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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护士嘴巴张成“O”型,而季节,如同被人当头狠狠敲了一棒,瞬间清醒过来。
饶是她再迟钝,“妇科”二字代表什么还是知道的。
她怔在那里不知所错。
郗非寒淡定地掏出钱包数出挂号费,小护士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接过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时不时偏斜视线偷偷打量季节。
挂完号,郗非寒见季节傻兮兮地盯着他看,正欲开口却见她猛地转身往医院大门口跑,途中不巧迎面与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擦身而过,那小男孩手里拿着的奶油面包又刺激了她的胃,她奔到角落里难受地干呕起来。
郗非寒见状赶紧跑过去,爱怜地轻抚她的后背,“节节,别紧张,放松一点。”
季节好一阵才缓过劲,全身虚脱地靠到郗非寒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非寒,我想回家……” 她满脸泪水地攥着身前的柔软衣料哀求,这种时候,她不想在外面待着。
郗非寒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我带你回家。”毫不顾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将她打横抱起。
她害怕成这样,他心里没来由一阵怒火,更加怨恨某个只考虑自己痛快的贱男人。
到家时季节昏昏沉沉睡过去,郗非寒难安下心,还是打电话叫了医生来家里。
检查的结果毫无悬念:怀孕五周。
因为不敢乱用药物,医生只给季节输青霉素,配合物理降温法,效果还算明显,晚上温度就降回到正常范围内。
“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妊娠早期过度紧张会导致流产的概率增大到平常的3倍。另外,病人患有重度贫血,对胎儿的发育非常不利,建议短时间内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
这是医生离开前的叮嘱,郗非寒听了想杀人。
他不明白,纪司念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事事与季节争锋相对?凭什么把季节折腾得半死不活?凭什么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季节的睡眼,他怅然无限。
傻丫头,前前后后傻了十几年,吃了比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多的苦,这些所有加起来,难道还不足以抵抗那个该死的贱男人吗?为什么非要一次一次义无反顾地扑进旧时的漩涡?
心情欠佳地回到客厅抽烟,无意中瞥见桌上的大红喜帖,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看,只一眼,他便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季节叫醒,她起床准备早餐,然后像往常一样推开郗非寒的房门催他起床。
郗非寒洗漱完坐上桌子,见她像个没事人一般大口喝着南瓜粥,悬吊多时的一颗心总算归位,倒也乐得享受久违的少爷级待遇。
饭毕,照旧是各自忙碌。季节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郗非寒出门,把碗筷收到厨房清洗干净,她捂着腹部坐进沙发,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一个人,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握着手机看了许久,她终于鼓足勇气拨通纪司念的电话,彩铃刚响就有一把温柔的女生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挂断再拨,还是一样的提示。
三次过后,她选择放弃。
想打给他秘书,翻遍了通信录也没找到Freya的号码;打思路总机要求转接总裁办,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问是否有预约,在得到否定答案后婉言拒绝;打给甄小陆,老天保佑总算通了,甄小陆告诉她纪司念正在和V电子的人开会。
又坐了会儿,季节拿了车钥匙出门。
新闻里说,致远的员工已经搬到思路办公,如果她的辞职信纪司念还没有批,那么应该能进思路。
十分钟后她开到思路,停车场当班的保安认识她,半个字没说直接放行。电梯载着她一路向上,出乎意料的却在五十四楼突然停下,当梯门分开的时候,她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纪司念、林湖、支恺,还有一个,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站在纪司念左手边的男人应该是传之意,她曾经想尽各种办法去拉拢过的人。
此刻,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盯着她看。
“哟,纪太太这是查岗来了?”传之意抱着手臂打趣。
一句话惹得林湖和支恺哈哈大笑。
季节尴尬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她完全没有准备,“纪太太”三个字此刻听起来只觉胸口泛酸,垂下眼睑,她挪动脚步移到最角落里。
其余几人终于发觉气氛不对劲。
“呃……你们这是……”传之意成了丈二和尚,视线在季节和纪司念之间来回打转。
对于这样的情形,林湖和支恺见怪不怪,前者摇头后者耸肩,均是抱着无奈心理隔岸观火。
纪司念淡淡勾唇,什么都没说,对着电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如此正式,传之意笑出声,也难得去纠结,抬脚跨进电梯,另三人随后跟上。
短短一层楼的距离,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季节却觉得度秒如年。
到了五十五楼,纪司念依然客气地请传之意先行,林湖和支恺很有默契地飞速逃离现场。
当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季节抬头,对上那双透着距离感的清冷黑瞳,心里凉凉的,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在纪司念踏出电梯后跟上。
总裁办里,甄小陆正端着电热水壶从内间出来,看到季节双眼大放光彩,兴奋得只差没尖叫。
纪司念什么都没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季节迈步想跟上去,被Freya叫住,“季小姐请留步,总裁和V电子的传总有要事相商,您不方便进去。”
季节怔了怔,不无自嘲地弯弯唇。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公私不分起来。
心不在焉地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她静静等待。墙壁上挂钟指向11:30,Freya用座机拨打外线,听口气是在和某家餐厅讨论菜单,想必是纪司念中午要宴请传之意。
甄小陆抱着一堆零食蹑手蹑脚挤到季节身边,“节姐姐,你饿不饿?”
