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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一高一矮两名白净书生结伴出现在仙人居门前。
赶上饭时酒家里食客甚多高个书声随手扔给伙计一块碎银伙计便乐呵呵地将两人引上二楼雅席。
这两人自是精心装扮过的昭庆与贝衣。
贝衣在昭庆耳边低语。“昨日在福来楼听闻那女子嚷着要尝仙人居地凤爪……”
昭庆点头瞟了贝衣一眼叮嘱“看我眼色行事莫生是非!”
讲话时昭庆脸上刻意描画的那两道浓眉微微拧起外人看来俨然一俊秀书生。
伙计6续又引上来几拨人昭庆二人桌上的酒茶也已上齐。
贝衣开始沉不住气。轻声问昭庆“会不会他们要待晚上才来?”
昭庆夹了一口香焖豆丝放进嘴里细嚼。少顷满意地点点头。才心平气和地安抚贝衣。“稍安勿燥若是午时等不到。我们晚上再来便是……”
正说着只闻一甜美娇纵女声在楼下大叫“……没有单间?为何……”
昭庆与贝衣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来了!
不长时间伙计一脸苦笑地上得楼来身后跟着一不住声抱怨地妙龄女子“……仙人居连单间都未设还敢自称仙人居!我若是仙人定不会来!”
昭庆忙埋头大吃只怕自己会止不住笑出声来
“我看这里满好嘛!”是玄木有些懒洋洋地招牌声音。
“本小姐说不好!”庄绣儿偏是不依不饶。
“行了大小姐好不好也是你执意要来的!”玄木笑着摇头。
昭庆看到贝衣手中地竹筷已快被她捏断忙夹了一筷头卤牛肉放进她的碗中。
贝衣深吸一口气放下可怜竹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边庄大小姐已是眼都不眨地接连报出几道菜名连声催促着伙计尽快上菜。
玄木在叫苦“大小姐我们吃得了这么多吗?”
庄绣儿瞪眼道“吃不了就不尝了?本小姐为了寻你可是没少吃苦你躲不掉的定要你出些血才是!”
“是是”玄木好脾气地不予争辩转而哀求道“只是我赚点儿银子也不容易风里来雪里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还是省些吧!“叫你胡乱接生意”庄绣儿埋怨“真不知你如何想的堂堂……”
“酒来了先喝酒”玄木似是无意地打断她“你昨日不是说没有喝痛快吗?今日我陪你多喝些……”
他那边貌似体贴不要紧昭庆这边眼看着贝衣抬臂就欲摔杯……
“咳!咳……”昭庆压着嗓子边重咳边就势拉住贝衣地衣袖贝衣以为昭庆呛到连忙侧头查看昭庆适机微微仰头目光正与两席之外好奇观望的玄木对个正着……
玄木明显一惊!
昭庆垂下眼去向正低声急询的贝衣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这一切都不过现在瞬息之间……
“主人我们还是离开吧!”贝衣转而担心起昭庆来这个时候昭庆安危在她心中重又胜过了一切。
昭庆连饮几口温茶假意抚平喘息“没事了!”她眼中洒出几点笑意“那辣子鸡千万别试。”那边两人竟起了争执。
“……不要胡搅蛮缠我还有正事要办!”玄木难得地正色道。
“什么正事!你不过是找借口不肯跟我回去!”庄绣儿恼了。
“我就是不回去你能怎样?”玄木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这些天来都是装模作样哄我不成?”庄绣儿委屈之极眼圈已开始泛红。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玄木十分地硬气。
“你。我吃尽苦头来寻你……”庄绣儿的声音微微颤。“我又没叫你来寻我!”玄木丝毫不为所动。
庄绣儿猛地起身“混蛋!你我绝饶不了你!你等着……”哽咽声中。她反身向楼下冲去……
趁着食客们议论纷纷昭庆拉了一把神色稍显茫然的贝衣。“我们该走了!”说着她率先起身目不旁视大步下楼……
这个玄木叫人伤心的本事。倒是丝毫未减呢……
回到临时栖身之所昭庆告诉贝衣她昨夜没歇好需要补眠。
贝衣难得心事重重不疑有他。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昭庆起身嘱贝衣去外面买些吃食。
打走了贝衣昭庆正襟端坐。
夜风袭来。后窗敏捷地翻入一人……
“你倒是一刻也不耽误。”昭庆打量着眼露愁色地玄木有意挖苦道。
玄木仍是日间那身打扮拍了拍长袍。拉过一把木椅不客气地坐下去。
“公主殿下。小的找您可是找得好苦……”他一上来便是抱怨。
“这里。没有什么公主!”昭庆正色打断他。
玄木还以为昭庆是谨慎使然不觉有异。“是是没有就没有怎么说你也算我地半个主子我便同贝衣一道唤你主人可好?”
