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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脸上顿时闪过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叫她呼吸愈发急促:“是不是太子怎么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未晞那双已然含了几分薄怒的眼睛,低下头去,沉重地点点头。未晞唇角一撇,已然绕过他快步上前。
“未晞。”手臂忽然被人扯住,回头,见夏竫远一脸凝重的拉着自己,“别去看了,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未晞抿着唇,连呼吸之间都有一股子难言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她狠狠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其兄,一字一句道:“我要看。”
夏竫远眉头轻蹙:“你明知道……”
“我知道,就算真的有什么,他是我丈夫,我不可能不看看。”她语气极为坚决,只是那清悦的声音含着分分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声痛哭。转头,见那些将领打扮的人都是一脸肃穆的看着自己,她深深吸一口气,强行绽开一抹从容的微笑,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那担架上躺着的人,一袭银铠,胸前插着一支长箭,那伤口处还在淌血,黑血,几乎汇成涓涓细流,顺着那银铠缓缓流淌。而那人素来都是从容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那一张俊脸甚至泛着不自然的黑色,一看便是中了毒。
见此情形,不必旁人说什么,未晞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呼吸狠狠沉了下去,看着沈湛躺在那里,连动也不曾动一下,她的心似乎也如他现在一般,动也不动一下。那纤细的手指紧紧握拳,那十指指甲几乎要狠狠刺入掌心,这莫大的痛苦尚且唤不回她的分毫神智,只是发怔般看着眼前的男人,欲哭无泪。
“未晞。”耳边轰鸣,却是听见了一个沉重的声音,“你先回去,此处哥哥来处理。”
缓缓转头,对上夏竫远的眸子,她到底还是笑了,含着热泪,仍是万分坚持的模样:“不必了。”顿了顿,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是灌了铁一般,走得沉重已极。
那些将领打扮的人面面相觑之后,自行分开了一条道,让她过去。未晞一步一步走着,好容易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道:“我是楚朝的太子妃,是他的妻,断断没有叫哥哥一个外人来料理楚朝之事的理儿。”
她伏在担架边,低声道:“军医何在?”话音方落,便有一个年轻的汉子闪了出来:“小人在。”
未晞一壁看着他,双目中满是沉稳,一壁道:“太子是中什么毒了?”
那人愣了片刻,不料太子妃一介女流,这气势竟然全然不逊于这些大男人半分,沉吟片刻,道:“似乎是北齐特有的拘魂散。”
“拘魂散?”她并不懂这些,但从名字便可以知道这药的功效了。转头看着沈湛紧锁的眉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有解么?”
那军医沉沉下拜:“回太子妃,拘魂散……无解。”
那声音在主帐之中仿若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不发一语,只余了那火盆的“劈啪”声。未晞也不知道心中什么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笑了。
她还问他,若是她死在他之前了要如何?
转头,看着面前的军医,骨缝中似乎都有森森的寒风在吹拂,冻得她吐出的字眼都不带一点的热度:“你尽力救,若是能将太子救醒,有重赏。”若是救不醒,也不要紧……
“你若是战胜回国,我便与你一起回去;若是你战败被杀,我也随你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越写越烂了……TAT米娜桑不要嫌弃我
庆祝明天周末,今天双更……TAT读者大大们不要嫌弃我【打滚哭ing】
☆、生死劫
夜色浓郁,仿佛是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世间一切吞没。星辰洋洋洒洒的点缀在空中,就像是一方黑布,点上了几滴石灰。夜幕之下,军营之中火光冲天,那火光恨不能将夜幕撕裂。
主帐之中灯火通明,不时的人员进出,都叫那火焰跳动得愈发欢腾。未晞整颗心都如同火焰般,跳动得极为不安。她坐在软榻侧边,看着随军的军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神色凝重。
拘魂散一物,又名“子午散”,若是中毒,从子时到午时,也不过六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现如今,离中毒已然悠悠四个时辰。
未晞转头看着躺在软榻上的沈湛,他脸色发黑,呼吸也越发微弱了。伤口处已然将箭矢拔出,只是残留在铠甲上的黑血血迹还未清除,就像一条条蜈蚣趴在上面。
军医们来来往往,不住的往沈湛口中塞药丸,只是转瞬便被呕了出来。未晞坐在其身侧,心中早已一片冰凉。素来从容的脸色此时也不见分毫的焦虑和忧心,只是执了湿帕为他擦拭着脸。
她第一眼见他的时候,他那么淡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能撩拨他的心弦。只是现如今,他眉头蹙得这么紧,浑然都不像他了。未晞忽然轻轻笑了,从军医手中接过药丸,又一次塞入他嘴中。只是下一刻,那药丸还是被呕了出来。
未晞心中一叹,一壁看着沈湛的脸,一壁问:“这药吃下去了,真有用么?”白嫩的指尖轻轻勾勒着他的轮廓,她忽然有几分泪意,深深吸一口气才压了下去。
他们,才圆房不过两日;他还说,他们的日子还长着。现下他却躺在这里,应也不肯应她一声了。
军医面面相觑,为首的才战战兢兢的上前:“回太子妃,拘魂散素来是无解的……但或许服食了解毒的其他药物可以解开。若是用通犀玉,太子殿下应该……”
“什么是通犀玉?”在黑暗中似乎有了一丝亮光,她出声打断,轻轻抚着他的脸,“那是什么东西?”
