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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盖勋说出来的事情,却当真让北宫伯玉好生为难。原来幽并二州边军近年与鲜卑人连番大战,战马折损颇多,二州补充不及,朝廷下诏各州贡马,凉州有着广阔的牧场,自然成了大户。汉阳郡民汉人多,羌人少,百姓多以耕渔为业,牧马者稀少,眼见得朝廷派下的军务完不成,正好遇上老边做寿的机会,结识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等部落大人,这才开口相求,想从湟中各部买马。
按说以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的实力,找出一两千匹战马并不是难事,若是过去,便是白送给盖勋也无妨,可是现如今局势有些微妙;年前时,湟中部落刚刚上报称部落中遭逢大灾,牲畜死亡无数,虽说护羌校尉部从泠征而下,谁也不信这些鬼话,但是到底不曾公开拆破湟中部落的谎言,面子上总还过得去;可要是这个时候,湟中部落大肆卖马给汉阳郡,那可就是公然撕破脸皮了,泠征恼怒之下会有何举动,实在难以逆料。
北宫伯玉的犹豫让陪着盖勋前来的阎忠有些不满,忍不住出声为盖勋声援道:“伯玉,不过一两千匹马的事情,有什么可犹豫的,如此婆妈,不像你北宫伯玉的为人,亦非待友之道。”
北宫伯玉面做无奈之sè,苦笑着解释道:“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湟中部落刚刚遭了灾,牲畜死亡太多,这个事情,董胖子和老边都是知道的。”
“这些话你拿去骗泠征好了,不要在这里现眼。”阎忠一点面子都不给,气鼓鼓地挨着北宫伯玉身边坐下,拿眼睛直瞪他;“伯玉,你如今倒出息了,老边给你出的主意,你拿去蒙泠征也就罢了,怎么转过头还拿来对付我来了。”
北宫伯玉一怔,继而无奈地摸着自己的大头;他倒不为自己谎言被拆穿而尴尬,他和阎忠相交多年,也不用这般矫情,他只是有些气恼老边的大嘴巴;因为老边设计的事情,知道的就那么几个,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不会说,董胖子远在西域,韩遂事不关己也不会故意泄露,能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到处去说的,自然只有始作俑者的老边。
见北宫伯玉瞪着自己,老边不以为意:“阎进思又不是外人,怕什么?若当真不好办,大可以托言是从塞外烧当羌故地的部落里转购而来的,不就可以交代过去了么?”
“也罢也罢,你老边怎么说就怎么办好了,只是有一条,盖先生取了马匹也就罢了,有些事情,不好传扬出去的,还望先生多多体谅我们这些人。”北宫伯玉说话时,看似醉意醺然的目光却一直牢牢地注视着盖勋。
盖勋怎么会不知北宫伯玉之意,当时满口允诺,绝不将此事外泄。
阎忠高兴地为北宫伯玉斟酒相敬,宽慰道:“伯玉,你大可放心,元固和泠征不是一路人。据我所知,泠征乃是宦官一派的党羽,元固品xìng高洁,岂能与他同流合污。”
北宫伯玉不置可否,似乎对泠征这个名字提也不愿意提,伸手接过阎忠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老边听到阎忠的话,目中jīng光一闪,顾问道:“泠征是宦官党羽,此言不知从何处而来?”
阎忠冷笑道:“雒阳城中哪里有什么秘密。”
老边突然问盖勋道:“泠征阿附阉党,在凉州倒行逆施,羌胡怨怼,朝廷莫非就不管么?”老边的疑问并非心血来cháo,更不是无的放矢,实在是为了眼前凉州乱局心忧;连湟中义从这样归附已久的部落都已经心生不满,再发展下去,凉州必将重蹈二十年一大乱的轮回。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盖勋措手不及,一时有些嗫嗫,答道:“不瞒边先生,晚辈也曾为泠征之事上书朝廷,只是……让人压下来了。”
“是阉党阻隔言路?”老边蹙眉而视,面露怒sè。
盖勋看了看老边的脸sè,怅然一叹道:“并非阉党,而是……当朝司空袁逢。”
众人一时骇然!袁逢乃是豫州袁氏一脉,从他的曾祖父算起,四代人皆位及三公,乃士人一派的领袖人物,怎么会故意压下弹劾阉党党羽的奏章?士人与阉党争斗百年,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傅燮心直口快,第一个追问道:“这是为什么,莫非清流一派居然与阉党同流合污了不成?”
