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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墙!这是鬼打墙!!”
第四十六章 鬼打墙与莫比乌斯环
走到哪儿黑,就在哪儿歇——这是渝州的一句老话。云开和燕小乙不信邪,对老杜的鬼打墙之说不屑一顾,眼看天色渐暗,干脆找了个开阔点的地方,开始砍竹子搭帐篷。在两个吃货眼里,黑灯瞎火的时候只适合点上篝火,烤几根香肠喝两杯烧酒,至于找路神马的,那是吃饱喝足睡醒之后的事。
刚砍下的青竹不易燃烧,好在竹林里有足够的干枯竹叶,收集成堆后一点即燃,再将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架在枯叶上很快就燃起了篝火。老杜有经验,说竹子必须从中劈开才能烧,否则就会象爆竹一样炸开,容易引起火灾。山里禁火,目的也是防止火灾,闹着要生火的燕小乙便成了劈柴工,累得浑身冒汗,又开始唠叨没地方洗澡。
老杜说山里没法讲究,想洗澡得碰到河沟或者湖水才行。云开拿竹签串香肠架在火上烤,很快便弥漫出诱人的浓香,咬在嘴里直冒油,三人吃得大呼过瘾。老杜心里担心鬼打墙的事,闷着没怎么说话,酒却喝了不少,没多久便钻进了帐篷。
神农架的夜空,清澈而悠远,可惜被茂密的竹林遮挡住了。从临时营地抬头仰望,只能从数米方圆的竹林空地,看到头顶一小片星空,因为狭小更显得可贵。偶尔有一两声兽吼从远处传来,秋风在竹林里肆意闯荡,让竹林发出了沙沙沙地抱怨声……这个深秋的夜晚,一切都很生动,跟蝴蝶谷一样生动。
云开仰头喝光手里的酒,枕着帐篷仰面躺下,半晌后开口道:“小乙,你有家人么?”
“肿么,你想家了?”燕小乙把装酒的纸杯丢进火堆,也跟着躺下。
云开双手抱在脑后,遥望那片令人迷醉的夜空,没有出声。
燕小乙想了想说:“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只有一个兄弟——孪生兄弟。”
“哦,他没在渝都?”
“之前我们都在渝都,前段时间他去了云滇。”燕小乙叹气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的家人呢?”
“我家也在大山里,不过不是这儿。”云开伸手抓了一片青竹叶含在嘴里,仿佛自言自语说:“跟你相比,我算是幸运多了。我是独生子,从小长辈要求严格,好在村里有不少玩伴,只是前些年老爸没了。小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父辈那样受尊敬的药师,后来老爸走了,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现在也不错啊,我还没见过比你厉害的药师。”
“离他们的要求差远了——我算是翘家出走的,呵呵。”
“那不应该。你不明白,象我这样没家的人,才明白家的可贵……”
“所以我有些想他们了。”云开翻身从帐篷上坐起来,转移话题说:“不说这个了。小乙,你有梦想么?”
“有啊!古龙笔下的风四娘就素哥的偶像。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哥只需要把最后一条改下,泡最靓的妞,哈哈哈!”
“哈哈哈……”
进帐篷后,云开照例修炼龙体术的吐纳功夫。习惯腹式呼吸后,身体没啥别的变化,倒是翻山越岭轻松了不少,燕小乙和老杜两人气喘吁吁时,云开却轻轻松松如履平地,这让他稍微增强了些信心,至于十二形那些高难度动作,只能回渝都请教龙大叔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行囊再次上路。燕小乙提议说:“昨天绕了两个圈,今天咱们强行走直线看看,我就不信还会转圈!”
老杜问:“山路崎岖,你怎么保证走直线?”
燕小乙掏出指南针,貌似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开路,我在后面当导航员,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成……”
没有更好的选择前,三人决定按燕小乙的办法再走一遍,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呆在原地等死好,于是……在前面开路的云开和老杜便倒霉了。
燕小乙保证直线的办法简单粗暴,就是三个人相隔一段距离,保证始终处在一条直线上——可在茂密的竹林里,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燕小乙自己的任务倒是简单,拿着指南针看方向就行,但前面开路的人必须偏离小路,一头扎进无路可走的丛林。
云开抱怨燕小乙的办法坑爹,燕小乙振振有词地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那谁谁说的,哥觉得很有哲理……往左边走点,你又走偏了!”
