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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流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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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兄弟,好说,好说。”那汉笑了起来,旋即伸出一只手来。“老大这是要去哪里啊?这一路上,‘地界勾得到’ 哇?”

  “过江去上海谋个饭碗,”孔南生迎上一步,伸右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托老大的福,倒还顺利。”

  旁人一看,难免哑然失笑,这握手礼,除了洋人和大地方的新派人物习以为常,在乡间,还是件稀罕、可笑之事。实际上,普通人哪里知道,这也是“海底”的内容之一:握手时,双方食指必须内扣,称为“三一九”手势,原意是为了纪念明代崇祯皇帝于煤山自缢的日子。

  “老大受惊吓了,莫怪,莫怪。”那汉又一抱拳。

  “这几位是我的同路兄弟,还请老帮 照应。”孔南生一指林子豪、郑青阳和王福寿。

  那汉点点头,提着明晃晃的大刀朝“癞蛤蟆”商人走去,把个老余吓得魂不附体,脚都筛起糠来。搜遍了六位商人的全身,拢共才找到十来个大洋,又搜了搜其他几名搭客,更没油水了,还不到十个大洋,也就是说,全船加起来才二十来个大洋。那汉自然不满足,亲自翻了翻装蟾衣的担子和装蟾酥的藤条箱,自然一无所获,面孔一沉,拿起藤条箱,准备要向江里扔。

  “大爷,行行好啊。”老余情急之下来了胆子,跳起来抱住了黑脸汉的胳膊。

  旁边一个精瘦的年轻劫匪举起钢刀,恶狠狠地抵住了老余的腰。紧要关头,老余想起了孔南生,赶紧扭转脸,用凄惨、期待的眼神向孔南生求援。

  孔南生想起老余一行对自己确实蛮讲义气,连船钱都未收分文,现在人家遇了难,岂能坐视不管。

  “老帮,且慢动手。”孔南生笑嘻嘻地踏上一步,“这几位跟我都是一路过来的,相交多日,已成朋友,还请老帮行个方便。”

  黑脸汉想想把藤条箱扔进江去确实毫无意义,又不会变出大洋来,乐得卖个顺水人情,随手放下了箱子。

  “多谢老帮。”孔南生抱了抱拳。

  “对岸多有‘拔青码子’ ,老大此去恐有不便,万一有人首告,说老大通匪,可不是闹着玩的。”黑脸汉沉吟了半晌,艰难地做出了决定。“这样吧,算这几个‘连毛僧’ 走运,把钱全部还给他们吧。”

  说完,抱拳说声“后会有期”,命令手下留下搜出的钱银,打个唿哨,一个个跳回自己的三桅船,松开勾抢,渐渐驶离。只一会儿功夫,帆影便消失在黄茫茫的江面上。这帮匪徒如同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但幸亏什么都没带走。

  “大兄弟,真是太感谢你了!”老余由衷地感谢道。“要是这一箱货全被抛进江,我也活不成了,要知道,这收购的本钱有一半是借来的。”

  “都是走江湖的人,不必客气。”孔南生笑呵呵地说,办了一件这么漂亮的事,令他的心情特别舒畅。

  别的几位客商都纷纷凑上前来道谢,郑青阳兴奋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马上拜孔南生为师;林子豪也颇觉奇妙,虽然并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也略知何为“海底”,但还从没领教过如此巨大的威力;王福寿毕竟年纪还小,除了觉得好玩,还没更多别的想法。

  “大兄弟,我也没别的好谢你,这快团酥,你就赏脸留着吧。”老余找出一张蜡纸,包起一块沉甸甸的团酥。“这东西留着总有用处,入药时疗效特别好。”

  “没错,”林子豪插话道,“解毒消肿,强心辟秽,特别对腹痛吐泻,心阳虚衰有效,便是龋齿剧痛,也有奇效。”

  “那就谢谢老哥了。”孔南生笑着接过蜡纸包。

天下流氓 第四章
第四章

  
  一个阴沉欲雨的下午,伴随着“飞渡班”小火轮响彻云天的轮机声,孔南生和他的三位新朋友,终于一步一步靠近了神秘的大上海。“飞渡班”从沙洲 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进入上海小东门一带的水域,竟花了整整一夜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

