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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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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米卡正好在门口遇见了他。他一看见米卡和他那血污狼藉的脸,惊
叫了一声。
“天啊!您这是怎么啦?”
“是这样的,”米卡迅速地说,“我来赎我的手枪,拿钱来了。真
是感谢得很。我很忙,彼得?伊里奇。请你快些。”
彼得?伊里奇愈加感到惊奇起来:他忽然在米卡的手里看到一大把
钱,更主要的是谁也不会象他这样把一大把钱在手里攥着,而且就这样
走了进来。他把一整叠钞票全攥在右手里,手一直伸在前面,就好象给
人家看似的。年青官员的小男仆曾在前屋里遇见米卡,事后回忆说,他
就是这样手里握着钱径直走进屋里来的,可以想见,他在街上的时候也
是这样右手握着钱伸在前面一直走来的。钞票全是花花绿绿一百卢布一
张的。他用沾满血的手攥着。后来有关的人很晚才问起彼得?伊里奇:
一共有多少钱;他回答说当时很难一眼就估计出来,也许是两千,也许
是三千,但总之是很大的一叠,“厚厚的”。他事后还作证说,德米特
里?费多罗维奇自己当时“也好象完全是神不守舍的样子,但并不是喝
醉,却似乎有点欢喜若狂,非常心不在焉,同时却又好象在那里聚精会
神地想着,在那里思索着什么,而又拿不定主意。他很匆忙,回答别人
的问话时很生硬,很古怪,有时候似乎并不发愁,却反而显得很快乐”。
“您究竟怎么啦?您现在究竟是怎么啦?”彼得?伊里奇又大声嚷
着,惊奇不已地打量着客人,“您怎么会这样浑身是血?是摔倒了么?
您看看!”
他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拉到镜子面前。米卡看到他的血污狼藉的
脸,哆嗦了一下,恼火地皱紧了眉头。
“唉,见鬼;这还不够受呀!”他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把钞票从右
手迅速地换到左手,慌乱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来。但手帕上也全是血(他
就是用这块手帕擦格里戈里的头和脸的),几乎没有一块白的地方,不
但已经干了,而且还粘结成一团,简直打不开来。米卡恨恨地把它扔在
地上。
“唉,真见鬼!您有没有抹布什么的,? 。擦一擦,? 。”
“这么说您只是沾来的血,并没有受伤?那您最好还是洗一洗。”
彼得?伊里奇回答说,“那里有洗脸盆,我来给您淋水。”
“洗脸盆么?那好,? 。不过这东西放在哪儿呢?”他显出古怪的
不知所措的神气让彼得?伊里奇看他那一叠一百卢布的钞票,还用询问
的神气望着他,好象应该由彼得?伊里奇来决定他怎样处置自己的钱似
的。
“放在口袋里,或者放在桌上,丢不了。”
“放在口袋里?对,放在口袋里。这很好。? 。哦不,您瞧,这全
是无聊!”他大声说,似乎忽然集中了精神。“您瞧,我们应该先办正
事,那对手枪请您还给我,这是给您的钱,? 。因为我很需要,很需
要,? 。可时间,时间一点也没有。? 。”
他从那叠钞票里拿出上面的一张一百卢布的钞票,递给官员。
“可是我找不出那么些钱呀,”官员说,“您没有小一点的票子么?”