那军医沉吟片刻,道:“那是世间一种至宝,可解天下百毒。”她转头看着他们,轻轻质问道:“那你们有么?”
众人缄口不言,一时沉默。未晞忽然勾起笑来,冷声道:“根本就没有的东西,那你们说出来,有什么用处?有这时间闲话,不如好生想想,怎么能叫太子殿下服下药丸。”她一字一句说着,连齿缝都迸溅出分分寒意。她俯下身子,枕在他脸庞,低低道:“别怕,你若是死了,我去杀了他,然后就来陪你。”
沈湛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眉头忽然蹙得更紧。未晞刚直起身子,还未开口,他已然一口鲜血吐出,点点血沫溅在她脸上,映衬得她的脸更是惨白。未晞也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沫,便见他那样无力的瘫软下去,终究还是掌不住,泪如雨下。
屋内那般静默,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她只是将沈湛搂在怀里,无声的哭着。
夏竫远进入便是见了这副场面,一时也是伤感起来,转头吩咐军医们下去,才道:“凰儿,歇一会子吧。”
未晞摇头,发中步摇晃动着,就像是狂风暴雨前的枯枝摇曳:“哥哥,还有两个时辰了。”夏竫远静默片刻,才道:“还有两个时辰,你别急。”
“我不急。”她吸了吸鼻子,绽出一个笑容,只是小脸上满是泪痕,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没有解药,也找不到什么通犀玉……”她一壁哭笑着,一壁轻抚着怀中的俊脸,“他是不是只有两个时辰好活了?”
身后一片静默,片刻之后才响起夏竫远低低的声音:“沈湛若死了,你要如何?”
她要如何?唇边忽然扬起一抹笑容,美得烟花般炫目:“他若是死了,我自然陪他一起到黄泉路上走一遭。”顿了一顿,笑得更是绚烂,“在我死之前,我自然还是要为他报仇的。”
“你要杀楚昀?”夏竫远声音有些发哑,不料妹妹竟能为了沈湛说出这话来。未晞轻笑着:“为什么不?我本就是那等睚眦必报的女人……”顿了顿,“哥哥现在帮帮我,稳住军中。”
他不觉静默颔首,轻轻一叹,转身去了。
待身后脚步声消失,未晞才苦苦笑着,轻轻道:“你不是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又笑得极为明媚,“我画眉给你看好不好?你告诉我,画得好不好看。”
久久的静默不语,沈湛还是躺在床上,蹙着眉头,脸色发黑,一派极为痛苦的模样。她的笑容却仿佛在风雨中开得绚丽的娇花,慢慢凋谢下来。
夜正阑珊,黑暗之中,似乎有人轻轻叹息一声。
北齐军营。楚昀听完范琳的禀报,蹙着眉,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楚朝太子真的伤重濒死?”
“是。”范琳眉目之中极是冷漠,“中了拘魂散,子不见午,想来不用明日天亮,他便会一命归西。”
楚昀不免握紧了剑柄,若是沈湛一死,楚朝势必大怒,彼时大军压境,北齐甚至能一举拿下楚朝那富贵仙乡。如斯想着,他不免勾起一个笑容来:“还有呢?”
