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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她的自杀，也并不是一时的冲动，那是她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过的了，她那时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我去救她——她当时明明先对我摇了头的，我要是答应她就好了……我要是不那么倔就好了……
我后悔，我好后悔。
我仰起头，把眼里的泪水逼回眼眶——那女人要是知道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着哭，一定会在某处笑话我吧。
怎么能让她嘲笑我。不是早就立下志愿，要成长为比她更厉害的人吗？那就不能流无用的泪水——与其做些没有回报、没有实际意义的事，还是首先完成最首要的事，达到最想要的目的。
那个女人教了我那么多的事，习文习武，知书达理。
“我是盼着你长大呢。”她常常这么说，这个时候，她不是碧禧宫的宫主，不是江湖上所谓的心狠手辣的妖女，仅仅……仅仅只是一个母亲，楼重骨的母亲。
现在的我终于学着长大，而说这句话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娘，”我闭上眼轻声呢喃，“我会替你、替碧禧宫报仇，你要等着我，等着我……”
于是从今夜开始，我把一个人从心里去除掉。
舍此情此意，斩青丝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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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快起来了！我们要赶路了！”我轻轻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少年。
“啊？唔……”少年揉着眼睛艰难地爬起来，半睁着眼睛。
见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我忍不住勾唇：“好了，快起来吧。换上斗篷，跟我走。”
小黑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扒拉着斗篷套上，跟着我一同离开破庙。
去京都的路并不算短，我又心急要快点拿到“斩龙”，因此便到集市上，想雇一辆马车，尽快赶到京都。
“嗨，姑娘真不巧，咱马车可刚好租完了，不过……”马车老板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不知道您是要到哪儿去？兴许能跟别人搭个伴儿，我收您一半儿的价钱也行。”
这老板倒会做生意，不过我现在也计较不了那么多，能早一点走就早一点，于是回答道：“我要去京都。”
“嗨！那可赶巧！”老板一拍巴掌，“这儿刚有两位同是要去京都的客人，租了辆最大的马车，再加四个人都不成问题！我和那两位客官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搭上你们。”
“那就多谢老板了。”我把风帽拉低了些，跟着老板走到一辆大马车前，车前站着两个人，正说着话。
其中一人身材修长挺拔，身上的衣服样式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料子极好，可见是个有身份的公子哥，模样倒也算清秀，虽然不怎么说话，却自有一种冷然的气质；另一人要矮些，做小厮打扮，可是长相可爱，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见停。
“两位客官……”老板赔着笑，与两人商议搭伴儿的事。
几番来回后，那小厮看了我一眼，抬高了声量说：“也不是我们不愿意与人搭伴儿，只不过也得看是什么人。遮遮掩掩的万一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可不就亏了？”
我皱了皱眉，这小厮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是实在话，我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道：“这位小哥不要误会，我之所以作这番打扮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什么苦衷的让人过这么严实？不能见人么？”那小厮并不买账。
我有些无奈，看来不撩开风帽给他看，今天是去不成京都了。抬手撩开风帽，显出自己丑陋的面容，我语气平淡地道：“我这张脸……确实也是见不得人的。”
那小厮微张着嘴盯了我半晌，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那、那就搭个伴儿吧，我又、有没说不行……”
“那就多谢小哥你了。”我重新戴好风帽，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探究的目光，心猛地一跳，我顺着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公子哥，对方却已经收回视线了。想了想，我笑道：“非常感谢两位能让我们搭伴儿，也不知道两位如何称呼，他日若再相遇，也好答谢二位。”
“答谢就不必了，我叫若风，这是我家主子。”那小厮似乎对于刚才的仍有愧疚，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颜江扇。”突然响起的清淡声音让我愣了一愣，好半天才注意到是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公子哥发出来的。
“我的名字。”他又说了一句，这一次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双唇动了动。
“啊……颜公子……我叫林碧，你们称呼我阿碧即可，这是我的弟弟小黑。”我拉过一直在好奇地打量马车的小黑，微笑着说。
“你、你们好。”小黑搔搔头，害羞地打招呼。
“你弟弟好黑啊……”若风兴奋地叫了一声，看到小黑露出委屈的神情后又连忙接到，“不过很可爱啦！”
“没、没有你可爱……”小黑仍是有些委屈。
“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你别这样啊……”若风抓着小黑的手胡乱摇。
我看着两个年级相仿的少年很快熟识起来，有些恍惚地笑了笑——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这样轻易地结交和信任一个人了……
“若风，上车了。”颜江扇说。
我也点点头道：“小黑上车了，我们得赶路。”
两个少年这才消停下来，乖乖上了马车。
等落了座，我才发现我旁边坐的是颜江扇，这男子身上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浓烈，是很舒服的香味。
我暗地里猛吸了两口，心里舒爽了些，这一路上虽说没有美人可看，这颜江扇倒还有几分气质，路上也会好过些吧。
所以说，喜好这玩意儿，也不是轻易能戒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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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20 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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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走了没多久，小黑就开始不舒服了。