问到这里,盖勋面露难sè,黯然住口不言,只是摇头轻叹。
阎忠接过话头,朗声道:“无须为难元固了,此事事涉其师长,他不好说。”
傅燮直言道:“那就请进思兄为我等解惑。”众人齐齐转头看着阎忠。
“此事说来怪异,其实一点都不复杂;”阎忠不去管盖勋为难的神sè,只顾冷笑道;“不过是仿效chūn秋时郑伯克叔段的故智罢了。”
在座的除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两个胡人之外,都是饱学才智之士,如何不知“郑伯克叔段”的典故?闻听此言,心头如遭雷震。只听见“喀嚓”一声脆响,却是耿直的傅燮忍不住心头怒火,愤而摔杯。
“朝廷诸公yù纵贼自败,却不曾想过,一旦激起巨变,遍地烽火,凉州生民涂炭吗?”傅燮振臂高呼,愤懑之sè溢于言表。众人也同声附合,人人都是满腔义愤。
老边却没有说一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心头一阵悲凉;突然他觉得很想笑,枉费自己为凉州之事夙夜难寐,不料在朝堂衮衮诸公眼里,凉州百万羌汉生民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想的的,只是如何创造一个攻讦宦官的机会。
“凉州人,都是叛贼,早就是叛贼了!”在众人激昂的话语声中,老边喃喃自语的声音轻而有力,震撼人心!
第十八章 故事
五月艳阳天,高挂空中的骄阳散发着光和热,却驱不散心头的yīn霾与悲凉之意。
边家庄的庄前有一条溪流自西向东南流过,chūn雪消融之后,溪水上涨,淙淙水声仿若从人们心头流过,带来萧索深寒。溪边的沙滩上,摆着一张桌案,酒菜齐备,桌前却只有一个眉头紧锁的老边;桌旁竖着木杆,白布为幡,悬挂其上,随着溪上吹来的凉风,微微摆动。
老边身后不远处,是满面肃容的老管家边任,剩下的就只有小老虎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边续。两个半大孩子感觉到眼下凝重的气氛,都紧紧抿着嘴唇,不发出丝毫声音。
小老虎在沉默中带着浓浓的疑惑;就在几天前,边家庄还是宾客盈门,喜庆欢宴的景象,老边的寿宴一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吃得一众豪客人人欢笑。亲朋故旧能够齐聚一堂,让老边很是开心,即便因为阎忠透露出来的秘闻令人气愤,但终究只是一时,没有坏了老边的心情。直到昨天中午,一名从汉阳赶来找寻盖勋的小吏带来了一个消息,终于搅散了喜庆的气氛。
段颎死了,死在雒阳的廷尉府监狱里——饮鸩自杀。人是四月中旬时就死了,直到五月上才传出确切消息,而后就是追问党羽,籍没其家。
段颎是什么人?凉州没有人不知道。当年凉州羌乱纷腾,皇甫规、张奂剿抚并用,却是屡降屡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根除祸患。但是段颎一出,一改两位前任的招抚之策,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期年间,斩西羌二万三千人,东羌三万八千人,俘获叛羌生民、牲畜无数;一时之间,连年作乱的羌胡部落被杀得几乎尽绝,纷纭腾空,谷静山空,这才有了近十年来凉州的太平景象。
虎娃听说过段颎这个名字,在湟中时,听北宫伯玉、李文侯这些羌胡首领们说;在边家庄时,听老边、阎忠、王国这些文士们谈天时说;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在小老虎心里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威风赫赫的英雄,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将。
但是这个人,就突然死了。
更让虎娃困惑的是,不仅老边闻讯之后失魂落魄,就连前来边家庄赴宴的一群羌胡豪客,乃至所有的官军武官,无不是震惊之余感到茫然失措。这个噩耗,就彷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雨打风吹处,让好好一场寿宴,只剩下一片狼藉。
小老虎很是担忧地看着枯坐河滩的老边;一大早时,老边就吩咐人在溪边设祭,而后就枯坐在沙滩上,一言不发,留给旁人一个孤寂的背影。
虎娃伸手拉了拉边任的衣服下摆,轻声说道:“老边坐了好久了,阿娘该担心了。”
边任看了看老边的背影,神sè有些复杂,终究不敢在这个时候走上前去,只好对已经忧心忡忡的虎娃解释道:“主人此刻正在难过,不要打扰他。你去对夫人说,不要担心,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
虎娃却没有听老管家的话,去回禀边夫人,而是将忧虑的目光继续投在老边背影上,追问边任道:“老边为什么这么难过,段颎是老边的亲人么?”
