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拉西叔叔每天早晨上班前,都要赶我回到草原去.我不想走。双胞胎的一个屁,却让我离开了他们家。
那天,我正无聊地躺在炕上看雅图的语文课本。我觉得身边那几条狼,在嘁嘁喳喳酝酿着一个阴谋,他们不时泄漏出的一声坏笑,提醒我他们可能又要对我使坏。我毫不介意,这些孩子已经让我感到极其厌烦。我仰面朝天地躺着,突然i 扁头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脸上,一声巨响,一股臭气冲进了我的口腔、鼻腔、耳孔和眼睛。那个混蛋家伙,放屁时刚好是活裤裆对着我的嘴,由于紧张差点把屎也拉在我的脸上。我险些被当场毒死。离开他家后,那年,一整年我都在恶心,都惧怕疑似屁的响声。
拉西叔叔的革委会揪内人党很忙,他有时顾及不到我的存在,有时不回来。可是只要回来,再晚都要爬到格日乐婶子身上交配;早晨临走时都要对我说,小子赶快回去吧,回到草原你阿妈那里,你阿爸已经不在了,你不会找到他了。
拉西叔叔对我说话时那张长脸很严肃,习惯性地已经充满了一种杀气,但是当我的目光看到他的白牙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很温和。我不喜欢拉西叔叔,也不怕他。他虽然和我客气,但是我心里有数,见不到阿爸我肯定不会回去,如果见到了阿爸,那我就更不会回去了。但是三扁头那一声屁响,让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离开拉西叔叔家。这家人的孩子已经让我感到忍无可忍了,那六条狼,再住下去,我就会揍他们,我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那个可恶的三扁头,然后接着第二个就是四扁头。雅图还是让我留恋的,我自从挨着她睡觉,在家里黑夜睡觉时的那种恐惧,就很少有了。
我曾设想过自己不要声张,拿上东西悄悄地离开他们家。但是我做不到,拉西叔叔家的孩子个个都眼明心亮,再加上格日乐婶子和雅图那种亲人般的热情,让我随时都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之中,阴谋难以得逞。我就只能明确地宣布我要离开,公开地拿着东西走。有了这个主意,我在内心里盘算了几天,怎样讲? 怎样走? 肯定要在白天,拉西叔叔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否则他听说我要离开,就会让我回牧场的家去。如果他为我找到回牧场的车,强行让我回去,我也很难拒绝。即使拉西叔叔晚上还没回来,我也不能在黑夜里走,我一个人走黑路害怕。
今天是个好机会,我早晨起来就下决心要离开了。我想等拉西叔叔上班一走,我就宣布,然后马上行动。拉西叔叔像平常一样走了之后,我就走到外屋正在洗碗的格日乐婶子身边,看着婶子洗碗的粗大的双手,我几次欲言又止。呆立在那里看着那双手,一个一个从水里捞出洗净的古朴的青花大碗,一会儿就摞满了一摞。婶子也不看我说,我自己洗,你去和妹妹弟弟们玩吧。婶子这么一说,我就没有话了,好像很愧疚的样子,伸出我那双正好感到无所适从的手,连忙说:我来洗,婶子你休息一下吧。
婶子还是继续洗,她很好奇地问我:你在家也洗碗吗? 我说我从小就学会了帮阿妈洗碗,这样式的青花大碗,我们家也有十几只,阿妈说,是阿爸从当年的查干庙里带回来的。我还会剪羊毛、挤牛奶。
婶子长叹一声:佛爷不在家,你们娘俩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呵。
我和婶子都有些伤感了。这时雅图叫我去给她的羊拐骨染颜色。我就马上精神一振和雅图进了里屋。雅图有两口袋羊拐骨,一口袋大的,一口袋小的。大的口袋里会超过一百个。这是我们科尔沁草原上女孩子最好的玩具了。在我们牧场,我们并不感到羊拐骨稀罕。只要杀羊,每只羊的四条腿就会有四个。所以这个东西很多。在旗镇就少了,雅图把这些羊拐骨当成了宝贝。雅图兴致勃勃地,把两口袋羊拐骨全部倒在了炕上。他那六个弟弟也像狼见到了骨头一样,呼啸着围了上来。雅图就驱赶他们。我就把堆在一起的羊拐骨一个一个摆平,背朝上,有些已经年代久远了,骨头被磨得光亮,都有透明感了。我在猜想应该是雅图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都可能玩过。我们科尔沁有个传统,就是女孩子出嫁,要带卜在家里玩的羊拐骨。这些羊拐骨是她的妈妈传给她的,她玩的时候还要增加一些新的。出嫁后生了孩子,就把带来的羊拐骨传给自己的女儿玩。