坐在我旁边悄悄地动来动去，自以为我没发现，其实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唇色也微微泛白。
我看着不由有些担心——这家伙显然是晕车啊，此去京都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这样下来这人怎么受得住？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的冷汗，轻声问道：“小黑，你是不是头晕？要不你靠着我睡会吧？”
小黑摇摇头，把脑袋贴在冰凉的车壁上，说：“不……这样就好受些了……”
“令弟不舒服吗？”身后突然响起清淡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颜江扇，点头道：“是有一些不舒服……”
颜江扇看了看小黑，说了一声：“若风，把药箱拿出来。”
“是，”若风打开后面的暗箱，拿出一个方正的箱子，“你们可算好运，我家少爷正是从事药材方面生意的呢，医术也懂，这一路上你们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可省了不少银子！”
“如此，那便多谢了。”我站起来，和颜江扇调了个位置。
颜江扇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挺在行的样子，捣腾了一番，小黑的脸色看看要好些了，又叫若风取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些里面的药丸给小黑吃。
“呀，少爷，一个小小的晕车可犯不着用这……”若风的话在看到颜江扇瞟向他的眼神后消失在了喉咙里，吐吐舌头，乖乖地把药丸给小黑喂了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个……这个药丸很贵吗？我还是把钱付给你好了。”
“不必，”颜江扇收拾好箱子，抬眼看着我，“很普通的药罢了。”
我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这双眼……清淡无波，却是同那人有几分相似，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人眼中的冷意更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帮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吧。
“那就真是太感谢颜公子你了。”我笑了笑，道谢。
颜江扇收拾箱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眸看了我一眼，又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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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大半天，马儿乏了，人也闷得慌，我们四人一商量，决定在这个小树林里暂时歇一歇。
下了马车，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这树林似乎是刚刚下过雨，脚下踩着的泥土发出唧唧水声，我紧走几步，那声音听来便像唱着什么怪调一般，颇为有趣。
嘴角不自觉地挂起笑容，这新奇的体验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碧禧宫里的每一块地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哪里来的会唱歌的泥土呢？
“小黑，你好些了么？要不要下车来走走？”我扒在车门上问里面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小黑。
小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好些了……可是身子还软着，我坐一会就下来。”
我点点头，道：“那你等着，我去取些水来。”
说完刚一转头眼前就被一大片阴影挡住，我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就想抽出袖里的短刀，却在看清阴影后若风的脸后，生生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怎么了？”
“喏，水啊，”若风晃了晃当在我眼前的东西，原是一个牛皮袋，“真实的，出远门都不带些必备品，若不是遇上我们你们两个还不得横尸野外？”
“谢、谢谢你了……”我接过水袋，无意中瞟到颜江扇正从我这个方向收回去的视线。
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我刚才的表现他应该没看出什么来吧？毕竟我很快就抑制住了，那颜江扇看起来也是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让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千重楼的人一定会追杀我的。我现在内力还未恢复，小黑有什么都不会，一旦被发现，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我暗中捏了捏袖中的短刀——要是这颜江扇发现了什么，那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小黑，喝点水吧。”我把水袋递给小黑让他先喝了，然后自己也喝了些，正想着要不要把今早上剩下的干馒头拿来充充饥，却忽然闻到了一阵桂花糕的香味。
那香甜的气息……是我的最爱啊！顺着这味道的来源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一堆主仆正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
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我的口水非常不争气地泛滥了，亏得风帽的遮掩没有太过明显。
桂花糕啊……金黄色的，甜甜软软的桂花糕……
“喂！那个叫……哦，阿碧的，你也过来吃点东西吧！还有车夫你也幸苦了，过来一起吃吧！”若风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爱！
我虽然心里急切，但还是先回拒了一下：“不、不必了，我有带干粮……”
“什么干粮啊，干馒头？！能吃吗？快点过来啦！你不吃，马车上那家伙好歹是个病人，吃不得你那干馒头！”若风不屑地喊道。
“那、那就多谢了……”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等着那马车夫先拿了一个，才慢悠悠地拿起一个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那一刻，我几乎流泪。
我有太久太久，没有尝到过这味道了！虽然味道和以前碧禧宫的厨子做的略有不同，但口感也非常的好，入口即化，香甜软糯！
“喂，你……你是不是饿很久了？”若风突然问我。
“啊？”我这才回过神，然后就看到自己一手拿了一个桂花糕，嘴里还叼着一个。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是什么情况？！因为太久没吃桂花糕我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毫无教养的样子？！天、天啊！
