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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蒲鲜大人
雪一直在下，天地间仿佛一切都披上了白，远远的看过去，天地相连处，有一片黑点。渐渐靠近后，才会看清，这黑点其实是一片营寨，这营寨就扎在徐州左近。
因为下雪，营寨里很少有人走动，守营的金兵都是蜷缩在门口和望楼上，不时的跺脚或是搓手。
好在现下没有多少风，只是这么下这雪。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待到雪停下后，天气将变得更冷。若是再起风，那天天站岗这种活干起来就是十分难受了，除非能有点热酒。可即便有热酒，若是不用站岗，那大家伙也是愿意的。
站在望楼上的老军，不时地在那里跺着脚，然后又时不时的看看营寨外的远方。不过好像没什么可看的，此时天地间各处都是一个颜sè。
可就在老军一转眼的功夫，总远处却是跑出来一队骑士。老军注意到这些人并不是因为看到，而是因为听到。
这些骑士大声的吆喝着，催促战马快速的往这营寨而来。这声音让老军注意到了他们，然后老军便搭手张望，他并没有马上喊敌袭，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南边大宋的兵马是不会主动过来攻击的，即便是过来，他们这里离着边界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而且看那些骑士骑马的姿势以及吆喝声音，他知道，这一定是大金自己的骑兵。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个贵人带来的，个个都是带着貂帽，马刀什么的都是配在身上，手中都是不停的挥动马鞭，想让这胯下牲口快点进大营。天太冷了，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在野外欣赏雪景。同样，这队骑士也是有任务的，他们也不能丢下任务而在这雪地里吟诗作对，这些事情，好像现下城里的贵人们倒是挺热衷的。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来！”
“快快开门，此乃蒲鲜大人，是专程来找你家完颜大人的，有要事相商！”营寨门口那队骑士中有人喊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就有人回返大营的中军大帐通报。然后不大一会儿，就有人从中军那边跑过来开门，看来这些骑士应该是没有说假话的。
此时从中军大帐中已经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完颜乞哥大人，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他的随从。
“蒲鲜大人亲自来这里，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
“主公，这都下雪了，这他娘的金狗，这是要把我们往哪里带啊，不是说要打仗吗，可是咱们跟着这队金兵，从海州那边度过黄河了，到了现下又跑到徐州左近，也是没见到那南边的大宋人马啊。这又打得是哪门子仗。”
侍弄完马厩里的战马，孟明一屁股坐在了马厩下的一处草料堆里，而在那里，赵勇早就坐在那里想事了。他嘴里叼着根稻草，双手抱头，仰卧在草料堆里，这样会使他感到暖和一些，甚至是舒服一些。然后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马厩的棚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真是没有料到啊，这跟着金兵，竟然成了四处游荡了。从东边往这西边来，这完颜大人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赵勇没有做声，姜雷却是憋不住，又是直接说出来了。赵勇在姜雷跟着他南下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交了底，自己要去报仇，希望姜雷能帮忙。所以现下姜雷也是把自己当成了赵勇的心腹。
以赵勇的身手，在这金兵大营里，半夜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自己凭借轻身功夫，潜出这金兵大营。但是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姜雷或许能，孟明他帮着一把也能，可是剩下那几个部下呢。他们也就是马上弯弓shè箭，或是骑马冲锋是好手。若是论到这武技，那他们就差很多了，更别说这什么轻身功夫了。何况每rì里在这马厩劳作的可不是就他们这一伙人，还有别的马夫的，天知道那完颜大有没有在他们身边安插眼线。而且即便赵勇能够帮着这些人悄悄的潜出去，可是他们没有马，在这大金地盘上，他们随时能被军营里的骑兵追上。论及这两国边境所在地，金人该是比他更加熟悉的。
