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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杜夏希像是进入一个迷宫一般,一层层的梦魇,就好像自己永远无法醒来一样,从一个梦中惊醒之后又坠入另一个诡异的梦。
直到精疲力竭的从梦中醒来,杜夏希浑身已经被汗水打透,衣衫都粘在了身上,非常不舒服,脑袋胀痛难忍,像是快要爆开了一样,喉咙也撕裂似的干疼着。
摸了摸额头,非常烫,看来是发烧了,杜夏希迷糊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找到一包退烧药用水冲着喝下,如果还没有退烧,她大概就要打120了。
虽然身为急诊科医生,被自家的救护车拉去自己的科室有些尴尬,但她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自己跑去医院了。
握着手机,杜夏希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他这个时间应该在忙吧,突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呢。
想着想着,杜夏希的手轻轻的松开,眼皮越来越沉,竟又睡了过去。 午夜十二点,接班的医生准时到岗,杜夏希准备换了衣服就开车回家,刚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就被护士安安叫住了。
“怎么了?”杜夏希转身,捏了捏有些胀痛的额头。
安安察觉到杜夏希眉眼间的疲惫,背着的手从身后拿出一袋温热的牛奶递给她,“如果太困了就明早再开车回去吧,安全些,睡前喝点牛奶,有助于睡眠。”
“恩,谢谢。”杜夏希笑着接过了牛奶,她确实有些累了,怕这种精神状态开车回家会出危险,于是决定在值班室小憩一会,等天亮些再走。
只是将白大褂脱下,简单的叠了叠就放在一边,留着洗衣房的阿姨过来取。
杜夏希散开了高高扎起的马尾,躺在了并不算舒服的床上,她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真的是太累了,好像突然间被抽走了力量一般,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
“妈妈,那边那颗树下站着的阿姨好奇怪。”女孩伸手指着远处的一颗大树说着。
抱着女孩的女人脸色马上就变了,转头看向女孩所指的方向,生长繁茂的树下,空空荡荡,只有斑驳晃动的树影而已。
女人有些紧张的抱紧了孩子,“不许撒谎。”
“我没有撒谎,那个阿姨就站在那里啊。。。”女孩依旧看向那个树下的女人,她明明站在那里,为什么妈妈会说自己撒谎。
那女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衣服,直直的伫立在那里,两条手臂垂在两侧,肩膀像是被重物压着一样也垂着,再仔细看去,女孩发现那女人仅仅是脚尖点在地上,似乎还在随风摆荡着。
那个女人看起来,就像是吊死在那棵树上一样,女孩收回视线,害怕的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光阴一转,女孩已经升入了初中,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书包站在操场上,阳光下的她,亭亭玉立。但她却目光游移,缩着肩膀抓着书包的背带,快速的跑进教学楼。
她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步两阶的向上跑着,甚至撞到了下楼的老师都来不及道歉,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跑去,就好像身后有什么骇人的事物追逐她似的。
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没有同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满头满脸的汗水,顺着鼻梁上滑下,因为惊恐,她的指尖变得发凉、麻木,微微的颤抖着。
“啊!”她刚要将书包放进桌堂,就尖叫着起身,跳出去好远,班级里所有的人包括老师,都一脸诧异的看向她。
“杜夏希,你这是干什么,马上要上课了,快点坐下。”老师拿着教鞭在讲台上敲了敲。
“我。。。你们。。。真的看不到吗。。。”杜夏希眼中写满了恐惧,她无助的看向周围那一双双眼睛,她们就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没有人能帮她,甚至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么多恐怖的东西,为什么它们总是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掉,为什么!
‘
“夏希,为什么要逃学,你才刚上初中,不好好学习怎么行。”母亲非常严厉的训斥着。
“我不想上学了,我哪也不想去。。。”杜夏希抬眼看了看母亲,然后看了看她身边的位置,“他是谁?”