雅图今天要染颜色的是一些白茬的,就是新的,骨头很白,虽然已经用开水煮过了,有的没啃干净还带着筋肉。我就用刀子帮她刮得干干净净。然后,雅图拿出自己攒的红纸,我们就把红纸揉成团,往上面吐几口唾液,弄湿红纸就往羊拐骨上染。
快吃中午饭了,我和雅图染红了二十几个羊拐骨,摆在窗台上,阳光一照很壮观。六条狼发出幽幽的赞叹声。我也玩得高兴了,似乎忘记了要离开这里。在饭桌上,吃完一碗饭之后,肚子里有了底儿,我打定主意,突然就说:婶子,一会儿吃完饭我要走了。
格日乐婶子说:回家吗? 雅图和六条狼一起放下饭碗,讶异地看着我。
我有些支吾:不回家,我要去歌舞团阿爸那里。
婶子说:你叔叔说你阿爸现在不在歌舞团里。
我有些坚定地说:都是这么说,我要去看看,我要找他。
婶子说:也是,你去也对,要去看看。
雅图说我和阿蒙哥哥一起去,六条狼也说要和我去。
我说谁也不要和我去,我不想带你们,我是去找我阿爸。
婶子威严地对她的孩子们说:都留在家里。
第五节
离开拉西叔叔家,我找到了歌舞团。歌舞团黑底白字的牌子,比那天夜里我看到的要高。我站在牌子下,“内蒙古”三个字还在我的头顶上。
牌子上的白漆已经有些龟裂,我用手按了按“歌”
字上的裂缝,就把包放在了牌子底下,看着高大结实的两扇铁门,准备想法进去。
我攀上大铁门,跳进了歌舞团院子里。在往上爬之前,我看到我的十个手指头,都被红纸染得比羊拐骨还要红。大铁门有三米多高,涂着黑漆,上面焊着蒙汉文的“毛主席万岁”的红色铁字。顶端是一排刃口锋利的铁枪,威风凛凛。但是,我还是翻越过去了。裤子上裤裆连同屁股都被铁枪尖划出了一道口子,不感到疼。跳过去进了院里,我才发现铁门没锁,是开着的,歌舞团里面还有人唱歌。我有些懊恼,就拉开门鼻,推开铁门,走出去拿上了我的麻袋背包。
我听见歌声是从一个高大的房子里传出来的。循着声音,我就走了进去。两扇宽大、古旧的红门也是半掩着的,房间里很空旷,说话有回声。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曾经是查干庙的大雄宝殿。八根大红圆柱还在巍然挺立。我脚步轻轻地在里面转一圈儿,没有见到人,突然就毛骨悚然,感到恐惧,呼吸急促,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我兜头罩了下来。我逃脱似的快步就往门口走,这时,从一根大红柱子后面,轻声地飘出来了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那个男人个子不高,很瘦,身材柔软,腰板笔直,脸很小,相当于那个女人手掌那么大,也就是巴掌大的一张脸。女人的圆脸很阔大,上窄下宽,连着脖子和身体都是肉,一罔一圈的,整体上看不出脖子和腰,胸前的两只奶子很像奶牛,只是长得向上一些了,如果长到肚皮上就是奶牛。她皮肤白嫩,嘴唇红润,眼睛不大却金黄闪光,长长的波浪金发也很迷人。
女人间我:弟弟,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来找我阿爸。
你阿爸是谁? 我阿爸是尼玛活佛。
肥女人失控地大叫一声:我的佛爷,是他的儿子来了。
然后惊慌地和那个小脸男人对看了一眼。好像他们之间藏着什么秘密。
我感觉不好,就很害怕地问他们:我阿爸出什么事了吗? 小脸男人说:没有,尼玛老师走了,不在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怪,不像草原人讲汉族话。
他去了哪里? 我问得很小声,心中很慌乱,很怕听到关于阿爸不祥的消息。
大脸女人忧伤地说:没人知道尼玛老师去了哪里。可能知道也不会有人说,反正我们不知道。
前段日子,我们听说革委会要斗争他,头一天夜里,我们去给他报信,要偷偷带他出来,结果来的时候,他的房间已经空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到他。
他们带我来到阿爸的房间,门没有锁,只是两个铁门鼻扣存一起。我们走了进去.房间里满是灰尘,东西却很整齐,屋子里看来长期没有人居住生火,显得很冷清。我们三个人进了屋子,地上就留下了三双清晰的脚印,一会儿,脚印就很凌乱地布满了屋地,就像我的心情一样凌乱,从里屋到外屋。
我进门就好像回家了一样,感觉到很亲切,很熟悉,这里的一切物件都曾经和阿爸朝夕相处。
那对瘦男肥女和我面对面站立着,对看,互相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我进里屋的时候,他们就虚掩上门悄悄出去了。