季节摇头,甄小陆咂咂嘴,拆了个面包兀自开吃。色拉酱和肉松的味道扑鼻而来,季节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上午的胃又翻腾起来,她赶紧捂住嘴朝外面跑。
“节姐姐,你怎么啦?!”甄小陆大叫一声,跳起来追出去。
内外间隔音效果超好,如果门完全紧闭,外面就算闹翻了天里面都毫无感知。Freya天人交战了一分钟,还是敲响了内间的门。
正在商讨公事的几人被打断,纪司念拿过遥控器对准门的方向按下“OK”键,“叮”一声响后,门被推开。
“纪总,季小姐好像不太舒服,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吐了。”Freya如实汇报。
纪司念眸色悠然转深,下一瞬若有所思的表情却又归于平静,他唇边的弧度一现而逝,淡淡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就这样?传之意诧异。
“纪司念同学,你可真不是一般的铁石心肠。”未来老婆身体不适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谈工作,换成是别的任何一个男人,早冲出去嘘寒问暖了。
林湖和支恺互相对视一眼,前者忍不住问,“司念,你和季节在闹什么别扭?”明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天天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嫌累得慌。
纪司念似没听见,从桌面拿起两份文件递给传之意,“你看一下微电影的剧本和拍摄流程策划书。”
牛头不对马嘴,传之意懒得再说,拿起资料埋头翻阅。
关于微电影,传之意看完思路准备的东西,只发表了一点意见,“换女主角。”
支恺愕然,“我们定的女主角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外形青春靓丽,人气如日中天,更难得的是她和男主角同一家经纪公司,绯闻从没断过,宣传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做文章。”
传之意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换芮七夕。”
支恺双手一摊,无奈道,“芮名模已经宣布隐退了。”
传之意坚持己见,“女主角必须是芮七夕。”
“你这不是……”
“没问题。”纪司念适时出声打断支恺,看向传之意,他缓缓掀起唇弧,“两个条件。”
“你说。”
“据我所知,贵公司正计划在西区软件园新建一座办公大楼。”
传之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V电子所有高层昨天讨论了一上午才决定的事情,24小时不到消息竟然就走漏到思路了!