“没有,”米卡说,又看了看那叠钞票,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不大
有把握似的,用手指翻了翻上面的两三张钞票。“没有,全是一样的,”
他补充了一句,又带着询问的神气望了彼得?伊里奇一眼。
“您这是从哪儿发了那么大的财呀?”官员问,“您等一等,我打
发我那小家伙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一趟。他们关得很晚,——也
许可以换来小票。喂,米莎!”他朝前室里叫了一声。
“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那好极了!”米卡也叫了起来,
似乎想到了一个什么念头。“米莎,”他对走进屋里来的小家伙说,“我
说,你快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对他们说,德米特里?费多罗维
奇问候他们,他自己一会儿就要去。? 。你听着,你听着:你吩咐他们
在他回头上那儿去以前预备好香槟酒,要三打,捆扎得好好的,就象那
一次到莫克洛叶去那样。? 。我那次从他们那里要了四打,”他突然朝
彼得?伊里奇说,“他们是知道的。你放心,米莎,”他又对小家伙说,
“你听清楚:再叫他们预备乳酪,斯特拉斯堡馅饼,熏鱼,火腿,鱼子,
还有各种各样、只要是他们那里有的,一共买那么一百卢布,或是一百
二十卢布的东西,就象那次那样。? 。还叫他们不要忘记各种小吃食,
糖果、梨,两三个西瓜,四个也行,——哦,不必,西瓜有一个够了,
还有巧克力,水果糖,太妃糖,牛奶糖,——所有那一次到莫克洛叶去
带过的东西,香槟酒要买三百卢布的。? 。总之,完全要象上次一样。
记住了,米莎,你是不是叫米莎,? 。他的名字是叫米莎么?”他又问
彼得?伊里奇。
“等一等,”彼得?伊里奇插嘴说,带着不安的神色听他说话,仔
细打量着他,“您最好自己去说,他会搞不清楚的。”
“会搞不清楚的,我看也会搞不清楚的!唉,米莎:你替我办了这
件事,我要吻你一下。? 。如果你不搞乱的话,我赏你十个卢布,快
去。? 。香槟酒,顶要紧的是让他们把香槟酒取出来,还要白兰地,红
葡萄酒,所有上次带的那些东西。? 。他们知道那一次带了些什么。”
“您听我说!”彼得?伊里奇不耐烦地插嘴说,“我说:让他只是
去把钱换来,告诉他们不要关门,然后您自己去说好了。? 。您把钞票
给他。快走,米莎!越快越好!”彼得?伊里奇看来是在故意撵走米莎,
因为他站在客人面前,瞪大眼睛呆看着他那血迹斑斑的脸和用颤抖的手
指攥着一把钞票的血污狼藉的手,只顾又惊又怕地张着嘴呆站在那里发
愣,一定没听进去多少米卡刚才吩咐他的话。
“哦,现在我们去洗一洗,”彼得?伊里奇严肃地说,“您把钱放
在桌上,或是塞进口袋里,? 。好,去吧。您把上衣脱下来。”
他帮他脱衣服,忽然又喊了出来。
“您瞧,您的上衣上也全是血!”
“这个? 。这不是上衣上的。只是这儿在袖子旁边有一点。? 。只
是在靠着放过手帕的地方附近。从口袋里渗出来的。我在费尼娅那里的
时候坐在手帕上了,血就渗出来了。”米卡立刻用一种令人惊奇的天真
信任神气解释说。彼得?伊里奇皱着眉倾听着。
“您干了些什么呀;大概同什么人打架了吧。”他喃喃地说。
他们开始洗手。彼得?伊里奇拿起水罐子,倒出水来。米莎匆匆忙
忙地,也没有抹多少肥皂(彼得?伊里奇以后想起:当时他的手不住哆
嗦)。彼得?伊里奇立刻叫他多抹些肥皂,多擦一擦。这时候他似乎支
配起米卡来,而且越往后越厉害。我们应该顺便说一句:这青年是个性
格颇为刚强的人。
“您瞧,指甲下面还没洗干净;好,现在再擦一擦脸,这儿:鬓角
上面,耳朵旁边,? 。您就穿着这件衬衫去么?您究竟要上哪儿去?瞧,
您的右手袖口上全是血。”
“是的,全是血。”米卡审视着衬衫的袖口说。
“那么应该换一件内衣。”
“没有工夫。您瞧,我? 。”米卡还是带着那种信任的神情说,一
边用手巾擦脸和手,穿上上衣,“我可以把袖口挽进去,在上衣里遮着
是看不见的,? 。您瞧!”