“贝衣?”昭庆冷笑“你还敢提贝衣!”
玄木瞬时收起嘻皮笑脸神情不无紧张“她生我地气了?”
昭庆哼了一声“你敢做便要敢当!”
玄木叫苦“我什么也没做呀!”贝衣回来告诉我你与庄绣儿貌似亲密……”
“什么?”玄木跳起身“她看到了?这下可糟了……”
“行了!”昭庆摆手制止他“你还是先说说你是如何跟到秭阳来的吧!”
玄木瞪大了眼双手一摊“主人您可别再冤枉我我真地不是跟踪你们而来……”
昭庆愣住玄木为人她是清楚的他说不是她无法不信他。
“那么”昭庆沉吟“是他谴你来地?”
“可不?”玄木一屁股又坐回椅上“我真是苦命被人家呼来唤去……”
“他”昭庆垂下眼那一双炯炯有神地大眼仿佛正在某处紧盯着她“因何谴你来秭阳?”
口中吐出这疑问心下却转着另一问那个人对自己终是放弃了?
玄木是人精察言观色已是行家眼珠一转仿佛猜到昭庆心中所想。
“我将跟踪你的人悉数引走回去禀报王爷王爷说既知你平安他便放心了你若想见他随时可见……”
昭庆别过脸“我没问你这个……”
玄木嘻嘻一笑“对是小地多事!”
昭庆气恼面色微变喝止一声“玄木!”
“是”玄木不以为然“至于王爷因何又将我这苦命的人儿谴来秭阳嘛”他故意向昭庆做个鬼脸才肯和盘托出“王爷要我暗中打探越攸合盟之议。”
昭庆心下暗叹不错这种事他怎会放过……
“他可问起你……”昭庆垂下眼帘一颗心不由得收紧。
玄木眼珠转了几转声音中透出无比小心“王爷最后问有无看到那孩子……”
昭庆猛地合上双眼……
良久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张眼只见玄木正一脸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你正事办得怎样?”昭庆神色平静极之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玄木微微一怔有那么一刹那目露狐疑之色。
昭庆平静地回视他失去的已无法挽回那个人早晚会知晓到那时那个人可会……
玄木随即眨了眨眼聪明地不予追问伸了个懒腰语气回复轻松道:“正事要紧我当然晓得。”
仿佛刚刚那个话题并不曾被提及过……
“要你暗中打探你倒好携人家大姑娘到处招摇。”昭庆也故作轻松地打趣他。
“误会!”玄木大叫“纯属倒霉被那位姑奶奶寻个正着没办法只得敷衍想着尽快将她打走不要坏了大事谁知那么巧你们偏也在秭阳被贝衣看到我……”
他话音未落哐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男装的贝衣英姿挺立一张玉面阴沉似水一双寒眸眨也不眨死死盯着玄木……
昭庆并未料到贝衣会这么快回转一时间也被她的面色镇住。
“贝衣你听我……”玄木苦笑着站起身来。
只是贝衣猛地转身急奔而去……
“……解释你听我解释……”玄木叫嚷无暇顾及昭庆纵身追出……
风过处昭庆惟有苦笑只盼着这两个冤家别闹得太过分了……
………【第六十三章 红门】………
春天虽然那些无忧无虑放飞纸鸢的日子不会再有昭庆还是喜欢喜欢春天里温柔的风喜欢春天里青嫩的绿也喜欢这溪水边含苞的野花……
少年还未现身昭庆已等了很久。
她心里在暗自打着一个主意面纱被风儿掀动偶尔露出一截玉脂般的肌肤……
脚步声起昭庆抬起头来林中缓缓走出那俊美的少年。
“我一时走不开。”少年歉意道。
昭庆点下头“口信已送出去了。”
少年微笑“我知道你肯帮我。”
两人语气都是那么轻松俨然一对挚友。
昭庆不由好笑问他“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片刻道:“我有不止一个名字你还想知道吗?”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在述说着旁人的故事。
昭庆没料到他会这样答原本她以为他会拒绝。
“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一个吧!”沉吟之后昭庆道强压下心头那一丝惋惜。
少年白净的面颊上闪过一道犹豫片刻后还是沉声吐出两字“阿黄”。
“是亡母给我起的乳名”他解释长长的睫毛轻轻扇落眼中的落寂却没有逃过昭庆的目光。
“她只希望我能好好活着一个贱名一条贱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他渐渐地垂下头。声音中透出淡淡地无奈……