所以赵勇只能让自己的人先呆在这金人营地里，好歹不用愁吃喝。
“要想脱离这里，只有等，等到大宋和金人正式开战。只有乱了，咱们才能脱身。而且，咱们还要带着杂役营的老魏一起走。好歹老魏也是为了帮我们，才被金兵给抓进来的。现下走，没有任何机会，最后只会让金人抓到。不用想了，时刻做好准备就是。眼下咱们就是棋子，还得受人摆布。要耐心等，你们该知道草原上的狼为了捕获猎物能隐忍多长时间。”赵勇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看他的这几个部下，自言自语的说道。
“赵什长，完颜大人有请！赵什长，完颜大人有请。”一个听上去很干瘪的声音从马厩另一边传了过来。
“是哈迷蚩，这个家伙一天到晚跟在我们屁股后边，明显的就是那完颜大人派过来监视我们的，这个时候找主公你，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孟明马上反应了过来。
“应该不会，若是完颜乞哥要对付我，咱们现在还能躺在这里看天棚吗。不用多想，你们做好准备就是。”赵勇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
“赵什长，前段时rì，本帅忙着整合边军，就没有太过照顾你。其实你对朝廷还是有功绩的，但凭你当rì低价卖给我那小子那些马，这就算不小的一笔功绩。但是奈何大金和南人又要开战，些许事情，大概只有战后才能计算了。不过你放心，本帅是不会忘了你的功绩的。当然，本帅今rì叫你来，却并不是要跟你说这功绩的事情。你也知道，此乃国家危机时刻，本帅之前就说了，各sè人等都应该为国家尽忠，为朝廷尽力。跟着本帅是为朝廷尽力，跑到别的军中效力，那也是为朝廷尽力。当rì你在净州城那边，能以低价把上好的军马卖给我，那就说明赵什长你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虽然你年岁还小，但志气可嘉。不过本帅过些时rì就要带领大军向前去了，朝廷却对你等另有安排。刚刚朝中尚厩局使蒲鲜万奴大人来到本帅营地，告知本帅大军马匹要统和使用。本帅念你一心为国的份上，便推荐你到他的麾下效力。这也算本帅对你当rì为朝廷低价买马的一个补偿。本帅那个不成气的小子，当rì倒是盛赞你是个少年英雄。如今看来，到却是如此。虽然这段时rì耽搁了你的买卖，但是本帅觉得，如果你好好的跟着蒲鲜大人干，说不定到能在军中博个功名。这总比做那贩马生意强。不知你意下如何？”
完颜乞哥就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胡须也是留了，不过还是保持着女真人特有的服饰。赵勇一进到他的营帐里，他就突地对赵勇说了这么一通，倒是让赵勇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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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差事
这都哪跟哪儿啊？赵勇听完这完颜乞哥一通话后，很是愣神了一阵子。
他没有想到，自己当rì就是想快点脱手自己那多出来的战马，这就成了忠心为国了。就算是为国，自己也得为那边的大宋好不好，自己跟这大金哪有什么半点关系。可是在这位完颜大人的口中，自己就这么赫然的成了大金的忠臣了。这要是让书院里那两个教导自己的老先生知道了，那还不得骂死自己。要知道那两位老人家可是时时刻刻教导自己要牢记帮着朝廷恢复中原汉室江山的。那两位对金人可是恨之入骨的。
可是现下，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就成了这完颜大人口中的国家忠良了。而且还先入为主的帮着自己博功名，把自己弄到那什么蒲鲜万奴的手下，这名字也是怪，还万奴，估计是顺着女真话音译过来的。这可倒好，自己这没来由的就成了真正的金兵了。这要是真的过去了，说不定还就能被排到这前线去跟大宋官兵打起来了呢。
打仗赵勇倒是不怕，当初在塞外草原上，他也是跟着那汪古部打了那乃蛮人的，那不也是打仗吗。可是好歹那是替鞑子打鞑子，在赵勇的认识当中，那些人都是塞外的牧民，跟大宋这边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现下他若是真过去了，那可就是要跟大宋的官兵打起来了。那是帮着金人打汉人，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赵勇心里边还都是有些别扭的。虽说他对赵家皇帝没什么感觉，也没有一般大宋读书人对管家的那种感恩戴德，亦或是忠君的思想，因为他从下家人就是被那些大宋官兵给杀了的，而且他在书院里接受的教育，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忠君的思想，更多的则是人人平等。当然，这人人平等的概念到还是他那师傅在无形当中灌输给他们的。
