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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麻高义没交情?沈栗微微垂目,若此言属实,说明祁修文至少没有和商人们掺和到一起。
“听说昨日乌庆吃了大亏?”祁修文感兴趣道。
沈栗道:“不过一句玩笑。”
“乌庆如今还吓得要死。”祁修文冷笑道:“无能之辈,吓得好!”
这句话却不好接,沈栗微笑不语。
“既有老公爷吩咐,”祁修文扬了扬手信道:“有什么差遣您尽管开口。”
沈栗笑道:“不敢当,折煞晚辈。只是如今市舶司初建,难免会有些混乱,下官在龄州又无甚根基,若真有意外之事,还请祁大人多费心。”
打祁修文府上出来,多米咋舌道:“看祁修文提起乌知府时硬气的很,玳国公府在南方果然威风。”
沈栗不语。祁修文这种硬气,目前对沈栗来讲是件好事,至少看起来祁修文不怎么买乌庆等人的帐。然而对玳国公府来讲,如今却是该逐渐收敛声势的时候,再这样下去,恐非良兆。
“少爷,”多米忽小声道:“那个女子!”
顺着多米手指方向,沈栗在人群中看到几日前在客栈前自卖自身的那位。这女子仍是一身素净,正在小摊前买东西。
发觉有人注视自己,回头看是沈栗等人,这女子不慌不忙,朝这边嫣然一笑,方扭头走开。
多米便要追过去,沈栗拦道:“这个距离,大约是追不上的。何况此人既然敢在城中露面,多半也有自保之策,小心反倒教她伤了。”
多米兀自不甘,飞白小声教训他:“咱们出来要先保证少爷安全,万一被人调虎离山怎么办?”
沈栗嘱咐道:“回头去缁衣卫千户所向尤大人知会一声。”
下了衙,尤行志匆匆回了府,见胡三娘果真等在府中。
“你也太不小心,竟在大街上被人看到。沈栗派人送信时,吓了本官一跳。”尤行志抱怨道。
“奴家哪知竟有这么巧的事,龄州城这样大,偏与沈栗他们迎头碰上。”胡三娘低头道。
“不是告诉你最近不要进城吗?”尤行志皱眉。
“听说市舶司最近热闹得很,”胡三娘凑近道:“奴家自然想来看看。”
“不过是一些海商吵吵嚷嚷,看够了便快些回去,”尤行志没好气道:“万一被人发觉……”
“万一被人发觉,奴家也不会连累大人的。”胡三娘恼道:“前几日还千好万好,这会儿子嫌弃奴家!罢了,就知道大人靠不住,奴家日后再也不见……”
“怎会嫌弃?”见胡三娘恼了,尤行志连忙哄道:“只是怕你出事罢了。须知沈栗出自礼贤侯府,身边带了几个好手。听他们说,今日若非离得远些,便要抓住你了。”
“自吹自擂罢了。”胡三娘冷笑道:“若是那般容易被抓,奴家怎么在海上讨生活?”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渐行渐远
“小心为上。”尤行志笑道:“若有不虞,却教本官去哪里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美人儿?”
“怕是隔日就忘了!”胡三娘嗔道:“说什么情深意长?今日奴还见市舶司衙门竟是被缁衣卫派人保护,莫非专为候着奴家,好捉去立功?”
“哪里就知道你来?”尤行志解释道:“那其中还有些州府的衙役。许是因上次是由,沈栗觉出此处不是善地,硬赖着要龄州地方派人保护他们,本官也是推辞不过。”
胡三娘斜睨一眼:“大人在试探我?罢了,单为不给您添麻烦,奴家也不会在城中惹事的。”
“那本官可要好好酬谢三娘体谅。”尤行志笑道,抬手轻抚胡三娘脸颊。
与尤行志厮混了半日,胡三娘打算在天黑前出城去。
眼看到城门前,忽听路上马车中传来惊呼,胡三娘寻声望去,顿时大惊。原来那车上坐的正是姜寒的女儿,古逸节的妻子姜氏,如今正瞠目结舌,抖着手指向她!
今日真是撞了邪!
偌大个龄州城,竟教她两次碰上不该见之人。
胡三娘心中暗骂一声,扭头就走,心下只盼姜氏闭嘴。
“三妹妹……”姜氏呢喃一声,掀起车帘便要追去。
慌得跟车的丫鬟婆子连声惊呼:“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若是有何吩咐,教奴婢们跑腿就是。”
被人一阻,姜氏回过神来。见路人纷纷侧目,向这边指指点点方觉不妥。深宅妇人,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
她的儿子古墨与正在车中眯着,此时也被惊起,迷惑地看向姜氏:“母亲?”
