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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连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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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

  “是的,是我。”

  苏清就象被雷击中一样,

  是他,是他,居然是他——

  日子一下子倒回到二十年前……

  

蚕花盛会
二十年前。风光旖旎的江南蚕桑重镇乌青镇。桑林郁郁,河汊纵横,正是一场新雨过后,连空气中都带着雨丝的味道。

  这一天是蚕花盛会。对于蚕乡儿女来说,这是一年关乎生计的大节日,蚕乡有谚语云:“养蚕用银子,种田用白米。”所以在每年的清明这一日,四里八乡的人儿聚集镇上,祛蚕祟,祭蚕神,轧蚕花。

  大踵村苏家的女儿苏清早早的打扮好了,穿上一件湖蓝色的褂子,下面是米白色用米汤水浆过的裤子,头上按照风俗也缀了朵蚕花,胸前也别了朵蚕花绢头,全身上下朴朴素素,却出落得十分标致。因为这年开春的时候,阿爹做活路不小心摔断了腿,所以,今年背上蚕种包,去嫘祖山脚下的寺庙烧香,去山顶上的蚕花殿拜谒蚕花娘娘的任务就是苏清了,谁让这家没男丁呢?

  告别了阿爹,姆妈,出门就是柳条溪,苏清是撑惯船的人,小小的竹排,一跳上竟然连晃也不晃,竹篙一撑,船就离了岸,四月的江南,四月的青山,四月的溪水,是一幅用语言无法描绘的美景。苏清亭亭玉立的人儿,这一路撑船过来,认识的,与她搭讪,不认识的,也不由的停篙伫立,有好事的,还哼上了酸曲:

  “溪水清清溪水长,竹排上站着个美娇娘,

  水灵灵的眼睛俏模样,看得阿哥我心发慌,

  哎哟我的妹妹哟——”

  还有的干脆叫个起劲:“清姑娘,留着你的蚕花绢头,等我来拿哦。”

  苏清谁也不搭理,只把竹排撑的飞快,她撑船的样子直到二十年后还有人记得,并且回忆道,她象蜻蜓一样轻灵的将竹篙一点,水面上便漾出一个极美的旋涡,向四周漾开去,漾开去,好象少女甜甜的微笑。

  到镇上九里的水路,一会儿就到了,苏清把船拴在了河埠头。

  镇上可真热闹啊,悠长悠长的廊堤上走着的都是人,香市上人潮如涌。苏清就爱这镇上的热闹,倒不是因为这镇上的人儿,而是那气氛,她随着人潮进了那玄真观,老老实实,虔虔诚诚的给太上老君磕了头,求神仙老君保佑她一家风调雨顺,今年的蚕花大丰收。她又随着人潮上了山,进了蚕花娘娘的庙,她老老实实,虔虔诚诚的给蚕花娘娘磕了头,求蚕花娘娘保佑今年她家的蚕花廿四分,保佑她的阿爹腿快点好起来,保佑今年她有新衣裳可穿,哪个女孩儿不喜欢新衣裳呢。

  做完了这一切,她终于可以放心的逛一逛了。玄真观的戏台上演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文呢。她和所有的人一样,也直着脖子看,看到动情处,也会流下泪来;街上有小商小贩,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珍珠头面的,有卖小孩儿玩的拨郎鼓的,有卖棉花糖,有卖番薯干的,还有耍猴变戏法的,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兜里自然有几个铜钿的,她比较来比较去,还是买了一盒胭脂,一支珠花,那货郎极力向她推荐其他的,她却摇一摇头,走开了。

  最热闹的就是柳溪滩上赛龙舟,宽敞的河面上大小船只磨舷撞艄,只见擂台船上,龙争虎斗,好不热闹,标竿船上,粗壮的毛竹高高竖起,爬竿者身轻如燕,龙舟竞渡开始了,紧锣密鼓,冲浪飞渡,围观者高声呐喊,情绪激动,人们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蚕花挤掉了,未婚的姑娘被小伙子抽去了蚕花绢头,都不会引来恼怒,反而会暗中高兴,说明这个姑娘有资格做蚕娘,今年她养的蚕花一定丰收。相反的,轧了半天没人理,反而是一件扫兴的事。

  苏清也想去轧蚕花,可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她可不愿自己的蚕花绢头随随便便被某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抽走呢。但是,那里实在太热闹了,苏清太想看了,她踮起脚儿来,站在石头上看,折腾了好半天,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就向后倒去——