但即便如此，他跟着那两位老先生，学了那么多的经史子集，他还是觉着汉人是一个优秀的民族的，并以自己是汉人而感到骄傲。这个时候让他出手对付汉人，他这心里总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尽管如此，赵勇却还是把这些心思藏到了心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其实若是那小宝在这里的话，肯定会露出惊喜的表情，来积极配合这完颜大人的解说。赵勇听了这话，也是看出了这完颜大人还是对他好的，不然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而且还特意解释了前一个阶段对他的安排。若是从做人的角度看，这完颜大人倒是个可信之人，并没有在他眼前耍什么贵人威风。这要是遇到别的大金将官，哪里又会把他一个马贩子看在眼里。现下想来，那完颜陈和尚倒是随了他这爹爹的脾气秉xìng了。
“大人抬爱了，赵某一介商贩，倒是没想着什么为了国家，只不过是恰逢其时，做了些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呵呵，说起来，陈和尚兄弟倒是很对在下的脾气，以后若是遇到，倒是要好生畅谈一番。可惜那次相遇太过仓促，却是有些可惜了。既然大人如此安排，那在下敢不从命。”
心里那么想，但是嘴上却是不能那么说。既然要把自己送到另外一个军将手下，那正好可以找机会逃脱。
“呵呵，我就知道赵什长是个明了国家大义的人。哦，跟着赵什长一起来到我大营当中的那些人，赵什长也是可以一并带走的，不过物资却是不能带走了，国家正在危急时刻，那些东西就算是大军征用了。若是没有什么事，赵什长就下去安排。明rì，你就跟着哈迷蚩他们去那蒲鲜大人营中，蒲鲜大人的营地离着这徐州城也不算远。”
“属下谢过大人！”一听这位完颜大人要送客了，赵勇赶紧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就退出了这营帐。好歹这完颜大人终于在最后把老魏给放了，不然他可又要发愁了，毕竟，老魏可是为了帮助他南归才被抓进这金兵大营的。
…………
“什么，让我们到另外一个大营里去，这可真是，主公，咱们这就成了正儿八经的金兵了？”
“呵呵，算是，不过我估计过去了还是干我们老本行，还是当马夫。因为我听说那蒲鲜大人好像是个什么养马的官。”
“嘿嘿，真是没有想到，俺们这些人想要往南走，这还一波三折的，这点也有点太忖了。东家，那咱们就跟着过去了？”
“不过去又能怎样，还是我之前说的，咱们伺机而动，先做好准备。反正咱们带着马过去，平素离着马也近，大家伙也都是在一起，到时候也好行动。不过，那个哈迷蚩好像也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这家伙是不是也是跟我们一起喂马。”
“嘿，这个简单。主公若是看这家伙不顺眼，等过去后，咱们找个机会做了他。老子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这就是那完颜大人放到俺们这里监视俺们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这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们要知道这位新的大人，也就是这位蒲鲜大人到底是个什么秉xìng，咱们过去后能被派给什么差事。哎，可惜啊，咱们现下也是两眼一抹黑，只有先自己做好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
“你就是那个在蒙古和大金之间贩卖马匹的商贩？完颜大人可是向本帅极力推荐你的。不过看看你这年纪，倒是不怎么大？”
营帐中，坐在上首位的是一个大金军将，穿戴也是大金军将传统的服饰，留着胡子，眼神中闪出一点jīng芒，正在看着半跪在那里的赵勇。
不用说，这就是那位蒲鲜万奴大人了。赵勇跪在那里，抬头看了看这位大人。
“回大人，属下却是贩马的。不过当rì就是恰逢其会，属下和那完颜大人的公子一见如故，这才把那些马卖给了完颜大人。只不过属下没有想到，现下竟然真的遇到这完颜大人了。也是属下命好，其实属下对这贩马生意，也是不怎么想干了。草原凶险，部落之间常有争斗。走一次，若是运气好，能赚点辛苦钱，若是运气不好，马匹买完了也会被人抢去。现下好了，属下跟了完颜大人，哦，应该说跟了大人了，这就再也不用趟那趟浑水了。贩卖马匹总不如为朝廷效力，若是能博个功名，那也能对得起自家祖宗。”
话自然要说的漂亮一些，隐隐大要拍拍这位蒲鲜万奴大人的马屁，这样的本事赵勇还是有的。
“呵呵，难怪完颜大人会向本帅推荐你，果然是个伶俐人。不过本帅今rì叫你过来，却不是让你干别的了。你本就是贩马出身，这次本帅就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继续贩马。从边墙之外往咱们这前线大军出买马。银钱过一会儿自然有人给你，你能在规定时间内买到足够的马匹，那就是大功一件。不然，就要受军法处置，你可记住了？”