  “呜——呜——呜——”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飞渡班”开始开倒车减速,船舷下顿时喷发出巨大的涡流。汽笛声震得孔南生头皮发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出娘肚皮以来听到的最猛烈的声响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天际,映衬着黄浊的黄浦江面,在这浓重的阴霾笼罩之下,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显得了无生气。但是,一旦靠近繁嚣、喧闹的十六铺码头,情景就大不相同了,只见水面上樯桅如林,甚至还停靠着好几艘大得惊人的外国轮船,原本在内河航道里如同庞然大物的“飞渡班”,现在简直就象一只小舢板了。再看陆地上,货物堆积如山,车马川流不息,成群结队的码头工人正象搬家的蚂蚁一样荷着重物往返于车船之间。孔南生看到,好些怪模怪样的“汽车”,屁股后面冒着白烟在到处乱钻——老爹曾经说过,那些四个轮子满地跑的铁皮盒子叫做“汽车”——速度快得吓人,恐怕再好的马也追不上。孔南生立即想起了老爹曾经作过的比喻,“起码比东台热闹十倍”,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看到了没有,汽车!”孔南生觉得有必要向朋友们传授一下新知识。

  “真快啊。”林子豪早已看得二眼发直。

  “我早就见过了,”郑青阳得意地笑道,“别忘了我还坐过火车呢。”

  “看,屁股后面真的是在冒汽,”王福寿指点着说,“怪不得叫汽车。”

  四人走下跳板,正式踏上了上海这块年轻的土地,准确点说,是踏上了法租界的土地。说年轻,是因为远古时期,这里还是一片汪洋,鲸鱼尚能遨游出没,直到距今五、六千年前才逐渐冲积成陆。至于说到法租界,那是因为鸦片战争失败后,上海被迫开埠,老县城北侧被强辟为“法租界”,俨然成为中国土地上的国中之国。不过,四位朋友现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摇摇晃晃,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鱼腥味,对这块神奇的“飞地”其实并无多少好印象。

  民国十四年,也就是新派人士所说的公元一九二五年,在这块“比东台热闹十倍”的土地上,发生了许多必将载入史册的大事,其惊天动地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孔南生和他的朋友们有限的想像范围。

  这一年,“齐卢之战” 分出了胜负,奉军进入上海,将上海更名为“淞沪市”;南京路老闸捕房门口打响了五卅惨案的第一枪,手无寸铁的游行群众当场死伤无数,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经久不息的抗议浪潮;中国共产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重点提出了工农联盟的纲领;张学良在一场鸡尾酒会上浪漫邂逅尚待字闺中的宋美龄,倾倒之余刚想展开攻势,却发现另一位中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上海总工会成立,宣布大罢工,全市掀起反帝怒潮;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开设三鑫公司,垄断了法租界的鸦片交易;电影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仅上海一地当年就开设了一百余家;刘海粟首倡裸体模特儿引起轩然大波,英勇的卫道士,上海县知事危道丰深刻地定义道:“什么叫模特儿?模特儿就是光屁股姑娘”; 鲁迅如匕首般犀利的文笔招至北洋军阀的忌恨,也迎来了许广平的爱慕,终于携手同行,“一心一意地向着爱的方向奔驰” ;上海工人开始密谋武装起义,八十万之众的人数,成为多股政治势力觊觎的目标;拆白党 势力日盛,因内讧而发生了一次大规模械斗,参与者达千人之多……

  不过,这些事情跟眼下刚刚踏上码头的四名土包子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关系,眼下,他们最关心的,是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落脚。

  孔南生的意思是先去找家便宜的旅馆,安顿下来以后再说。郑青阳认为应该立即去找表哥,因为住旅馆又是一笔开销,而大上海的物价又不象江北小镇那么平易近人。林子豪和王福寿近日一直在花孔南生的钱,也都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都赞同郑青阳的意见。于是,四人抖擞精神,穿过乱哄哄的码头,信步走入一条名叫“悦来街”的弄堂。

  “悦来街”大概是十六铺地界上最干净的一条街了,两旁以丝绸店、茶叶店、药材店为主,与“太平弄”的水果行、海鲜行、竹木行,以及“豆市街”的米面杂粮行相比,要清净、整洁许多。

  大家跟着郑青阳走,但看看郑青阳的眼神越来越迷惘,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林子豪忍不住问道。

  “好些年了,记不太清了。”郑青阳摸摸脑袋。“不过不用担心,我还记得路名,叫咸瓜街。”

  “这就好办了,还是找人问一下吧。”林子豪道。

  孔南生走进一家茶叶铺,对柜后的伙计微微一躬,问道:“先生,麻烦你打听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那年轻伙计看来人是个土头土脑的乡下人,脸色不免有点倨傲,但听人尊称自己为“先生”,还是有点小小的高兴。

