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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凤凰听他七拐十八弯，早已惊心了好几次。可看向古桐却是一脸的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平旦继续道：“我师傅说过，月满则亏，月亏则盈。人最怕的不是虚弱，而是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无法摄入。所以在你浸泡药浴的时候，我便会每日佐以针灸帮你治疗，支撑你体内的五脏六腑。然而胜算虽然大，可风险也是有的。毕竟我也只是从我师傅那里学来的，从未替其他人解过毒。若是你不放心，可以等我师傅回来后，再让他替你医治。我想他这两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忠叔也觉得这样较为妥当，劝道：“小姐，那我们就再多等两天。”
平旦闻言略有失望，不过却无不悦，微微颔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古桐突然道，“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她的眼神十分坚定，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信任的笑容。
平旦欣然颔首，那是他最诚恳，用生命做的保证，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现在我用艾草同几味药材入浴，每日浸泡两个时辰。再佐以针灸，连续七日，先慢慢地散掉你体内的毒性。这七日内，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等到七日后，毒性便可以完全散开。到时候我会开一些滋补的药，慢慢地帮你调理。相信半个月后，你便可以痊愈了。”
古桐道：“有劳了。”
小少年有点害羞，默默地点了点头，道：“那你先泡一会儿，等等我来施针。”
“平旦大夫在吗？”柴扉外有人喊道。
平旦闻声走出去将门打开，问道：“牛大叔，怎么了？”
这牛大叔五十上下的年岁，看起来应该是附近的农户。一见到平旦，急道：“平旦大夫，我娘不知得了什么病，一整天都吃不下饭，请您快过去看看吧。”
“好。”平旦应道，“不过我这边还有个病人，等我给她施完针马上就过去。”
牛大叔家住在付林城内，离着竹屋有些距离。平旦帮古桐施完针后，就匆匆赶了过去。花凤凰因为好奇，说服了他，让自己跟着当小童。牛大叔的母亲只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病。因她的年纪老迈，腿脚不便，所以牛大叔才如此紧张。平旦简单地开了些方子，留了些药材，并没有要他们的诊金。所以临走之际，牛大婶将自家做的一点小米糕送给了他。可平旦并不太感兴趣，倒是便宜了随同的花凤凰。
她一面吃一面赞道：“牛大婶的手艺真好，这个地方人热情，东西又好吃。我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小米糕甜甜的，一直甜到了心坎里，不由让她想起了那个如月华神秘的男子。
平旦听她一路叽叽喳喳突然安静下来，奇怪转头，就见她小脸娇羞，暗暗甜甜地笑着。问道：“怎么了？你发烧了？”
花凤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否认。将最后一块小米糕两口咬掉。问道：“平旦，你知道竹屋的旁边有一棵大梨树吧。”
平旦淡漠地点了点头，奇怪地看着她。
花凤凰犹豫了一下，问道：“昨天晚上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平旦想了想摇了摇头，答道：“我不常去那里。”
花凤凰有点失望。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醉玉楼门前，只见大门上贴着封条。花凤凰连忙走到了旁边的山城客栈，正好看见了昨天的小二。问清了，才知道是昨天晚上他们走后，一队官兵来将楼给封了，里面的人也都被抓走了。花凤凰闻言第一想到了昨日刚交的朋友秋雁，心中不由着急。遂让平旦带着她来到了大牢。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官兵挡了回来。花凤凰来来回回想不出法子，忽然歪念一闪，道：“平旦，你是大夫。你就跟他们说，你是进去看病的。这牢里总有人生病吧。”
平旦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就算生病了他们也不一定会管的。”
“那怎么办啊？”花凤凰急来急去就是想不到办法。左走走，右走走，忽然又道：“要不，我打你一顿，或者偷你的钱包。你让他们来抓我。”
平旦弱弱地摇了摇头，“我怕痛，身上也没钱包。只有几块碎银子，他们才没兴趣。更何况那里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就算你进去了，也未必见得到你要找的人。”
