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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 倾泠月-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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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面条……   
  母后死后再无人为自己煮过面条,便是生辰,自那一个血色的夕夜开始,已再无人提起,也决不允许有人提起。遗忘每年的今日是一个什么日子,记住每年的今日曾发生过什么……天长日久,似乎都已远了,似乎都已沉入骨髓深处,可是……   
  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这个平日冷情得可说是目中无人的人儿,此时却为着这一碗面而面红耳赤,忐忑不安!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所有人都带着盛会的余庆疲倦入梦的夕夜,她却走进厨房,独自做了一碗家常面。不说什么贺言吉语,不说什么温言慰语,只说请尝尝她此生做的第一碗面……   
  一丝温暖的感觉就这样淡淡浮上心头,二十多年未曾有过的温暖,此刻却再次感受到了,淡淡的笑就这样浮起,那笑真实而清晰,温柔如水。   
  “是可以吃的。”   
  在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开始吃这碗温热的面条。   
  绞着的手终于松开,低垂的头终于抬起,轻轻坐下,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吃面,看着那个人吃青菜,看着那个人吃鸡蛋,看着那个人喝面汤……这暖兰阁是如此的温暖馨香,这一刻是如此的静谧悠长,仿佛永远也不会走到尽头,仿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停止在这些微幸福、些微酸楚的一刻! 
第112节:夕夜(3)     
  筷子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面终于吃完了。   
  凤栖梧伸手,默默地收拾着。   
  兰息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那碗筷被收进盒内,看着那盒盖轻轻盖上,微微闭目:“这些年,除了从钟离、钟园手中递过的东西,几乎未吃过别人的。”唇际浮起一丝浅笑,那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凄凉。   
  凤栖梧闻言手一颤,抬眸看他,那一抹笑却如一枚细针,轻轻地、极慢地插入心脏,那痛也是隐隐的、长长的、久久的!   
  “以前……很多试食的都死了……后来便只吃钟离、钟园做的,那时才没死人了。”平淡得近乎无温的语气,冷然得近乎无情的神色,兰息微微转首,目光落向壁上的雪兰图,“母后死后,寝食无安呢。”   
  眼前忽然模糊,有什么从她脸上流过,冰凉凉的,眨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看清后,却是一阵窒息的痛!低头,抬手,她颤颤地、机械地将锦布一层一层包回食盒,有什么滴落在布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水印。   
  “暗箭周藏,举步维艰……”兰息目光紧紧地盯着雪兰中的点点殷红,墨黑的发丝泻下肩膀,遮住了容颜,看不清神情,模糊了声音,“每年的今天都在提醒着我……只是……这样的面却是第一次吃到。”回首,目光温柔地看着对面垂首的人,“栖梧,这是母后死后我吃的第一碗面!”   
  对面的人抬头,容颜如雪,眸中却闪着温热的水光,唇际扯出一抹极浅绝艳的笑容:“栖梧很幸运!”   
  “栖梧……”   
  长长叹息,伸手,轻触眼前的人儿,指尖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寒夜中炙热如火。   
  “栖梧……”轻轻地唤着她,无限感慨地唤着她。   
  他自知她对他有情,却不知她用情至此!这个外表冷情,骨子里却极度自尊高傲的女子,却愿意跟随着他。召唤时为他弹一曲琵琶,唱一曲清歌,无唤之时便静静地站在她的位置上,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怨悔……这一生啊,第一次有这样对他的人!便是她……也不会如此!这一刻,任是寡情如兰息也是深深感动。   
  那一双墨黑无底的眼眸中,此时真真切切的是温柔,那样怜惜的柔光是从未曾见过的!这是为我……这是给我凤栖梧的!闭目,颊边有他温热的手,一颗空荡酸痛的心,此刻无限地满足与快乐!无须论前因后果,无须有前情后事,只有此刻,便已足矣!   
  “栖梧……”那样的神情令兰息的心那一刻又柔又软,轻轻握起她的手,那从未曾有过的念头便这样轻轻道出,“栖梧愿不愿意成为……”   
  那一语即要脱口之时,一缕琴音隐隐传来,令阁中的两人一震,那一瞬间皆以为是幻觉。但马上,兰息霍然起身,急步走至窗前,迅速开窗,然后那琴音便清晰地传入。   
  当听清楚琴曲之时,兰息的双眸猛然睁大,墨黑如静海的眼眸里刹时风起云涌,目光灼灼地看着夜空,似想穿越那茫茫黑夜望到琴音的另一头。   
  “这是……《清平调》?!”声音微微发颤地轻轻溢出,似怕惊吓了琴音,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犹不敢置信!   
