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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是何种态度,她都要想办法挽回。
不能再一次失去他,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她真的承受不起。
寂静空间里,两人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纪司念抬手吸了口烟,神色平静地看着外面的簌簌飘雪,并未对她的话表态。
“司念……求你不要这样……”她宁愿他打她、骂她、甚至是恶语相向,都好过选择无视。
纪司念薄唇渐抿。
良久,他终于肯转回身。
将她推开一定距离,他眸光暗淡无色地凝视她。
“你还希望我怎么样?”说走就走的是她,再三不信任的是她,要辞职的是她,要老死不相往来的还是她,她到底置他于何地?
“对不起……”她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用尽全力才勉强压下满腔的酸涩情绪。
他极度讽刺地哼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对不起’我就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眸子里忽明忽暗的恼恨让她悔恨万千,下意识地拼命摇头,想要靠近他却先一步侧身离她更远。
“季节,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度。”单凭一句“知道错了”就想让他释怀一切,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司念……”
突然出现的男声打断她剩下的话。
“司念,还在磨蹭什么呢?就等你一个了。”
虚掩的门被大大推开,一道英俊身影走进来。
偶然的机会,季节曾在思路内刊杂志上看过此人的照片,知道他是思路美国分公司前任总经理顾良宵。
抹干净脸颊的泪痕,她稍稍退后,礼貌颔首,“顾总。”
顾良宵温和一笑,“你是季节吧?”
季节点头,“是。”
纪司念对两人的客套视而不见,径直往外间而去。
顾良宵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到了门边忽地又折回头,“我们兄弟几个叙旧,你要去吗?”
季节毫不犹豫点头。
五十二楼斯洛克台球室里,四个男人手握球杆挥斥方遒,季节站在边上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的心思完全集中在纪司念身上,战况如何激烈也激发不出半丝兴趣。
比赛结束的时候,惨败的支恺趴到球桌上哀嚎,“纪大人,你当真要去美国那边坐镇?”
纪司念眉间“川”字隐现,克制住想要朝某一处看的冲动,他淡淡一笑,“你想一起?反正那边的导演我也不太满意,正好借此机会炒他鱿鱼。”
一席话险些将季节的魂魄震碎,她步伐凌乱地走到他面前,不能置信地问,“你要回美国?”
纪司念放下球杆,看着她认真答,“是。”
她倒退三步,连连做深呼吸,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泪眼朦胧中和他对视,他冷凝的目光将她的心彻底冻结成冰,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温暖。
哈哈……
回美国?在他向全世界宣布将会娶她做纪太太之后?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之后?在她那么低声下气求了他之后?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她所犯下的并非是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他却悄无声息地判了她的死刑,他始终对她的不信任耿耿于怀,可如果他愿意解释,哪怕一句也好,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胃里难受得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她捂着嘴抑制干呕,忍到极限,终是深深看他一眼,转身飞奔出门。
顾良宵从错愕中回神,抡起杆子作势砸向支恺,“我说小支支,你他妈的真会来事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竟敢在季节面前提纪司念要去美国的事情!
支恺咻的一下躲到纪司念身后,“我只是想帮大人试试节妹子的真心嘛,谁知道她脆弱得不堪一击。”再则,刚才斩钉截铁回答说“是”的可是某人,他顶多算是煽阴风点鬼火。
“司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湖不明白,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为什么偏要闹脾气搞到如此地步。
纪司念缄默不语,到吧台端了杯饮料仰头灌下。
林湖见状跟着他,“要不要找人看着她?”
“不用。”
林湖微异,“就不怕她像上次一样跑了?”
