封蒙恬为列侯武安侯,王离为列侯武城侯,同时命令王离马上回咸阳,随皇帝东巡。
听到命令后,王离心中有些不自在。他知道,皇帝东巡需要排场,驱逐匈奴人有功的秦国将领自然要在其侧陪同,以显他的文治武功。但最有资格去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蒙恬。又一想,西北边陲守卫任务重大,东巡一去最少半年,蒙恬身为主将应当留下主持大局,皇帝这样做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陪同皇帝东巡的事不过是虚荣罢了。
两人接旨后,安排内宫的太监和接替王离的军官休息,明日交接工作。但王离却没回去,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表明自己的心迹。他不愿意多年的战场情谊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而产生隔阂。
第十四章 帝国天涯(4)
王离不语,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蒙恬。蒙恬装作查看地图,过了一会儿,也看了看王离。突然,蒙恬笑了笑,道:陪皇帝东巡可是件苦差事。你这一去,不知要受多少罪,我真是过意不去呀!
王离心中顿时释然,很敬佩蒙恬的宽广心胸,于是笑了笑,道:本来这苦差事应该是你去的,却要我替你受罪。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忌讳全无。
王离又道:放心吧,这回到皇帝身边,我会把边陲将士的辛苦,与养活这大量的刑徒的艰难向皇帝说一说。能从咸阳那里多得到点油水,就尽量多搞一些,让将士们少吃些苦头。
蒙恬笑道:想来想去,北疆能跟皇帝说上话的人也就只有你了。你胆子大,敢说话,而我呢?见了皇帝,有理的事情都成没理的事了。
王离其实是归心似箭,与项妍已经分别两年,中间虽有信简来往,但毕竟见不了面,音容笑貌全凭想象。如果不是这个机会,还不知要在边陲待多久呢?
王离在九原郡买了一些特产给项妍和章邯带回去。一路上,他兴冲冲的,觉得路程从未有过的漫长。两年未见,不知小越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一定会讲话、会走路了,大概还可以在院子里面跑跑跳跳了吧?
回到王氏帅府,王离先去了项妍的小院子,想给她一个惊喜,不想,在院子里喊了半天也无人答应。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女仆才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出去玩了,脸上还挂着笑意。
女仆告诉王离,项妍三个月前带着孩子走了,说是回故乡看看,并留下一卷信简。王离心中一惊,顿时有种不祥之感。
女仆进屋取出信简。王离拿在手里,信简用漆封着,王离急急地拆开信简,里面写道:
王离君:
久未见面,相思甚切。
你为秦,我为楚,终不能朝秦暮楚。我为译吁宋夫人,嬴妩将为你夫人,此事终有决断。
如此思来想去,天各一方,胜于纠缠不休。我来了断,胜于你来了断。就此一别,来日方长。勿念,勿忧,勿来寻我。
项 妍
王离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他冷漠地合上竹简,假装无事,道:原来是这样。打发女仆走后,他来到项妍的屋子里,缓缓坐在他们两个经常坐着的那个椅子上。王离此时怎么也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