  《清平调》?那是什么?能让他有如此反应?凤栖梧看着窗边伫立的兰息,看着他脸上闪过各种复杂得无法言喻的表情,心头五味杂陈。是谁在这深夜弹琴?是谁能如此撩动他的情绪?   
  作为歌者,她自能知琴曲优劣,自能知弹者技艺高低,这一曲《清平调》并非旷世名曲,曲调十分简单,任何一个略通琴技的人都能弹出。只是此刻弹曲的人技艺显然十分高超,这样简单平常的曲子,却弹得悠然清畅,仿如山林之花,天然衍蔓,舒旷神怡。   
  “《清平调》……原来……她没有忘啊!”那一语似从心底的最深处吐出,叹息一般悠长绵远,余音缭绕,如丝如蔓,在暖阁中飘荡一圈,和着夜风溢出窗外,悠悠地飘向远方。   
  那一刻,栖梧忽然明白了,这世间能让他至此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那张俊雅无双的脸上,此刻迷茫、忧伤、欣喜、无奈……一一显现!这样的他,自己何曾见过!这一刻,酸楚与快乐同结于心,半为自己半为他!   
  提起食盒,躬身告退。   
  窗边的人转身,看着她,那双总是黑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却是明澈如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动的光芒。   
  “栖梧,这碗面,兰息终身不忘!”   
  “嗯。”微笑着移步,轻轻开门,没有任何犹疑地跨步而出,然后再轻轻合上门。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门里明亮,温暖如春;门外漆黑,天寒地冻。   
  门里门外,两个人,门里的人激动、喜悦甚至幸福;门外的人酸楚、凄然却又欣慰。   
  琴音还在继续,低回婉转,清和如风。   
第113节:夕夜(4)     
  门外的人抬首望一眼夜空,见寒星泛着微光,将还温热的食盒抱紧于胸,绽开一抹浅笑,微涩而又释然:“愿苍天佑福!”   
  门里的人抬手遮目,却是全身心地放松,唇边绽开一抹微笑,温暖而又伤感:“苍天未弃息吗?”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啊?蛮好听的!”   
  “《清平调》,以前母……母亲每年的今天都弹给我听。”   
  “以前?她现在不弹了?”   
  “她……不在了。”   
  “呃?……也没关系啊,反正你都会吹了嘛,要不这样啊,你把你的烤鸡给我吃,以后我弹给你听吧。”   
  ……   
  极天宫窗前伫立的人,凤影宫琴旁静坐的人,脑中忽然都响起了那样的对话,眼前都浮起记忆最初的画面。那个少年初遇的年末寒夜,那棵老桃树下,那堆篝火旁边,那个俊雅沉静的少年,那个清俊爱笑的少女,那一夜他们相依取暖,那一夜他们相谈甚欢……   
  那时候他们年少纯真,那时候他们是初遇投缘的陌生人,那时候他博学温雅,真实无欺,那时候她灵慧机敏,好吃贪玩,那时候的他们没有日后的分歧,没有今日的利害得失,那时候他们惺惺相惜、心心相近……   
  曲已终,琴已止,幽幽深宫重归于寂,窗边的人依然痴立,琴旁的人茫然失神。   
  为什么会记得?为什么会在今夜弹出?彼此都不知道,又或是彼此都知道却不愿承认?   
  颓然伏于琴上,埋首于臂弯,深深地藏起,却无法藏按住心底涌出的深沉悲哀!   
  昔日无论多么美好,已不可能再回,今后无论艰辛坦顺,已不可能同步,便是那些刻骨的回忆,今日的你我已不能再拥有,只能埋葬或……丢弃!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时刻,隔着山山水水,隔着城池甲胄,砚城也有彻夜不寐的人。   
  “嗒!”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手顺势落回铺着玉帛的桌面,那手仿以最好的白玉精心雕刻而成,修长洁净,散发着柔和温润的玉泽,完美却不真实!   
  “终于完成了。”玉无缘长舒一口气。   
  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一股冷风拂来,侵入温暖的室内,但也带入了清新的空气。   
  闭目,深深吸一口沁凉清冽的空气,神思顿时清爽,抬首睁眸,漆黑的天幕仿如最上等的墨绸,星子如棋,争相辉映,映照着大地,山林屋宇,影影绰绰。   
  “星辰已近,命会即始……”语气轻忽悠长,眸子明澈如镜,“又或是结束?”唇边浮起一丝缥缈难捉的浅笑,负手而立,仿如一座白玉雕像,静静伫立,淡看天上星辰变幻。   
  “无缘。”   
  低而沉稳的嗓音就在近旁响起,转首,是皇朝。   
  “怎么还没睡?”   
