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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啦,难得杜医生有求于人,我一个实习医生怎么敢拒绝呢~其实我还没和杜医生一起值班过呢,请多关照了~”女人说的一点都不诚恳,而且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谢谢你,这么晚了还能过来。”虽然杜夏希听着她的话很不舒服,但折腾她一个悠闲的实习医生总要好过让每天都很疲惫的其他医生加班。 西门拿着那药膏从医院出来,差点就被那狂躁的北风给吹回门里去,冬季天黑的早,刚五六点钟,外面就已经黑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热风幕下,西门觉得,要是医院里能有睡觉的地方,她倒是不介意一直住在这里,有水有电有暖气,还有这擦肩而过的一只只肥羊,简直就是她的天堂啊!
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地方呢。西门笑弯了眼睛,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今天暂且回去修整,明日再战~
第二天下午,
西门换上了一身比昨天的那身看起来更高档一些的中式立领套装,买了一副并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又制备了一串高仿的紫檀手串,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隐居的高人一般,低调却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从仅有的那一点积蓄中,拿出了二十块钱,直接打车去了医院,该花的钱那是必须要花的,否则怎么去钓大鱼呢,她可不想挤车挤到形象全无。
借着医院卫生间的镜子,西门还不忘给她额头的伤口轻轻的抹上药膏,这要是留下个疤痕确实挺碍眼的。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传来阵阵清凉,等了一会,待那药膏差不多都被吸收以后,西门这才找了一块创可贴贴在了脑门上,怎么看都有点二郎神的味道。
抬手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整齐的挽了一个发髻在脑后,轻咳了一声以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副超脱世俗的淡然模样。
果然还是人靠衣装,这么一拾掇,还真有那么几分出世的意思,虽然仔细观察一定能看出各种破绽,但忽悠这医院里的老幼病残,那是绰绰有余了。
当西门走过急诊科的时候,还有些心虚的抬手遮在额角,她可没忘记昨晚遇到的那个杜医生,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死硬的性格,油盐不进百毒不侵,可不要被她坏了自己的好事才好。
路过外科诊室的时候,西门还偷偷的往门里瞄了一眼,当班的并不是杜医生,再路过护士站,也没有看到安安。
摸着下巴,西门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急诊科这种地方,估计应该是需要倒班了,想一想就觉得很辛苦呢,不过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碍事的杜医生不在,自己今天就要赚个盆满钵满啦!
西门已经忍不住的快要笑出声了,但她很快的控制住,调整好情绪,可不能这么快就暴露。
能来急诊科这种地方的,肯定都是危重症患者,家属们焦急的心情很容易关心则乱,趁人之危这种事,本就是西门吃饭的手段。
无耻?怎么会呢,她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而且她也会根据对方的衣着判断是否有钱,再决定下不下手。
她从来不对穷人的救命钱下黑手,那是她的底线,并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穷人本来就穷,她费那么大的劲却骗不来几个钱,那真是得不偿失。
西门心里那个小算盘精得很,她可不会做赔钱买卖,无利不起早就是她的座右铭。
坐在急诊科的长椅上,西门并没有主动和旁边的人搭话,只是暗暗的观察着在这里等待结果的每一个人,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目标。
这不,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坐在了西门的旁边,她一直拿着纸巾擦着眼泪,根据西门刚才的观察,被推进去的男人应该是她的老公,看起来好像是心脏病之类的。
西门偷偷的用余光看向她,香奈儿的腕表lv的手包,这一身裁剪得当面料高级的大衣搞不好是巴宝莉的,那一双款式普通的皮靴也价值不菲。
“尼玛。。。好一只肥到血管流油的肥羊啊。。。”这话只是在西门心中转了一圈,并没有说出来。
西门依旧静静的坐在旁边小心观察,她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男人在抢救室里抢救,女人只能等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女人终于注意到了西门的视线,疑惑的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西门并没有闪躲,而是更加仔细的盯着那女人看了一会,然后淡然一笑,略微有些遗憾的微微摇头,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口气,然后就转开了视线。
女人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西门也不着急,她看着别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缓缓掐算着什么。
这招叫做欲擒故纵,一定要等到对方先开口才能成事,可西门在那装了半天,旁边的女人就是不吭声,尼玛,她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就在西门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旁边的女人终于说话了,“您刚才。。。”
西门并没有看她,而是淡淡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其实在心里已经抱怨好久了,自己保持一个姿势简直腰都要扭折了,这次要是不坑个万八千块,都枉费她这一番心思!