闻言,父母二人马上就变得焦躁起来,两人在屋子里到处看着,除了他们三个人,哪里还有第四个人,“夏希,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说谎,这屋里哪有其他人。。。”
母亲的话说到后来已经弱的有些颤音了,这几年她都快被女儿折磨的神经衰弱了。
杜夏希抿着嘴唇又看了看母亲身边那个小男孩,和她看到的其他东西相比,可爱了很多,但见到杜夏希,他有些害羞的抱着母亲的大腿躲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明知道他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现在屋子里的四个人里面,偏偏自己才像是局外人,太可笑了。
“有个弟弟也挺好的。”杜夏希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将房门关上落锁,虽然她知道这根本就阻止不了那些东西的浸入。
房门外的两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
“夏希,爸爸带你去见一个人。”父亲笑的一脸慈爱,但母亲却神情紧张的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
“恩,好。”杜夏希跟随着父亲离开,母亲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
一路上杜夏希并没有过问父亲想要带她去哪里,她并不关心,也无所谓,可能又是一些装神弄鬼骗钱的人。
车子驶离市区,开进一个郊区的镇子,那里修缮的不错,并不像其他地方的郊区那样破败,反倒是盖起一排排整齐的小楼。
父亲领着杜夏希走进其中一栋,敲开了一扇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防盗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
父亲看见开门的人愣了一下,退后一步抬头看看门上面的门牌号,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吴师傅家吗?”
女孩有些胆小的低着头躲在一边的柜子后面,这时候从屋里传出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是杜先生吗?”
听到声音,男人这才领着女儿进了门,换了鞋牵着有些不情愿微微挣扎着的女儿的手,轻声安慰道,“夏希,听话。”
走进里面的屋子,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中背对着门口,她并没有抬头,而是手里拿着书,在阳台边悠然的读着。
“那个。。。吴师傅。。。我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这是我女儿,杜夏希。”说着,将女儿往前推了推。
杜夏希并没有打招呼,而是把视线挪开,她从心里抵触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罢了,没有人能救自己,没有。
老人摘下了老花镜,将书签夹在刚刚看过的页码,合上书本放在一边,然后直接从轮椅上起身,拿着拐杖转过身来。
“吴师傅你。。。”男人惊讶的看着对方,如果能行走,为什么要坐轮椅呢。
杜夏希则是有些不屑,故弄玄虚而已。
老人并没有对杜夏希的态度感到气恼,而是笑着走过来,“快了。”
对面的两人都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快了是指什么,老人也不多做解释,指了指男人,“杜先生可以回去了,暑假结束的时候过来接她就行了。”
“可是。。。”男人有些犹豫,但拒绝的并不坚决,甚至他内心对于这样的要求还会有些欣喜,偷偷的看了看站在他前面的女儿。
“爸,你回去吧,妈妈还在家等你呢。”杜夏希首先出声,这沉默刺激着她本来就脆弱的心,原来自己的父母也和其他人一样,惧怕着自己,恨不得让自己离的远远的吧,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自己比他们还要更加的辛苦。
“夏希要听吴师傅的话,过两个月我就过来接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男人虽然嘴上说着担心,可脚步已经想要离开了。
心寒。
“吴师傅,接下来要做什么法式吗?”杜夏希一副熟稔的模样。
“你直接叫奶奶就可以了,那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老人说着就朝着客厅的方向招手,“小不点~过来,和夏希打个招呼。”
刚才开门的那个女孩羞涩的低着头,小跑着路过杜夏希身边,头也没抬,就跑到了奶奶的身后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杜夏希真的不想浪费自己一个暑假的时间在这些无聊的法式上,想着赶快弄完了好通知父亲把自己接回去。
“不急,难道你不想多过几天清净的日子吗?”老人温柔慈祥的笑着,用手抚摸着身边小女孩儿的头。
“什么意思?”杜夏希不解,歪头微微皱眉。
老人示意她向周围看,“这里有你讨厌的东西吗?”