  “睡下了,只是睡不着。”皇朝推门而入,他仅在睡袍外披了一件长袍,显是才从床上起来的。   
  “伤又发作了?”玉无缘眉心一拢。那一次的箭伤极重,伤及心肺,本应好好调养,但皇朝忙于征战,以致伤势反反复复,一直未能彻底痊愈。   
  “没有。”皇朝简洁答道,走近桌旁,目光被桌上墨迹未干的卷帛所吸引。   
  “皇朝,天下之外偶尔也想想自己的身体。”玉无缘忧心地看着他。   
  但显然,对于他的劝告皇朝未曾入耳,他的心思已完全沉入卷帛之中。   
  玉无缘无声地叹息,移眸望向天宇,那墨海星辰,浩渺无垠,那世事变幻,尽在其中。天地万物万生,真的只能沿着命运的轨迹而行?无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胜越天定吗?   
  王星已应天而生,将星也应运而聚,那些星辰的升陨飞落,都只为苍茫山顶的那一局棋吗?他们号为“天人”的玉家人,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乱世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手不沾血的修罗,还是救生创世的圣人?这些都是命定的吗?   
  命定?那张永远无波无绪的脸上首次浮起一丝嘲讽而略带苦涩的笑容。眼眸无力地闭上,任身心都沉入那无边无垠的虚无。所有的这些不都是世人向玉家人求解的吗,而玉家人既被称为“天人”,那自是最清楚这一切的。只是,命运啊……那却是他们玉家人最痛恨的!   
  “或许你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静寂的房中猛然响起皇朝沉稳有力的嗓音,那双永远明亮的金眸此时正灼灼地注视着窗前的人,“‘慧绝天下玉家人’果然是慧绝天下!若玉家的人要得这个天下,便如探囊取物!”   
  玉无缘回首看向他,皇朝手中的是他刚刚写完的卷帛。   
  “这份《皇朝初典》在你登位之日便可公告天下。”淡淡地开口,转身走回桌前,将卷帛仔细收好,“新王朝成建时你可照典而行……”说至此忽微微一顿,然后又接着说道,“或许……你就作参考罢。”   
  “我想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你的这部更完美的法典,即便是那风、息二王!”皇朝接过玉无缘递与他的卷帛感慨道。   
  玉无缘却恍如未闻,走回窗前,目光穿透那茫茫夜空:“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不知苍茫山顶上的雪可有融化?”   
  “登上苍茫山便可知了。”皇朝走至窗前与他并肩而立。   
  “苍茫山……苍茫棋局吗?”玉无缘的声音低低地洒入风中,轻不可闻,“或许留为残局更佳……” 
第114节:天人玉家(1)     
  第四十九章:天人玉家   
  新年的正月初二,帝都的百姓还未从节日的欢庆中醒来,便迎来了风王、息王王驾离都的消息,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惊诧失落,不明白两王为何要在这样的日子里离都,同时心中也隐生忧患:风、息王走后还会回来吗?虽只是短短的数十天,但百姓喜爱这两位仁爱贤能的王已甚于一事无成的祺帝!   
  “吾岂能因一己之逸而忘百姓之苦,吾志安九州,岂能半途而折!”   
  百姓虽不舍,但风王、息王大义当前,又岂能阻,只有依依送别,以尽心意。于是帝都城内那一天道路阻塞,到处都挤满了送别两王的百姓,以致王车、卫队皆只能缓缓而行。   
  当两王一行终出得帝都城时,已是近午时分。   
  “看来尽得民心。”宽广舒适的王车中,久微透过窗帘望向那犹自遥遥目送的百姓微微揶揄着,“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已无后顾之忧。”   
  “丰苇虽年轻,但以他之身份坐镇帝都却也是合适人选,确无后忧,只是这得民心者……这天下不独他一人有此能的,还有人……是更甚于他的!”惜云微微叹一口气。   
  “哦?”久微眼眸一转,然后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隐有一丝令人费解的意味,“你是说玉无缘吗?”   
  “玉家的人……”惜云的目光有些恍惚,思绪似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咚咚!”车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响起徐渊的声音:“王,息王吩咐将此卷呈您。”   
  “进来吧。”惜云淡淡应道。   
  随侍在车内的女官五媚、六韵一左一右掀起车帘、打开车门,徐渊低首入内。王车内极为宽敞,铺着厚厚的锦毯,软榻、几案、座椅、柚柜等一一陈设,就如一间温暖小巧的房间。   
  “坐吧。”   
  惜云接过徐渊呈上的卷帛,一边展开细看,一边示意徐渊坐下。坐在软榻另一边的久微则从榻中的矮几上斟一杯热茶递给徐渊,徐渊接过道谢。   
  “真不愧是玉家人啊!”惜云看着卷帛,越看越惊心,“别说是皇朝那等奇才,便是一个稍有能耐的人,在玉无缘的扶持下,一样能建立一个崭新的王朝!”   
