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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连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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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绫也欢呼起来,一边道:“伯母,那真太谢谢了!”

  阿纨静静的:“如此有劳伯母了!”

  罗家的谨园占地五亩许,仿效苏州沧浪亭而建,又不完全照搬格式。园中有半亩方塘,有以太湖石堆砌的大型假山,重岩复岭,翠竹丛生,还有我心相映亭高踞山顶,掩隐于怪石嶙峋之间。与沧浪亭不同的是假山的腹部藏着一个大溶洞,人工溶洞造得如真的一般,也是鬼斧神工。从溶洞里出来便是九曲桥,桥下是一尾尾红鱼。无论是亭子前,还是山上,洞里,不是繁花似锦,就是古木参天,或者小泉幽幽,人在园中走,仿佛是在画中游。

  四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没了玉贞在旁边,晋秀从容多恶劣。他继承自罗家的修长身材仿佛从来没有这么伟岸过,有意无意的,他陪在阿绫的身边,一边不忘照顾静静流水一般的阿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他更钟情于两姐妹之中的阿绫。双胞胎连着心,晋月就在旁边一边打趣,一边说笑。不觉一行人行走在九曲桥。

  “呀,罗四哥,这儿的鱼真大真美呀!”

  阿绫举着方绣着如意梅花的手帕站在栏杆旁逗着鱼,那鱼儿也不怕生,纷纷朝那锦帕游来,跃跃欲试的张开嘴等着喂食,阿绫急了,直叫道:

  “鱼食呢,鱼食呢?”

  阿纨笑道:“你这般叫,难道鱼食会自己出来么?”

  可巧晋秀的身上也没有鱼食,偏偏阿绫是个直肠子没机心的,失望之情没有掩饰的就流于言表。

  这时候,晋雪,胖乎乎的小宝贝由妈领着,过来了,她的人在走着,眼睛却在盯着水池里的鱼。

  “四哥,还不快去,六妹这儿,准有鱼食。”晋月提醒道。

  “可不是么?六妹一定会有的。“晋秀一边责怪自己忙中出错,一边高声叫道:

  “六妹,雪儿!”

  

古怪的都统
就在晋秀一行人顺利的和雪儿会合,又顺利的取到鱼食,嬉笑忙乱成一团的时候。阿纨听到一阵飞扬的笛音。这笛音宛如寒梅傲立冬雪,又直直的破入天际。再听下去,又隐含着思念古故人之意,听着,听着,阿纨的脚步动了,不觉向那笛音寻去。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左右是花草繁茂,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无甚建筑,只有修篁几竹。过了这个庭院,有一扇门半开半闭着,阿纨颇踌躇地,可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笛音越来越清晰了,阿纨穿过花廊,又越过小步桥,那笛音转为低徊缠绵,阿纨听了,不觉想起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句子,不觉有些脸红。可是强烈的好奇心,使她忘却了规矩,没留神,她一步跨入了秋曛堂的天井。

  一个修长挺拔的汉子,倚在廊柱旁,对着一池春水,吹得入神。

  阿纨的心忽然狂跳不已,这个汉子,虽然没有穿戎装,可是,恐怕化成了灰,阿纨也认得,正是罗家的二公子,瑞叔叔营里的都统罗晋元。

  她心里想着,没留神,一脚踩到地上的石子,这些微的响动,引起了罗晋元军人的敏感,“嘀,”笛声止了。

  罗晋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有因为阿纨的美丽而动容,相反的,他皱了皱眉,他已经记不起这个姑娘了,他已经忘记了杭州城门的邂逅。

  这令阿纨失望,可是她并没有退缩,反而勇敢的迎着罗晋元的目光,很优美的行了个宫礼,然后笑着说:

  “罗都统,对不起,我失礼了。可是您的笛声太优美了,让我的脚步无法不挪动着,追寻。”

  罗晋元的嘴角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哦,你懂音律?那么你知道我在吹什么?”

  阿纨的脸红了,她背过身去,“您在思慕心中的恋人,这个恋人也许近在咫尺,也许远在天涯,但是,你们不能在一起,您的笛声中充满了惆怅。”

  罗晋元惊异的眼光在眸子中一闪,旋而消失了。他的语气和缓多了:

  “你是谁?”

  阿纨抑制不住的委屈,可是转过身来的她依然大方得体:

  “二公子,您不认识我了么,那天,凤山门外,您和瑞叔叔赛马……”

  “哦,你是织造府的大小姐,纨小姐。”

  这话让阿纨稍稍弥补了失意。至少他没有把她和妹妹认错。

  “正是。阿纨不懂事,冒昧闯进您的居所,请您见谅。”

  罗晋元终于从回廊里出来,走到阿纨身边,他并不回答阿纨的话。只是很突兀的问:

  “你父亲呢?他也来了么?”

