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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 沉浮-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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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牵念地看向龙榻,福公公又叹了一口气:“皇上的病情,老奴也会派人回禀皇后娘娘的,清漪姑娘先回吧。”不能拒绝,我任由别人搀出凌霄殿,坐上车辇。在车内我把腿蜷到身前,缩成一团,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拆桥



  车辇晃晃悠悠,我全没了意识。本来只有一点点距离却走了半个时辰那么长。车停住,有人掀帘,我探头,却不是未央宫。黄内侍站在宫门前,一动不动。原来这么快就传到太后耳朵了,是要带我过来问话吗?腿软的没力气,缓缓地随着黄内侍进门。再进建章宫我已心身疲惫,连日来的骤失锦墨,慌乱产子,赐死王美人,扼杀太子让我苍老了十岁,沉重的事情压得我喘不出气来。纷繁的后宫争斗中我如随波逐萍,无根无茎,不知走到何时,走到哪里是尽头,一切身不由己。太多血腥杀戮我不能讲,不能拒绝的投身其中。现在的我如同行尸走肉,只留个躯壳。当我茫然的被拉入内殿,意外地看见了鲁元公主。她此刻坐在左榻,百无聊赖地端着莲花镏金翘碗抿着茶水,嘴角噙着笑意。

  太后端坐上方宝座,一身黑色朝服庄重威严,带着上朝时用的凤冠,神情平淡的如同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身旁的齐嬷嬷垂首站立,灯光昏暗,看不清神情。一时间回不过神,自己还沉浸在那惊险一幕,悲伤地不知下跪。“怎么?不会跪了吗?”鲁元公主轻轻的说,那声音带着丝丝冷意。我回神,拜倒深施一礼给太后,随即站起又向鲁元公主施礼。“罢了,本宫不敢受你的礼。”鲁元公主将头歪向太后,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俯身等候。“萧清漪,你行啊。欺负嫣儿幼小,竟做出辱没皇家的事情来。”鲁元公主的声音兀得拔高,尖锐贯耳。骤然而至的责怪让我错愕的看着她,因为愤怒原本富贵祥和的面容扭曲的厉害。垂首回答:“奴婢惹公主如此生气实在惶恐,只是奴婢不知错在哪里”我能感觉到太后别有深意的目光盯着我,让我如坐针毡。“不知道错在哪里是么?好!那本宫问你,你可有夜宿凌霄殿?”鲁元公主喝到。

  原来如此,看此番兴师问罪的架势不能不说实话。我连忙跪向太后叩首道:“太后娘娘容禀,奴婢确实曾去凌霄殿,但却不曾过夜。”作此狡辩意在避过宫规,太后当年为了限制高祖宠幸嫔妃曾立下,妃嫔承宠不得过夜,两个时辰必然被抬出,在皇上身边留住一整晚的只有皇后。违者重罚。太后神情依然自若:“哦?那哀家问你,你可承宠?”我顿住,该如何回答?若说已经承宠,私自往来,不曾记档,甚至错抬嫣儿都是莫大的罪名,若说不曾承宠,但亦非完璧,若追究起来,罪名更是大过天去。百般犹豫,难以启齿,无法回答。太后看我迟疑,双眉一挑:“怎么?还想隐瞒哀家不成?”我惶恐的摇摇头,却不能言语。“那哀家助你说个明白,齐嬷嬷,带她验身。”太后吩咐道。齐嬷嬷听命起身上前,望着那冰冷面容,我心顿时一惊,不行,如此被动,我将有口难辩。

  我登时站起,低垂皓首,不敢抬眼说:“奴婢不用齐嬷嬷动手,奴婢却已承宠。”

  “是吗?那刚刚为何不说?”鲁元公主手中的香扇敲击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响声。

  “奴婢身份卑微,只求尽到照顾皇后娘娘的职责,并非我愿的事情不想张扬”我谦卑的说。

  “好个照顾皇后,皇后都被你们骑到头顶上了。”鲁元公主的怒气并未消除,阴戾之色愈重,声音也愈厉。“奴婢不知公主的责怪从何说起。奴婢无时不尽力侍奉皇后生产休养,又照顾太子,怎么敢有大逆不道的作为?”我依然垂首,却暗自点明太子之事我功劳卓越。“不见棺材不掉泪时吧,那本宫问你,你让堂堂皇后千金之躯因错抬前往凌霄殿,你让嫣儿顶了你个贱婢的名分抬往凌霄殿还不是错?”鲁元公主并不理会我话中含义。我心凉上一截,果然是过河拆桥,如今太子已生,王美人已除,皇上又病危,嫣儿地位牢固,旁边再也不用我来为她抵挡风雨,林林总总,前前后后我知道的最多,危险也最大,她此番折腾不过是想置我于死地罢了,莫须有的罪名随意寻个就是。可是难道太后也是这样的想法,放我出掖庭也不过是让我助嫣儿安全至此么。我偷撇太后,她无动于衷。自认有时会偷些聪明能揣测太后的想法,可是这次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太后也想灭我的口?