昭庆沉默着移开目光亡故的母妃不肯向自己透露身世。也许心中怀着同样的期许……“我也没有了母亲……”。良久后昭庆干涩地开口道。
少年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中的悲伤一点点。被怜惜替代……
昭庆慌忙别过脸那目光令她不期然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如石花般出尘的男人……
有多久了她没有想起他只是那是第一个用这般目光注视自己地人吧!她如何能忘……
“别难过”少年安慰她“逝去了。总好过不快乐地活着……”
昭庆转过头来这样的安慰令她有一时的失神……
母妃。是不快乐地从来。没见过她的欢颜。是不是早逝。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她那么不快乐是不是因为身边地男人不为自己所爱心爱的男人却不得不分离……
“亡母故去后再没人唤我乳名……”少年惆怅道“也许这世上已再没有人记得我这个名字……”
“阿黄”昭庆冷不丁唤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
少年微怔也不知是因了乳名重被唤起还是因了昭庆提及亲人…小…说…网
“她”少年轻声地叹息“并不在我身边…停了停他沮丧道:“而我已失去了她的下落……”
面纱后昭庆暗暗自责不经意却是触到了人家的伤心处……
林中似乎突然变得安静非常风游叶隙、虫行草间一一可闻……
“你……”昭庆犹豫要不要问他是否还有旁的亲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加入地那个……”
少年抬眼快扫过她即便是隔着面纱昭庆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他目光中的警觉。
“我只是”昭庆迟疑“想托你们打探一件事。”她终是将心中所想透露出来。
少年默不作声却是并没有走开。
“我会付佣金。”昭庆补上一句心里想着应该是这样的吧。
少年有好看的眉浓密却不显粗犷此时那好看的眉似不经意间挑起给整张脸添了几多生气。
“在这之前我需要了解你们的实力。”昭庆的声音已逐渐坚定起来。
少年低眉沉思。
良久他似乎选择了相信昭庆抬眼沉声道:“你可听说过红门?”
昭庆瞪大了眼迷惘地摇着头。红门?回头问下玄木也许他有所耳闻。
“红门很隐密”少年的声音极轻昭庆不得不走近几步以免漏听。
“门人均是穷苦百姓为了生计为了养家什么都肯做!”少年说着目光稍沉。
“付出代价却能打探出各路消息上至王室秘闻下至平民家事只要红门接下了差事保证为雇主探听出所需。”
“可是”昭庆疑惑“过往我并未委托什么人为我探听消息为何有人提前向我示警?救下我一命……”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笑意“有时”他的声音轻松了几分“我们偶然得了消息也会无偿出手。”
昭庆想了想又问“谁给你们出指令呢?”她是真地好奇。
少年照例微笑看昭庆的眼神无异于在看天真的幼童。
“帮有帮规门有门例我不能透露许多我只能说我们每个人各司其职……”
“那么你们必定有一位门主!”昭庆沉声猜测。
少年面色一凛显然并不打算回答。
昭庆奇怪“难道你们地门主是提不得的?”
少年摇摇头仍旧不语。
半晌他才开口道:“接受委托我做不了主你去城南地金铺找老板。”
“不”昭庆少有地倔强“我不与旁人打交道我只信你!”
少年沉默下来。又是过了半晌才答“我需请示。”
“好。”昭庆语气极坚“我等你地回复!”
两人道别后。昭庆匆匆离去自称阿黄的少年走出不远又悄悄地绕回溪边。
不久有一青白衣衫地消瘦少年沿溪而至。
阿黄看他一眼。温声道“很顺利。”
那少年有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嘴唇却是极薄紧紧抿在一起似乎常有心事。
“今晚他们还要送你去驿馆。”少年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阿黄垂下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据说。那姓何地老家伙很喜欢你。”少年继续说神色中带着几分妒意。
“那又如何?”阿黄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他“衡园一时还不会将我送走。你担心什么?”