“她哪儿也去不了。”登不上飞机,坐不了火车,只能呆在温都华。
“你这么肯定?”顾良宵和支恺异口同声。
“她的证件在我这里。”
她的身份证传之意给了他,打算去民政局登记那天他让Freya取了她的户口本,而就在刚才,Freya发短信说已经找到她的驾照。
这一次,她别想再一走了之。
…………
失魂落魄地走出思路,季节站在喷泉广场抬头仰望。
55层高的摩天大楼,给人直入云霄的感觉,近500米的高度,是她此刻和纪司念之间的距离,几分钟时间就能打个来回,可如果两颗心隔着比三万英尺还要远的距离,就算有十步电梯也是无济于事。
当你放下一切骄傲去求一个人他都不肯原谅你,该是怎样一种悲哀?都说痴情是最具风险的投资,现在她算是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了。
默立良久,她艰涩地挤出一丝微笑,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离开。
去机场的路上,她打电话到航空公司订了最快一班飞往香港的机票,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要去找郗非寒,只有郗非寒才会无条件包容她。
可是,到机场兑换登机牌的时候才发现身份证不在钱包里,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小姐,你票换好了没有?我们赶时间。”身后有不耐烦的旅客出言催促。
季节连连道歉,尴尬地退离队伍。
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忽然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借着冲动赋予的勇气,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三秒后对方接通,“小节?”
“哥……”称呼出口的瞬间,她的眼泪如雨滂沱。
“丫头,打电话找哥哥有事吗?”季军没有听出她的不对劲。
好久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就是很想你。”
季军呵呵笑起来,“傻姑娘,想哥哥了你就回家呀。”
“嗯……”她连连点头,“我回家,我回家……”
离家出走近十年,是时候该回去了。
而在回家之前,她要先去一个地方。她没有忘记,今天是季风的生日,也是她的忏悔日。
看着墓碑上那两张慈爱的笑脸,她毫不顾忌地屈膝跪下。
口袋里手机铃声响时,天色已经擦黑。
抖着手掏出来接通,听到纪芸莲的声音,“小节,我在你公寓门口。”
“呃……我没在家。”她边说边试着起身,然这一次实在跪得太久了,双腿一使力便像无数细针在刺。
“小节,你还好吧?”纪芸莲听到痛呼急切问。
她赶紧把电话放到耳边,“莲姨你别急,我还好,就是腿麻了,一时半刻动不了。”
“你在哪里?”
“西山墓地。”
“开车了吗?”
“没有。”
“那你待着别动,我马上来接你。”纪芸莲说完匆匆挂断。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场噩梦。
“小节,司念的母亲出事了,车子翻下山崖了。”季军在电话里告诉她。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好不容易支起的身体颓然瘫坐回地面。
肚子突然绞痛得厉害,有热流从身体里流出,她伸手一抚,粘腻的液体证实了猜想。可是她动不了,甚至呼吸困难,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疼痛侵袭,鲜红的液体越流越多,她害怕到极点。
“小节……你怎么了,说话呀……”
听到军焦急的询问声,她无助地呢喃,“哥哥,我痛……”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跟她挥手告别,“妈妈,再见。”
“不要……”她悲伤地伸出手挽留,“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呃~~~~~~~这个~~~~~~~太伤感了,原本是打算把孩子留下的,偶连名字都取好了,叫纪小节,不过临了突然改了剧情,表拍我。。。。不是我狠心,而是很早之前就说过会有重要的人离开,原计划这个重要的人是纪芸莲的,但欧最近心情超级不爽,工作压力太大了,于是小宝贝就这么没了。。。。。
这么点剧情,我用了三个晚上才改好。。。。。或许还是有些地方读不太通顺,请看文的亲们自行先YY着,我是在是没精力了。。。
☆、放爱·吻别(1)
整整五天,季节昏迷了整整五天。
这期间,她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没有感知,偶尔几句呓语喊的不是纪司念就是孩子。
因为在雪地里待得太久,进医院的前三天她一直处于高烧不退的状态,温度最高达到41℃,其余基本都在38℃…40℃之间徘徊,烧到全身上下生出许多红疹子,意识不清的她时不时会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抓,抓到哪里哪里就冒血珠,把季军吓得半死,一刻不离守在病床前还不放心,只差没找绳子来把她的手绑住。
经过一系列降温措施,第四天她的体温下降到37℃,第五天降到36。5℃,慢慢稳定在了正常范围内。
待到她完全清醒,已经是第六天清晨。
睁眼望见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她有点恍惚,转动眼珠四下扫视一圈,看到手上挂着的点滴,确定自己身在医院。