  不过如此险境自然还是寻求太后的保靠更为重要。“奴婢惶恐,那日是皇后与奴婢换了位置,才有抬错一说。请太后为奴婢做主。”我转身向太后俯身叩首,哀求道。沉吟许久,太后低低的说:“萧清漪,你是个明白的孩子,万事都有根由,此次如果你服死,哀家许你个条件如何?”我惊了又惊,顿觉无望,太后也是此等的意思,看来我必然逃不过这场劫难了。

  才一低头,百转千思已过,莞尔一笑。我不过是一颗草芥,风雨摇摆,谁高兴来都可拿来取乐,谁生气来又可连根拔起,全没有丝毫情念参杂其中,我命果然是贱的,由不得自己作主。我惨然一笑:“太后许奴婢什么?”“你看这是谁。”太后回首叫上前一个女官,距离遥远看不甚清。起身后慢慢走近仔细端量,竟是锦墨,我狂喜,踉跄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检查,手脚齐全,我眼前模糊一片,她也满脸泪痕,我急忙忙问:“锦墨你可好,你可好。”她呜咽着答:“还好,还好,姐姐你过的好吗?”我用袖子擦去她的泪水说:“好,姐姐一切都好,只是以为锦墨死了,想要随你而去,却又由不得自己”我仔仔细细的又上下打量一番锦墨,她身着太后宫里女官官服,头发绾成斜髻,所带饰品显示似乎太后待她不错,而且未有伤病,脸也圆润了些。我贪看着,摩挲着她的脸,不舍放开。

  “怎么样?哀家许你的东西可曾满意。”太后柔声问道。我欢喜的笑着,任眼泪滑落两旁:“太后赏赐的东西奴婢都是欢喜的,只是这个最为欢喜,奴婢谢太后赏赐。”我诚心诚意的叩拜,泪水晕染在地毯上,斑斑点点。“你去了,哀家让锦墨在我宫中当名女官,不再操持杂事,安稳度日。也算对你的补偿”太后悲悯的说。“谢太后恩典,奴婢心意已决,愿意为自己的过错受罚。请太后成全。”我咬牙说。

  太后并不理会,只是淡淡的说:“先别忙,明日哀家送你上路,今日你留在建章宫和锦墨说说话吧,也解了你们姐妹的相思之情。”听罢此言,鲁元公主笑着说:“母后如此仁德,儿臣也无话好说,先行告辞,去未央宫看看嫣儿,明日过来观刑。”说罢转身昂首离去。太后也由齐嬷嬷搀扶进入内殿休息。我拉着锦墨叩首恭送鲁元公主,锦墨挣扎着不跪,愤愤地望向鲁元公主的背影。我无奈的悄声说:“少些事吧,听姐姐的话。”不等起身,已有两个管事嬷嬷围住我俩,欲套上玄铁锁链,我摆手,淡淡一笑说:“不必麻烦嬷嬷了,只带我们去那就是,奴婢不会跑的。”看我如此,那两个嬷嬷似有不忍,将锁链搁置一旁,带我和锦墨去殿旁宫娥们住的偏房,此处有个黑屋,是暂时关押犯错宫娥的地方,隔天再送往训诫司,此处因长年见不到阳光所以分外阴冷潮湿,那两个嬷嬷将我们推进来,大锁落下,她们坐在门外把守。锦墨不服,还要争辩,我摇摇头说:“锦墨,姐姐最高兴的事就是可以再见到你,其它还计较什么呢?我拉锦墨席地而坐,所幸有一堆稻草,我把稻草围在锦墨胸前,她推让,我拉着她冰冷的小手说:“听姐姐的话好吗,也许姐姐再也看不见你了。”说罢,我摸着她的小脸,捋了捋她的头发。身为皇后身边贴身服侍的宫娥,我必须给嫣儿全部的关注,常常有心照顾锦墨却又不及于身。五年的分别劳作让我一直对她心生愧疚,毕竟从八岁到十三岁我不能体贴的照顾她,失掉了为人姐的责任。这一年来虽是一起生活又总忽略了她,第一次觉得她现在是如此的重要,要我必须珍惜现在的每分时光。锦墨闻言恸哭,我拍着她的脊梁,并无太大悲意。看到锦墨让我惊喜得忘记恐惧,我至亲的妹妹一切安好足以让我去的安心,即便我现在去了,也因为萧家血脉得以保存而感到欣慰。。