后来他们告诉我,男人叫王珏,是舞蹈演员,老家是南方的,女人叫花达玛,是长调女歌手。他们在北京全国汇演的时候认识相爱,湖南的舞蹈王子王珏就追着花达玛——科尔沁草原的长调女歌王——来到了我们科尔沁旗。现在,歌舞团革委会的人,都到文化局去揪内人党了,据说拉西叔叔代表文化局已经揪斗到旗委了。团里没人管,也没人排练,他们俩就自己练。花达玛练长调,王珏给她伴舞。
阿爸的屋里很清冷,也很幽静。我关上房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就油然升起一股很安全的感觉,一种像奔跑好多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感觉。在家里出来,风雪天里,离开阿妈和老黑狗双喜,在拉西叔叔家居住,我就是不安稳,有一直在路上的感觉,内心里很不踏实,甚至恐惧。找不到阿爸我就有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来。关于我阿爸去了哪里,我不想用不吉利的问题去问别人,也不想让这样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我觉得都不好,甚至我都不应该这样去想,但是我阻止不了我的大脑去想这个问题,甚至无休无止地想来想去。越想越复杂,我感到身心疲惫不堪。
我先是想把阿妈拿给阿爸的麻袋打开。这个麻袋在拉西叔叔家里,已经放了很多天了,靠着热炕放,里面已经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来了。牛皮绳在麻袋上系得很紧,我解不开这个扣儿。我就不想打开了,我想是阿妈送给阿爸的东西,那我就不要打开了,让阿爸回来自己打开吧。
里面已经有味儿了,我想找一个冷的地方放。我就把麻袋包放在了门后。那里靠近门口,门缝通风,是屋子里最冷的地方。
我清扫掉屋里的灰尘,在案头点着了一炷香。生起火炉,热气慢慢升上来,从地上往上飘,香烟飘浮在热气之上,轻轻盈盈。我感觉阿爸好像就在屋里。我开始一件一件整理阿爸的东西。
阿爸屋子里的东西我都没见过,但是却都感到亲切,在火炉已经烤得温暖的房间里,我似乎感觉到了阿爸的体温,和闻到了阿爸的气味。我不知道阿爸的气味,我曾经多次想象阿爸的气味,最后闻到的都是庙里烧香的味道。
阿爸的屋子很大,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会客厅。可是屋子里几乎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
阿妈说阿爸还俗以后,就把整个查干庙都装在了心里,身外之物什么都不要了,连自己的亲人,我们娘俩个也不要了。
阿爸的炕上铺着一块快磨光了毛的老羊皮,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床很旧的蓝色麻花棉被。我打开被子,想抖动上面的尘土,被子很沉,里面竟然卷着一张宽大柔软的老虎皮。虎皮上红色的毛和黑色的波浪纹路亮光闪闪。老虎的四只爪子还很尖利地留在皮上,尾巴也是很完整的。头部耳朵和额头的王字还很威严,只是眼睛变成了两个圆洞。厅里有一张高大厚重的红漆椅子,可能是阿爸每天坐的。我把虎皮披在椅子上,老虎立刻像活了一样,威风凛凛,神灵活现。我也好像突然身上充满了豪情和力量。
抖动虎皮,里面还掉出来一本《蒙古族长调集萃》。里面有我在广播喇叭里就听过的,阿爸演唱的《清爽的山岗》和《孤独的白驼羔》。每次牧场的喇叭里播放阿爸的长调,我和阿妈就停止手里正在干的活计,静静地一动不动听阿爸演唱完。
就连我家那条老黑狗双喜也会停止狂叫,在那里静静地听。双喜熟悉阿爸的声音。阿爸演唱长调的时候,一般都是在中午,说书人白黑小说完《蒙古往事》之后。到了音乐时间,即使没有阿爸演唱的长调,阿妈也要习惯性地停在那里听。
《孤独的白驼羔》我也会唱,歌词只有四句,反复唱:失去母亲的白驼羔,被饿得不停地哭泣。
比饿更难受的是,失去母爱的孤独悲伤。
我坐在虎皮椅子上,就情不自禁地忧伤地唱起了《孤独的白驼羔》,我觉得我都快要哭了,但是还是没有流出泪来。我知道我不是坚强,我就是不愿流泪。
我感觉我唱得很好,在阿爸的房子里,好像有一个气场,我呼吸起来很通畅,感到气息源源不断用不完,轻轻松松地就把长调唱了起来。气在丹田、胸腔、喉咙、口腔,都毫无阻碍,顺畅自如,形成了高亢、回转、悠远、哀怨的长调。
第六节
王珏和花达玛也是在歌舞团里住宿舍的。食堂里还开火,是老伙夫瘸腿巴根一个人给做饭。
瘸腿巴根是个老师傅。他跟我说,尼玛活佛一住进庙里,就是他每天做饭供养活佛。我来以后,每天吃饭的时候,老师傅都来敲窗子,喊我去吃饭。
