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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你看看那封书信可是你的笔记?”
圣皇的声音有如雷霆一般,从大殿上方传来。
“看起来确实和儿臣的很像。”
李亨挺直着身躯,从容淡定道。
“哼,五弟,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父皇的面前你都敢抵赖,难道你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吗?”
一声冷笑,三皇子李琚向前踏了两步,满脸的不屑。
“五皇子,你还是坦白了吧,结党营私,和朝中的文成武将相勾结固然是重罪,但是在陛下面前撒谎,这可是欺君之罪,比结党营私的罪名要重得多,殿下何必还自欺欺人,抵死不认?”
三皇子的老师姚宗平此时也开口道。
“没有做过的事情,李亨又如何承认?”
李亨沉声道。
“殿下,你和巡寨武将张炀勾结,双方书信往来,这已经是证据确凿。就算你想抵赖这也是没有用的。张炀已经被陛下解除军职,押往京师。殿下还是不要再否认了。——陛下这其实也是在给你机会啊!”
太傅陈邕摇着头,满脸的失望。
君无戏言,以往虽然也有皇子犯错,但是大部分当场就认错了,圣皇也能够从轻发落,像五皇子这样顶撞的还从来没有过。
这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本来还多多少少对这个新晋崛起的五皇子有些好感,但是现在最后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
“太傅不必多言,朕自有处置。”
大殿上,圣皇的声音高高在上,听不出丝毫的表情。
“逆子,你勾结边将,结党营私,有书信为证,证据确凿,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朕也不逼你,这份名单是朕命人从你的书房里搜来的,你看看上面的字迹你可认识?”
声音未落,咻,第三张信笺,如利刃一般从大殿上方飘来,飞向李亨。
李亨双手伸出,接住信笺,一刹那,信笺上山峦般的力量顿时消失无踪。
李亨低头看时,只见信笺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正是不久之前他拿给王冲,请他参考,审阅,准备拉拢的大臣的名单。
“左洪林,苏国盛,祁海青,魏少游、崔漪、卢简金、李涵,居然还有韦家的韦兰、韦坚……,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轰隆,圣皇猛的一掌拍下,刹那间,大殿轰鸣,所有的皇子、老师,包括太师和太傅,都是神色一窒,噤声不语。
跟在圣皇身边多年,太师和太傅深深知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圣皇真正震怒的时候。
如果五皇子李亨,还是抵死不认,不识时务,那么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远比结党营私更严重的惩罚。
五皇子李亨不但可能被关押入狱,而且一样前途尽毁,连做个普通人可能都做不到。甚至连教他的老师,以及宫中的侍从都有可能受到处罚。
最坏的情况,李亨可能性命不保。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取决于李亨所说的话。
“父皇,儿臣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而且父皇说这份名单是从我的书房中搜出来的,儿臣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有错。”
李亨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中响起:
“但是儿臣可以向父皇坦白,这份名单绝非儿臣所写。我不知道是谁在栽赃儿臣,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进入我的书房,将这份名单夹塞到里面的。不过,不管他费了多大的心思,计划的多么周全,却还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留下了一处纰漏。”
“哦?”
李亨声音一落,顿时吸引了大殿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注意。大殿中原本严肃的气氛也出现了一丝波动,几名大殿两侧的皇子,则隐隐露出了一丝不安。
“你的意思,这份名单和书信都是伪造的?”
圣皇的声音若有所思。
很显然,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正是!”
五皇子李亨身躯挺直,抬头望着大殿上那道威严的身影,神色从容,没有丝毫的闪避。
“嗡!”
一石激起千层浪,五皇子的话,顿时在大殿上引发了一阵骚动。就连圣皇左右两侧,神色严肃,一直不苟言笑的太傅和太师也面面相觑,严厉的脸庞上出现一丝松动。
虽然圣皇那边绝不可能出错,但是五皇子李亨的表情也不像作假,而且皇宫之中,皇子之间互相栽赃陷害,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之。
刹那间,太傅和太师目光都望向了大殿外侧的三皇子李琚。
“李亨,你放屁!敢做不敢当!”
李琚一下子脸色涨得通红:
“既然有胆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敢承认?”
“所以,这一切都是三皇兄,对吗?”
李亨望着一旁的三皇子李琚,如果说最开始还不清楚的话,那么当三皇子站出来的刹那,李亨心中已经确定无疑,站在背后捣鬼,一手导演这一切的必定就是三皇子李琚。
三皇子李琚神色一窒,立即知道自己失言,不过很快李琚就冷笑起来。
“五弟,你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一切自有父皇圣裁。”
李琚说着转过头来,对着大殿上方的圣皇深深一礼。他倒并不担心事情暴露,被李亨记恨,但是如果被圣皇误认栽赃嫁祸,陷害兄弟,那一切就非同小可了。
圣皇没有说话,连看都没有看李琚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殿下跪着的李亨身上。
李琚脸色一红,连忙退到了一边,闭着嘴巴不再说话。
“说吧!”