  “为什么你会没事呢?太后什么时候把你带过来的?”我问出我心中许久的疑惑。

  “那日你被叫来建章宫,我想去打听一下消息,结果刚到后宫门的时候就被人打昏带到建章宫来了,醒了以后觉得奇怪,可是看守我的那些嬷嬷一问三不知,把我关了好些天,吃的也好穿的也好就是不说为什么,后来太后让我随身服侍,封我个尚宫做,我不依,说想要要见你,太后说过些日子就能见面了,我就只好忍着。”锦墨娓娓道来说的极慢,我却听得心惊,此番计划看来早就有了,从那日杖刑或是更早,如此严密细致出人意料。“姐,太后为什么要杀你?”锦墨突然想起,又开始缀泣。我轻抚她的发鬓,说:“不是太后要杀我,是姐姐自己不想活下去,姐姐知道的太多了,心里装的东西也太多了,好累。想安静下来,想自由下来。如果死了,每个人都可以安心,包括我自己”

  “可是活着不好吗?”锦墨心存疑问。“不是不好,而是为什么而活,姐姐这种活法熬人,心力憔悴。锦墨答应姐姐好好的活着,安稳的活着,凡事一概不打听不理会,只等到二十五岁你就求太后放你出宫,到塞北寻我们的祖父、父亲还有弟弟,那时记得代姐姐尽孝。”“可是还有十几年,如果锦墨坚持不了怎么办?”锦墨哀苦的看着我。“没有什么坚持不了的,只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平安。”我笑着为锦墨鼓气。

  “姐,我不要你走,明日我求太后去,让我死吧,锦墨不要你死。”锦墨扑在我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尽说些傻话,万一激怒了太后,你我一起死怎么办?太后迁怒我们家人怎么办?我们还有爹娘,还有弟弟,你不想想他们吗?以后锦墨是大人了,要为家里着想。”我用手指轻点她的脑门。

  “锦墨把脸埋在我胸前点点头,抽泣着。夜凉如水,瞬间将我们包围,这是我存活世间的最后一晚,明日我将放下所有一切,舍不得的人,舍不得的事,舍不得的万物一切都要放下。难过吗,恐惧吗,似乎都没有。

  原来死并没有世人说的那样可怕。我将锦墨揽入怀中,用体温陪她渡过最后一夜,我双眼望向远方,等待天亮。

  
                  赐死



  建章宫旁的太液池中莲花一夜之间尽开。我被押送时路过那一片柔嫩,团团碧绿中浮起皎洁的白莲。许是今年夏天来得早吧,明明七月开的花却提前绽放。一泓碧水间,朵朵娇羞带露袅娜的开着。每丝风吹过都让它盈盈的颤动,那随身守护的凝碧圆盘也起了波痕。最柔弱的花却又最是高洁。我巧笑着感叹,总有文人墨客喜欢以花喻人,菊花不惧风霜,梅花一身傲骨,芍药妩媚动人,莲花淡然高洁,其实我觉得人不如花,看惯了后宫人人表面娇媚动人,体会过这世间内在的肮脏丑恶,最不认同的就事以花比人。人不配比花。我甚爱莲花,但不敢妄自自喻,我虽无所依靠如同浮萍却未必高洁。替嫣儿夺子时双手已然沾满了王美人的血,背负了一身的恩怨情债。我徐徐的走着,贪恋那一池美莲。锦墨随我身后,却被一个嬷嬷推的踉跄。我横目看那老妇,她兀自畏缩一下,后退了几步。俯身探下,用手拔取一朵莲花,交给锦墨,让她帮我斜带鬓上,那花有些大,掩去我半边发髻。

  我拂去池中荷叶,漏出一方碧水。粼粼微波下,一斜带白莲的清冷女子笑容淡然。记不清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好像很久很久了,先是在掖庭肮脏不堪也没的镜子可照,后来又忙于嫣儿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时间去照。心里总觉得自己已然风霜满面,劳苦全部都写在脸上,原来还能入眼。我开怀一笑。十三岁那年就有京城富商权贵为自己家公子上我家提亲,祖父和父亲以年纪尚幼从不应允,私下说我家清漪品貌双绝必得一天下难得的佳婿,方能与之匹配,现在想起来倒成了笑话。

  佳婿不见,人却要先死了。佳婿,是他吗?恐怕不是,他不是我的良人,不是我的佳婿。两名嬷嬷催的声急,我叹了口气,原本很好的心情也因催促变得沉入谷底。

  用手沾那池水,把双鬓抹平,对着池水一照再照。回手扶着锦墨,站起身来。不愿再看那两名老妇不耐的嘴脸,我昂首前往大殿。太后已然正襟危坐在上,鲁元公主也照常端坐左侧,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嫣儿也在右侧落座。嫣儿今天宫装盛丽,假鬓堆出的飞天髻上带着十二尾翅的蕾丝金凤,那金凤口里衔着一串明晃晃的东海珍珠到额。两鬓带着金丝络熠熠发光。身上的外衣是缕金百凤密密绣上万字纹的朝服,绶带斜挂,下着敝屣裙摆镶嵌八宝。我轻笑,如此的盛装可是鲁元公主的主意?如此用心良苦,是为了彰显皇家富贵,还是暗示我永远是出身掖庭上不了台面的奴婢?白莲与金凤哪个高贵,哪个更动人心魄,她的评价必然与我不同。真是可笑,不过是后宫的争斗罢了,谁赢谁输又如何,不过是过眼云烟,哪能就千秋万世了。

