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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等人都听得面面相觑，无法想象朝堂上居然已经混乱到如此地步，也不能理解史弘肇和苏逢吉怎么竟然有如此大的仇怨。郭威是了解内情的，长叹一声：“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史弘肇这样做虽然鲁莽，但苏逢吉这话确实说得过了。”
赵匡胤拱手问道：“将军了解内情吗？”
郭威点点头：“这史弘肇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横行乡里无人敢惹，但为人仗义，碰到不平的事情敢于出头。有一次，一个姓阎的娼妓被人所控制，不能脱身，求到他的门下来。史弘肇便替这阎氏解决了麻烦。阎氏感谢他的恩情，于是以身相许，并把体己银子都给了史弘肇，让他投军。史弘肇投军以后，由于作战勇敢，便一路做到了现在的官职。现在虽然夫荣妻贵，但阎氏早年是娼妓一事，却是史弘肇的一块心病，谁若是提到这事，他便和谁急。苏逢吉如此讥讽于他，史弘肇必然不肯轻饶。只是这苏逢吉虽然不带兵，脑子却好使，两人水火不容，我反倒为史弘肇担心呢。”
众人都默不作声，各自喝酒。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澶州副使陈光穗有急事求见。陈光穗和郭威的关系向来不错，只是最近没什么往来。陈光穗面如土色，进来以后看了郭威和王峻一眼，不说话。郭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忙拉住陈光穗问：“将军有什么急事要和我说？”陈光穗看了看众人，郭威说：“这些都是我的亲信，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陈光穗跺着脚说道：“郭威、王峻，你们还有心思吃喝玩乐，出大事了，你们在京城的家眷已经全部被杀了。”两人一听大惊，郭威还则罢了，自家人差不多都跟着自己在邺都，可王峻是朝廷派的监军，身边并没有带家眷，既然京城生乱，那他一家肯定已是满门被斩了。当时就支持不住，身体软得像泥一般。郭威连忙将他搀住，喝问陈光穗：“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光穗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旨递给郭威，郭威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密旨是当今皇上刘承佑下发的，让陈光穗准备好兵力，密切注视邺都郭威的一举一动，只要郭威有异动，立即联合其他州县的人将郭威剿灭，届时符彦卿为主帅。看来，其他州县的将领也接到了同样的旨意。圣旨还让陈光穗秘密潜入邺都，找到郭威帐下的两员偏将——曹威和郭崇威，和他们商议妥当之后，找个机会将郭威和王峻抓住，然后送到东京去。郭威手脚冰凉，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使皇帝对他下手，看来京城必然有了惊人的变化，连忙问陈光穗：“你可知道京城内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光穗点点头：“我接到密旨的时候也很奇怪，于是好好招待了来传旨的密使，这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想必你们也知道苏逢吉那次触怒史弘肇的事，他唯恐史弘肇将来报复，于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正在寻找时机的时候，史弘肇正好给他送了个由头。当今皇上突然要封一个女子为后，史弘肇连连表示反对，皇上心里不痛快，就埋怨道‘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不如明天朝堂上看别人有什么意见’。史弘肇却不以为然，说我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难道其他人还敢反对吗？皇上听了这话以后便记在了心里。苏逢吉眼看机会到了，便向皇上奏明，说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把持朝政，现在如此骄横，将来肯定生乱，皇上如果想安心过日子，还是要设法先除去他们几个。这么一挑拨，皇上便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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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五章郭威起兵（9）
