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级都很高,我扶着那雕着各式猛兽的扶手,慢慢地下楼去。 宝姨在楼梯拐角的方桌前摆弄着一大把百合花,暖香熏人,昏昏欲睡;但我心里是明白的,并且每往下走一级,心里就更明白一分。 “披件衣服再走吧!外面起风了。”宝姨说。 我摆摆手,杨宽在我身后跟着。拉开门,狂风涌进来,好像被一只大手击了一掌一样,我倒退一步。 杨宽把外套和帽子都脱给我,我老实地穿戴了,跟他道别。 走下台阶,又走了三五步,门里透出的雪亮的灯光还铺在眼前。回头看,杨宽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那儿目送着我,冷风像洪水一样灌进去。
“要是我有什么危险,你会通知我吗?”我喊。风从我背后吹来。 他点了点头,表情看不清楚。
~2~
我一直守在家里不肯出门,一步也没有。吃喝只叫麦当劳,垃圾交给小时工。她拿起吸尘器想打扫,我说不用,只扔掉垃圾就好,快快走, 只留我一个人。
我一直在等人敲门,等得无聊,就把房间打扫了一遍。这大概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做大扫除,连柜顶都踩着桌子擦了一遍,我累得躺在地板上,盯着灯罩发愣。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几天后就是万圣节,也是陈白露的生日。 关于如何给陈白露做生日,薛先生和我谈过好几次。他想要办一个陈白露从未见过的盛大聚会,我笑着说:“陈白露并不热衷这些场合,有两年的生日她连我都不见,一个人悄悄地过去完事。”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二十四算个‘整数’。”薛先生说。 我低头想了想,可不是,我们俩都是二十四岁了。
我笑:“这有什么难的,多多花钱,酒、花、点心都要最好的,场地也要最好的,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都请上,您什么热闹没见过,还要问我?”
薛先生皱着眉头说:“我怕她身体禁不住,她太虚弱了。” “我知道陈白露不喜欢医院,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脾气,可是也不能什么都纵容她,以前我和她关系好的时候——”我顿了顿,接着说, “劝得急了,她也肯去看医生。她身体底子不错,但不能总这样拖着。”
“也不是别的病,是从前的肺病没有好利索。说起来也奇怪,”薛先生一脸忧虑和不解,“在冰岛明明好好的,也胖了些,回到北京又生病, 反反复复,一天好一天坏的,也不知道怎么着才能把病根去干净。”
我没有再说什么,答案只有那一个,从来就只有那一个。 我看着薛先生,我知道自己的眼神正像杨宽看我时那样,全是同情。
我同情这个男人,陈白露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提,他对她一无所知。薛先生和我商量给陈白露大做生日这天,那个托陈白露介绍杨宽认识的商人因为经济问题被检察院起诉,据说问题不止一桩。这头陈白露和杨宽一千万已落袋,薛先生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
~3~
万圣节那天,天气回暖,连续几日的大风把阴霾吹得干干净净,天空碧蓝如大海。陈白露的二十四岁生日聚会在我操办过首映式的楼顶, 这是我提议的。后来薛先生去看了那个地方,说视野和设施都不错。
宴会在下午三点开始,我在中午时到了陈白露家,带着自己烤的一打饼干,我想和她一起吃午饭。她穿着绣着白色牡丹花的拖鞋来给我开门, 一身纯素,更衬得脸色赤红似火。我一个月没见到她,顿时吓了一跳。
“帮我选衣服。”她说。 我跟着她走进更衣室,从后面看她,她扎着头发,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腰细得仿佛随时能折断。二十几条长礼服像列兵一样挂在窗前, 窗帘全部拉开,白花花的阳光照进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房间里踱着步,紧抿着嘴唇挑选着长裙,又打开珠宝盒给我看她的藏品 ——她喜欢钻石,盒子打开的时候,仿佛有几千个阴谋家在里面眨着眼睛。
时间还早,但她早早穿戴好,坐在镜子前让我给她梳头发。 我抓起她的长发,那柔软的、干燥的、微微带着静电的触感使我感到一阵陌生。而她惬意地把头向后仰着,闭着眼睛,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是劝她去看医生的好时候。 我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头发,斟酌着词句说:“要不是薛先生说本命年要大做生日,我还意识不到咱们已经二十四岁了。这四五年的时间一眨眼就没了,心里还老觉得自己停留在十八九岁呢。你记得五年前我得阑尾炎,住院做手术吗?
和我同病房的老阿姨比我早做两天,可我出院的时候,她还不能起身呢。”
“傻气。四五十岁的人怎么能和你十九岁的人比。” “就是这样。别说四五十岁,我现在再动个小手术,也未必有五年前恢复得快;现在偶尔熬个夜,第二天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可见底子再好、人再坚强,也不能和时间对着干。”
陈白露睁开眼睛:“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伤春悲秋干什么?我倒是听路雯珊说,你慌慌张张地去找杨宽,又急忙走了,为什么?”