此刻,有人趴在床沿边睡得正沉,她知道那是谁。
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思绪慢慢清晰。
小节,司念的母亲出事了,车子翻下山崖了……
妈妈,再见……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她猛地翻身,却没能如愿坐起。
犹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她整个人极度虚软,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
一向浅眠的季军被她的动作惊醒,两人视线相对,无语凝噎。
好久好久,季军眼眶微红地朝着她笑,“季小节,哥回来了。”
她胸口无限酸楚,努力把眼泪逼回去,颤声轻唤,“季军哥哥……”
所有的歉疚,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通通都融进这个久违的称呼里。
他的关切是那么的自然,仿佛近十年的分离从不曾存在过,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归来,依旧疼她宠她如往昔。
她的三等奖哥哥,终于回来了。
心里的激动久久难以平静,忽然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她赶紧问季军,“哥,我进医院几天了?”
“今天是第六天。”季军据实回答。
被子里的细弱柔荑伸向小腹处,她忐忑不安,“我的孩子……”
“孩子没事。”怎么忍心告诉她,如果再晚一点送到医院,孩子就流掉了。
谢天谢地,老天爷没有带走她的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只唯独这个孩子,比她生命还重要的孩子,如果没有了,只怕她也活不成了。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记起另外一件事情。
“莲姨还好吗?”季军电话里说车子翻下了山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季军略不自然地侧开视线。
她有些急了,挣扎着要撑起身体,“哥,告诉我莲姨怎么样了?”
季军本是打算用沉默应对追问,但最终在她满含央求的眼神里败下阵,“葬礼……两天前举行的。”
季节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
葬礼?什么意思?两天前举行的?
季军的话犹如沾了盐水的鞭子,每个字都狠狠抽打在她身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情绪被逼入绝境,她霍地伸手去拔输液的埋针。
季军手忙脚乱地阻止,“小节你别激动,当心伤到自己。”
她哪里肯听,拼劲全力推开季军,跳下床就朝门口跑。但由于昏迷期间水米未进,她的体力早已经透支,撑了几步便瘫倒在地。
从身到心都难受到了极限,她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地趴在地板上呜咽,“莲姨没了……莲姨没了……他不会原谅我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季军冲过去抱她回到病床,见她脸色惨败地按着腹部,慌忙按铃叫来医护人员。
重新挂上输液瓶,季军问主治大夫,“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中年女医生一脸严肃,“情况不太乐观,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才刚退烧就又着了凉,如果再不注意休息调理,恐怕会引发急性流产。”
“医生,请求你,我妹妹不能有事!”季军弯下腰四十五度鞠躬,话语斩钉截铁。
女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睛,撕下记录本上的内容递给护士,交代了几句回头对季军说,“能做的我们自然会做,关键是她自己要调整好情绪。”
是的,如果一个人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再多医生也是无济于事。
季军无奈踱回床边的椅子坐下,语重心长道,“小节,哥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要做的是坚强起来,司念已经没有了母亲,你难道要让他连孩子都一并失去吗?”
季节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是她任性胡为,知道自己怀着身孕还跑到墓地去长跪不起;明明医生早就说过,孕期情绪不能大幅度波动,要尽快将身体调理好,每餐饭要按时吃;可是她呢?那么多的明知故犯,她几乎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
突然,门外一阵嘈杂,季军正要去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紧跟着快门声咔咔咔响个不停。
季军霎时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赶紧跳起来同医护人一起阻止蜂拥而来的记者,可来人太多,挡得住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总是会逮住机会接近当事人。
“季节,你知道纪司念母亲去世的事情吗?”