“现在请您告诉我,您到底干了些什么?同什么人打架了么?是不
是又在酒店里,象上次那样?是不是又同那个上尉,象那一次似的,殴
打他,拖着他走?”彼得?伊里奇带着责备的意味问。“您又揍了谁一
顿,? 。要不把什么人给杀了?”
“别废话!”米卡说。
“什么废话?”
“别介意,”米卡说,突然笑了一声,“我刚才在广场上把一个老
太婆压死了。”
“压死了?老太婆?
“老头子!”米卡喊道,两眼直望着彼得?伊里奇的脸,一面笑,
一面象对聋子说话似的大声嚷着。
“唉,见鬼,老头子,老太婆,? 。究竟是真杀死人了么?”
“讲和了。打了架——又讲和了。在一个地方。临分手成了朋友。
一个傻子,? 。他饶恕了我,? 。现在一定饶恕了。? 。但他要是能站
起来,就不会饶恕我了。”米卡忽然挤眉弄眼地说。“不过去他的,您
听见没有,彼得?伊里奇,去他的,不用管他!现在我不想去谈它!”
米卡坚决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您干吗喜欢同每个人都打架,? 。就象那次为了一
点小事情同那位上尉那样。? 。您打完了架,又跑去喝酒取乐,您就是
这种性子。三打香槟酒,何必要这么多?”
“妙极了!现在把手枪交给我吧。真的,我没有工夫。我倒是很想
跟你谈谈,亲爱的,可是没有时间了。而且也用不着,现在再谈已经太
晚了。哎呀!钱哪儿去了,我放在哪儿了?”他叫了起来,用手在口袋
里乱摸。
“您放在桌子上了,? 。自己放的,? 。就在那里放着。忘记了么?
您把钱真当垃圾和水一样。这是您的手枪。真奇怪,刚才六点钟的时候,
还拿它抵押了十个卢布,可这会儿您手里竟有好几千,有两三千,对不
对?”
“大约是三千吧。”米卡笑着说,把钱塞进裤子的旁边口袋里。
“您这样会弄丢了。您是开到了金矿还是怎么的?”
“金矿?金矿!”米卡拚命大喊着,纵声大笑起来。“您想不想上
金矿,彼尔霍金?有一位太太肯马上塞给您三千卢布,只要您肯走。她
就塞给我了,她是多么爱金矿啊!你认识霍赫拉柯娃吗?”
“不认识,可是听说过,也看见过。难道是她给您的三千卢布?真
是她塞给您的么?”彼得?伊里奇不大相信地看着他。
“那您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当青春常在的斐勃斯神①起来颂祷上
帝的时候,可以自己到霍赫拉柯娃太太家去,当面问她:她给了我三千
卢布没有?您去打听一下吧。”
“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既然您说得这样肯定,想必她是给
了。? 。但是您钱一到手,并不到西伯利亚去。却拿着所有这三千? 。
可您现在究竟到哪儿去呀?”
“到莫克洛叶去。”
“到莫克洛叶去?现在这家伙是夜里呀!”
“以前这家伙是应有尽有,现在是两手空空!”米卡忽然说了这么
一句。
“怎么两手空空?身上带了几千卢布还说是两手空空么?”
“我不是说那几千卢布。去他的几千卢布!我讲的是女人的脾气:
女人的心朝三暮四,
容易变心,又充满恶行。
① 即太阳神(Phoebus)。
这是攸力栖兹①说的,我很同意。”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我喝醉了,对么?”
“没有喝醉,却比喝醉更糟。”
“我是精神上醉了,彼得?伊里奇,精神上醉了,可是得啦,别说
了。? 。”
“您这是干吗?准备往手枪里装弹药?”