  如果没有这鬼使神差的一跌,也许,她的命运,会是另一个样子。

  她这一跌,跌在了后面一个衣着体面的公子的怀里。

  这公子顺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双年轻的眼睛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意外下碰撞了。在他的眼睛里,是惊艳,在她的眼睛里有的是不可思议,天下真的有这么俊美的男子,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

  “对不起。”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雅,欲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怔怔的不肯放开。

  接下来的动作却教苏清羞涩不已。只见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环过去,环过去胳膊碰到了她起伏的胸部,又有意无意的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果断的抽去了那方蚕花绢头。

  “唔,真香。”

  她趁他不注意,挣脱了开来,她慌乱的看了他一眼,他长得真高,可是,他不能久留了,她必须逃,逃开他的微笑,逃开他的俊美,逃开他跟在她身后的那声:

  “姑娘,请留步。”

  她并不熟悉镇上的道路,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脚下行的飞快,真好象戏文里唱的走路好象水上飘,这一飘二飘的,飘过了市集,飘过了廊堤,飘到了河埠头,及至到了竹排,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壁厢又伸手往怀里摸去,那地方暖哄哄的,没错,这一通急行,幸好没把胭脂,珠钗跑掉。手也浑觉没力气,将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船撑回去,这一路并不如来时那般兴冲冲,连排边的流水也是脉脉的,好象娇羞的梨花,回头望一望柳溪的下游,那里的热闹分明还没歇,却离自己这样的远了,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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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好
苏清象被雷击中似的呆在那里,好一会儿身子又象筛糠一样颤抖,手上的镣铐哗啦哗啦的,过了一会儿,一大滴泪水从眼眶里滑落,滴在了稻草上,一下子没入了草缝之中,

  “你,五少爷,是你——”

  第二次见到这个英俊的公子是在接下来的蚕月过后。桑蚕人家诸多讲究,饲蚕之人诸多辛苦,暂且不提。单说那及蚕上簇,城里人便来大踵村开秤收茧,行家水客即借住在村人家里。这一年,有一家茧行的少东亲自来了大踵村,这个茧客不是别人,正是蚕花会上抽去蚕花绢头的少年郎。

  而苏家的女儿苏清,独当一面的家计,晚上帮母亲开簇拆茧,早上便挑着皎洁如雪色的茧子到完头公公家里去,据说那茧客开的价钱高,雪白的银圆挑来了几大箱。

  这么一去,便是碰见了五百年前的业障。

  雪白的茧子成筐成筐的堆在大院子的两廊下,从庭前歇起歇到大门外,帐房间的先生们和老司务一齐出动,鉴别作价,过秤记帐付现。等轮到了苏清,那记帐的少年人一抬头,两双年轻的眼睛又碰到了一起。

  “是你?”

  “是你?”

  “是你!”

  雪白的纹银从这双手换到那双手,却谁也没去看那白花花的银子,那眼睛与眼睛的相遇,几分羞涩,几分惊喜。

  还是她发现了她的失态。她象受惊的小鹿一样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什么,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又想到逃,忙乱中,连那茧筐都不要了。

  她跑出了完头公公的门口。可是脑子里乱哄哄的,再熟悉的村道也好象不熟悉了,于是糊里糊涂的,就来到了村外,这糊里糊涂的一旦惊醒,才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仓场,这是村里的人秋收时晒谷的地方,空旷的一如冬天的旷野。她就这样怔怔的的怔了半晌,这才痴痴的回过身来,但见他倜倜傥傥的站在春风里,蓝盈盈一身纺绸袍子外罩着紫色坎肩,风吹得他的袍子忽忽的响。他痴痴的望着她,

  “姑娘。”

  后面的事情她便是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是他慢慢的走过来,慢慢的搂住了她,仓场上空无一人,有一座谷仓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他慢慢的搂住了她,他说你是谁?我怎么在梦里也见过你。她问:你又是谁,为什么三番四次的遇见你。

  “我是唐家的老五,你是……”

  “我是苏家的清儿……”

  他的鼻息吐到她的脸上,暖烘烘的,也痒痒的,“那天你为什么跑那么快?我追你,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以为,清姑娘,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五,五少爷……”

  他拦腰把他抱起,她虽然千般羞态,却并未觉得在他怀里有什么不好,反而是极自然,极妥帖的。

  他把她抱进谷仓。谷仓里多的是旧年的稻草,干极了,也软极了,他揽揽搂搂的堆成一堆,竟把她放上去。他平素张致惯了的,这时候却不免心如捣兔,两个人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他看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她那里正在诧异,他却俯下来吻了她,仿佛电击一般,那电流击中了她的嘴唇,她浑身颤抖的要发狂,又在那发丝上微微的停住了,那指尖麻麻的握什么都无力,指缝里嵌了几根稻草亦无知道,他接下去又吻她的耳垂,轻轻的咬住了不放的那种,一丝丝的酥麻,一丝丝的冰激入骨的,生生的把这十六岁的女孩儿心搅乱。

  “哦——”她轻轻的吟。

  他却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在这样的情景里,他怎能丢盔弃甲。他轻轻的娴熟的解着她的扣,她竹布衫的扣盘得紧,宛如一粒粒蚕豆。

  “不!”