  “不,他没有来。这次是蒙府上的夫人邀请,四少爷接我们过来的。”

  “好,好,好。”罗晋元突然说了三个好字,“他们呢,他们在哪里?”

  “四少爷,五小姐,六小姐,还有拙妹他们都在贵府的花园里喂鱼呢。贵府的红鱼真是漂亮。”

  “哦。”又是一个“哦”。罗晋元始终与阿纨保持着距离。

  “那你怎么不去呢?我们家的鱼比不上京城的?”

  阿纨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分明是下逐客令嘛。

  “那么,罗都统,小女告辞了。”

  “慢着。”

  罗晋元说道:“你认得路吗?”

  调侃的语气终于把阿纨惹恼了。她转身就走。

  他的手蛮蛮的握住了她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霸道的:

  “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子一点也不畏惧他的咄咄逼人。

  “我为什么要回答您?打从我今儿一进来,您就不欢迎我!得了,今儿是我唐突了,冒昧了,我自个儿走人不就得了?您犯不着和我这么个小女子认真吧?”一口崩嗒脆的京白噎得罗晋元差点说不出话来。可是要他放开这个女子却没有这么容易:

  “我说了,我要你回答我。”

  “您不讲理!”

  “怎么了,我就不讲理了,不是有句话说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就是兵么?”

  “您——”阿纨撑不住了,眼眶里终于流出了泪。

  他这才放了她:

  “我以为你不会哭呢。到底还是个女人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泪水滂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么一笑,竟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男用手绢来:

  “好,别哭了。开个玩笑,别认真。”

  她竟不要那手绢,他想一想,笨拙的用手绢为她擦泪,竟然很温柔的。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她的面容美极了,皮肤呈现出天鹅绒般的细致。他渐渐的有点心动,脸俯下去俯下去,在那唇与唇的交汇即将成为现实的那一刻,他的脸忽然静止不动,又移开去,轻轻的吻了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有桃花的香味。”

  “是吗?”

  她绽开美丽的笑容,他却又背转身去。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叫道:

  “来人。”

  然后,静静的秋曛堂不知从哪个方向,哪个角落钻出一个仆人,青衣小帽,垂手而立。

  “二少爷。小的在。”

  “孙福,你把纨小姐送到园子里去。”

  那孙福称是,却不动。

  “怎么还不走?”他不耐烦的。

  “二少爷,夫人吩咐小的问,您在家用晚膳吗?”

  “不用了。我要回到营里去。”

  阿纨有些沮丧的,罗晋元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她无限希望的看着罗晋元挺拔的背脊,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复。可是他就是不回头。而那仆人已经恭顺的:

  “小姐请。”

  请就请吧,阿纨不信,斗不赢这个自负而奇怪的男人。

  

大厨模样
沈玉贞和鲁双成还有三五个丫鬟在秋曛堂的小厨房忙碌着。姑侄二人配合得相当默契。玉贞的一手厨艺全凭兴致,她的工夫在烧制上,双成却切得一手好刀工,那菜料,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上,煞是好看。

  孙福出现在小厨房门口。这个年纪不大的仆人沉着老成,浓眉毛,小眼睛,胡子修剪的不短不长,看上去不让人讨厌。

  “夫人。”

  “哦?孙福,怎么,有事吗?”

  “回夫人,二少爷说……”他看看双成和那几个丫鬟,欲言又止的。

  沈玉贞放下手中的活,与孙福走到天井里,天井里那块洗衣的石板现出皂碱成年累月沤出的积痕。就在一米的石臼边,孙福小声的:

  “二少爷说,他不过来用膳了。”

  “就这么多?”

  “还有……”

  “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没给你吃饱饭是怎么的?”

  “是,是纨小姐。刚才我在二少爷的院子里看到了纨小姐。”

  沈玉贞吃了一惊,可是还是不动声色的,她不能叫一个下人窥破内心的秘密。这是两难之事。当你使用一个心腹的时候,却需时时提防着这个洞悉主子心事的奴才。

  “哦?纨小姐在二少爷的院子做什么?”

  “站着。”

  “站着?”

  “是的,站着。”孙福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玉贞的脸色。果然,这个美丽的女人的脸稍稍显出一点苍白。

  “这叫什么话!孙福,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

  “岂敢。夫人,那纨小姐的却是站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好象还刚刚哭过。二少爷的手上还拿着一块手绢。”

  沈玉贞默默的听着,等孙福一说完,平静的:“就这些么?”