我拿着桂花糕吃也不是扔也不是，竟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噗……哈哈哈！”若风夸张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多严肃正经的人啊！结果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你快吃吧！咱家的桂花糕做法特殊，是比一般的桂花糕好吃些！”
“啊……是、是啊，是说不、不一样……”我也哈哈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颜江扇突然递了一袋水给我，说：“这样容易噎着。”
我不知为何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放下桂花糕，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顿觉身心舒畅，竟是这么久以来吃得最为轻松的一餐。
我隔着水袋悄悄瞥了一眼颜江扇，对方却似乎是没什么食欲一样，吃了两个糕点便在不动口了。
吃得比女人还少……我在心里嘀咕两声，把水袋还给他：“谢谢了。”
颜江扇摇摇头。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爽——这一路上我就只道谢了，这家伙却一副高姿态的样子只摇头。
奇怪的家伙。
可是也不是特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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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21 章 一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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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难免有些昏昏欲睡，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所以收拾好东西后，就准备再次启程了。
我擦擦嘴巴，拿了几块糕点想给小黑吃，他那样子，肯定没吃过这些东西，指不定又得掉眼泪，想起他那张黑乎乎的脸露出极其类似感激主人喂食的小狗一样的神情，我就莫名其妙地想发笑。
我真是越来越不像以前的自己了，这样想着走了两步，却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很近！很多！几乎将我们包围！即使身形掩饰得再好，但那股杀气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脚下步子顿了顿，我看了眼身后的主仆二人，却都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似乎毫无所觉。对于没有武功的人来说，这股杀气确实不易察觉，这么说来，在场的人里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才明白现在的情况？！
怎么办？这批人到底是冲什么而来？
首先，我应该没有暴露身份才对，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杀我；其次，看样子对方埋伏了很久，说不定一路都跟着我们，直到现在才下手，显然是有所顾忌，看准了时机才下手，我们一堆没武功的人他们能顾忌什么？最后，我们这马车大是大了些，但极为简单朴素，除了那颜江扇穿的衣裳料子好了些，并无什么显财之物，所以劫财的可能性极小，至于劫色……我们在场的人力里恐怕没一个称得上是美人吧？
那么这帮杀手到底因何而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颜江扇二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才会有人想要暗杀他们。
可是这么两个手无寸铁的人何必兴师动众地派这么一批杀手呢？更何况其中不乏武功较高的人。
我死死抓着袖中的短刀，沉住气，现在首要的是要把小黑纳入到我的保护范围里，我加快步子朝马车走，却在刚要到达马车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利刃破风之声！
有暗器！
我迅速弯腰，立时感觉到一股疾风擦着头皮过去，而后一声闷响，便见一把黑色的柳叶形状的简镖钉入马车外壁上，看其入木深度，是加上了内力用了极大的力道，显然想要将我一击致命！
还未缓过神，四周原本压抑着的杀气突然暴涨开来，黑色的人影群射而出，手持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把我们包围了！
该死！这群人显然是想把我们都杀了！我侧过身子，看了看车壁上的简镖，看着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秋”字，有些惊讶——早前听过教我习武的师傅说过，江湖上有一支专属于皇家的杀手组织，叫做“知秋”，会在其武器上刻下一个“秋”字留名。不过这只是一种恶劣的嘲讽而已，至今为止，被“秋”猎杀了的人的亲属，即使清楚地知道是谁杀了自己的亲人朋友，迫于皇族的权势也没有一人复仇成功过。
而现在，我们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支可怕的杀手组织！且不说我现在内力全无，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敌得过这么多冷血的杀手！
“阿、阿碧，外面怎么了？”小黑抖着声音问，想撩了车帘出来，被我一把按住，轻声但严厉的道：“没什么，遇到一点小麻烦，你就呆在车里，不要出来！”
马车里的少年顿时没了声音，我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把我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脑袋里不停地想着该如何脱身。
那一头主仆二人却还是在慢悠悠地收拾时候，若风看了一眼杀手们，甚至还调笑了两句：“嗨！终于憋不住了！”
这家伙早就知道会遭人暗杀了？！那还要我们和他们搭伴儿上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跟着我们了？！”我有些愤怒，这主仆二人难不成想让我和小黑做人肉盾牌？！
“哎呀哎呀！你不要生气，”若风笑眯眯地说，“我们也是半路上才发觉的。你放心，我们让你们搭伴儿绝无恶意，这种情况都应付不过来还能出远门吗？”
我皱眉，这主仆二人到底什么身份？！
“啊，时间差不多了！”若风突然一拍掌，对着众杀手夸张地鞠了一个躬道，“诸位跟了我们那么久，也问了一路香味儿吧？怎么样？好闻么？这可是咱楼……庄里最新研制的化功散，无形无色，就是效果慢了点，不过嘛……威力还是挺大的！所以，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会吧，别打扰我们赶路了啊！”
若风在说话的时候，颜江扇就已经慢慢地朝马车走了，期间有杀手欲冲上来，却意外地软软地倒了下去！紧接着，接二连三地倒了一大片杀手，竟没有一人幸免！
这是什么情况？！我有些傻眼——本来以外定有一场血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好了好了走啦！”若风拍拍我，“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不过嘛，同时也弄点小药什么的……生意场上能没几个仇家吗？防身用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