“你妹,左边是个大坑你没看见?”
“跳下去!”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三个小时后,三人又回到昨晚的宿营地。
“尼玛,这是咋回事?”出馊主意的燕小乙疑惑地说:“莫非这里存在一个现实版的莫比乌斯环?云开,这是惊世大发现啊,咱们发大了!”
“我看是大发了!”云开的外套被竹条扯成一条条的,活像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脸上也被枝条刷出了两道血痕,恶狠狠地瞪着燕小乙说:“要是莫比乌斯环,尼玛出得去?”
老杜跟云开轮换着开路,身上也好不了哪去,沮丧地说:“鬼打墙!我说是鬼打墙,你们恁个不信……我们出不去了!”
云开脱下破损的衣裤,从背包里翻出唯一一套备用的换上后,找了根枝条蹲在地上画圈圈。两三公里的距离并不长,燕小乙用指南针指挥走直线,最终却绕回了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作为一名标准的技术控,云开打死不信燕小乙所说的莫比乌斯环,更不相信老杜所说的鬼打墙。抛开科幻和迷信的思路,云开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指南针失效了。
资深驴友都有过类似的经验,某些特殊地形或矿藏会导致磁场扭曲,因此指南针会失效,人和动物的感官也会产生错觉,明明走的是曲线,却误以为在走直线,这种情况跟金庸笔下的桃花岛迷阵差不多。既然三次都走回了原地,抛开被竹林遮挡的主观视野,从空中看应该是一个不标准的圆——这就是云开所画的地形图。
竹林圆圈上边是一面悬崖峭壁,其它三面都看不见,不知道竹林的边界在哪里——这个圆圈没有出口,但总得有入口吧?按云开的记忆,进入竹林之前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当时老杜在前面带路,两人在后面也没留意方向。
云开转头问老杜道:“杜大哥,你记得昨天大概从哪个方向进来的么?”
老杜似乎被鬼打墙吓坏了,失魂落魄地说:“当时太阳好像在西边,不对,南边……”
这个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不用说,想靠老杜的记忆找到入口,比燕小乙的直线寻路法还不靠谱,云开只能再找别的办法。
出馊主意折腾过大家的燕小乙,这会儿也不吭声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云开身后,见他盯着一丛红色的野花出神,便没话找话说:“这又是神马药草?”
“一串红。医院住院部楼下那么大一片,你没见过?”云开摘了一串花朵塞进嘴里。
野外没有污染,干干净净的一串红,吃起来软软甜甜的。燕小乙有样学样,最后准备把那丛一串红全部拔走时,却被云开制止了。
“别吃光了,留点。”
“这也要留点?又不是灵芝仙草!”
“让你留点就留点。哥跟吃货没共同语言,懒得和你解释。”云开起身走到一边,从背包里翻出药包,返身撒了些药粉在剩下的一串红上,花朵上立刻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燕小乙不明觉厉,好奇地问:“这有神马用处?”
云开叹了口气说:“我问你,咱们是不是找不到出路了?”
“你这不废话嘛,要不我们呆这儿吃花干嘛?哦,明白了,估计咱们以后就得在这山里当野人了,这些野味是咱们的口粮,难怪你不让我多吃……”
云开象看白痴一样望着燕小乙,没好气地说:“咱们找不到路,不意味着别人也找不到——知道方向感最好的动物是啥嘛?”
几只蜜蜂闻到花香,嗡嗡嗡地飞来,扑腾着翅膀在一串红上爬来爬去。燕小乙恍然大悟,指着不愿飞走的蜜蜂说:“你是说蜜蜂?!”
“还没笨到无可救药。”云开站起来招呼两人收拾行李说:“赶紧,咱们跟着蜜蜂走!”