  “是。”

  “好吧。这有什么呢?不过是一般女孩儿感春悲秋罢了。——行了,孙福,你到帐房里头去领一两银子吧。——二少爷,真走了吗?”

  “真走了,二少爷吩咐小的送纨小姐到园子里。小的回来时特意到马厩去看了看,二少爷的马已经不见了。”

  “你下去吧。”

  沈玉贞轻轻的。孙福鞠了个躬,便走了。

  沈玉贞没事人似的回到厨房。

  厨房里的女人们都看着她。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么?”

  “没有,没有,夫人。”

  “行了,炖熊掌吧。小怜,我让你煨的菊花汤可好了没有?三少奶,把那枸杞子给我拿过来。”

  俨然一副大厨模样。还被热气熏出了眼泪。

   。。

若有所思的家宴
春煦堂的花厅里今晚红烛高烧,朝南开着一色的玻璃窗,镶嵌着玉蓝色镂花玻璃,被那烛光掩映得流光溢彩。花梨镶文石的大圆桌,镂空的圆凳,客人们和主人们坐了一桌。

  沈玉贞自然坐的是主位,左边坐了阿绫,右边坐了晋雪,阿绫的身边是罗晋秀,罗晋秀的身边是罗晋月,晋月的身边坐着阿纨。那个老是不说话咪咪笑的鲁双成挨着阿纨坐着。一桌已经开宴了。

  气氛不能说不好,说得最多的自然是那个叽叽喳喳的绫小姐和罗家的五小姐了。晋雪是个闲不住的,一会滚到母亲怀里,一会又滚到保姆怀里。

  “伯母,您的手艺真是好,这些东西,这么搭配,赶得上皇贵太妃的赐宴了。”

  “真有那么好么?我早说了,看看阿绫——我这么叫你可以吗?——这张巧嘴。”沈玉贞握住阿绫的手,“不过,我怎么敢和太后相提并论呢?”

  “姆妈的手艺是好嘛,这个鱼鲜是鲜得来,连舌头都鲜掉了。”晋月不甘示弱的。

  “我们月儿,夸妈妈真是不遗余力,来,来,来,多吃点。”

  觥筹交错,杯盏交替。

  热闹中,惟独冷落了阿纨。阿纨却浑不在意的,一般的斯斯文文,斯斯文文的吃酒,斯斯文文的夹菜。

  酒至酣处,院子里忽然一阵喧哗,众人往门口看去,却是罗遵宪到了。只见他家常打扮,酱色绸袍,连帽子都不曾戴,一头依然光亮的头发夹杂着白发,却丝毫无损他的气度。

  “哈哈,这里真热闹啊。夫人,你设家宴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莫非你嫌我老头子不中用了么?”

  “贱妾哪里敢呢?老爷子大驾光临,贱妾真是蓬薜生辉。——刚才我就差人去请了。您出去了,不是么?——再说我们这儿都是女眷……”

  “哦,那么晋秀呢?晋秀就不是堂堂的男子汉吗?”

  夫妻俩一边互相打趣着,一边双双落座。使女上来添了碗筷。阿纨和阿绫早已经站起,一经介绍便向罗遵宪行礼问好。罗遵宪一派和蔼,风趣的要两位客人不要拘谨。

  “阿纨,阿绫你们两位千万要给我这老头子面子。该吃的吃,该说的说。就当我这个老头子不在好了。老头子也是贪吃,夫人这君子宴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是吗?夫人?”

  沈玉贞非常配合罗遵宪,顺势的往罗遵宪的碗里加菜。

  “那您就多吃点吧。”

  一边又为阿纨,阿绫夹菜,忽然热情的对阿纨说道:

  “纨小姐,你多吃点吧。有什么委屈不妨跟我们说说,我们老爷在这儿,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此话一出,阿纨的脸上一阵绯红,不过还算沉着的:“伯母,您说笑了,您待我这么好,我哪儿有什么委屈。”

  沈玉贞笑着搂住阿纨的肩头,“不要瞒我们了,阿纨,是不是我们的二少爷得罪你了。听人说,你在秋曛堂里哭呢!”