“那是因为姓何的还不够重要。若是遇上比他身份高贵得多的……”少年毫不掩饰语气中地酸楚。
阿黄抬起一只手臂。轻放于他的肩上。
少年眼圈微微泛红猛一低头避开阿黄地目光“这种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阿黄叹息一声缓缓抽回手。
“刚刚收到消息门主启程去了攸国。”少年轻舒一口气接着说道。
阿黄闻听面色微沉。
“其实你大可央求门主离开这里。”少年察看着阿黄的表情迟疑道。
阿黄的神色冷漠下来“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少年心有不甘“他只有你这么一个……”
“够了!”阿黄厉声打断他目光中罕有地露出凶色。少年懊恼地垂下头过了半晌才又小声道:“我听闻阿玉在攸国出了事……”
他没有看到也许是不敢去看阿黄闻听此言后那满眼的痛意。
此时地昭庆已离开衡园。
这一日的马车行得极快赶车的贝衣已是许久不曾出声。
昭庆偶尔在颠簸中看到她的半分背影只觉得较往日实在是僵硬得多。
回到城中昭庆一面叹气一面交代贝衣“去将玄木寻来我有事问他。”
贝衣没有如往常般即刻应声而是定定地望着昭庆满眼写着不愿
昭庆只得加上一句“有极重要的事不能耽误!”
贝衣垂下眼昭庆看到她紧紧咬住下唇。“去吧!”昭庆无奈地催促她。
贝衣终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昭庆听着她渐去渐远的脚步声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难为她了?
玄木倒是很快便到了想来他可能就守在附近。
昭庆一见他那副明显憔悴的模样便知贝衣定是不曾给过他好脸色。
叹了口气昭庆问他“你可听说过红门?”
玄木愣了一下“红门?你怎会知道?”
“这么说”昭庆眼眸微微亮“你有所耳闻!”
玄木点头神色略显凝重“那是一个很神秘的门派诸国宫廷、权贵府邸、青楼酒肆、街头巷尾凡你能想到之处都可能有红门的人出没。”
昭庆心下不由一喜这不正是自己需要地?
“只是”玄木语气一转“我劝你不要与他们打上交道。”
“为何?”昭庆不解。
“红门亦正亦邪门规又极严外人对其所知甚少。越是神秘的门派接近就越是危险这是江湖的常理。”
昭庆拧眉“我不是江湖之人不懂你们地常理。”
玄木苦笑“小的可是肩负护你之责你不在意我却不能轻松!”
“护我?”昭庆意味深长地扫视他一眼“你不是来打探越攸合盟地吗?何时又加上了这个差事?”
玄木正色起来“王爷嘱我任何时候以你地安危为重!”
昭庆本意打趣却不料他如此作答心下一震飞快地别过脸去。
那个人隔着长水长天却似红壳松不忘细叶榕……
………【第六十四章 古琴】………
午后的骄阳在琴室洒落片片明媚。
昭庆极为认真地教着琴一遍遍耐心地为弟子做着示范时有微风轻轻掀起她面纱的一角伴着叮咚琴音生出旖旎风情……
课毕昭庆抬头看到了衡园总管。
似乎他已来了多时脚边蹦跳的小雀对这静立的老者宛如未见。
弟子们鱼贯而出经过总管身边总要弯身施礼。
总管默立面无表情直至弟子们悉数离去他的目光这才闪动了几下对昭庆点头道:“先生教得很好。”
昭庆读出他眸中的由衷之意心下一暖这赞许并不是给予身份高贵的公主而是送给地位卑微的琴师对她的琴技是真正的肯定。
总管接下来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家主召见先生先生请随老朽来。”说着转身没有给昭庆任何拒绝的余地。
昭庆心下一跳这么快看来是避不过了……
整了下面纱昭庆沉默着跟上。
总管的马车很是普通与众不同的是车上摆着不少的书籍十分整齐地推放在小巧书格里。
贝衣不肯离昭庆左右固执地守在昭庆身旁冷眉盯着对座的总管那样的目光一般人怕是早已受不住总管却是难得地泰然手持书卷一路上头都未曾抬起过……
昭庆竭力回忆与越之彦初见时的情形记忆中那时的自己从头至尾并未出过声……
越府坐落在城北。诺大的一片宅子高墙精瓦深宅大院。丝毫不肯掩饰家主人的富足衡园地马车在侧门停下纵是侧门。也有五六个门仆侯着好不气派。
总管照例不多言沉默着走在前头昭庆趁机与贝衣低语“你的身份特殊。难保越之彦门下无人识你还是留在外面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