“第二天天明，史弘肇、杨邠、王章刚结伴进入宫中准备见驾，苏逢吉安排好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三人砍成肉泥，然后污蔑他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立刻将此三人满门抄斩。这苏逢吉也是个狠心的，一想郭威和他们三个向来关系不错，而且又是辅政重臣，手下带着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让人把郭威和王峻留在京城的家眷全部杀死。然后请皇上下了密旨，让邺都周围的人准备讨伐郭威，让郭威手下的人做内应。”
郭威听了以后不由得气愤填膺，同时也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当即也不吃酒了，立即升帐，把所有的将领们都召集过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大家一直跟着我征战四方，当年我们披荆斩棘，随同先帝取得了天下，先帝驾崩的时候，我成为顾命大臣，和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一同辅佐朝政，废寝忘食，兢兢业业。现在，杨邠、史弘肇和王章没有任何罪过却被满门抄斩，天子又发下密诏，要取我郭威的性命。我想故人既然都已经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你们不如就按密诏上所说，将我和王峻杀了，然后去京城请功吧。要不然，恐怕也会连累你们啊。”说着就将密诏给大家看。
众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尤其是密诏中提到的郭崇威和曹威，赶紧跪倒在地说：“将军，我们跟着您征战多年，知道您的为人，我们是不会听从这道圣旨的。天子现在年纪还小，这道密旨想必不是他的本意，定然是天子身边的小人，假借天子之名发出的。如果让这种鼠辈得志，国将不国。我们情愿陪着将军一同入京，面见圣上，一雪冤屈，然后把这些鼠辈都加以惩罚。”郭威连忙摇手：“你们说的什么话，我没有皇上的旨意，怎么可以擅自离开驻地，带兵入京呢？现在只有给皇上写一封奏折，把我的心也掏出来给他看，让他知道我是忠心耿耿的。”赵匡胤在一旁看得真切，出列道：“将军是国家的大臣，功勋卓著，威名远播，现在手握强兵，驻守重镇，所以才被小人构陷，这哪里是说两句话、写几道奏折就能解决的？如果那样的话，可就是坐以待毙了。”韩通也在一旁帮腔：“将军光说是没有用处的，不如听从众将领的意见，立即领兵南下，直抵东京城下，然后将军再入京面圣，述说冤屈。天意如此，将军若是不听从天意，反而不吉。”他们二人自然知道郭威的心思，所以有意这么劝说，众将官当然轰然响应，一时间群情振奋。
郭威本来就希望有人出来说这番话，真有人说了，他却假意推辞，最后在众人的劝说下，点头同意了。当即点起兵马，以郭崇威为先锋，他和王峻在后面领兵慢慢前进，赵匡胤和韩通自然跟随。只是郭威走了，邺都却也需要有人来管辖，于是邺都的军务都交给了柴荣来掌管。当下大军出发，很快就到了檀州。那檀州刺史王殷，是王章的弟弟，听说郭威领兵进京面圣，大哭着走出城门来迎接，情愿将全城兵马都交给郭威，让他带去东京。郭威百般安慰他，立即安排军队渡河。在码头上看到有一人形迹可疑，于是叫过来询问，原来是宫中的太监，受了刘承佑的指示，正准备去邺都探听情况。郭威大喜：“我正打算上一道奏折呢，既然碰到你，那就麻烦你了。”说着写了一道奏折：
臣威言：臣发迹寒贱，遭际圣明，既富且贵，实过平生之望，唯思报国，敢有他图！今奉诏命，忽令郭崇威等杀臣，即时俟死，而诸军不肯行刑，逼臣赴阙，令臣请罪廷前，且言致有此事，必是陛下左右谮臣耳！今鸗脱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当及阙朝。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岂敢惜死。若实有谮臣者，乞陛下缚送军前，以快三军之意，则臣虽死无恨矣！
大概的意思是：不是我想来，实在是下面的军士们看不过去，非胁迫着我前来。这封奏折明着看上去好像是在推卸责任，实际上却满含威胁，言外之意是我都被兵士们胁迫了，等到他们进了京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刘承佑虽然年幼，但也不是糊涂之人，接到郭威奏折，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当即在朝堂说既然郭威领兵前来，我们应当派兵抵御。可巧当时有个叫慕容彦超的将领，平时一贯自大，这时也被刘承佑叫来商量发兵事宜。