“季节,为什么你会和纪总裁的母亲在同一时间出事?”
“季节,请问你是不是流产了?”
“季节,纪总裁之前对外宣布你会是未来的纪太太,但他昨天出席某品牌发布会的时候否认了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季节表面上毫无反应,被子里的右手却将左手掐出深深的血印。
季军好不容易把门口的记者轰走,折回病床前,他猛地抢过一个记者的相机砸到地上,厉声吼,“请出去,我妹妹现在要休息了!”
几个记者被季军的怒火震慑住,怔了怔纷纷抱紧自己的相机退出病房。
病房门合上的下一瞬,病床上的人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然后,季军听见她压抑而绝望的哭声,悲恸凄凉得犹如受伤的小兽。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直接坑了的,但是我发过誓,绝不会是坑的,所以还是爬来填坑了。。。。
实在抱歉,之前一段时间换了份工作,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时间码子!!!
至于我做什么工作,如果这本完结我还想写,下一本大家就知道了。。。。
悄悄说一句,本文正文已完结(草稿),等错别字改好了就会传上来。。今天太累了,就传这么多吧!!!
☆、放爱·吻别(2)
一场撕心裂肺的大哭后,季节决定让自己坚强起来,为了季军,为了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努力尝试微笑,努力配合打针吃药,努力每餐按时吃饭,努力让自己保持良好心情,努力说服从她进医院起就没离开过半步的季军回家休息。
对于某些事情,她不问,季军自然不会主动提,留院观察了三天,医生于大年三十当天宣布她可以出院。
季军接她回到久违多年的家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当年,只除了醒来几天,每当午夜梦回时,胸口某个地方总是会生生作疼。
宫维维元旦前就和季军领了证,现在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虽然看到季节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餐桌上大多是按照医生嘱咐季军的食谱来搭配的。
午饭后,季节拿了围裙打算帮忙洗碗,宫维维看怪物般瞪她,“我跟你哥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你想害我背上谋杀小姑子的罪名?”
季节哭笑不得,只得退出厨房。
季军正在客厅里收拾香蜡钱纸,为下午去墓地做准备。
她走过去打商量,“哥,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行!”季军无比坚定地否决,“医生说你至少要在家休养半个月。”
“哥,我想去看看爸妈。”那么多年,她每次去墓地都为赎罪,从来没有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去看过父母。
“小节,外面在下雪。”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态严重?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情,他真的会被吓死的。
“我裹严实一点,不会有事的。”她讨好地举起右手作发誓状。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我保证万无一失。”她摇着季军的手臂再接再厉。
“你啊……”季节妥协地轻敲她额头,在季节面前,他这个哥哥毫无威严可讲。
于是,下午两点,一家人驱车前往西山墓地。
季节试着改变心态,仅仅把自己当成是逢年过节来看望父母的孝顺女儿,即使季军不让她摆弄香蜡钱纸,即使因为怀有身孕她只能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但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
而早前所谓的“保证万无一失”却抵不过“天不遂人愿”,回家的时候,季军例行拿出温度计给她测量体温,发现低烧,顿时追悔莫及,一直念叨再不准她出门吹风。
作为惩罚,原本打算守岁到十二点的季节在七点钟不到便被季军谴回房间卧床休息。
恩雅的歌声里,她闭起眼睛放任思绪飞离。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Only time
Who can say whyyour heart sighs
As your love flies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whyyour heart cries
When your love dies
Only time
……
半睡半醒的间隙,房门处啪嗒一声响,有人推门而入。
以为是季军来查房,季节闭紧眼睛假装熟睡,脚步声一路走到她跟前,默立几秒后,来人在床沿边坐下,紧跟着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寒气。
季节在那只手覆上她腹部的同时惊慌睁眼,看到的,是这些天来她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去想的人。
乍然相见的仓皇让她发不出声音,眼睛里不受控制地升起雾气。这一刻她才明白,再坚强的伪装,抵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