老师傅很慈祥,我很喜欢他,把他当成父亲一样尊重。老师傅对我也很好,但是他不是把我当成儿子看,他还是很恭敬地把我当成了活佛的儿子,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把我当成了当年的阿爸。
有一天,他敲窗子,我在里屋睡着了没有听见。他就推门进来了。我醒来见到他,却惊奇地发现,他很虔诚地跪在了老虎椅子面前。我说老师傅你在干什么? 他老泪在脸上的皱褶间纵横流淌。他说:这张老虎皮是查干庙建庙以来的镇庙之宝,老虎椅子是历代活佛的象征。尼玛活佛当活佛时,每天就是坐着这张椅子的。见到老虎椅子我就见到活佛了,我要跪拜。
从那以后,我也不敢轻易坐到老虎椅子上了,我也把它当成了阿爸。
王珏和花达玛在食堂里吃完饭,和我一起走出来,就邀请我去他们家坐一会儿。第一天邀请,我没好意思去,我很想去,我对他们的家里充满好奇,但是我还是谢绝了。有一天我去了。进了他们的小屋,他们的房子只有一间小屋,还没有阿爸的客厅大。可能再加上有花达玛这样母牛一样的女人的缘故吧,屋子显得特别拥挤。我只看到了两个人的行李。我说你们家没有孩子吗? 花达玛说我们家有三个姑娘,大姑娘也像你一样大。
我说那她们住在哪里? 王珏说歌舞团没地方住,都送到姥姥家里去养了。
我说姥姥家在哪里? 花达玛说在乌兰敖道,也在乡下的草地里。
歌舞团设置在查干庙里。两道院落的房屋结构都没有改变,只是变了房屋里的内容。第一道院的正殿大雄宝殿做了排练的练功房,第二道的大殿原来是藏经阁,现在变成了库房。除了当年阿爸活佛的房间和伙房没有变,两道院的厢房都把佛和菩萨请了出去,变成宿舍住进了演员。
我进过几次藏经阁。那里已经没有一本佛经了,是名副其实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锣鼓、四胡、马头琴和跳筷子舞和顶碗舞用的碗筷。还有各种款式的演出服、靴子和各种道具。上面都落满了灰尘,房顶挂满了蜘蛛网,乐器和道具间我竟然听到了老鼠厮打、吵闹的声音。
一天王珏带我进藏经阁。他说让我开眼界,去看现在已经见不到的一些宝贝。他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在墙角的一个厚重的红漆大木箱,大木箱上是黄铜鼻子和黄铜大锁。打开箱子,王珏像捧宝贝一样,搬出几个面目狰狞的面具。王珏说这是以前庙上跳萨满舞用的面具,可以降魔驱鬼,后来被歌舞团留下了,我们把萨满舞的安代改编成了歌颂社会主义的舞蹈,戴这些面具跳舞表达喜庆和货颂。
那天夜里,我在睡梦中被惊醒,好像歌舞团在演出,有人在拉四胡,有人在敲击筷子跳舞,有人在打鼓,热闹非凡。我兴冲冲地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到排练大厅,里面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我又听见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就穿过排练大厅往后院跑。刚到门口,见花达玛和王珏跑了出来。我说:你们在演出吗? 花达玛神色慌张地说:不是我们演出,弟弟你不要过去了。
我说怎么了? 王珏也显得有些慌张,他说仓库里闹鬼了。
我一听也害怕了,就跟着他们往回跑。
我跟花达玛和王珏跑到他们家里。花达玛说,歌舞团去年就开始批斗内人党,当时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拉四胡的宝力高老师,是科尔沁草原世代相传的,最有名望的行吟艺人,还有鼓手也就是当年绥远蒙古骑兵师的号手永清。永清死的当天晚上,他的老婆,跳筷子舞的玉荣就上吊自杀了。不久,你阿爸活佛也不见了。从那以后,拉西就领着人成立革委会出去造反了。我们就没人管了,现在歌舞团完了,基本算解散了。今天晚上,这几个冤死鬼都出来演出了。
我还是有些胆颤心惊,我问:你们真的看到他们在演出? 王珏还算冷静,他说:确实是他们,拉四胡的,敲筷子的,打鼓的。
花达玛说:我的佛爷,就是他们,我趴窗子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几个,连演出服都穿上了,宝力高老师低头拉着四胡,永清和玉荣脸上那个高兴劲儿呀就别提了,玉荣上吊前和我说,她要去和永清团圆,看来他们真的在阴问团圆了。
王珏说:那些萨满面具也都从箱子里出来,跳起了舞蹈,可是锁它们的钥匙还在我这里呀。
我终于鼓足勇气,有些颤抖地问:看见我阿爸没有? 他俩不安地对看了一眼,齐声说:没有。
花达玛说:怎么会有你阿爸? 他不会在那里,他没有死。那几个都是死去的人。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