这也不是办法，那也不是办法，花凤凰是彻底没办法了。她如热锅上的蚂蚁被浇了一盆凉水，泄了气蹲在了地上。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黑色的靴子，鞋沿镶着淡淡的金边。同时头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了？来大牢外面蹲大牢。你的怪癖，可是越来越奇怪了。”
花凤凰抬头就见八字胡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此刻心情不好，不打算跟他抬杠。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默默地移动了两步，又继续低着头想办法。
兴许是八字胡男子觉得这正午刚过，太阳有点晒，很够意思的也移动了两步帮她挡挡。
是可忍孰不可忍，花凤凰愤然起身。道：“我现在有事，不要老在我面前晃悠。该干嘛，干嘛去。”
八字胡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答道：“我正是该干嘛，来干嘛的。”
花凤凰疑惑。
八字胡男子悠悠地走到了牢房门前，替她解惑：“我正巧要进去，也正巧能进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正巧也想进去，而我正巧也愿意带她进去。”
花凤凰听他一口一个正巧，听得之乎者也，恍然大悟道：“真的，太好了。”
八字胡男子瞥了她一眼道：“不是有人让我不要老在她面前晃悠吗？”
花凤凰很识相，非常的识相，立马嘿嘿地答道：“左边，右边，你随意。”
这一出变脸大戏，平旦是看得精彩绝伦，万中无一，未完待续，自然紧追不舍。
花凤凰原以为牢房就只是个关人的地方，同外面的房间差不多。不想这里潮湿阴冷不说，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八字胡男子一路同行，前面由牢头亲自领着，很快就到了关押秋雁的地方。
跟秋雁关在一起的还有十几人，看打扮应该都是醉玉楼的女子。花凤凰瞧了瞧，总算找到了她的身影。最里面的角落，旁边还坐着另外三名女子。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纵使这里的光线昏暗，也可以感觉到秋雁周身透着的绝望。
花凤凰高兴地喊道：“秋雁。”
秋雁见她有些意外，脸上不由露出了喜悦走过来，担心地问道：“小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凤凰答道：“我今天刚好经过醉玉楼，看到醉玉楼被封了。问了人，才知道你在这里。你没事吧？”
秋雁微笑地摇了摇头，虽然与花凤凰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对于她却是今生最难得的缘分。她紧紧地拉住花凤凰的手，眼泪不觉落下。“小花，还能见你一面真好。如果有来生，我真希望我们可以再做好姐妹。”
花凤凰见牢里环境如此差，以为她是受了委屈伤心，也握着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关心道：“为什么官府要封你们的楼？要把你们抓进来啊？”
秋雁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吧。你也知道我们那是风月场所，得罪什么大官很正常的。不过你放心，他们关我们也只不过是为了出口气，等过段时间就会放我们出去的。”
花凤凰见她说的平常，不疑有他。“我现在住在东城郊外的竹屋，你要是出来了就去找我。那里有一棵大梨树，那里的梨子可好吃了。”
秋雁心中虽然早已寒透，可见到她，如同抓到了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暖。含笑颔首：“我会的。过几日还有菊花节，到时候我带你去城隍庙求月老。”
花凤凰想到月下的偶遇，心里一甜淡淡地扬起了嘴角。“好。”
两人絮叨不过十句，花凤凰就被牢头带离了。秋雁微笑着看她离开，眼角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滑落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孤苦一生，她连死都不怕。可是临到与花凤凰分离，却是万般的不舍。喃喃道：“人生在世，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此刻我也算无憾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来客不善
回到竹屋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花凤凰心中有丝惴惴不安。吃过晚饭后，便又来到了大梨树下，这里的宁静能让人忘了一切。月亮渐渐升到了当空，盈盈的梨花如雪洋洋洒洒。秋季并不是梨树开花结果的季节，可是这棵大树却开得繁茂。花凤凰在想，是否是为了迎接昨晚的那名男子。他如月华一般盈亮，就像天上的仙子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让这棵大树心花怒放。就像此刻的自己，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还会不会下凡。