女人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要如何开口,西门一点都不着急了,既然鱼已经咬钩了,她只需要让她把勾咬实了,后面的事不过就是水到渠成而已,简单的很。
女人抽了抽鼻子,目光晃了晃,这才抬头看向西门,“我和他真的就。。。”
女人的话才说了一半,西门就有些冷淡的开口,只吐出两个字,“报应。”
西门从女人的态度猜测,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一定不普通,而且是对外人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
就算对她们两个的关系猜测有误也没关系,谁这辈子还没做过几件错事呢,她只要顺着女人的话往下说就可以了,剩下的,就靠当事人自己往圈里跳了。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的表情瞬间僵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西门,“你怎么。。。知道的。。。”
西门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笑着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额头正中贴着的创可贴,“人在做,天在看。”
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恐,但瞬间变为极度的悲伤,放声的大哭起来,西门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虽然我不该多事,但相遇即是缘,我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一听说对方肯帮自己,女人马上收住了哭声,抹着眼泪,“大师,要我怎么做,您说,只要能保住他,让我花多少钱都可以。”
“他罪孽深重,不是我说能救就能救的,还是要看老天想不想收他。”西门心中暗笑,自己拿了钱,他死不死就不关自己的事了,不服气,找老天爷去啊~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女人激动的都快给西门跪下了。
见女人已经深信不疑,西门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女人,该到了放绝招给对方吃秤砣的时候了,“今日我已泄漏天机,不可多说,来日方长,有机会可以联系我。”
竟然没有坑到一分钱就要走人?这怎么可能会是西门的风格呢,她起身拍了拍身上,微微俯身,手指贴在那女人的额头,声音平静无波,“你们二人运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他生,这业你也有份,他亡,也是因为你造的因。”
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西门相信这个女人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笃定她一定会来找自己,于是飘飘然的就从急诊科走了出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无论那男人是死是活,这女人都得一起遭报应,所以那女人一旦有时间,肯定会来找自己的,人,都是惜命的。
回头见没人跟过来,西门拿着电话赶紧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刚要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欠费停机,“靠,晚停机一天能死吗?!”
但为了这到嘴的肥羊吃的万无一失,西门还是忍痛的又拿出十块钱交了手机费,结果打过去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不好好在庙里呆着,又去哪里浪去了。”西门口里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想着等会让她回过来也好,省了自己的电话费了,这可是长途啊。
看着时间还早,都花了这么多钱了,也不能空手而归,西门背着手,在医院里慢慢的踱步。
果然因为开了个好头,所以一路上西门都收入不断,比如给小姑娘看看手相随便叨咕叨咕她未来的情路,给小伙子看看面相吧啦吧啦事业。
小伙子很好奇的问自己以后的老婆长什么样子,西门眼睛转了转,忽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贴在他的耳边叙述一番。
“那我什么时候能遇到她?”小伙子有些焦急。
“缘分自在下一个转角。”西门笑着深藏功与名,继续说道,“此事是天机,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她,你能做到吗?”