纪司念浅浅一笑,语气波澜不惊,“另外,我还知道你们有一款平板电脑将在4月中旬上市,我要这两个项目。”
传之意拍案而起。
“靠!纪司念你打劫啊?!”浑水摸鱼还如此理直气壮,这厮果真不是什么好鸟!难怪季节被他吃得死死的。
“稍安勿躁,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纪司念执笔改了广告策划案里女主角的名字,补充道,“朵莱广告片的女主角我也给你换成七夕。”
传之意踌躇,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是,“平板电脑的案子可以给你,办公大楼我做不了主,必须回去跟老头子商量。”
纪司念想了想,“OK,我等你的好消息。”
旁边支恺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名模芮七夕与前未婚夫再度合作,告别荧幕最后之作,不错的噱头。”混合着早前的八卦新闻一炒,确实要比刚出道不久的玉女明星的绯闻来事太多。
林湖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那我们接着说线上、线下推广,上周我们针对投放渠道做了一百份问卷调查,根据最后汇总的结果选了十个线上投放平台。”
传之意认真看完,“我只有一个要求,精准定位,不要疯狂投入。”
纪司念自信一笑,“思路从不做砸钱的营销方式。”
传之意沉吟一下,没再说什么。
公事谈到一点钟结束,一行人出门时外间三人均是沉默地坐着。
见他们出来,季节慌忙站起身,默契的,纪司念第一眼朝她看来。
其余人悄悄退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无语对望的两人。
纤长的睫毛上下闪动,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司念——”低声唤他的名,她说,“对不起……”
他的神色稍有柔和,站在原地等她的下文。然而,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挽回。
他的耐心被无声的沉默耗尽,不愿再等,转身离开。
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步入走廊后右拐,她的视线再也追逐不到。
恍然记起那日从思路离开时他说的话:季节,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今天走了,我们从此形同陌路。
颓然地坐回沙发里,她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
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肯不计较那么多?在爱情里,究竟什么才算是公平?他们就不能好好的像对普通恋人一样相处吗?
老死不相往来……
上帝作证,她从未想过。
…………
午饭是甄小陆打包的外卖,虽然没胃口,季节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好在不是太油腻的食物,她的胃没有发出抗议。
纪司念两点钟返回五十五楼,身后跟着龙天湖,Freya和甄小陆起立问好,季节坐着没动,眼睁睁看着纪司念走进办公室。
甄小陆心里替季节着急,利用上洗手间的时间拨了电话给支恺,谁知支恺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的废话,完了还劝她少操点心,气得甄小陆用新学的四川方言臭骂了他一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不停流逝,有人默默等待,有人忙碌办公。
一扇门,隔开两颗心。
或许,这便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季节一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等待,四点钟接到郗非寒的电话,怕打扰到Freya和甄小陆,她跑去对面会客室接听。
郗非寒提醒她别忘记吃药,顺带交待了近几天的行程,他要去外地出差。
再回总裁办,外间只剩下甄小陆一个人。
“节姐姐,纪大人刚刚已经走了。”甄小陆担忧地说。
季节呼吸凝滞,怔了好一阵才回神,迟缓地点点头,她微微笑了笑,走到沙发边拿了自己的包转身离开。
一路狂飙回到家,她甚至连鞋都忘记换,倒进沙发里蜷缩成一团,整个人虚软得毫无生气可言。
窗外夜幕低垂,很快便是黑暗一片。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起身回房,然后在恩雅的歌声里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听恩雅的永恒之约,越听越好听~~~~~
呃~~~我想说,季节的孩子~~~估计~~~~会~~~~~
哎~~~~~哎~~~~~哎~~~~~~
☆、怀孕·决绝(4)
季节又一次把车开到思路停车场,电动道闸杆却迟迟没有升起。
降下车窗,昨天的保安走过来,“季小姐,你不能进去。”
季节微怔,明明昨天都可以的,今天就不能进了?
她很快想到答案——纪司念不让她进,他不想见她。
可是,她一定要进去,一定要见到他。
思及此,她拉开车门下地,快速落锁,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一旁的办公大楼。
保安瞪着眼睛好久才回神,匆匆追上去,“季小姐,请你把车开走。”
季节歉意地笑了笑,继续朝前走,保安喊了几声无回应只能掏出对讲机联系办公楼当班的同事。
季节到了正门口,不出意外又被拦下。
“季小姐,请不要为难我。”长相憨厚的年轻保安伸长手臂挡在她面前。
“我不为难你,只要你放我进去。”她并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她只是来找人。
保安无语,始终记着上级的指令,说什么都不让季节进去。
对峙持续到Freya出现在大堂。
季节有些焦急地拉住Freya,“Freya,麻烦你跟他沟通一下,我想上去找司念。”
Freya看着她颇显为难,“季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办公。”
季节知道Freya的意思,扭头看向停车场的方向,她车子的后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豪华轿车,车子的主人或许是思路的合作伙伴,或许是大客户,也或许是正在洽谈中的新客户,不管是哪一类,都是能给思路带来巨大利益的人,而她却把人家堵在停车场门口。
“我只是想见司念。”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不会选这个。
“纪总今天没来公司。”
“那他去哪儿了?”