  她忽然叫起来,可是迟了,她的身子弓成一把弓,两相一用力,那竹布衫便撕成两半,把布帛的裂扯之声当真惊心动魄,两个人皆惊在那里,他手里拿着块衣襟,她那里露了红红的抹胸,散了的长发宛如瀑布。一直泼泻到了脚下。他却爱极了她这样的姿态,他解自己的衣裳,不一会儿,便露了匀停的身材,她见他这副模样,早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直往后缩,他却温柔极了,温柔的让她不忍拒绝,温柔的唤起了她十六年的渴望,于是,他温柔的进入便也成了一种必然,尽管她如所有初承恩泽的女子一样,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刺痛使她尖叫,也使她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他的肌肉,可是他便不呼痛,俊美的脸在欲望中稍稍的变形,却不显狰狞。他叫她的名字仿佛是天籁,他叫她:

  “清姑娘。”

  终于,天崩地裂归于风平浪静,所有的欲望泼泻在了初蒙雨露的女子的身上,他却赖在他体内不走。

  “你真好,清姑娘——嫁给我吧!”

  她心里本来一面是紧张,一面是喜悦,一面是怪自己糊涂,一面是惴惴不安。这实在是一件大事,她后怕极了。好在接下去,他细细擦干她的身体,也擦干她的眼泪,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枚鹅蛋形的玉饰来,他说:

  “清姑娘,这是媒证,也是信物。今日之事,唐五一定会负责到底。。唐五回去,一定禀明了父母,尽早来提亲。”

  “提亲?”

  “是的,自那日见了姑娘。唐五便害了相思病了,今日得蒙姑娘错爱,和唐五共赴了巫山。唐五不胜感激。这玉如意你千万收好。这是我姆妈的陪嫁,我如今给了你,也是给了你我的一片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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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苏清终于呜咽地变成了号啕大哭。唐五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看身边的狱卒,终于挥挥手让他退去。

  “清姑娘,唐五久违了。”

  他要走过去,走到苏清的身边去。

  苏清却警觉地,往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的:

  “不,你别过来。”

  他尴尬的,缓缓的:

  “唐五死里逃生,当年不是有意负你的……”

  “我以为你,早死了呢!”苏清恨声的,任眼泪在脸上肆流。

  “当年我家破人亡,是好容易才捡了一条命的……”

  “可是,他们说你,他们偏偏说你——投到了北京的亲戚家去了——我还以为你会来接我的,谁知道……”

  “……”他苦笑道:“是去了宁古塔,我哪里有什么北京的亲戚。清姑娘,你看——”

  他把一双手朝前推去,苏清看到这双手时,不由得身体一震。只见唐五清清俊俊的人物,一双手却老得仿佛长年做粗活的老朽,老茧密布,刀痕纵横。

  “清姑娘,流放之人,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苏清此时的表情却不知是哭是笑,“原来他们是骗我的,骗我的。”

  她的耳边仿佛出现了那差役的调笑:

  “小娘子,你那亲亲的小相好不要你了,他逃命还来不及呢,这会儿早在北京娘们的热炕头上了吧,哈哈哈——”

  闪回。

  一声声吹打,下聘的礼担抬进了苏家简陋却干净的小院。苏清打扮的齐齐整整的和母亲呆在房里,瘸腿的父亲拄着拐杖,穿上了过年才穿的长衫,戴上过年才戴的礼帽。唐五果然没有食言,请来四里八乡闻名的巧嘴媒婆于干娘,还备下了八担聘礼。由那红杠抬着,光抬夫就用了十六个,还专门配了个执事。第一担,乃是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男方的庚贴,荷花银锭一对,如意金锞一双,开元通宝一对,用红线串了放在盒子里煞是精致。第二担乃是点心担,荷花蒸糕一屉,粉红桂花酥一屉,和乐饼一屉,四喜丸子一屉,取“珍贵和喜”之意。第三担是杠上悬着一头全身打扮的十分光鲜的猪。第四担是一对活鸡,一对活鸭,第五担是绫罗绸缎八匹。第六担各色水果六匣,分别是苹果,葡萄,荔枝,桂圆,香蕉,桔子。第七担是给苏清父亲做的一身长袍马褂,给苏清母亲的一身宽袍大袖,给苏清做的一身苏州时兴式样的女衫,第八担是一百两银子,用白粉笔涂的亮晶晶的端上来,真是流光溢彩。