小伙子点点头,给了钱,深思着起身离开,刚走到走廊的拐角时,被迎面而来的女生撞了个正着,
而当他看到女生面容的同时,简直不可思议的快要叫出声,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算命的说的吗,简直一模一样。
小伙子急匆匆的跑回去,走廊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了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真是神了啊。。。” 忽的一下,杜夏希感觉自己向着身后的方向瞬间跌落,然后就从梦中醒来,头上身上都是冷汗。
梦中那些并不仅仅是梦,很大一部分都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是她并不愿提起的过往。
梦中的那个女孩是谁?似乎应该见过,但却完全记不起这个人,那个暑假,只有自己和奶奶在家。
算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出现几个不想关的人也是正常的,不必太在意。
杜夏希坐起身,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天光大亮了,桌上放着早餐,大概是安安准备的,她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杜夏希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大概是昨晚看到那只黑猫的缘故,才让自己想起了那些本该忘记的事情,算了算日子,好久都没有去奶奶的墓地祭扫一下了。
于是习惯性的去摸那只挂在胸前的玉质项坠,却是空无一物,杜夏希身子一僵,那是那年暑假结束时,奶奶送给自己的,并且叮嘱她千万不能离身,所以她这么多年一直是贴身佩戴。
虽然杜夏希不想去相信那些鬼神的东西,但她贴身戴着这项坠的时候,确实比以前要轻松不少,只是偶尔才会看到些模糊的东西。
难道是掉在哪里了?!杜夏希焦急的在床铺上摸索着,然后又蹲在床边仔细的寻找,是不是昨晚不小心落在了哪里。
焦躁的在值班室里寻找,可杜夏希总是觉得周围有很多的东西,她不敢向着那些黑暗的角落看,尤其是床底,来自心底的害怕。
这屋子里有很多东西,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很多,就围绕在自己周围。
恐惧从脚底慢慢渗透上来,杜夏希感觉浑身冰冷,一双腿僵硬的挪不动半步,甚至连呼吸都十分费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杜夏希立刻紧张的喊道,“谁?!”
“杜医生?你开一下门啊,这个锁怎么又不好使了,钥匙都打不开呢。”听声音是早晨接班的医生。
杜夏希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门,那个医生还疑惑的拿着手里的钥匙自言自语着,他的手机忘在了衣服口袋里,所以过来取手机。
男医生进了屋子以后,刚才的那种压迫感瞬间减轻了不少,杜夏希抄起自己的衣服,“我回去了,拜。”
“哦,杜医生是不是昨晚太累了啊?脸色很不好呢。”男医生关切的说道。
“恩,是有点累了。”杜夏希和男医生打过招呼以后,就穿上了外套,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寒冬腊月的塞北市,即使是日光普照,依旧寒冷非常,杜夏希收紧了衣领,感觉浑身发冷,大概是太饿了吧,她自己安慰自己道。
坐在车里,杜夏希吃着那份早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那项坠的去向,最有可能是昨天洗澡的时候忘在浴室里了。
发动了车子,杜夏希往家里赶着,每过一分钟,她的心里都会多一分焦躁。
拿着钥匙在电梯间里等着电梯,站在杜夏希前面的是一对男女,看起来是情侣的模样。
“叮——”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进到电梯里,门缓缓关上,金属材质的门板反射着周围的事物,杜夏希总觉得隐约看到什么模糊的东西在周围攒动。
杜夏希现在只想赶快回家,烦躁的摆弄着手中的钥匙,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眼睛一直盯着那变动的数字。
突然,一滴液体从轿厢顶部滴落,正好滴在杜夏希的头上,冰凉的液体沿着她的额头缓缓滑落,这感觉太诡异,让杜夏希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电梯里怎么会漏水?杜夏希抬头向天棚看着,却没有看到任何水渍,因为看到杜夏希的动作,电梯里的另外两人也茫然的抬头向上看了看。
杜夏希用指尖在额角将滑落的水滴抹掉,再一回头,她就从电梯门的反光中看到一行血迹从自己的头顶沿着额头渐渐滑了下来,再看向指尖,尽是鲜红的血液,杜夏希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
站在杜夏希旁边的两人均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杜夏希,充满着疑惑,并且向另一边挪了挪脚步,和杜夏希拉开距离。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精神病或者是疯子,这目光陌生却又熟悉,太多年没有遇到过,她都快要忘记那些过去了。