“大人放心，在下定当全力而为。”
“嗯，不错，算是个有担当的。此乃国家危机时刻，你等若是能全心为国，报效朝廷，朝廷到时候也是不会亏待你等的。行了，下去，有什么要求，自然有人去帮着你办。你可以带着你原先的那些人，马匹也是你自己的。不过还有别人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这里有通关文书，到时候朝廷各处关卡应该不会难为你了。”
这位蒲鲜大人说完后，便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赵勇赶紧下去做事了。赵勇退出了这大营，很是懊恼。这叫怎么说的，转了一圈，这又要往北返。现下可是大冬天了，北边塞外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可是抱怨也是没有用的，这军令如山，自己若是不立刻答应，怕是要招来这蒲鲜大人的怒火了。只有先答应下来再说了，到时候还是他那个想法，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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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再返山东
山东东路的大路上，此时正有一队人马在往益都府奔去。大冬天的，这山东左近也是下了雪，不过好在此时雪已经停了几rì了，这路面却没有化，仍旧是铺着厚厚的雪。骑士们很小心的驾驭着胯下的坐骑，避免滑倒。
这队人马都是骑兵，没有一个步卒，人也不多，只有三十来号。打头的是一个少年，虽然穿着上是金人兵将服饰，但是一看面孔便知是个汉人。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赵勇。他奉了那蒲鲜大人的命，正要往北边去买马。而且那位大人给他限定了时间，还在他这队伍里安插了一些人，比他的人还多。赵勇知道，这就是明显的不放心他了。
又是被当做了棋子，赵勇对这种感觉相当厌恶。那次在草原中他就被迫的当了一回棋子，要不是他暗中筹谋，怕是早就死在两军交战的战阵上了。这次又是被人驱使，好在干的不是什么太过危险的事情。但是这种感觉让赵勇很是不爽。此时此刻，赵勇越发的开始向往权柄了，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真正的拥有了权柄，才会不被别人cāo控。
赵勇此时的骑术已然相当熟练，即便是在在雪地上飞奔。何况大黑和他配合也不是一rì两rì了，所以他能有心思在纵马飞奔的时候偷眼看了一边上的那跟着他来的金兵佐领。
一个岁数不大的卑将，赵勇估摸着这家伙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罢了，大概和姜雷亦或是孟明仿佛。当rì见了他一面后，只是说了将令，然后就成了一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说了。这一路上他也是没多说什么，一切都是跟着赵勇的安排走。至于他跟着自己的亲兵在一起的时候还说了什么，赵勇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赵勇对于这个人的了解很少，从明面上看去这家伙倒是像个忠勇之人。
此去山东，从这益都府经过，不过是想让姜雷回家看看。这算是赵勇假公济私一把了，按说从徐州那边往北边走，可以不走这山东东路的。但是赵勇偏偏这么走，而这跟着他的金兵卑将竟然也不说什么。
此去益都府，赵勇倒是很想知道那造反的杨老大现下是个什么样子了。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不过那姜家三郎若是有心，怕是会打发人去告知那个杨老大的。因为他在姜家的时候可是和那姜三郎有一样的想法的，那就是让那杨老大投降朝廷。那杨老大若是真的听了他们俩的建议的话，估计此时也该是益都府的一个将领了。赵勇现下对大金的军制倒是不甚明了，但是他知道这杨老大的职位，在这金军的编制中，怎么也该和那草原上的千户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赵勇心里倒是有些期待，这杨老大如此一个地痞无赖的头头，当了这千户后又会是什么表现。还有那害了姜雷的刘李二人，是否还被他用着。
赵勇在琢磨着身侧的这金兵卑将，这金兵卑将也在琢磨赵勇。耶律明安是契丹人，老家是在辽西那头。打从大金入主中原后，他们这些大辽遗民就成了金人四处征战的爪牙了。大金入主中原，现下也有好到百年的光景了，当初打败大辽的时候，大辽就没有人再想着反抗，现下他们这些契丹人更是没了这心思。当然，耶律明安也听说当年的大石林牙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