“楚朝太子妃那头,属下愚见,只怕等沈湛一咽气,那女人也会寻死。”范琳沉声道,“而且,若是属下所料不差,她会来行刺皇上。”
楚昀的心几乎一沉,行刺他?为了沈湛,她要行刺他?不觉一笑:“她若有那本事的话。”他说得轻淡,右手却握指成拳,那般的苦楚。
范琳瞥了一眼主上,闷声不语。
“公主如何了?”不过转瞬,他已然敛去那抹悲哀,转眉看着范琳。后者拱手施礼:“回陛下,公主高烧已经退了,休养几日便没有大碍。”
楚昀沉沉应了。那丫头那般的倔强,都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肯哼叫一声。杖责到六十,她便已经昏迷过去好几次,又怕一百军棍要了她的性命,楚昀便下令停了,只是当日下午,楚含岫便发起了高烧,军中医女说伤口还有发炎的症状。他这才悔不当初。
眼前又闪过楚含岫儿时拉着自己,甜甜叫着“三哥哥”的模样。一时心中也是郁猝。范琳恭恭敬敬的立着,不说一句话。
展眉,转向帐外,夜正阑珊。
时间还是缓缓流淌着,未晞坐在沈湛身边,一双眸子早就不复平日清亮,满是血丝,又含着坚毅。男子躺在软榻上,似乎没有一点起色。
军医们战战兢兢的将药丸化在水中端给未晞。看太子妃这模样,他们可不敢保证若是太子真的薨了,太子妃会做出什么来。那瓷碗白如牛乳,盛着琥珀色的药汁,似乎也带上了一分异色。未晞舀起一勺,缓缓送到沈湛唇边。他双唇紧紧合着,药汁顺着他的唇流下,滴在铠甲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来。未晞轻轻为他拭去,又舀了一勺,低低道:“太子,你喝些吧……”
也不知这样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多少次,沈湛终于咽下了一勺药汁。未晞方才露出笑来,他转瞬又呕了出来。那药汁溅在她的长裙上,霎时便起了一层斑斓。她看着他,心中苍凉,搁了碗,沉沉道:“你们下去吧。”军医们也不敢怠慢,忙去了。
未晞看着面前昏迷的男子,闭眼间又是伤怀,握了他的手放在脸侧。他的掌还是那般宽厚,抚着她的脸,暖暖的。
只是不知道,天亮之后,她还能不能感受这种温度。
幽幽一叹,她仰脖喝了那药汁,而后贴上他的唇,尽数将其哺给他。
沈湛,你但凡还有一丝气息,我必要救你的……
不觉一滴泪滑落,滴在他脸上。男子似乎感觉到了那滴冰凉,喉中一动,那药汁咽了下去。她哭着撤回了,看着面前那张憔悴的俊脸,不免更是伤心。
银甲上血迹斑斑,看得触目惊心。她轻轻抚着他的脸:“等你回来了,我们还要去杨国……你不是还要罚我,陪你一起看楚朝的江山如画么?”
她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果然不能相信男人……”虽是笑着,但她眼中早已朦胧得看不清一切了。
“阿凰!”主帐外似乎响起了急急地呼声,她不免一恍惚,转头,见自家兄长,似乎很是着急,“凰儿。”
她呆了片刻,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换上笑脸:“哥哥怎么了?”
夏竫远也不回答,快步上前,径直解开了沈湛的衣物。那伤口触目惊心,他的眉头忽然一敛,恨恨看了沈湛一眼,果然!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疾呼:“齐军来偷袭了!”夏竫远心中一惊,转身去了。
未晞看着兄长转身而去,一时也是狐疑,不曾想颈后一痛,就这么晕了过去。
北齐军营,烛光之下,楚含岫沉沉昏睡着,素来都是冷漠如冰的小脸上终是有了几分憔悴和软弱。楚昀坐在她身边,不免轻叹。他哪里是成心要将唯一的妹妹打成这样?只是……
“皇兄……”昏睡中的人儿忽然悠悠醒转,一双黑眸看着坐在面前的兄长,口中无力。
楚昀一惊,声音轻得很,好似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她一般:“含岫。”
“皇兄能否应允臣妹一事。”她说着,尚且因为体力不支喘了几声,一双眸子看着他,满是希冀。楚昀静默片刻,道:“你说。”
“请皇兄,明日一早派去使者,说愿意讲和。”她气若游丝,“再说、说我北齐,愿与杨国一般,与楚朝结为秦晋之好。”
楚昀眉头一敛:“你……”
楚含岫忽然绽出笑来:“臣妹愿和亲,嫁到楚朝为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不要说,如果今天留言破三,我明天就双更……
虽然我觉得这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T。T】
☆、红烛香残
楚含岫忽然绽出笑来:“臣妹愿和亲,嫁到楚朝为质。”
楚昀看着妹妹脸色惨白,但满含着坚毅与决绝在其中,目光一敛,已然浅浅开口:“可是真心的?嫁到楚朝,你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般……”提到未晞,楚昀心口还是隐隐作痛,那个女子,为了沈湛,竟是要杀他……
楚含岫轻笑,全然不像平日的冰冷:“臣妹几时与皇兄开过玩笑?”她忽又平视着头顶的帐顶,双目如同火焰跳动,“还请皇兄应允。”
楚昀嘴角移民,也不曾开口,便见参军打扮的人疾步走进,对两人打了千后,急声道:“皇上,范将军回来了。”顿了顿,又道,“方才去偷袭的小队,除范将军,全军覆没!”