姜氏手抚胸口,惊魂未定,摇头道:“不……没什么,不过是做梦魇着了。”
丫鬟松一口气,笑道:“原说路上颠簸,在车中睡着不好。夫人、少爷且醒醒神,待回了府中再休息。”
姜氏点头,放下帘子转回车中,顺着小窗去看,城门口早不见她欲寻找的身影。
古墨与也凑近看看,疑惑道:“母亲在找什么?”
“没什么,”姜氏含糊道:“看你睡出一身汗,且披件衣裳,免得着凉。”
虽将儿子糊弄过去,这一路上姜氏仍然魂不守舍。回到家中,连古逸节都发觉她有些异常。
“怎么了?”古逸节问:“去进个香竟失魂落魄地回来,可是遇到什么意外?”
“没遇到!”姜氏脱口道,见古逸节一脸惊愕,忙讪笑道:“妾是见着寺院中金刚颇有凶相,一时惊到。”
古逸节笑道:“金刚怒目乃为护法降魔,不必惧怕。你不敢看,日后不去就是。”嘱咐下人:“去为夫人熬盏安神汤。”
姜氏见古逸节换了大衣裳,问道:“郎君这是要出门?”
“岳父大人教商人们吐出几艘海船糊弄市舶司,偏这些老爷们肉痛舍不得。”古逸节道:“岳父吩咐我多劝着些,这几天且有得忙。”
“为了个市舶司,搅的龄州不宁。见你这般忙乱,二房那边还不知怎么幸灾乐祸!”姜氏撇嘴道:“这些天他们都围着那沈栗转,哪里顾得上兄弟情义?”
古逸节若有所思道:“二兄大约是想靠上沈栗。”
“何止!”姜氏低声道:“您没见侄女看沈栗的眼神?”
古逸节皱眉道:“沈栗已有妻室。”
“就凭咱们家的门第,沈栗便是没妻子也轮不上侄女,”姜氏冷笑道:“能穿身粉的进侯府便算烧高香了。”
“荒唐!”古逸节道:“咱们家的姑娘……二嫂是怎么教孩子的?你有机会提醒一声。”
“她的心思,妾身这个做婶娘的都能看出来,亲生父母就一点儿察觉不到?”姜氏曼声道:“费心思巴结哪有亲上加亲来的可靠,指不定他们乐见其成呢。”
古逸节默然不语。
“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样子,指责咱们自降身份。”姜氏冷笑:“如今再看,他们也没高洁到哪儿去!”
“够了!”古逸节怒道:“别总想着和二房别苗头,到底是一家人……”
“那也得别人把您当兄弟。”姜氏幽幽道:“如今这时候,咱们就是想与那边亲近,怕也不能够了。”
古逸节拂袖而出。
虽然对妻子一直孜孜不懈挑拨两房关系不满,但古逸节心下清楚,姜氏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自打沈栗到来,或是更早,自从书院学生闹事,自从他兄弟二人分别娶了礼贤侯府与姜家的女儿为妻,古家便注定要渐渐走向分裂。
现如今自己靠着姜家,二兄偏向沈家……古逸节苦笑,自家兄弟之间对立与否竟然取决于妻族的立场,看来高门贵女也不是好娶的。
诚如姜氏所说,古冰容是被全家娇养长大的,胆子不小,心机却不深。她那点小心思,简直欲盖弥彰。沈怡一时教她糊弄过去,时日长了自然有所察觉。
自家女儿惦记给人做妾,教这位母亲大怒不已。
“休想!”沈怡怒道:“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你且歇了这个心吧。”
古逸芝见女儿面色惨白,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哪有女孩惦记自己找婆家的?实在不成体统。快认个错,家中日后会为你找个如意郎君。何苦偏寻你表兄?”
“亲上加亲,有何不可?”古冰容哀哀道:“为何不肯成全女儿?”
“没听说哪家的亲上加亲是为做妾的!”沈怡怒道:“你若自觉理直气壮,先前又何必遮遮掩掩?可见你心里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古冰容低头不语。
古逸芝叹道:“也是为父与你母亲太过娇惯你,不想如今竟教的你不知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
“咱们这样的人家若真体面,三叔为什么要与商人混迹?”古冰容冷笑道:“父亲如今又为何要奉承表兄。”
沈怡气道:“侄子远道而来,你父亲自然待他亲热些,什么叫奉承?”