  一盒盒礼盒的打开,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一声声的赞叹,都差点不重生男重生女了。苏家在这场下聘礼中真是做足了面子。

  第二天,苏家也回礼了。照例是八担,礼虽薄,但也做足道理。第一担,一并是姑娘的庚贴,并祖传宝瓶一对。第二担是姑娘亲手制的桃花酥,粉蒸肉,竹叶糕,果蔬羹。第三担是十尾鲤鱼。第四担是八只野鸭。第五担是姑娘为未来公婆,姑娘,夫君做的鞋。第六担是乡下的土货,竹笋,竹鸡,各种食用菌,第七担是红色被面两床,上面是姑娘亲自绣的逢春牡丹,第八担是腌腊的南肉,窖藏的女儿红。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出事了。派去回礼的族人连滚带爬的回来了。语不成句的:

  “出事了,出事了,唐家出事了!”

  她骇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上,手冰凉的感觉不出手指。来人的话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官兵,是官兵包围了唐家,我,我看见,唐家的人被穿成一串从家门里押出来……”

  “唐五呢,五少爷呢?”

  “没见到。”

  “不行,我要去找他!”她不知哪来的力量,要蹦出门去,瘸腿的爹爹不知哪来的力量死死的抱住了她,

  “女儿,你可不能去,听这阵势,是抄家灭族的罪,你不可以去。万幸,真是万幸,幸好没有完成下聘礼,否则连我们一家也搭进去了。”

  “不,唐五,五少爷!”

  爹爹把她锁进了柴房。

  几天后,她趁着爹爹不注意,在姆妈的帮助下逃出了柴房,她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镇上。镇上的繁荣依旧。可是,唐家的铺子却贴上了封条。她找到了唐家的家宅,门口却站满了官兵。

  她上去问他们,却被推推搡搡的。后来,还是一个看上去面善的兵丁对她说,这家人的老爷犯了死罪了,他放着好好的买卖不做,偏去刊印什么禁书,那可是犯了朝廷的大忌讳,这家人眼看都活不成了,你一个年轻轻的姑娘,既然还没有过门,就不要把命搭进去了。

  “可,可是,唐五,”

  “哦,你是说这家的五少爷啊。这可是个机灵的角色,不知道哪里听到了风声,提早一夜逃走了。如今正通缉着呢。”

  “那您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那兵丁正要回答。身后便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声音:

  “小娘子,你那亲亲的小相好不要你了,他逃命还来不及呢,这会儿,早在北京娘们的热炕头上了吧……”

  天旋地转,这么说,昨夜,就在昨夜,当她幸福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的时候,他却在黑夜里逃亡了。她真恨啊,她恨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在最艰难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想到她。

  那一天,回村的路很长很长,她不知道怎样回村的。

  两个月以后,她嫁给村里的猎户景哥。

  七个月后,她生下了她的长子。

  

苏三和王金龙
“错了,错了,什么都错了,对不对?”

  苏清看着唐五,唐五看着苏清,苏清忽然悲怆的说。

  “是的,如果不是那样的变故,清姑娘,你何至于此啊。”

  “女人家当真不能走错一步路的,走错一步便是步步错的。”

  “不,清姑娘,还来得及。那天,我看到了你的案卷,我简直高兴的发狂。”

  “高兴的发狂?”

  “是的,终于有个机会了,来表达我的心。”

  “说什么笑话,我是匪首的妻子,我的命迟早要丢的。”

  “不,你是含冤受屈的苏三,我要做有情有意的王金龙。”

  她苦笑的出声,“你凭什么呢?你是巡抚吗?你是总督吗?况且景哥跟我,早已同生共死,景哥做的事情,我样样都有份,景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是为了百姓的事情,我跟着他总不会后悔的。”

  “跟他去死也不会后悔吗?”

  “是的。”

  “糊涂,太糊涂!况且你这里对他死心塌地,他那里,早已……”

  “早已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来问你,你那个大儿子真是他的种吗?”

  她被一锤子的闷棍打翻在地似的,“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大儿子七个月就生了,七斤重的孩子,是早产吗?”

  “当然是早产……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你那位景哥说的。”

  “你,你是谁?”

  “我,我是唐五啊。是你的没来得及成亲的丈夫。”

  “不,我是问你现在是谁,你怎么能进入这里,你,你怎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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