  闻得惜云此言,车中几人不由都看向他,这卷帛上到底所写为何,竟能让她如此感慨?   
  “你们也看看吧。”惜云将手中卷帛递过。   
  久微接过,匆匆扫视,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又递与徐渊:“玉无缘……玉家的人有此能并不稀奇。”   
  而徐渊看过却是面色一变,满眼震撼地看着手中的卷帛。   
  一旁的六韵、五媚见他如此反应,也有些好奇,但她们只是小小王宫女官,是不得参与国事的,所以只得忍耐。惜云注意到她们的好奇,微微点头,示意可以阅看,两人得到首肯,马上一左一右走近徐渊,待看明卷帛上所书,顿时也是满脸的惊叹。   
  “由此卷看来,那句‘只要玉家的人站在你身边,你便是天下之主’的话确非虚言!”惜云声音中包含着感慨、敬佩、隐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皇朝初典》……大局未定,可他却已将筑建新王朝的计划、步骤一一拟定……好一个玉无缘啊!”   
  “这些……怎么到手的啊?”素来冷静的徐渊此时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   
  “这些都是兰暗使者的功劳。”惜云抚额感叹,“那些皇王在各城公布的法典也还罢,可是连玉无缘的东西也能到手,本王也不得不佩服!看来这世上还真没有他不能知道、没有他不能办到的事!”   
  “息王难道愿意用玉无缘的东西?”久微似笑非笑地瞅一眼惜云。   
  “久微觉得如何?”惜云不答反问。   
  “无懈可击。”久微一言蔽之,简洁又平淡。   
  “哦?”惜云闻言笑笑,目光又转向徐渊,“徐渊又如何看?”   
  “臣是武将,对于治国一套并不懂,只是……”徐渊垂首看着手中的卷帛,冷淡的双目中少见地绽出灼热的光芒,他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十指将卷帛攥得紧紧的,似怕它突然飞走了,“只是若有此卷,臣觉得臣也能将一国治好,做一个很好的王!”   
  “嗯。”惜云颔首,似也同意。   
  徐渊继续说道:“若将新的王朝比作一个新生的巨人的话,那么新王朝初立时便仅仅只是立起了巨人的骨架,而这卷帛上——按这卷帛所做的——便是铸就巨人的血肉经脉,这样才能诞生活生生的巨人,这样才能真正地建立一个根基牢固雄伟壮阔的新王朝!”   
第115节:天人玉家(2)     
  惜云闻言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渊一边将长长的卷帛小心地卷好,一边说道:“乱世的战火将一切繁华、绮丽、奢靡、腐秽都焚化湮灭,而新的王朝便是要从那一片疮痍之地上重建文明、重兴百业。而这卷帛上——从田地的分配到农业的生产,从商贸的分行到各业的发展,从军队的编制到各城的守驻,从官制到律法,从赋税到民责……粗靡巨细无一不到!更甚至已列出百年之计,每一阶段所行之策、策后之局面、发展等等无一不设想周到!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比之前朝,这些对百姓来说——赋更轻,法更正!只此一点,便可得天下民心!民心归,则天下定矣。‘农以休生,商以兴业,武以强国’于新朝实乃至理!有明君其上,有能吏其中,有良民其下,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何愁无盛世繁华!”   
  说罢,将卷帛恭敬地捧于头顶,重奉于惜云。   
  惜云伸手接过,眸光一转,看着徐渊,似笑非笑道:“若如徐渊所言,这天下岂不定归皇王?”   
  徐渊一愣,竟无言以对,刚才为卷帛所动,一时心情激动尽抒己意而忘乎所以,此时平定心情,不由有些惶然:“臣……臣只是……”   
  惜云摆摆手:“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你若见此无感,本王才要失望呢。”   
  将卷帛搁在几上,眸光一时也是幽深如海:“‘吾能天下之主,实玉师之功’,三百多年前始帝便说过此话,足可证玉家人之能!”   
  “玉家人……王,这玉无缘到底是何人?而您所说的玉家人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徐渊一语问出天下人的疑问。   
  玉无缘在武林中的名声不亚于“白风黑息”,且与皇朝、兰息这样的王侯贵胄并列于四公子,更被皇朝这样的傲气霸主尊为“王师”,足可知其才慧无双。可世人只见其风采绝伦,而其人、其出身却如笼浓雾,无人能窥一角,偏王的言行间却似对其知悉颇多,甚至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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