“弟弟告诉我了,父亲想托表兄寻个差事。”古冰容道。
沈怡与古逸芝面面相觑。
望向父亲,古冰容静静道:“满龄州都知道咱们家落魄了,好人家不肯上门求娶,女儿找不到合意的。母亲,现如今龄州的子弟,哪有能及得上表兄出息的?女儿不想错过。”
沈怡叹息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厉害?豪门高户的日子不是好过的,你既知家中光景不好,就该料到出嫁后会缺少依仗。何况我便是妾生女,如今绝不能同意自己的女儿与人为妾。”
“母亲……”古冰容还欲再求。
沈怡怒道:“到此为止!回你的院子里禁足,好好读读女则!还有那个匣子,赶快扔掉。”
这夫妻两是慈父严母,见女儿伤心欲绝,古逸芝稍有不忍。
“不然呢?”沈怡叹道:“您可别犯糊涂。且不说咱们古家的家风,您不是还要托谦礼求官么?现如今是姑父托侄子办事,总是亲戚情面。若真把女儿送与谦礼做妾,就不想想沈家人会如何看待您?这才是自降身份呢!”
古逸芝道:“我自是明白的。只是冰容这个样子,再留下去,怕要留成仇了。”
“反正不能是谦礼。”沈怡不悦道:“庶女的女儿许给嫡枝的儿子做妾?叫我日后如何面对娘家人?”
听说一直神出鬼没一惊一乍的表妹这几天病了,沈栗在心底偷偷松一口气,好歹在姑母面前放松些。丫鬟香栀更是欢喜,为了替少夫人顾好少爷,这丫头也觉疲累:奴婢没有诅咒表姑娘的意思,不过表姑娘着实病得好。
沈栗悠哉游哉,于枕与廖乐言却焦头烂额。见沈栗这段时间连连告假,终日里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去哪儿晃,于枕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勒令沈栗必须到市舶司当值。
“沈大人也忒逍遥。”廖乐言幽幽道:“杂家可觉着许多天没见着您了。”
沈栗笑道:“公公掌管原运转司多年,对这些差事再熟悉不过了,又有于大人总领调度。如今咱们市舶司上下井然有序,在下后生晚辈,正是该走走看看,多加讨教的时候。”
于枕与廖乐言平日里有些不对付,现下却心有灵犀般,同时翻了个不怎么雅观的白眼。
(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章 打地铺
照理而言,沈栗是暂代副提举,将来要走的,他不肯轻易插手衙门差事,正是摆明了不与于枕二人争权。他做的越少,于枕二人的功劳便越多,将来在市舶司的位置便越稳。因此,先前衙门运转正常时,沈栗连连告假,于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
然而今日寻他来确有要事商讨。
“近日来市舶司登记的商人的确不少。”廖乐言扬了扬手中名册:“申明的船只较以前也多了些。”
沈栗扬眉:“多了些?”
廖乐言似笑非笑:“多了整整二十五艘。”
沈栗微微皱眉。
“单是每月从港中驶出去的便不只这个数!”廖乐言恶狠狠道:“这他娘是糊弄谁呢?”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沈栗叹道:“此地多是豪商巨贾,不是一纸告示便能叫他们买账的。如今他们不过是在试探咱们的态度。若无反应,这装糊涂就会变成真糊涂,往后自然也就糊涂下去了。”
“糊涂不得!”于枕道:“议一议,如今该如何处置?”
廖乐言道:“原运转司时,是上报布政使司,再由布政使司令州府派官差查剿,不过多半成效不大。”
“去走一趟吧。”于枕叹道:“这些商人们不是要试探态度吗?咱们就做出个态度给人看。况且,也要知道布政使司的意思。”
“杂家与那边相看两厌,只怕去了反而要拖后腿。”廖乐言立时道。
于枕看向沈栗,沈栗恍然,敢情是把自己叫回来跑腿的。
自从划出税权,布政使司便不爱搭理市舶司了。于枕到底在官场中混迹多年,知道衙门里给人“冷遇”的手段。于枕觉着自己身为市舶司的最高长官,不适合跑去被人晾着磨时间,廖乐言有心结,到了那边容易被人激怒,思来想去,还是沈栗合适。
于枕嘱咐道:“此行并不指望布政使司真能派人襄助,专为教相关者知道咱们态度坚决。”
沈栗应道:“下官明白。”
今日布政使司果然繁忙异常,从布政使姜大人到看守大门的小吏,都有要事缠身,沈栗从上午等到散衙,只等来小吏赔笑:“哎呀,今日访客太多,竟没轮到大人,要不,您明日再来?小的一早为您通报。”
沈栗微笑道:“不妨,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今日本官来的确实晚些。”
“不敢当。”小吏点头哈腰,送沈栗出来,却见沈栗的随从抱来一卷儿铺盖,在衙门口前安置好,又搬来矮桌,茶水点心一摆,沈栗席地而坐,开始吃喝。
小吏的眼睛都要瞪出来:“沈大人,您这是……”
“打地铺啊,”沈栗笑眯眯道:“你没听说过?唔,这还是我来龄州之前从户部衙门学来的,那儿见天都是打地铺的。”
“打地铺?为……为什么?”小吏吃吃问。
沈栗悠然抿了一口茶,见四周有人围上来观看,微微提高声音道:“为了牌号!说起来,户部衙门忙啊,凡是要银子的,大多要经过户部。各位想,这要钱的太多,每日里都有排不上队的,第二天再来排,又要重新开始,没准儿就有个倒霉的还是排不上。”
“所以就有人想出了打地铺的办法?”人群里有人笑道。
“着啊。”沈栗一拍矮桌,笑道:“夙夜排队,总有轮到的时候,省时省力不敢说,至少省心。”
沈栗这番话意有所指,那小吏一扭头,跑进衙门里。
姜寒正与乌庆在后堂喝茶。
“轰他走!衙门之前丑态百出,快些让他离开。”乌庆怒道。
“不可,户部衙门前打得地铺,布政使司衙门前怎么就打不得?”顿了顿,姜寒奇道:“户部那儿晚间真有打地铺的?”