朝堂上有一些老臣一向知道郭威的手段，又知道京城现在没有防卫的兵力，于是出谋划策说：“郭威原来随着先帝征战沙场，特别善于打仗，我看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是他手下的那些邺都军士，家眷可都在京城内，不如将那些家属们都驱赶到城楼上，等到郭威来了，能说通还则罢了，如果说不通，郭威必然指挥兵士攻城，到时候将士们一看满城都是自己的家属，自然也下不去手。那时我们再行攻心之计，就可以保住京城了。”这条计按说挺毒辣的，真是一条妙计，刘承佑也觉得可行，偏偏那个慕容彦超听了以后不以为然，立即反驳：“这是懦夫的做法。那郭威能有多大本事，现在居然敢纵兵直逼京师，我们当然应该发兵讨伐。”刘承佑是个没主意的，听到慕容彦超说得如此容易，当即命令慕容彦超为统帅，率兵直奔檀州去阻挡郭威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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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五章郭威起兵（10）
郭威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就想到了京城内可能会以邺都军士的家眷相威胁，于是三番五次和军士们说：“皇上被奸佞所迷惑，大肆杀戮功臣，我这次进京只不过是想向他当面诉说冤屈。我在京城的家属已经被奸臣们所杀，倒也没有牵挂。但你们的家属都还在京城，到时兵临城下，恐怕奸臣们对你们的家属有害。不如你们还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把我抓起来送到京师吧。”将士们被他这么一激，自然都不乐意，纷纷说必然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情而坏了将军的大事。郭威得了他们这一番话，这才不再说了，但私下里找到王峻，让他告诉将士们，攻克京城之后，允许他们在城内抢劫几天。王峻将这个消息传到军中，将士们听了之后当然更加踊跃。
这天，大军来到了天平军境内，突然接到报告，前方有高行周领兵堵住去路。郭威闻听是高行周亲自领兵拦截，不由得顿足捶胸：“万万没有想到老高竟然出兵，这下子我可麻烦了。”
赵匡胤和韩通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有人悄悄说：“郭将军的脖子上文着两只小雀，所以人送外号‘郭雀儿’。这高行周勇冠当世，人人都称他‘高老鹞子’，郭将军这辈子最怕碰到的就是他。你想这雀儿碰到鹞子，能有个好吗？”赵匡胤和韩通听了以后哈哈大笑，赵匡胤道：“我以前也听说过这高行周的名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到，现在既然碰到了，就让我们去会他一会，看看究竟是他这鹞子飞得高，还是我这棍子打得狠。”当即就向郭威领命出战。
郭威听到赵匡胤和韩通肯出战，非常高兴：“我曾见识过你们的本事，和那高行周不相上下，只是高行周除了勇猛之外，还善于用兵，若只是在阵前打败他，他回头仍然坚守，我们还是过不去这关。还希望两位多想办法，让高行周能够自动让开道路。”两人领命而去。
到了阵前摆开阵势，朝对面观看，有一员老将，银盔银甲，白须飘飘，坐在马上立在当场，果然是威风凛凛，赵匡胤和韩通不由得暗中挑一下大拇指，心想难怪高行周天下闻名，只看他现在这般威武，壮年时想必更加威风八面。于是不敢怠慢，当即提马上前见礼。高行周见对方军中出来一个红脸汉子和一个精壮汉子，却不见郭威，感到奇怪，喊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见郭威出来？我们本来是旧相识，既然是故人见面，怎能如此失礼？”
赵匡胤连忙回道：“我们是郭将军帐前的左右将军，我叫赵匡胤他叫韩通。我家将军知道高将军前来阻拦，不想伤了故人和气，不愿出战。是我们想来见识一下老将军的威风，所以领命出战。老将军既然和郭将军是旧相识，自然知道郭将军的为人，若不是因为朝中奸臣杀害了将军留在京城的家眷，将军也不会起兵逼京。现在路过老将军的属地，还希望能放我们过去，也不要动武，免得伤了您和将军故人间的和气。”
高行周哈哈大笑道：“你这无名小子说话真是有趣，就算是郭威现在阵前，他也不敢如此说，你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老夫违抗朝命，放你们这等叛军过去，如果这样，我岂不是和你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吗？既然郭威不肯出来相见，那就先拿住你们两个再说吧。”说完便催马上前，直取赵匡胤。赵匡胤看他来势凶猛，刚准备摘下盘龙棍和他鏖战，一旁的韩通却已手执一杆长枪，催马杀出，和高行周战在一处。高行周银盔银甲，韩通一身黑盔黑甲，两人都使枪，这一场厮杀分外好看：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两马相交，驰骋疆场，尘衬蹄，蹄搅尘，荡起满天蒸雾；双枪并举，盘旋架舞，我刺你，你奔我，飘来一块飞霜。往来争战有多时，勇怯高低难定局。高行周混名左天蓬，家传枪法，当年和铁枪王彦章相斗也是不分胜负的，哪里会把韩通放在眼里？韩通却是本领高强，曾经随名师习武多年，枪法精绝，更何他心里不服高行周，又看他年龄老迈，更是必然要胜了他。两人战已多时，约有七八十合，胜负未分。