圣皇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但却清楚的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流露出一股无上的威严。
“父皇,三哥栽赃我和巡寨将军张炀勾结,这一点我无话可说,也无法自证清白。但是三哥伪造了这张和朝中大臣勾结的名单,如果是真的也就罢了,儿臣认了就是,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算做得再精细,再怎么用心,终究还是落下了一处破绽。”
李亨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李亨!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自己勾结朝中大臣,拟定的名单,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琚听到李亨栽赃到自己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圣皇在场,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哼,明人不做暗事,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清楚。”
李亨仰首望着自己的兄长,阵阵冷笑。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收敛一下,认了就是,但是这一次不同,既然他们包藏祸心,想置自己于死地,那也就用不着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了。
“继续说!”
圣皇的声音古井不波,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
李亨深深一礼,再次昂首继续说了起来:
“朝议大夫左洪林,尚书左仆射苏国盛,边骑将军吴彦庆,大理司直崔漪,朔方转运使魏少游,京城韦氏的子弟韦兰、韦坚……,这些名字,儿臣都无话可说,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拟定这份名单的人再怎么谨慎,也终究犯下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秘书监陈文啸!”
“前几天,许夫子正好给儿臣讲到秘书监的事,如果儿臣没有记错的话,秘书监二十四位大人并没有一个叫做陈文啸的人。”
说完最后一字,李亨的身躯越发的挺直,神情也越发的自信,一时间殿内的众人都不禁为他的神色所夺。
左右的皇子,还有众位皇子的老师都忍不住眼皮狂跳,特别是三皇子李琚,更是脸色一变,变得苍白无比。
秘书监是个小官,从三品的级别,在朝中的地位不高,并没有参与朝政的权力。所以朝中众臣平常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更加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什么秘书监的陈文啸。
只是众人再怎么不注意,也不会想到那份名单上的陈文啸居然压根不存在。如果陈文啸压根不存在的话,那就说明这份名单根本就不可信。
反过来说,也就是有人在恶意栽赃嫁祸,陷害李亨。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就非同小可。一刹那,许许多多的目光纷纷望向了大殿一侧的三皇子李琚。
第六百八十九章 胜负!(一)()
第六百八十九章
很显然,他也明显是想到了这点,脸色才会那么苍白。
“许夫子?”
圣皇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回陛下,微臣几日前确实跟五皇子提到过秘书监。”
许邵许夫子低下头,诚声道。
“太傅?”
“回陛下,秘书监二十四人,确实没有一个叫陈文啸的人。”
太傅陈邕思忖片刻,认真道。
论博学没有人超过太傅,对朝廷官员和官制的了解,也没有人超过太傅。如果连太傅都说秘书监没有一个叫陈文啸的人,那么那就绝对没有。
显然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三皇子李琚的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更加苍白了。
“三弟!”
大殿下方不远处,大皇子李瑛、二皇子李瑶齐齐望向了一旁的李琚,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太傅的话对于李琚是绝对致命的。
“父皇,如果一份重要的名单上面,连大臣名字都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又要如何让人取信,这份名单是真的。而且真的是儿臣手书,又怎么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李亨挺着身子,目光熠熠,神情越发的从容了。
“所以亨儿,你的意思这些全部都是伪造的?”
大殿上,圣皇的声音顿时温和了许多。
“是!这份书信虽然看着和儿臣很像,伪造这份书信的人也确实是用心了,但是还是和儿臣的字迹有不少的差距。这一点,只要拿出儿臣以往的笔帖,不管是许夫子还是太傅,应该都可以一辨就知。”
李亨正色道。
大殿中静悄悄的,一双双目光纷纷望向了李亨的老师许邵。
“回陛下,微臣那里确实还保留有不少五皇子的字帖,可以让人去我的书房取来,是真是假,自然一辨就知。”
许邵低下头,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大殿里很快就有穿着金甲的侍卫领命而去,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带着厚厚的一摞字帖返回了大殿。
很快,所有皇子的老师全部受到召集,聚集到了这摞字帖和那份名单前。
“陛下,这些字迹和五皇子确实很像,但是字帖的风格还是有不少的差距。换而言之,关于五皇子的这些书信名单,确实是假的。”
良久,太傅陈邕终于从这摞厚厚的字帖中抬起头来,一锤定音。
“陛下,臣附议!这些确实不是五殿下的字迹。”
太师裴光庭也附声道。
“也就是说,第二封秘书监的书信,包括亨儿的回信,也全部都是假的了?”
圣皇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正是!”
太傅陈邕、太师裴光庭同时道。
一刹那,无数双目光纷纷望向了大殿下的三皇子李琚,而当大殿上,那双如同神祗般威严的目光投向李琚,李琚终于面色如土,身子一软,筛糠般颤抖着,跪倒在了地上。
……
“殿下,怎么样了?”
永福宫,五皇子李亨从大殿离开,李静忠立即几个箭步,心急火燎的冲了上去。他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惜,就算是陪伴五皇子十几年贴身太监,也是没有资格进入那间大殿的。
所以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李亨就在永福宫中待了那么一会儿,李静忠就已经在殿外转了数百圈,脚底的云履皂鞋都快磨破底了。
“你说呢?”