“大哥,人家有翅膀呃,咱们跟得上吗?”燕小乙一边背上背包一边碎碎念说:“大神你这么牛,带我装逼带我飞吧……”
“尼玛废话真多。在后面跟好,别丢人了!”云开一把拽住那丛一串红,随手塞进了背包。几只正在大快朵颐的蜜蜂,突然发现饭碗没了,在半空中转悠几圈后,失望地向远处飞去。
云开在鼻尖上抹了点药水,起身跟在蜜蜂后面追了上去,燕小乙和老杜也赶紧跟上。两个外行当然不会明白,云开撒在一串红上的药粉叫“明月香”,而抹在鼻尖上的叫“千里香”,名字取自“明月千里寄相思”之意。蜜蜂在一串红上采蜜,身上自然沾上了明月香的味道,云开的鼻尖抹过千里香后,隔着十几公里都能闻到明月香的味道——说白了,就是个生化版的gps定位跟踪器。
七绕八弯之后,三人总算走出了那片。竹林。那个被低矮竹丛遮挡住的出口,在几丛高大的箭竹中间绕了两个s形,路过的人即便拔开矮竹丛,看到的依旧是高大的箭竹,视觉上无懈可击,难怪三次都被忽略了过去。
“坑爹啊!这鬼地方离昨晚的宿营地,竟然不到两百米!”走在最后面的燕小乙,恶狠狠地咒骂道:“该死的鬼打墙,哥再也不想来了……”
“嘿嘿,你们的确不用再来了!!”
几柄乌黑的枪口从一侧的竹林后伸出,瞄准了三人额头。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渝都,银月山庄。
宫万军正襟危坐,对轮椅上的中年人尊敬地说:“首长,情况就是这样。上面不同意大动干戈,我们警局能做的不多,而青帮似乎早就得到消息,犯罪活动更加隐蔽,很难抓到证据……”
龙行云的眼底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火,手指在护手上缓缓敲击,半晌后开口道:“你们警局的事,我也不便过多插手。万军啊,咱们不谈正事了,陪龙叔到院子里走走……”
“是,龙叔!”
龙颜推着轮椅向屋后花园走去,宫万军和身后的宫千山赶紧跟在后面。银月山庄后院很大,院里的桂花已凋谢,菊花却开得正茂,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清香。
在一片小红菊前,龙行云示意龙颜停下轮椅。望着那片小红菊,他没有回头看宫万军等人,自顾自地感慨说:“以前这里杂草丛生,园艺工拔了好多次,都没法拔干净。后来我给他出了个主意,种了这片小红菊,杂草就没了。”
“农民种地也是如此。要想除掉田里的杂草,不是用手拔,不是用锄锄,也不是用火烧,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庄稼占据这片田野……”龙行云回头望着宫万军父子,若有所指地说:“万军,你明白了么?”
宫万军明显愣了一下,突然眼神一亮说:“多谢龙叔指点!我马上安排……”
“你们警局怎么做,不必告诉我。”龙行云摆了摆手说:“我身体不好,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回去代问老爷子好……”
宫万军父子尊敬地告辞离开后,龙颜忍不住出声道:“义父,这样做会不会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龙行云摇摇头说:“还不至于。你想想,华夏这几千年来,江湖势力有真正消亡过么?既然消灭不了,不如因势利导。陈继雄这人我了解,算是个有底线的江湖人,走私贩毒、杀人放火之类的事不会做,这也是咱们的底线。他若是敢走青帮的路子,哼哼!”
龙颜不吭声了,推着轮椅往前走。快进屋时龙行云吩咐道:“既然制毒基地找到了,你跟左轮走一趟吧!”
“我走了,义父怎么办?”
“你真当义父是个残废了?”龙行云瞪了龙颜一眼说:“放心,暂时还没人动得了我!听说那小子在山里采药,遇上了就顺便帮把手……”
千里之外的神农后山,令广誉和令衣香兄妹俩站在悬崖绝壁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对峙中的两伙人。令衣香讶然一笑说:“那俩家伙挺能惹事嘛!居然被人拿枪顶着,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悬崖顶上秋风凛冽,令广誉长身而立衣袖翻飞,漠然开口道:“咱们的正事要紧,无关之事少搀和。那家伙逃了一天一夜都没抓住,快成丛林之王了……”
“不然家里会那么重视?”令衣香娇蛮地跺了跺脚,狠狠地说:“还不能伤了他,要不早抓住他了!”
“走吧,早点抓住带回去交差,省得夜长梦多。”令广誉说完,转身便走。
令衣香又往下瞟了一眼,望着被手枪顶住的云开等人,于心不忍道:“咱们真就不管了?前天才吃过人家的烤洋芋,要不叫些小伙伴去捣捣乱?之后是死是活,都不关咱们的事……”
“随便你。”令广誉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
被手枪顶住脑门的云开扭头一看,竟然是阴魂不散的奇虎。奇虎一身迷彩满脸得色,眼底冒着凶光,盯着云开戏谑地说:“听过一句话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里风景好,你这个坟墓选得不错,哈哈哈哈!”