杜夏希这才注意到,似乎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就少了以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抬头环视整个房子,竟然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做到的?”杜夏希有些兴奋的问道。
老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而是拍了拍身边那个女孩的后背,“去带着夏希到她的房间看看吧。”
女孩胆怯的走过去,又不敢拉杜夏希的手,只是走在杜夏希的前面,然后回头见她跟着自己,这才继续往前走。
快要出门的时候,身后的老者突然出声说道,“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杜夏希的脚步突然停住,心被揪了一下,“恩。”然后就跟着那个女孩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那女孩领着她到了那个房间以后,女孩就静静的站在门边,杜夏希一边看着屋内的摆设,一边问道,“你叫什么?我是说你的本名。”
女孩没有回答她,杜夏希疑惑的回头,只见那女孩惊恐的看着杜夏希的身后,杜夏希迅速转头,便看到一只纯黑色的猫背着耳朵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着她扑了过来。
杜夏希张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眼看自己就要被那黑猫咬到的时候,身后被人拽了一下,跌出了梦境。 因为最近天气实在太冷了,西门又没有交取暖费,就被停了暖气,实在没有法子,只好在屋子里搭了个炉子安装了简易烟道。
西门躺在床垫子上,想着要不要移居南方,但南方的冬天更冷吧,自己没钱买羽绒服啊,而且南下的车票也很贵,这一屋子的书又不舍得扔掉。
可这一直偷别人的煤来烧,万一被发现也很麻烦的,要是买煤岂不是更贵,得想一个最节省的法子啊。
就在西门纠结着该不该换个城市的时候,炉子里的火熄灭了都没有发现,等她发觉头晕恶心四肢无力的时候,挣扎着去推开了窗子,这才捡回一条命。
谁知道在西门踉跄着好不容易走到医院的时候,刚好被杜夏希的车门撞了个实在,额头上被生生撞了个口子出来,出了些血。
西门本来最近就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宝贵的血液,她心里这个恨啊,这才想着要讹些营养费,
于是乎就故意挤了挤伤口流出更多的血,还真长脸,简直血流如注,西门心中惋惜不已,这得多吃多少东西能补回来啊。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遇到这么一个难坑的主儿,还真是倒霉。
“其实我就是有点煤烟中毒。”西门对杜夏希说道。
自己也知道头上这点伤口,连轻伤都算不上,真要是闹起来,可占不到半分便宜,所以她也懂得见好就收,那一个ct可要不少钱呢。
“煤烟中毒?”杜夏希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门,这人看起来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不过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为了保险起见,杜夏希让她再去验一下血。
西门拿着化验的单子简直心在滴血,这钱没讹到,反倒是花了好多钱做检查,亏死了。
摸了摸额头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西门还是放弃了那个ct,有那些钱,够吃好几顿饭了,拿着血液检查的结果,西门回了诊室。
西门坐在杜夏希的对面,看着她认真的看着化验单上那一串串数字,然后杜夏希翻了一下化验单,挑了挑眉毛,“脑ct不做了?头上的伤没事了?”