边任摇了摇头,被虎娃的话引着,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二十多年前。
“段太尉是主人的恩主;”边任悠悠的话声,将身边两个正在倾听的半大孩子带回到当年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当年,凉州大乱,羌人部落群起反叛,段太尉当年还未曾发迹,但是已有知兵之名,于是朝廷任他为护羌校尉,领兵平叛。当时,主人是段太尉身边的参军。”
“逢义山、shè虎谷、凡亭山,几番大战,主人都参与过。段太尉对主人也极为器重,后来主人不愿为官,从新安令任上退职返乡,段太尉专程相送。可以说,段太尉于主人,有知遇之恩。”
“这些事情,老边从来都不曾与我说过。”虎娃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老边对当年从军之事绝口不提。
边任随后道:“主人自从返乡之后,就很少提及当年护羌营中的事情。不过,前几rì来赴宴的那些人,有许多都是主人当年在护羌营时结识的。那些羌胡部落大都是当年投降段太尉的义从,至于护羌营武官,更是主人当年的袍泽;这些人都与主人有几十年的交情。”
虎娃有些明白过来,怪不得当rì段颎死讯传来,几乎所有贺客都失魂落魄;因为这些人深究起来,都是段颎的门人故旧,恩主身死不得善终,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从身后传来“踢踏”之声,与常人脚步不同,虎娃回头看时,却是王越拄着拐棍,一步一瘸地走来。不理会边任的拦阻,王越一步步直走到溪边,从桌案上端起一杯酒,抬手一扬,晶莹的酒水在阳光下洒落,浸透了沙滩,很快消失不见。
“段太尉,一路走好。当年相救之恩,王某必有报偿。”王越向天怒吼道。
枯坐了半rì的老边终于有了动作,回过头来看着王越,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子师,你是不是要走?”
看到老边终于开口说话,边任和虎娃赶忙上前。却听见王越笑道:“当年我受过段太尉救命之恩,如今他身死狱中,我不能相救,心里已是有愧,总不能连他家中妇孺都不管吧?”
段颎被罪身死,连家小都被贬徙戍边,此刻正往凉州而来。王越之意,正是要赶去照拂段颎家小。
“可恨那些清流,平rì道貌岸然,其实狠毒刻薄;段颎死了便罢,竟然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王越恨声怒骂。段颎是边将出身,在朝中没有根基,于是依附于宦官,此事一直受到清流的攻讦;此番段颎就是受中常侍王甫的牵连而死,论及祸源,正是出自士人清流的手笔。
老边目光流动,默然沉思良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段颎被罪,他的家人就是罪人家属,王越要包庇他们,必然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但是老边知道,王越是必定要去的,有些事情,也是一定要做的。
想了想,老边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我给你一封信,去北地郡找北地羌的首领沙东连,请他相助于你。”北地郡,正是段颎家人被贬徙之地,沙东连的北地羌正是当地饿地头蛇;事涉旧rì恩主,老边也不能袖手旁观。
“放心吧,叫我去廷尉府救人或许做不到,若是在凉州照顾几个人也做不到,那我王越就该一头碰死了。”王越朗声言道,丝毫不将其中风险放在心上;“此事做完,我还须回来,这小老虎崽子还须我来教,否则,就白费了他的天分。”
老边嘴角边露出一天来的第一缕微笑,说道:“事情完了,就尽快回来,在凉州地面上,别的不敢说,要收藏一两个人,哪怕是朝廷钦犯,边家庄也藏得住。”
听老边仿效自己的言辞说话,王越爆出一阵冲天的大笑,尽显昔年天下第一剑侠风范。
与王越一番交谈,听着他豪迈的笑声,老边心中郁结稍去,长长吐了一口气,举杯而起,将酒水用力抛洒向溪流水面。
“太尉,一路走好,此生功业已成,当无憾矣!”