“矮油,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虎哥!”云开眼珠乱转寻找脱身之计,嘴里却不着边际地忽悠道:“虎哥,你的腿伤好了?上次真不好意思啊,那个喜欢玩针的小妞其实我也不熟,要不我回去叫她给虎哥赔个礼道个歉?你看你扎了我一锥子,却在自己腿上扎了三刀,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多大个事儿嘛?要不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两杯就把这事儿给圆了?”
“哈哈哈……”奇虎拿手枪戳云开的太阳穴,冲身旁的同伙放肆地狂笑道:“卧槽!他说啥你们听见没,赔个礼道个歉?不打不相识?哈哈哈哈!”
“哈哈哈……”一旁的小黄毛和另外两个枪手也放声大笑。小黄毛满脸谄媚地说:“虎哥威武!我看这小子是被虎哥吓傻了!”
奇虎阴恻恻地说:“小子,不怕明白地告诉你!你给青帮惹了大麻烦,是企鹅老大要你的命,还有人出两百万买你的第三条腿——冤有头债有主,你下去了该找谁找谁。至于那个逼老子三刀六洞的小妞,虎哥替你慢慢照顾,嘿嘿嘿……”
“我嘞个去!要命就罢了,是谁那么狠,连小弟弟都不放过?”
“多行不义必自毙!估计你还干过淫*人妻女的事,有咱们青帮的作风,哈哈哈……”
云开尴尬地辩解道:“冤枉啊,哥还是处男!”
“哈哈哈哈……”
“哈哈,说不定还真是个处呢!”奇虎邪恶地瞅瞅云开的裤裆,比划了个一刀切的手势说:“你放心,等会儿切的时候,我会小心点的,哈哈哈……”
云开打了个寒颤,赶紧拿手捂住,引得几个杀手哄堂大笑。
一旁的燕小乙突然杀猪似地嚎叫道:“我是无辜的啊,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几位大哥,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他干的事跟我没关系,这一路上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你们想把他切成多少块都跟我没关系,几位大哥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看见!”
小黄毛把枪口从燕小乙的眉心移到太阳穴上,嘴里发出“啪”的一声,燕小乙吓得一个趔趄。小黄毛哈哈大笑,戏谑地说:“为了送你们下地狱,我们特意从渝都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你说会不会放过你?”
燕小乙抬头一看,小黄毛额头上果然有两个大红包,立刻谄媚地巴结道:“黄毛哥你肿么不早说?我这儿有药,马上给你擦点,保证一抹就灵!”他嘴上说着,就真准备摸腰包给人家拿药。
小黄毛厉声喝道:“不许动!再动老子立刻崩了你!”
燕小乙赶紧把手举得老高,冒着冷汗说:“不动,不动!我不动了,黄毛哥你把枪拿稳些,小心走火!”
老杜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是无辜的!我就是个山……山里的向导,你们放过我吧,我啥都不知道……”
“你的确是无辜的,”奇虎瞟了老杜一眼说:“等会开枪准点,让他少受点罪!”
拿枪指着老杜的枪手点头答道:“是!虎哥仁慈,够义气!”
老杜一听,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奇虎挥了挥手说:“带他们到后面去!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收拾了,拍个照片回去给老大看,割了那东西带走,尸体丢下悬崖喂狼!”
云开和燕小乙被几支枪顶着,不得不听从指挥,往死亡之地走去。老杜已经晕倒,被一个枪手拖在地上,两人互相打着眼色,却听走在最后的奇虎提醒道:“你们几个警觉点,这俩小子有些功夫……”
两人正在思忖脱身之计时,听见对面山崖上传来一阵隐约的竹笛声。笛声的音调相当怪异,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沉到无声,突变的音调和急促的旋律,令人血脉沸腾心烦意乱,情不自禁地冒出暴走的冲动。
奇虎等人也听到了笛声,不由得脸色一变,催促云开和燕小乙加快脚步。两人对视了一眼,故意磨蹭着不肯走,云开被一个枪手踢倒在地,奇虎冷冷地喝道:“杀了他!”
那枪手抬起枪口,对准云开胸口便扣动扳机!
云开顺势一个翻滚,沿着山坡向灌木丛里滚去。“啪”地一声,子弹射进了草丛里,却被云开险险避过。枪声回荡在无人的山谷中,灌木丛里的鸟雀被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