“呵呵呵,没事,皮外伤,血止住了就行了,不过如果以后有什么后遗症,我还是会来找杜医生哦~”西门笑嘻嘻的说道。
“待会让护士帮你把伤口消毒一下,回去了伤口别沾水,小心感染,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和海鲜,就不会留疤了。”杜夏希拿过病历本,看着上面的名字,西门舞苑?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虽然怀疑西门在讹她,但看她头上确实有着伤口,也不完全算是碰瓷吧,而且看这化验结果,她确实是有些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这才放平了心态,少了点抵触,“你确实有些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不要紧,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杜夏希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并不同于其他医生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她的字清晰隽秀甚至有些一板一眼,一边写着一边继续说道,“如果还觉得头晕,可以做个高压氧。”
“不用不用~”西门连连摆手,“谢谢杜医生了~”
刚要起身离开,西门突然想到什么,又走了回来,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杜夏希,“杜医生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算你便宜些~”
杜夏希一愣,并没有接那名片,看到名片上的字的时候,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不需要。”
“没关系,会有需要的时候的。”西门也不觉得尴尬,将那名片放在了杜夏希的桌上,就出了诊室的门。
西门出来以后,就找到刚才聊过天的那个护士,“安安,杜医生说让你帮我把这伤口处理一下,消消毒什么的~”
忙了半天刚歇下来的安安,本来不想再帮忙,可听她说是杜医生说的,只好有点不情愿的让西门坐在护士站里,拿着酒精棉小心的帮她擦着伤口。
“嘶——哎呦~好疼,安安,你轻点啊。。。”西门揪着眉心可怜兮兮的抬头。
“我根本就没用力啊,消毒嘛,肯定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啊。”安安有些嗤之以鼻,这才哪到哪,人家小孩子摔破腿都没她这么矫情。
“可是真的好疼啊。。。”西门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好像下一刻就真的快哭出来了。
“我。。。”安安是今年刚毕业的护士,严格的说,现在的她还算是实习期,如此难搞的病人她并没有见过几个。
“安安,十床的病人不能喝水,我怕他忘记了,你去看看。”杜夏希拉着安安从护士站出来,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对着西门冷冷的说道,“请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西门看着台子上是自己刚才递出去的名片,而压在名片上面的,是一管防止疤痕的药膏,真关心还是想划清界线让她以后没机会回来找她?不过如果真想赖上她,她能躲得过去?西门笑了笑,拿起药膏就离开了。
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在米白色的台面上显得非常明显,想忽略它都难,而此时,杜夏希站在诊室门口回头,见那讨厌的人终于离开了,暗自舒了一口气,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眼睛一撇,就看到了那张黑色的名片依然静静的放在那里,嘴里自言自语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喵——”寂静的夜里,一声不大不小的猫叫声从背后传来,杜夏希虽然不怕猫,但这种时间这个地点听到猫叫声还是会有些脊背发毛。
杜夏希回头,就看到一只纯黑色的猫坐在地中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冒着绿光,直直的盯着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再发出叫声。
杜夏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见了这猫就有些心神不宁,就在她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赶走那只猫的时候,又有一个病人被送了进来。
“他有什么病史?”杜夏希看着推车上的男人,他侧卧在上面,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向外咳着血,面色苍白。
“以前没什么毛病啊。。。突然就开始咳嗽,痰中带点血丝。。。本来想明天来医院看的。。。结果晚上就要不行了。。。”陪同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身子因为害怕不停的颤抖。
杜夏希简单的看了一下,就安排护士测量血压,抽血,然后让她带着病人去做胸部x光,并嘱咐另一个护士准备止血药和氧气,联系血库准备血浆备用。
一套检查下来,杜夏希有条不紊的组织着抢救,但眼看着这血浆一袋袋的输进去,人却完全没有好转,血压仍然在下降。
不能放弃,即使还有一丝希望。杜夏希的额角已经有些冒汗,但监控仪上的各项数值仍然在不断的下降,止血药像是完全失效一样,起不到任何作用,血,止不住。
精神高度集中的杜夏希突然余光瞄到一个黑影从门口钻进来,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只黑猫,一阵阵不好的预感袭来,“抢救室里怎么有猫进来,谁把它赶出去。”
不仅是护士,连家属都往杜夏希看着的方向望去,别说猫了,猫的影子都没有。
站在杜夏希身边的一个护士害怕的缓缓转头看向杜夏希,声音有点颤抖的说,“杜医生。。。那猫在哪呢?。。。”
一滴冷汗顺着杜夏希的脸颊滑落,她马上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是我看错了,继续抢救,注意保持气道通畅。”
虽然杜夏希这么说,但护士还是害怕的一直往地上看,整个抢救室里变得更加忙乱。
杜夏希此刻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湿透,莫名的竟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射过来,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眨眼间,就看见那只黑猫端正的蹲在监控仪的上面,使得杜夏希整个人都失神的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