  “哦?有这样的事吗?”罗遵宪放下了筷子。

  “纨小姐,犬儿怎么得罪你了,说出来让我替你出一口气。”

  阿纨真正是恨不得钻地缝了,她不明白沈玉贞的用意,可是她的拥抱让人浑身浑脑的不舒服。可是阿纨毕竟是阿纨,她想一想,便回答道:

  “贵府的二少爷并没有得罪小女的举动,小女方才不过是让尘沙迷了眼。”

  沈玉贞轻笑一声,这一声轻笑分明让人觉得她是不相信阿纨的话的,接下去又让人觉得她点到即止。

  “原来是尘沙迷了眼啊。那阿纨可真是对不住了。一定是那些下人们没有打扫好院子。我们二少爷忙,忙着营里的军务。这些下人也就怠慢了。阿纨你可不要介意哟。”

  “夫人真是太客气了,阿纨真不敢当呢!”

  新做的菜又上来了。

  气氛又热烈起来了。

  

敦伦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沈玉贞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侍女冬秀扶着她。

  两个人走回客厅去,却发现罗遵宪并没有走,沈玉贞吃惊的:

  “老爷子,你今天——”

  “今天,我不走了。”罗遵宪轻轻的,却斩钉截铁的。

  “那么……”沈玉贞心里翻江倒海的,隐忍不发的。但终于妥协了,她吩咐冬秀道:

  “冬秀,你去铺床吧。”

  暖暖的卧室。

  大幅的绣屏挡着象牙罗汉床。

  老人与少妇。少妇披散了头发,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老人松弛的身体,侧着身子,迟疑着,试探着:“玉贞。”

  “恩。”玉贞应道。老人终于把手伸进了玉贞的衣服。

  “把灯吹灭了。‘少妇忽然睁开双眼。老人听从了。

  灯灭了。

  少妇痛苦的呻吟以及意犹未尽的呼吸还有老年男人的咻咻的类似于藏獒的吠。

  

女囚苏三
清冷的目光透过高高的窗子照射进浙江巡抚官署的牢房。

  女监。

  不足两个平方的监舍,披枷戴锁的女囚。折腾了一天,终于可以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歇一会儿了,苏清珍惜这难得的,也许是大限来到之前的宁静。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等待她亲爱的丈夫大是什么。自从她的夫君踏上一条不归路的时候,她就随时准备着去死。她设想无数次她死亡的场景,以及她丈夫死亡的场景,好几次,她都从梦中惊醒,惊醒之后,她听着丈夫的鼾声以及海涛的声音便再难入睡。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她渐渐剥离了对死亡的恐惧,她心里放不下的只有她的孩子。她的两个儿子。后来,大儿子跑了,逃脱了,小儿子也有了安妥的去处,她便真正了无牵挂了。当她和她的丈夫血战不敌被擒后,她反而有了彻底的解脱感。她知道,这不是服罪,相反的,她觉得丈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向一切不公挑战,这当然是不见容于官府的,为了这种不见容,他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她,他的妻子,从嫁她的那一刻起,就有与他同生共死的的决心。所以他拿起刀的时候,她也拿起了刀,天知道,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是连鸡也不敢杀的呀,是什么让这个温婉的女子,放弃了三十余年礼教的素养,是什么?是对丈夫刻骨的爱意以及不能同生便同死的信念在支持着她。所以,如此的结局,她并不后悔。

  她只是心疼。看着丈夫受罪,原来是这么令人心疼。当她看着丈夫在雨中挺立,她就想到丈夫受过伤的腿,当她听到丈夫悲伤的嗷叫,她的心都要碎了:景哥,景哥,我宁愿你死在战场上了,也不想看你受这样的罪……

  她换了个姿势,手上,脚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令人心爱的人的脸,是的,天可怜见,她在死之前还能看见他的面容。母子连心,她知道那孱弱的肩膀承受的是什么,她惟愿囚车快一点行进。孩子啊,你千万忍住啊!为娘知道忍字心上一把刀,你小小的年纪,还是娇儿离不开娘的年纪,你怎承受得起却又必须承受。否则玉石俱焚,为人父母怎对得起列祖列宗?!所以,我可怜的孩儿,忍受吧,因为只有忍受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还有,她的另一个儿子,他跑到哪里去了呢?跑得远一点吧,跑得再远一点吧,穷人家的孩子,生命力象芨芨草,只有有山有水的地方,都能活下去,都能……

  一声咳嗽打破了她的思考。

  由于光线的突进,她下意识的眯缝起双眼,用手遮住光。

  “谁?”

  “是我。清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灯笼被悬在了栅栏旁,将整个监舍照得纤毫毕现。

  一个衣着洁净,态度闲雅的男人站在了稻草上。苏清只看了他一眼,便象见了鬼似的,起了身子。

  “你,你是……”

  “是的,是我。”

  苏清就象被雷击中一样,

  是他,是他,居然是他——

  日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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