恰时有人道：“你在等谁？”
花凤凰瞬间回头，不想落空一场。“你怎么会在这的？”
八字胡男子信步而来，抬头看着月色皎洁，雪白的梨花随风飘洒，十分享受。“今日我帮了你，你好像还没有道谢。”
人家是千里送鹅毛，他是千里求鹅毛。花凤凰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太闲了。敷衍道：“谢谢。”
八字胡男子答道：“不谢。我看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难道这人会读心术不成，花凤凰奇怪道：“你怎知我在等人？”
八字胡男子走到梨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梨子。道：“听到声音，头转得比陀螺还快，见到我却是一脸失望。”说着哀伤地将梨子递给了花凤凰。“还说不是在等人？”
花凤凰转过身不接，道：“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八字胡男子再次将梨子递到了她面前，花凤凰犹豫地看着他手上的梨子，心想要不就是有毒，要不就是有虫，不然他能那么好心。
八字胡男子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答道：“我不喜欢吃梨”
花凤凰问道：“那你还摘？”
八字胡男子答道：“你下午不是说这梨子好吃，我摘来看看。”
花凤凰急于知道他的答案，伸手接了过来。就听八字胡男子，答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漂亮，很安静。”花凤凰答道。
八字胡男子颇有深意地看着她，道：“我想他原先也是这么觉得的。”
恕花凤凰的小脑瓜子不太灵光，咬了一口大梨子。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说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他才不来了。”
八字胡男子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看来朽木还可雕。”
这答案让人太伤心了。花大小姐，用力地再咬了三口大梨子，直到心肝脾肺肾都甘甜舒爽了。才找回了点自信，道：“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也许他走到了附近看见了你，所以他不来了。”
八字胡男子知她是死鸭子嘴硬，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靠着大树坐下，顺手将花凤凰拉到了旁边。看着远处的月色，感慨道：“如此好的月色，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了。”
如此好的月色，花凤凰心情也舒解了不少。其实看看旁边坐的男子，也不是太难看。鼻子英挺，眉宇高扬。不笑的时候，眼睛深邃得让人好奇。含笑的时候，却清明得让人欣喜。就是右边脸上有着点点麻子，有碍观瞻。麻子？等等。花凤凰皱了皱眉头，回想着两人之前见面的情形，奇怪道：“你上次在布罗庄脸上的麻子好像是在左边的吧？”
八字胡男子愣了一下，麻子长在自己脸上倒还真没在意。平日接触的人都一闪而过，也就眼前的女子靠得最近。没想到这丫头平日傻乎乎的，偶尔还精明一次。表面无波，随口道：“前几天大夫开了一种药，挺有效果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左边不长了，长右边了。”
花凤凰半信半疑地盯着探究，“是吗？我怎么看着有点奇怪。”不想八字胡男子忽然转过头，跟她面对面。问道：“看清楚了吗？”
花凤凰不管有没有失忆，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靠得这么近，瞬间感觉不对头。心慌乱跳地转到了另一边，道：“不看就不看，反正麻子长在你脸上，又不是长在我脸上。”
八字胡男子奸计得逞，小小得意。忽听一阵打斗的声音从竹屋传来。两人赶到竹屋，只见门口站着一人壮硕如牛，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锦缎衫，头上却不伦不类地盘着一圈蓝布。赫然就是当日在南山东篱遇到的那名大汉，扬涂。
他的手刚作势收回，忠叔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打算再上前，被平旦拦住。劝道：“你打不过他的。”
花凤凰问道：“忠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忠叔旧伤未愈，承受能力弱了点，一口气缓过来。答道：“小花姑娘，还不是白索那个无赖，将我们赶了出来，说是要单独和小姐好好谈一谈。”
花凤凰恍然大悟，道：“上次在破庙的那个什么五僵小吏，就是他派来的？”
忠叔愤愤然道：“就是他。他死乞白赖地要娶我们家小姐，说什么救命之恩。”