晨光熹微,懒洋洋的洒在雪地之上,似乎有几分恍惚之态。
未晞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脖颈后疼得厉害。似乎从她被人带出楚朝京城,她便总是被人打晕打晕再打晕。抿一抿唇,这才唤回神智。忽然身子剧烈一颤,沈湛呢!
她惶急的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平素披在身上的大氅。她被人打昏之后,那人竟然将她送回了平日的营帐?敌军来偷袭,难道见了她还会不将她掳了去?
满心的疑惑,起身,见军营之中哪里有半分的不妥模样,就像昨日的一切全是一场梦。梦醒了,沈湛没有中毒,没有人来偷袭,她也没有被人打晕。
眉间轻蹙,转头问守着营帐的士兵:“昨日是怎么了?”
那人回答得恭敬:“回太子妃的话,昨日北齐来偷袭,已然被全歼了。”未晞一愣,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念头,若是来人被全歼了,那么是谁打晕了她?
脑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来,惊得她浑身一哆嗦,旋即便挥去这个念头,一路朝着主帐而去。一路之上,士兵全部都是极为镇定的向她问安,丝毫不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脚下不免加快了步伐,直到到了主帐外面,听见其兄夏竫远在与谁说话,那声音太小,她听不清。不免心儿一漾,径直进了。
帐中仿佛都蕴含着阳光的威力,那铠甲的光辉映得她的双眸几乎睁不开。她只是呆呆的立着,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一袭银铠,立在桌案前,正与她的兄长交谈的,不是昨夜还伤重濒死的沈湛又是谁?他此刻哪里见昨夜的憔悴模样,那般的从容,眉宇间还是他惯有的淡然神色。
就像,昨夜的濒死,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沈湛目光也落到了她身上,扬手,示意她过来,已然微微笑着:“阿凰。”
未晞颇有些发怔,缓缓启步,每一步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无力:“你们这是……”夏竫远一脸寒霜,瞪了沈湛一眼,沉声道:“你自己问他吧。”说着,唇边缀上一抹冷笑,“贼喊捉贼!你还真是个狠角色。”
沈湛伸手揽着面前的女子,轻轻抚着她的脸:“阿凰,昨日……”“我知道了。”她平静的打断,别过头不肯看他,齿缝都迸出寒意来,“你这般……你可有一回相信过我?”
贼喊捉贼!什么伤重垂死,说不定那一箭,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弄上的!他就这么骗她?亏她还以为他真的要死了……
一股被戏弄的怒意涌上心头,她对上他的眸,声音沉得不似平时般从容:“你就这么骗我?是不是如果他不派人来偷袭,你真的要这么装死下去?还是要我去刺杀楚昀之时,被当场斩杀了才算完?”她又绽出一抹笑来,不知在笑谁,“还是你觉得,这样来证明,我对你从来没有二心?”
未晞说着,笑容愈发盛了,踉踉跄跄的退了一步,只是目光还是牢牢的落在沈湛身上。他还是平静的模样,看着她不发一语。“你连解释都不愿解释么?”她笑得仿佛是春风般柔和,“也是了,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她一壁说着,一壁笑得发痴,说至最后,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算是什么呢?什么日子还长着?他真的有信任过她么?宁肯她那般伤心难过,也不肯告诉她真相。沈湛、沈湛……一个对他自己都能下毒的男人,还有什么不能做出来的?何况只是骗了她!
她从没有觉得这般无力过,踉跄转身,正要离去,背已然贴上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阿凰,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