乌庆愣了愣,他没有去户部要银子的经历,哪能知道究竟有没有。
“现下围着的人多吗?”姜寒问。
“回大人,确实不少。”小吏道:“都在那儿看新鲜呢。”
如今下是正是散衙的时候,沈栗又是跑到大门之外打地铺,如此官也好、民也好,跑来瞧热闹的人很多。
姜寒背着手踱了几圈,转身道:“去看看。”
衙门口被围的里三圈外三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见是布政使来,人群稍稍散开,好让姜寒看见里面。
沈栗正自桌前站起,笑眯眯给姜寒见礼:“大人散衙了。”
姜寒点点头,仔细打量沈栗。见他神情自若、状若无事,心下倒有些佩服。身为官员,有勇气当众出丑,扛个铺盖来打地铺,也是不易的。这沈栗为了市舶司,着实肯下力气。
“沈大人,您这么做成何体统?”乌庆道:“布政使司衙门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大失为官风仪,难道就不怕有人参你吗?”
沈栗微笑问:“乌大人,您……今日是想请我吃鱼吗?”
乌庆立时满脸涨红,想起那个鱼宴的问题。他此时最怕有人提到鱼这个字。
万一被人注意到,谁参谁还不一定呢!
乌庆不言语了,沈栗看向姜寒:“姜大人,不知明日可能轮到下官谒见?”
姜寒头痛道:“你若有事,现在说吧。”
沈栗摇头:“如今已经散衙,下官不能占用您休息的时间来谈公事。大人只管安心歇着,下官等得及。”
有你在衙门口杵着,老夫安心不了!
姜寒心下郁闷,原本是我晾着你,如今竟轮到你来晾我,何其荒谬!
“明日既轮得到,你不妨便先回去吧,”姜寒道:“不需这般……打地铺了。”
沈栗连忙摇头:“若下官不坚持排着,明日岂不是要插队,这样不好。大人无需管我,下官年轻力壮,如今天气也好,在这里歇一晚上没问题。”
“你……既愿意如此,随便你吧。”姜寒略觉无奈。
沈栗这个人,从来不与他硬争,却每每顶着一脸无辜教人头痛。
为官半生,倔强的、油滑的、清高的、狡诈的,什么样儿的没见过,今日却见了个教人琢磨不透的。
姜寒离开了,布政使司衙门口却依旧热闹。听说有个官员跑到人门前打地铺,但凡有些好奇心的都来看看。
沈栗便好脾气地一遍遍向人解释:市舶司现在认为商人们对海船数量有所隐瞒,因此要请布政使司襄助申明,若是有漏报少报的,须得尽快更正。
至于朝廷为什么要另立市舶司,是为了兴海贸事,收缴海贸商税以充平湘之战的军资,这样就不必向百姓们加税等等。
若说战事爆发,普通百姓最担心什么?一是战火蔓延,危及家乡安全;二是朝廷额外征收税款,加重自己的生活负担。
原本百姓们觉着自家与所谓市舶司毫无干系现下才知这衙门原是为了不向百姓加税才建立的,哎呀,这市舶司可太重要了。
那些海商们瞒报船数,岂不是影响缴税?若因你们逃税,致使市舶司得不到足够的银子,朝廷会不会再向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加税?
你们做的孽,要让我们百姓承担,没门!
羊三儿混在人群中,见百姓被沈栗说动,开始隐隐露出对海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