第十九章 来客
十二月的凉州,已经是白雪的世界,原野山川都裹上了一层银装。雪花依然飘飘絮絮,从空中不停地洒落。在这样的天气里,吸一口气都是冰凉彻骨,吐一口气都会凝结成冰花,实在不是出门的好时机。但是茫茫原野上,依然有一行人在策马奔驰。
迷钳扯了扯缰绳,拢住了马匹,人和马的口鼻中都往外喷吐着热气。凝目远望,边家庄已经隐约可见,青黑的院墙在天地浑然一体的白sè世界中,清晰醒目。迷钳长长吐了口气,露出欣喜的笑容。
越是往边家庄走。道路越是整齐,似乎有人每天都清扫道路上的积雪,以便行走。走不多远,迷钳一行十多人就被一队巡逻的庄丁拦了下来。这伙庄丁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一言一行,透出jīng锐军队才有的严整彪悍意味,虽然在极寒的严冬,却人人jīng神抖擞。
迷钳道明来意,却并未立即获准进庄,直到有主事之人出来,认出迷钳才得以放行。规矩之严密,让久经行伍的迷钳也心中暗叹。
庄丁巡逻之地,离边家庄还有数里远近,但是已经进了庄子的范围,于是一行人按绺缓行;沿途每隔一段路程,就能看见一队巡视道路的庄丁。
迷钳又似随意,又似好奇地问道:“这位管事,我过去来往边家庄几次,都不曾见到这许多巡视的队伍,莫不是庄子里出了什么事?”
前来迎接的管事是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从面貌上看不出年纪,但是有许多沧桑之sè;他听到迷钳发问之后答道:“迷钳大人,小人是庄中护卫的管事,专责保护庄园的安全。小的随主人姓边,单名一个伍字。刚才迷钳大人问起巡逻队伍的事情,只因近年来凉州盗贼蜂起,偶尔几次,有不开眼的竟然想朝边家庄下手,虽说被我们击退,不曾遭到损失,但是主人也下令,庄中的青壮男子人人都要参加cāo演,以备盗匪。”
“看你们这一队队的人,可真不少啊,cāo练得也不错,犹胜过寻常军伍,不过就是没见过血,欠缺历练。”迷钳衷心赞叹道。
听到迷钳的称赞,边伍刻板的面容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也没有再回应迷钳的话。
走近庄前,迷钳突然看见很奇异的一幕,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离庄子不远处,一群十几个人,正在光滑的冰面上挥刀互博。
多次来往边家庄的迷钳记得很清楚,边家庄门前有一条溪流,每逢冬rì,河面就会结冰,此刻,那一群人就是站在结冰的河面上,挥舞着刀枪棍棒,互相搏斗;但是又并非真正的搏杀,而是较技演练。
身为凉州的老人,迷钳很清楚在冰面上行走是如何地困难,人在冰面上连站稳都难,更遑论还要比武较技?再仔细看时,却见那一群人大都脚底上绑着枯草打成的鞋底子,用以防滑,看着功效不错,竟然人人行走自如。但是迷钳注意到,冰面上的人中,还是有人没有绑上鞋底子的。
一个看着须发皆白的老人,似乎腿脚还有残疾,左手拄着拐棍,站在冰面上,巍然不动。这个老人没有参加搏斗,站在圈子外边,看着圈内搏斗之人,时不时呼喊训斥几句。圈子里搏斗的,都是一群年轻人,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都有,令迷钳啧啧称奇的是,这群正在搏斗的人当中,也有一个不曾绑上枯草鞋底子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远远地看不清脸,他正处在一群人的圈子核心,周围舞刀弄棒的十几个人围着他,仿佛是一群人在围攻他一个。
迷钳越看越是佩服;这个年轻人舞动着手中一柄长刀,格挡着周围同伴的进攻,动作悠闲写意,游刃有余,他的步履也沉稳坚定,虽然没有打上草底子,在冰上却仿佛比其他人更加自如。有时偶尔一招强攻,就把某个围攻他的人逼得手忙脚乱,滑倒在地。每当此时,边上的老人就会大声训斥,听话音似乎在jǐng告年轻人只能格挡进攻而不得还手。
“这个年轻人是谁——好高明的武艺。”迷钳问道。
边伍一直静静候在一旁,他自然知道庄前练武者的身份,轻声答道:“那使长刀的少年人,正是主人的义子,岑风小郎——迷钳大人早年也见过他几次,怎么不认得了?”
迷钳大感意外,喃喃自语道:“当年见他时,他只有十岁上下,如今应该有十五六岁了吧?”小老虎的真实年纪已然成谜,他自己不记得,老边也弄不清楚,迷钳说起来时,也只能说个大约的年纪。
远远看着在冰上大展身手,反过来戏弄着一群同伴的岑风,迷钳不由脱口赞道:“好个武艺超群的小郎君!”
迷钳本yù上前招呼岑风,不料被边伍拦住,解释道:“小郎君练武时,不论何人都不得打搅,这是小郎君师傅定下的规矩;那位师傅xìng情古怪暴烈,便是主人当面,也不敢招惹他的;迷钳大人,还是先进庄里,适才小的遣人通报,主人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恭候大驾。”
迷钳诧异于边家庄里还有人敢和老边叫板,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