花凤凰现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救命之恩的女主角，竟然是古桐。上次五僵小吏五个人忠叔还能撑一段时间，现在就扬涂一个，忠叔却连半刻都撑不了。自己和平旦又都不会武功，这下可不好办了。
扬涂忽然问道：“你就是上次在破庙，徒手打败五僵小吏。他们却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的人？”
花凤凰寻着他的视线，惊讶地看着八字胡男子。见他坦然颔首，道：“正是。”
忠叔这时才注意到他，正是上次的救命恩人，心里大为放心了不少。再次道谢：“上次承蒙公子援手，再次答谢了。”这话一出，八字胡男子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了。
八字胡男子回道：“举手之劳而已，忠叔太客气。”
“好一个举手之劳。”扬涂声音洪亮，突然大笑了三声。高大的身影走到八字胡男子面前，俯首朗声道：“今天，我就来讨教讨教你的举手之劳。”
扬涂与他相比，足足高了半个头。略略看来，八字胡男子面前如同站着一头熊。可他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反之临敌之势，如君临天下，更压了三分。
扬涂心道一声好，左手一扬，看着十分缓慢，可是转眼就到了八字胡男子的耳边。八字胡男子脚下轻颠一步，已退了三步距离。
扬涂迈着山步，又进了三步。制敌之道在于快如闪电，出奇制胜。可他的步伐却沉重仿如山动，且慢得出奇，一招一式一目了然。可挥手之间，转眼就到了敌人的要害。他的每一步都跨得极为精准，双手一扬就能包上小半周。在这半周内的攻击，随手便到。纵使对方看得再清楚，却也摸不清。这种开门见山的打法，刚猛有力，虽无出奇却十分汹涌，少有人能够躲过。
两人一攻一退，转眼退到了阶梯。八字胡男子退无可退，信手折了旁边的一根绿竹，一招寒霜逼人，凌厉转过了形势。趁着扬涂躲过，闪身到了他的后面。待扬涂转身，再接一招飞雪漫天。竹影缭乱，如雪纷飞，让人眼花缭乱。
扬涂立身不动，伸出左手一扫，一竿子之势将绿影横过。八字胡男子顺势而退，手上的竹条点在绿竹树上。只见绿竹倾倒一边，中间裂开一道细缝。回观扬涂，却丝毫未损。
八字胡男子斜扬嘴角，转身瞬间如鱼跃龙门，一招冰冻三尺直击扬涂眉心。他所使的剑法，名叫雪飘凌锋。剑势凌厉，如寒风刮雪。九九八十一剑，一十三招。招招相似，招招不同。变化微妙，却叫人见无可察。
此刻扬涂伸手已是来不及，眼见竹尖临眉。八字胡男子突然转身落地，而手上的竹子也断了半截。
待定，只见眼前一道身影，半边脸遮着长发，邪魅一笑道：“看来五僵小吏败的不冤，有你这般身手，他们就算再多十人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你所使的是昆仑山的雪飘凌锋剑法，而这套剑法只有一个人使的最好，你有他的三分精髓。你是武中阳的徒弟？”
八字胡男子微微讶异，答道：“不错。你们又是何人？”
长发掩面的男子答道：“一转眼十八年了。下次你见到他，替我问他一声，是否还记得十八年前文山一战。他的老朋友，可时刻未忘等着和他再续前缘了。”
八字胡男子虽然师承武中阳，可是因为两人身份有别，所以从未了解过他的过往。不过倒是听他无意提起过，当年他在文山为救一名女子，曾经同一人打赌。若是赌输了，就要毁去自己的半边容貌。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长发掩面的男子冷笑道：“我与你师傅多年交情，既然他此刻不在，那就让我先来指点指点你。”
话音方落，蓄势未出，忽然有脚步声从后面的阶梯传来。这步法轻如鸿毛，可却又稳稳有声。长发掩面的男子如临大敌，瞬时转身而过。就见一名男子身穿白衣徐徐而上，冷冷道：“在下沐英，有幸领教领教青苗教左护法的高招。”
只要一说到穿白衣，花凤凰下意识就会想到沐英，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还就是沐英。连忙躲在平旦身后，怯怯地看了一眼。见他全然不顾这边，这才放心。
平旦以为她是方才受到了惊吓也没有多想，只是看着眼下又要比试，担心道：“喂，你们打归打，可别把我的房子拆了。”
长发掩面的男子听他道出了自己的来历，不由另眼相看。道：“沐英？早有耳闻，当今的侍卫统领，沐英。所使五步掌，至今能破的，天下不过五人。今日倒是要好好见识。”
沐英不骄不躁，依旧一副千年冰川，万年寒霜的脸。默默地走到八字胡男子前方，转身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人，道：“随时候教。”
只听冷哼一声，长发掩面的男子一晃眼便绕到了沐英背后，双手修长如爪，一个转手，就覆在了他的脸前。可下手间，眼前的人却已退到了前方三步。长发掩面的男子扬了扬嘴角，若是一招解决了反倒叫人丧气了。
美人五指佛间照，拈花一笑乱神魔。只见他所使千佛指，缭绕百般，出其不意。沐英也是不紧不慢，三步一转，五步乾坤，掌中连环，一气呵成。所使五步掌，利攻利守，有攻有防。交战间攻防出奇，让人目不暇接。急弯千转，两方不下，已过百招。
花凤凰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