高行周见韩通马快枪疾，果是骁勇，心中暗想：这黑贼要想在我手内逞强，待我赚他猛力用完，再与他算账。就收回了枪，只管招架，不肯冲前。那赵匡胤在门旗中观看，只见韩通枪法如骤雨一般往来冲杀，高行周只是招架退避，无暇还兵，只道他年老力衰，对敌不过。但转念一想，便知高行周心思，于是命令多添战鼓，催动如雷，三军呐喊摇旗，上前助阵。韩通忽听军中紧催战鼓，回头一看，见军士蜂拥而来，知道赵匡胤着急动怒了，暗想：我若再与这老贼相持，说不定气力用尽，反而被他占了便宜。遂暗向腰边取出钢鞭，执在手中，然后卖个关子，假装气力用尽，催马退了下去。高行周眼看韩通退去，还以为是韩通真的无力了，只顾拍马冲战，双手拈枪，正照韩通就劈刺过去。韩通回马转来，左手举起钢鞭，喝声“着！”照头打将下来。高行周这才知道中计，暗自叫苦，说声“不好”，把头勉强往后一侧，心想这一下打在背上，怕不也要了我的老命。只听“当”的一声响，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再看局面时，他那边已经冲出了一员小将，正在和韩通鏖战。赵匡胤眼看韩通就要得胜，却见到对方阵中冲出一员小将，刚刚好伸枪挡住了韩通的钢鞭，不由得纳闷，心想连高行周都战不过韩通，是谁如此胆大，竟然敢上阵挑战？可是他越看越是心惊，这小将枪法精妙，几十回合一过，眼看着韩通就要招架不住，败下阵来了。赵匡胤唯恐对方麾兵冲杀，急忙手执盘龙棍上前，让过韩通，拦住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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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五章郭威起兵（11）
两人马打对头，赵匡胤抱拳问道：“不知道小将叫什么名字，刚刚我方韩通明明已经快要打败高行周，你却出来横插一枪，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小将眉毛一竖，说道：“反贼，你竟敢直呼我父亲的名讳。我姓高名怀德，这天平节度使便是我父亲。郭雀儿胆敢引兵袭取京师，其他人我们不管，但要想从我们父子这里过去却是难上登天。”赵匡胤笑道：“我看你武功高强，何必为昏君卖命？倒不如暂且放我们过去，将来也不至于伤了和气。”高怀德吐了一口唾沫：“你这红脸的反贼，再不要胡说了，我们父子尽忠朝廷，宁死也不和你们同流合污。”说着拍马举枪，就和赵匡胤打在一处。赵匡胤也抖擞精神，把盘龙棍舞得好像风车一般。两人这一交手，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了个难分难解。高怀德年少时跟着父亲习武，从来就没有碰到过对手，加上天生力大无穷，所以自然有些骄傲。刚才和韩通对打时就有些奇怪，韩通竟然能抵得住自己几十招，现在和赵匡胤一交手，丝毫占不上优势，更是暗自心惊。赵匡胤也是同样想法，这高怀德算得上是他有史以来唯一遇到的敌手，居然能和他打成平手，因此处处提防。同时他也暗暗叫苦，心想郭威所说果然不差，光高行周高怀德父子拦在这里，想要到东京便难比登天。看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了。两人各怀心思，一直打到天色发黑，双方阵中都鸣金收兵，才各自回营。
回到营中，郭威问赵匡胤和韩通：“高老将军枪法如何？”赵匡胤和韩通都点头称妙，赵匡胤沉思半晌说：“这高行周和高怀德枪法精妙，又占据着关隘，有了地利之势。即便我们能在阵前打败他们，他们只要退回关卡，锁上城门，我们就只能耗费时日攻城，时间一长，朝廷调来的其他兵马就会把我们围在中间，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可就大大不妙了。所以必须得尽快解决高行周，急速前往京城。”郭威点头称是：“高行周有勇有谋，对于朝政的混乱想必有所了解，我决定今晚孤身进城去劝说他，让他明白，是朝廷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他若是个知晓道理的，自然会放我们过去。”赵匡胤和韩通大惊失色，劝说道：“将军不能这么做啊，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你对高行周的了解毕竟也有限，怎么能孤身犯险呢？万一高行周借此机会将你抓住，送到京城，那我们这一番事业岂不是就夭折了？”郭威咬着牙说：“现在情况已经如此紧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