  “是咸瓜街。”郑青阳抢着说。

  “是里咸瓜街,还是外咸瓜街呢?”小伙计很得意自己增加了问题的难度,斜支着一条腿惬意地颠动起来。

  郑青阳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十六铺一带的街道象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每条路上都是商贾云集,即使是上海本地人,也经常会晕头转向。

  “你还记得你表兄是在什么学校做事吗?”林子豪问。“要不,咱们干脆找到那家学校去。”

  “让我想想,”郑青阳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好像是叫什么杭州……公学。”

  “杭州旅沪公学?”小伙计提醒道。

  “对,对,对,”郑青阳笑道,“就是这个叫法。”

  “在老城厢那儿,公馆马路 跟虞洽卿路 搭界那一段,自己去找吧。”小伙计骄傲地一笑。“路倒不远,就是拐来拐去挺难走的。”

  “再麻烦先生讲得仔细点行不?”孔南生满脸堆笑,摸出口袋里的香烟敬上一支。

  “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叫个小赤佬带路,你们看着给几个小钱。”小伙计点上烟,有点热心起来。“不用多,二、三个铜子就行。”

  “好,好,谢谢先生。”孔南生一口答应,心想才下码头已经摸不着方向了,就别指望自己能找到什么老城厢了。

  “小癞痢,过来。”小伙计探头一声呼。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乞丐应声而至,不知道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听到有外快好赚,小家伙立刻精神倍增,但坚持要先收钱再开工,待三个铜板到手,立即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带路,七转八转地来到了宽敞的大马路上。

  从拥堵的街巷来到宽敞的马路,令人猛生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排山倒海般的车流和人流,孔南生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马上晕倒在地,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他突然想起了老爹,怪不得,老爹一直盘算着要自己来上海,现在看来,要是不来这一趟,那这辈子简直就是白活了。

  马路两旁的大楼全都高得惊人,仰面望去,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真让孔南生有点担心,刮大风的日子里到底会不会坍塌。再看路面上,虽然宽阔,但并不畅通,各种各样的车辆混杂在一起抢着道,汽车喇叭猛叫,乱哄哄地吵成一团。除了汽车和载货的卡车,路中央还不时驶过一辆辆又宽又长、顶棚上拖着长辫子的载客车,辫梢上“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这一定就是老爹所说的“电车”无疑——再加上大量见缝插针的人力车和马车,甚至还有一些二个轮子的脚踏车,滚在一起更把混乱推到了极致。再仔细一看,原来人力车中又分成好多种,有充气橡胶胎的黄包车、实心木轮的老虎车和使用汽车轮胎改装的榻车,更多的,则是一种高大的后推式独轮车。孔南生想,这肯定是世界上最混乱的道路了——二年后,一位应法租界当局邀请前来考察、治理交通环境的法国专家,也摇着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由此看见,中国人对上海交通状况的观察和总结,比西方国家整整提前了二年,其先进性不言而喻。

  除了车流,更猛的是人流,说是成千上万,大概并不为过。擦肩而过的人群里,既有头戴瓜皮小帽的小老头,也有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既有长袍马褂的遗老遗少,也有西装革履的洋派人士,真是五花八门,眼不胜收。其中,最奇怪的一景是马路中央站着一个干瘦的矮个男子,皮肤棕色,身穿黑色制服,两臂上套着白色的袖套,手里挥舞着一根黑白二色相间的短棍,正吹着哨子在指挥交通——孔南生想,此定为老爹说的“安南阿三” 无疑。

  大家正在发楞,小癞痢一招手,唤来了一辆独轮车,跟推车的大汉解释了一番路名,又讨论了一下价格,接着示意大家坐上车,四个人,正好一边二个。

  “这里过去还有不少路,你们还是坐车去吧,到地方每人四个铜板。”小癞痢抹了抹鼻涕,三钻二钻便不见了人影。

  大家都苦笑起来,没想到一到上海便被一个小瘪三小小地玩弄了一下。日后,中途卖客的概念在赤县神州发扬光大,但从学术角度追溯起来,小癞痢庶几为滥觞矣。

  这种独轮车,孔南生以前在东台也看到过,不过此地唤作“江北车”,其名称的来历到底是因为此车源于江北,还是因为推车的都是江北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木质的实心车轮有半人来高,滚动起来轰隆作响,但由于重心很高,所以即使坐了四位乘客,推起来仍然不显得怎么吃力。推车的汉子夸口说,不要说四个人,若是女人的话,一次能坐八个,照样飞奔。孔南生突然想到,这车如此不稳定,若是翻倒的话,八个女人散落一地,这光景倒是着实可观。