“往手枪里装弹药。”
米卡果真启开了手枪匣子,打开火药囊,仔细地往枪里装进了火药,
把它填紧。随后取了一颗子弹,在装进去以前,先用两个手指捏着举起
来,放在蜡烛光前检查一番。
“您看子弹做什么?”彼得?伊里奇带着不安的好奇心观察着。
“没什么。产生了一种想象。比如说如果你想把这粒子弹射进自己
的脑袋里,那么在装进枪里以前,你看不看它一下?”
“为什么要看它?”
“它就要射进我的脑袋里,所以看一看它是什么样子,也很有
趣。? 。不过这是胡扯,无聊的胡扯,”在推上子弹,用麻絮塞紧以后,
他又接着说,“现在完了,彼得?伊里奇,好朋友,这是胡扯,全是胡
扯,您真不知道这简直是什么样的胡扯啊!现在请你给我一小块纸。”
“这儿有。”
“不行,要光洁的,写字用的。这就行了。”米卡说着从桌上抓起
钢笔,很快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把纸叠成四折,揣在背心的口袋里。
他把手枪放进匣子里去,用钥匙锁上,拿起了匣子。随后长时间地,若
有所思地微笑着,望了望彼得?伊里奇。
“现在我们走吧。”他说。
“到哪儿去?不,等一等。? 。您是想把子弹送进您的脑袋里去
么?? 。”彼得?伊里奇不安地说。
“子弹的话是胡扯!我想活,我热爱生活!你要知道这一点。我爱
金发的斐勃斯和他那温暖的光芒。? 。亲爱的彼得?伊里奇,你能自己
走开么?”
“怎么叫自己走开?”
“就是让出道路来,给可爱的人让路,也给可憎的人让路。把可憎
的人也当作可爱的,给他们让路!并且对他们说: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你们只管自己走吧,至于我? 。”
“你怎样?”
“得了,走吧。
“我真得对什么人说一下,”彼得?伊里奇看着他说,“不能让您
到那边去。您现在到莫克洛叶去做什么?”
“那边有女人,女人。和你说得不少了,彼得?伊里奇。你闭上嘴
吧!”
“您听着,您这人虽然很野,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喜欢您,? 。我很
担心。”
① 荷马史诗《奥德赛》里的英雄。
“谢谢你,老兄。你说,我很野。野蛮人,野蛮人!我自己就老这
么说自己:野蛮人!哦,米莎来了!我倒把他给忘掉了。”
米莎拿着换来的一叠钞票,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报告说,普洛特尼
科夫的小铺里大家“全忙开了”,在那里搬瓶子,还有鱼,茶叶,——
马上都可以准备好。米卡拿了十个卢布,递给彼得?伊里奇,另外取了
十个卢布,扔给米莎。
“不行!”彼得?伊里奇大声说,“在我的家里不能这样,而且这
样胡闹也很不好。请您把您的钱收好,放在这里,干什么那样乱花?到
明天就会用得着了,说不定您还会来找我借十个卢布的。您为什么净往
旁边口袋里塞?那样您会弄丢的!”
“你听着,亲爱的,我们一块儿到莫克洛叶去好不好?”
“我到那里去做什么?”
“喂,要不要现在就开一瓶酒,为生活干一杯!我很想喝,特别喜
欢同你喝。我从来没有同你喝过酒,是不是?”
“大概是吧,一起上酒店里去喝是可以的,我们走吧,我本来自己
也正想到那儿去。”
“上酒店里去没时间了,可以到普洛特尼科夫店里的后屋里去喝。
我现在给你猜个谜好么?”
“猜吧。”
米卡从背心里掏出那张纸,打开来,给彼得?伊里奇看。上面用粗
大清楚的笔迹写着:
“我为我整个的一生惩罚我自己,我惩罚我自己的整个一生!”
“真的,我一定要去对什么人说一说,立刻就去说。”彼得?伊里
奇看完了那张纸以后说。
“你来不及了,朋友,我们去喝酒吧!开步走!”