电梯停住,那对男女一看到了楼层,匆忙的就从电梯里出去了,只剩下杜夏希一个人继续上升。
杜夏希再抬手看向指尖,根本什么都没有,幻觉,一定是幻觉,她在心里念叨着。
到了家,杜夏希快速的开门,进屋后又快速的将门关严,从里面上了锁,好像是害怕什么东西追着她闯进一样。
但杜夏希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却是直接冲进浴室,打开了灯,当她看到那绿色的玉坠就静静的放在洗手台上的时候,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将那项坠紧紧的攥在手里。
这就是那年暑假结束时,被她称之为奶奶的慈祥老人送给自己的临别礼物,从那以后,杜夏希算是过上了正常生活。
几年后,杜夏希上了大学,当她想要回去探望老人的时候,却被父母告知老人已经搬家,又过了好几年,杜夏希才知道老人早就已经过世的消息。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杜夏希还是非常怀念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老太太,她是那时候唯一愿意倾听自己说话的人,那是少年时度过的最美好放松的时光,所以杜夏希对于这项坠万分的宝贝,并不仅仅是因为它那另类的作用。
杜夏希泡了个澡,顿时浑身轻松了不少,将那项坠重新带回颈上,胸口那一抹淡淡的翠绿总是能给她带来安心。
这是多么的讽刺,眼见的东西不能信,她所相信的科学却无法解释她所遇到的一切,明明嘴上说着相信科学,却一刻都不敢让这项坠离身。
杜夏希自嘲的一笑,换上了一身棉麻的休闲家居服,走回了客厅,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想要泡一杯热茶。
“阿嚏——”杜夏希突然打了个喷嚏,身子一颤,抽了抽鼻子,大概是感冒了吧,否则怎么感觉头这么沉。
杜夏希看了看时间,自从调到急诊科,自己的生物钟就彻底乱了,日夜颠倒,明明还不到中午,可自己却困倦的要死。
吃了一颗感冒药,喝了半杯热水,决定睡一觉再说。
很快的,感冒药就起了作用,杜夏希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但这一觉睡的非常不安稳,恍惚中耳边有些嘈杂,似乎很多人在说着什么,可她却一句都没听出说的到底是什么。
突然眼前又回到自己的少年时光,虽然杜夏希是睡着的,但她的思维却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熟悉的学校门口,时间还早,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学校走去,不远处,一个女孩背着书包,从拐角处走出来,一直神经兮兮的回头看向身后,脚步匆匆。
杜夏希记得,那是从奶奶家回来几个月之后,本以为终于不用再看到那些恼人的东西了,结果那天早晨,杜夏希就是觉得身后一直有一个影子跟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杜夏希虽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可每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模糊的样子都看不到,但杜夏希就是能确定,肯定有东西在那里,她看不到。
视线中,女孩跌跌撞撞的跑了起来,而杜夏希就眼看着她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杜夏希回头,看着女孩跑进了校门。
转回身,杜夏希看到了从那个拐角处出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奶奶,为什么?!
杜夏希站在那里,看着老人步履蹒跚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的脸上不再是以往和蔼的笑容,而是皱着眉头一脸的焦虑。
她的腿脚不好,走起路来很吃力,自然是赶不上女孩的脚步,她似乎在喊着女孩的名字,但却没有声音。
杜夏希眼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个字,她似乎在讲着很重要的事,可是自己听不见。
当杜夏希想要走近过去的时候,老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完全不见,来不及杜夏希反应,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时杜夏希才明白,大概在那个时候,奶奶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那她最后想对自己说的话,又是什么?!
“奶奶。。。”杜夏希呢喃般的呼唤着老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后,杜夏希像是进入一个迷宫一般,一层层的梦魇,就好像自己永远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