  到了目的地,四个人总共十六个铜板。看看路旁有一处栽满花草的庭院,掩映着几排红砖楼房,气派的大铁门紧闭着,竖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书“杭州旅沪公学”六个大字。

  门房间里坐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看到四个乡下人在门外不停地张望,赶紧走出来问个究竟。

  “你们是找人?”老头很和气地问道。

  “是,找我表哥。”郑青阳答道。

  “你表哥是谁啊?叫什么名字?”老头又问。

  “梁中昌。”郑青阳答道。

  “哦,是教国文的梁先生。”老头道。“这样吧,学校规定外人不许入内,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把梁先生叫出来。”

  老头慢吞吞地走进大院,没过多久,只见一个高个子、白皮肤、戴着一付眼镜的年轻人匆匆走来,脸上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神情,显然,喜的是亲戚临门,惊的是身后居然还带着这么一票人马。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竹布长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孔南生想,这般模样齐整的人物,在东台还从没见过呢。

  长衫先生长着一张清癯、瘦削的长脸,眼神深邃但透着温和。高鼻,薄唇,显出一种精明强干的气质来,尤其是鼻子,又挺又尖,略带鹰勾,在东方人中可以说是相当少见。

  “表哥!”郑青阳隔着铁门高叫道。

  
  
  孔南生原来总有些担心,怕城里人势利眼,怕人家表哥三言二语地敷衍几句就把大家打发走。不过,现在事实证明,这些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梁中昌家的房子位于“里咸瓜街”的底部,是一座二上二下带夹厢的老宅,家中只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父和一名单身房客,地方倒是挺宽敞。不过,屋子里的家具、陈设都很简单,甚至还有点破落,唯一显眼的,是架子上、桌子上、床上,到处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书籍。看来,这位梁先生大概把平时的薪水都换了书,已经有点人们常说的书呆子的迹象了。

  房客是位个子不高、身体很瘦、鼻梁上架着一付铜框眼镜的年轻人,看样子约在二十五、六岁上下,听到来了客,赶忙走出自己的房间来热情迎接,张罗着去门口老虎灶泡开水。梁中昌介绍说,这位房客姓朱,名惺公,字松庐,江苏丹阳人,目前在一家化工厂做事,租住在这里已经二年了,平时相处得跟朋友一样。大家听了都有些敬佩,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除了姓名还有个“字”,听上去就特别体面。

  梁中昌把客人安顿下来后,先去了趟隔壁弄堂的木器店,买来四张一模一样的单人床,叫了辆榻车运回家。四张床分放在二间夹厢里,靠墙排开,看上去简直有点象旅店了。木床还没油漆过,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朱惺公找来茶壶和茶叶,泡了一壶南方人爱喝的花茶,屋子里越发香气四溢了。梁中昌马不停蹄地又跑了趟花纱棉布庄,买来四套被褥,待一一铺就,天色已经微微变暗了。

  “走,今天我请客为大家接风。”朱惺公提议道。“正好昨天领了薪水,一起喝个痛快去。”

  “别,理应我请,你的薪水还是多寄点回家吧,呵呵,当心饿着老婆孩子。”梁中昌抢着说。

  “没事,去年我出的那个促销主意,效果非常好,销量翻了好几个倍,老板一高兴,给我加薪了,还提拔我做广告科科长了。”朱惺公笑道。

  “就是三星牙膏那事?”梁中昌问。

  “三星牙膏?”孔南生插嘴问道。“三星牙膏我们在乡下也用啊,价格挺便宜,才二角钱一支,运气好时,锡管里面能找到一根小玻璃管,里面有张奖劵,要是凑齐福、禄、寿三张,能兑换五个大洋呢。”

  “你不知道啊,这响当当的三星牙膏就是他们公司生产的,”梁中昌指指朱惺公,“这个抽奖的主意就是松庐兄想出来的。”

  “现在奖金数提得更高啦,”朱惺公笑道,“我建议老板拿出产值的百分之一做奖金,最高的一等奖高达一千个大洋呢。”

  “我在报纸上也看到了,还有人中了一套一楼一底的房子呢,”梁中昌道,“不过,你老兄也害了不少人啊,现在好多人买牙膏不是为了刷牙,一买一大堆,当场就剖开锡管找小玻璃管,跟赌博差不多了。”

  “唉,你不知道啊,现在日本人的日化产品实在太强了,简直就是无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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