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和彼得?伊里奇家只隔一所房子,在大街的拐
角上。那是我们城里的阔商人所开的一家主要的食品铺,铺子里的货色
很不坏。京城里任何商店出售的食品,象“叶里赛兄弟公司经销”的酒,
水果,雪茄,茶叶,糖,咖啡等等应有尽有。经常有三个伙计应付门市,
两个小伙计送货。我们这一带地方虽然已经衰落,地主们四散迁离,商
业不振,但是食品业却仍旧繁荣,每年的营业反而日见兴隆,因为这类
货品是不愁缺少买主的。店里的人正在急不可耐地等候着米卡。他们很
记得他在三四个星期以前也象这回那样一下子买了几百卢布各色各样的
货品和酒,用的全是现钱(自然,要赊帐卖给他任何东西店里是决不放
心的),也记得当时正和现在一样,他的手里攥着大把一百卢布一张的
钞票,胡花乱扔,毫不还价,不假思索而且也不愿去费心思索,他买这
许多食物,这许多酒有什么用。以后全城哄传他当时和格鲁申卡两人到
莫克洛叶去,“一昼夜间一下子用去了三千卢布,狂饮作乐完了回来时
身上分文不剩”。他当时召集了一大帮恰巧游荡到这里来的茨冈人,他
们两天中间从他这个醉鬼身上偷走了无数的钱,喝掉了无数名贵的美
酒。有人笑米卡,说他在莫克洛叶用香槟酒灌粗蠢的乡下人,拿糖果和
斯特拉斯堡馅饼给乡下姑娘和村妇们吃。还有人,特别是在酒店里,笑
米卡(自然不是当面笑,当面笑他是有点危险的)自己当时曾当众作过
的公开自白,就是:他搞了这么一场“无遮大会”,结果从格鲁申卡身
上得到的却只是“允许他吻吻她的脚,别的一概不准”。
当米卡同彼得?伊里奇到小铺的时候,看见门前已预备好了一辆三
套车,车上盖着毯子,马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铃铛,车夫安德列正候着
米卡。店里差不多已经把一木箱的货物完全“配齐”了,只等米卡一来
就准备钉上箱子,装上马车。彼得?伊里奇感到很诧异。
“怎么你连三套马车也准备妥了?”他问米卡。
“我到你家里去的时候,遇见了安德列,就让他把车一直赶到铺子
门前来。时间不能浪费!上回我是坐季莫费依的马车去的,这一次季莫
费依已经‘嘘——’的一声,拉着一位女妖先走了。安德列,我们已经
耽误得太久了么?”
“估计他只会比我早到一个钟头,也许还不到,至多一个钟头!”
安德列连忙应声说,“是我给季莫费依套的车,我知道他是怎样走法的。
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他们的走法不能跟我们的走法比,哪能象我们
这么快。他们早到不了一个钟头的!”安德列热烈地抢着说。他是个年
纪还不算老的马夫,淡褐色头发,瘦瘦的个子,穿一件束腰的长褂,左
臂上搭着一件粗呢外套。
“假如只差一个钟头,我给你五十卢布的酒钱。”
“一个钟头的时间我是可以保证的,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嘿,
也许不会让他先到半个钟头,更不用说一个钟头了。”
米卡虽然忙忙乱乱地张罗着,但是说话和吩咐的样子有点奇特,东
拉西扯,毫无条理。说了前面,忘了后面。彼得?伊里奇觉得应当插手
帮他安排一下。
“要四百卢布的东西,不能再少,要跟上次完全一样。”米卡吩咐
着。“四打香槟酒,一瓶也不能少。”
“你为什么要这么多?要那么些干吗?慢着!”彼得?伊里奇叫了
起来。“这是一箱子什么?都放了些什么?难道这里有四百卢布的东西
么?”
正在忙着的伙计们立刻满脸陪笑地向他解释,在这第一个箱子里只
有半打香槟酒和“各种需要先上的食品”,如冷盘菜,糖果,太妃糖等
等。至于主要的“必需品”,和上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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