李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洒然一笑,望向了一旁的李静忠。
李静忠怔了怔,随即露出一口黄牙,笑了起来。
五殿下能有这种自信从容,并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三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可以构害我,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么做只是害了他自己而已。”
李亨撩了撩衣袍,年轻的脸庞上,自有一种和年纪不符的深沉气度。
想起大殿中,当父皇望了过去,李琚面如死灰的情景,李亨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三皇子李琚构陷兄弟,心思叵测,有违孝悌之义,特废除皇子之位,交由宗人府处置。姚宗平管教弟子不力,罚奉禄一年,革除功名,永不可踏入皇宫一步!”
虽然以往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情,他大部分都会刻意回避,低头服个软,认个输就是了,但这次三皇子李琚做得太过。
他居然想要罗织自己的结党营私,勾结大臣的罪名,彻底的废除自己的皇子之位,剥夺自己争压真龙之位的资格,即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殿下,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李静忠长舒了一口气。五皇子李亨不但安然无恙,而且,暗中对付李亨的三皇子李琚反倒是进宗人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这件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出乎预料,听到李静忠的话,五皇子李亨摇了摇头,目中光芒一闪,突然望向了另一个方向。和李琚之间的争斗胜利,也获得了父皇的赏识,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避嫌,都暂时不会有人来对付他了。
不过尽管如此,李亨脸上不但看不出丝毫的兴奋,反而眼神突然黯淡了许多。
李静忠怔了怔,随即也反应过来。
不错,和三皇子之间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但是还有一个“她”,也同样必须得解决。
不过这一次,李静忠再没有任何的劝谏,更加没有多言,而是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旁,给五皇子李亨让出了一条路。
“唉!”
李静忠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如果可能,他并不想这么干,但是为了以后的真龙伟业,为了和其他的皇宫诸位皇子对抗,这件事情,李亨是必须亲自解决的。
嗡,李亨衣袖一拂,没有前往自己的寝宫,而是转过头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刚刚得到消息,那个“她”,已经就快要成功了。
只可惜,只有李亨一个人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
“驾!”
马车轱辘,发出阵阵的轰鸣,从天空俯瞰下去,只见一辆外观并不华丽的马车,在窄而深的金黄色宫巷之中,缓缓前行。马车的速度并不快,慢慢的穿过一座座宫门,却没有引起任何侍卫的注意。
只有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侍卫才会注意到,马车窗外,一名娴静、端庄,看起来气质非常迷人的年轻女子正默默的望着外面出神。
“两座宫门,还有两座宫门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气流涌动,一阵阵微风从车窗外涌过,拂动年轻女子的鬓角,年轻女子的目光跳动了一下,看着马车外重重的侍卫,目光闪烁了一下,隐隐流露出一丝掩藏的极深的焦灼。
她已经计算过了,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穿过了四十八道宫门,还有两道宫门,他就可以彻底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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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胜负!(二)()
但是下一刻,轰隆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女子眼皮一跳,对着车厢外道。
“姑娘,前面有人拦住了。”
车厢外传来马车夫的声音。
“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这里严禁停车吗?”
女子眼皮一挑,有些愠怒道,但是下一刻她的耳中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既然要走,为什么不下来打声招呼呢?”
嗡,女子浑身一颤,如遭雷殛。
马车外静悄悄的,女子不说话,外面的人便也静悄悄的等待着她的回答。无人回答,气氛一片死寂。
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中也是变幻不定。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明白再也逃不过去,女子微微的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平静。
“吱呀!”
马车门推开,女子神色镇定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前方,一辆金黄色的马车,富丽华贵,停在宫巷中央。马车上一条条衮龙的图案清楚地表明了马车主人的高贵身份。
而在马车前方,几道人影一字排开,最中央的位置一名年轻,俊美的皇子长身玉立,正是五皇子李亨。
“殿下!”
看见李亨,杜芷祺微微福身一礼,神态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慌乱的味道,就好像无意间的偶遇一样。
“你这卑鄙无耻的女人,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装吗?我们殿下对你一片真心,你居然想害他!真是畜生不如!”
还没等李亨开口,一旁,李静忠突然怒气冲冲的上前,厉声呵斥道。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杜芷祺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静叔!”
李亨突然大声道,但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眼前的杜芷祺。
李静忠浑身一颤,立即知道自己失言,噤声不语。
不管杜芷祺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毕竟是五皇子的女人,而且五皇子对她用情极深,有五皇子在,确实轮不到自己说话。
“为什么?”
李亨望着对面。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芷祺一脸诧异道。
“为什么?”
李亨再次道。神情、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殿下,是芷祺做错了什么吗?殿下别生气,告诉我,我一定改!”
杜芷祺一脸惶恐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吗?”
李亨望着前方,闭上眼睛,身体都痛苦得微微颤抖起来。
他最信任的人,一个每天都睡在他枕边的人,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的人,结果确是别人派在自己身边的间谍。
她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时时刻刻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甚至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她居然还想着骗自己。
“殿下,是在怪芷祺不辞而别吗?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是芷祺收到了家姊的来信,母亲重病,让我即刻回去。”
杜芷祺突然说着,突然低下螓首,一脸的凄苦。
“我的书房藏书三千,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