Ferya沉默,能说什么?说纪司念昨天离开公司前在她的离职表上签了字?还是说纪司念此刻根本就在办公室坐着,不愿意见她而已?
季节黯然垂下长睫,语气带着自己未察觉的乞求,“我知道他在的,你让我进去好吗?我保证不会妨碍任何人。”
Freya有些心软,但老板的事情她不能干预,“对不起,纪总真的不在。”说完绕过季节走向停车场,依次敲响几辆车的窗户,道歉过后同保安一起把人指引到纪司念专用的露天停车场。
看到这一幕,季节苦笑。
她还真是愚蠢,以为堵着停车场保安会因为客户的原因给她放行,却忘了纪司念早就看够了她威胁的伎俩,她制造的问题,他有的是办法解决。
颓然地叹口气,她把车开到附近找位置,停好后步行回思路。
拢了拢羽绒服,她在喷泉池的石阶坐下。
不让她进去,她在外面等可以吧?总之不会轻易就放弃的。伸手出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然后目不转睛看着它们在手中慢慢融化,反反复复,竟不觉得无聊。
“你是不是疯了?!”似曾相识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季节抬头,看到许久不见的宫维维。
“Hi——”她笑着打招呼。
下一秒,她被宫维维扯起径直走向思路正门。
只是,还是进不去。
“宫经理,总裁有交代……”
宫维维攸地指向季节的腹部,“她肚子里怀着你们家小总裁,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你确定你担得了这个责任?”
保安闻言呆住,趁这个当口,宫维维推开他拉着季节冲进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电梯里,季节问宫维维。
宫维维面无表情,“你男人昨晚上找季军喝酒,我无意间听到的。”
一颗心瞬间揪紧,她原本打算亲口告诉纪司念的事情,他早在昨天就知晓了,唯一表出的态度是给她下了“禁止通行”令,事到如今,等会儿见到他还能说什么?对不起?我错了?亦或者原谅我?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电梯很快升到五十五楼。
走廊里,季节喊住欲拐弯的宫维维,“嫂子,谢谢你。”
宫维维听到“嫂子”二字表情僵了僵,随即白她一眼,“要谢去谢你哥,不是他打电话来让我看着你,你死在外面我都懒得管。”
季节多少摸清楚了宫维维的脾性,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感激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总裁办。
甄小陆正在复印机旁边忙碌,看到季节明显一愣,“节姐姐,你怎么上来了?”
“我不能来吗?”她明知故问。
“不是……只是……只是……”甄小陆挠着脑袋吞吞吐吐。
季节直接走到内间处敲门,好一阵都毫无动静,回头正好逮着甄小陆一脸焦急的模样。
“节姐姐,纪总带Freya去龙湖开会了。”甄小陆眼神飘忽地说。
去龙湖开会了?楼下大堂见到的Freya难道是鬼?甄小陆果然撒不来谎。
也不拆穿,季节顺口道,“那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想了想,她走到甄小陆跟前,补充一句,“我刚在楼下见过Freya。”
“啊……”甄小陆皱起小脸泫然欲泣,“节姐姐,我……我……”她不是故意说谎的,只是大老板的指示不得不从啊。
季节无奈地低声叹气,“小陆,我和司念之间你是看在眼里的,请把钥匙给我。”
甄小陆不停绞着手指,斜瞄一眼紧闭的雕花红门,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季节,挣扎一通后从抽屉取出钥匙递给季节。
轻手轻脚打开门,纪司念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左手插|进西裤口袋,右手里夹着支燃了快一半的烟,季节缓缓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熟悉的坚实后背,她忍不住掉下眼泪。
“司念,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失眠的夜晚她想了很多很多,这一次是自己做错了,怨不得旁人,以她对他的了解,她大概知道,过去的几天里他应该是在等她的,如果真打算形同陌路,她昨天的待遇就该同今天一样了。所以不管他是何种态度,她都要想办法挽回。
不能再一次失去他,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