  我只向太后微微施礼,其他人如同无视。嫣儿见我,起身想要上前相见,却被鲁元公公主轻哼一声吓退。我转首朝嫣儿莞尔深施一礼:“皇后娘娘睡得可安好。”不等嫣儿回答,鲁元公主抢先说道:“自然安好,只怕再也不是清漪姑娘该关心的事了。”

  我平静的看着鲁元公主:“公主多想了,奴婢只是想临死前再尽些心罢了。”

  “收起你的好心吧,先想想选哪种方式上路。”鲁元公主不屑看我,伸出纤指指向齐嬷嬷手中端的金盘。那金盘上次赐死王美人时就已见过,不过一个月余就再见,只是主角换成了我。

  我走到近前,仔细端详金盘,原来雕的是鸩鸟,我一直在想到底应该配上什么图案才好,果然贴意。里面依然放着三尺白绫、金鞘银刀、玉杯鸩酒。我慢慢拿起白绫,又回头看看那刀,最后选择了鸩酒。饮鸩是我认为痛苦最少的方式,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魂销命散。鸩酒暗红,似血如脂。我端起鸩酒,回头看了一眼锦墨,锦墨被两个嬷嬷按在地上,为怕她大喊大叫还往嘴里塞上了棉布,衣裙因挣扎委地肮脏不堪,发鬓也蓬松混乱。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她了,八岁入宫,不曾有一天好日子,只愿我的离去能换回她剩下的十余年平安。再看一眼嫣儿,此时的她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呜呜的掩面大哭,那金凤随着哭泣摇摆不定,煞是耀眼夺目。年幼的她可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大概不知吧。不知道也好,大半年的相处我以把她当成妹妹,当成孩子,虽然碍于身份不能说些贴己的话,却是掏心掏肺的对待,也许我离去也好,再没有怕人知道的秘密了。心头仍念起一人,他是九五之尊,也是我无法依靠的乔木。温润儒雅,心地善良,只是这样的境遇让我们彼此错过,我不能托付与他。恨吗,怨吗,想到这里我惨然,怎可能不恨不怨,但是我不悔,每走过的一步我都不悔。只是不知道我走后他可会怀念我,怀念那个曾经伏在他身上听他夜话的女子,怀念那个曾经参与谋害他心爱妃子的女子,怀念那个生涩曲意承欢的女子。说好不哭的,眼前却已湿润。模糊的屋子,模糊的人,模糊的意识。齐嬷嬷催促声响起,我长舒一口气,端起玉杯,紧闭双眼一饮而尽。“不要”从三人嘴里声嘶力竭的传出,扭在一起,荡在大殿嗡嗡的,仿佛能把人心给撞出来。

  我回头,锦墨推开了捆缚她的嬷嬷迈步向我跑来,嫣儿亦碰落了茶杯疾步向我。福公公搀扶着蹒跚的皇上也走到了殿门外。我粲然一笑,此刻是我生平最美丽的一刹,我要把它留所有人的脑海里。

  我轰然倒地,奔至面前的三个人将我团团围住,我的身体剧烈的抽搐,雪白碧莲下猩红的血不停从嘴角涌出,嫣儿用袖子给我擦了又擦,刚刚擦掉又涌出新血,她无助的大哭,双腿瘫软的锦墨涕泪横流泣不成声,拉着我的袖子摇摆晃动,一声声呼唤姐姐让我清醒。只有皇上,昔日那痛恨我的皇上,眼神里满是疼痛和哀伤,将我紧紧抱起,如同怀抱着最最珍爱的宝贝,沉默不语。

  我的身体在逐渐变得冰凉,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脸上的温热泪珠。那热流过脸颊,流过颈项,深深地流到我心里。我好累,选择休息。一阵黑暗如约罩上我的双眸,我轻轻的闭眼,笑意淡淡。

  惠帝六年,萧清漪卒于建章宫,时年十八。
                  
伤别天阙向谁去
东去



  “姑娘醒醒,姑娘醒醒。”我悠悠的睁开眼睛,好累,这觉睡得酣畅香甜,许久不曾如此深睡过了。

  面前的女孩子,轻灵秀气,为了长途跋涉将原本做宫娥时所穿宽大衣裙换成了短小的裤装,倒也俏皮可爱。 “到哪里了?”我迷朦的问,嗓子嘶哑难听。 “刚出长安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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