“路过而已。你别转移话题,我正说现在的身体不如小时候好呢。” 她终于憋不住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刚梳好的头发又散乱地披下来。
她笑得很凶,后来止不住地咳了起来,一只手按着胸口,还喘着气笑。 我看着她。 “你一开口我就觉得有问题,你有什么可伤感的,还不是找话头劝我去医院?” 我泄了气:“爱去不去。” 她笑着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有点儿咳嗽而已,且死不了呢。” “死了才好。”
“是呀,你巴不得我压根没出现过,是不是?” 我赌气:“一点儿没错。” 她继续开着玩笑:“都怪我,生把你和陈言拆散了。三年前你的生日聚会我就不该参加,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
“没有这种可能,你是我的朋友,那天你一定会去,你们一定会遇上,他一定会问你的名字。”
“是,”她笑着点头,“我就不该认识你。这样我就不认识陈言,不会有朝一日坐在这里,带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一个伤了元气的身体。”
我一愣,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 “你要恨我就恨吧。”我突然灰了心。 我说:“我就知道,你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我——在郊外住上一年你就全都释怀了?你会这么软弱健忘?别人能被你的外表骗了,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陈白露,我知道这两年你一直恨着我。”
我说着哭了起来,眼泪一颗颗落在新裙子上。
陈白露被我吓到了,她保持着灿烂无欢的笑容,眼睛睁得很大。我哭个不停,然后她有点儿慌了。
“我和你开玩笑呢——怕你无聊。”
“是呀,我好无聊,我在金子堆里长大,每天吃吃逛逛,昨天是这样,明天是这样,二十年后也还是这样,有谁能比你更了解我有多无聊呢 ? 没有了,因为十年前你也是和我一样。”
“你提这些事干什么?我后来什么也没有了。” “是,你别忘了,我也许会有‘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我又哭又笑,“你不用恨我,我也不怪你,你我是一样的人,迟十年,早十年,最后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4~
那天的生日party上,薛先生简直请来了半个北京的人。陈白露挨个周旋,很快我就发现她体力不支。她没有化妆,可是双颊通赤得如同舞台上的花旦。在我身边停留的时候,我看到她耳后的虚汗汇成一小股, 流进雪白的貂毛领子里。
天一擦黑,她就悄悄地走了,连薛先生也没发觉。我看着她在人群的遮掩下拉开天台的铁门,然后消失在夜色里了。
~5~
十天之后是我的生日。虽然事事要自己来、比不得陈白露有薛先生筹划,我也不愿太简便:毕竟是二十四岁,我经过了两个龙年。
这两年的生日都是在外面过,上一次在家里办party,正是陈言遇到陈白露的那一次。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可是当我把krug pink镇在冰桶里的时候,我把珍藏的盘子们搬出来用细麻布擦拭干净的时候、我采摘薄荷的嫩芽预备调酒用的时候,旧时光呼啸而至。我坐在一把宽大的水曲柳太师椅上,看着盘子上的水渍慢慢蒸发干净,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仿佛那盘子里被掸满烟灰、香槟的泡沫泼了一裙子的时刻, 就是上一秒钟;仿佛这暖和的大房子里还充满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调笑声, 陈言坐在摆满珍馐的长桌前,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陈白露就坐在窗前那把孔雀椅上,一脸不耐烦地切着雪茄……
我不住地抹着眼泪。我在客厅里坐到天亮。灯全部都开着。菜和茶都冷掉了,冰桶里的冰块早就融化,泛着浑浊的泡沫。
一个人也没有来。连陈白露也没来,她已经发了三天高烧。杨宽和路雯珊在北海道度假。
我和父母失去联系,已经整整一个月。 当我拨通付师傅的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的时候,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只能自生自灭了。 自生自灭。
我直到此时,才明白这是个多么残酷的词语。自生何其艰难,自灭又多么容易:关起门来,不梳洗打扮,不接电话,直到把老本花完,然后……然后再说然后,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呢?我没有得罪这世界一分一毫,我见到乞丐会施舍,排队时有人插队我退后,我连课都没有翘过一节,就算我对世界毫无贡献,也是毫无危害的,那么世界为什么凭空扔给我这样的厄运呢?我终日拉着窗帘,电用光了不想出门去买,反正冰箱常年空着,电脑手机都可以不用,音乐也是不必听了,要照明我有一柜子的精油蜡烛,那是我多年的藏品。
每燃一支,就少一支。我可能再也买不起这样好的蜡烛,也不能再从古巴的小镇或者伊斯坦布尔的教堂里把它们搜罗起来。
可我一点儿也不心疼。我把蜡烛点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客厅、书房、 客房、卧室,到处都明晃晃的,几十个影子在墙壁上跳动,几十种香味同时涌过来,我感到头晕脑涨。
一只白蜡烛在我眼前熄灭了,烛心倒在一小汪蜡油里,烟冲起来, 闻起来像是悲哀的味道。读戏文系的时候,常常写到一个人精神崩溃, 我让他大哭、狂奔、奄奄一息,自以为写得逼真;可等到自己身在戏里, 才明白所谓的崩溃,就是静默地对着烛心的那一刻,就是那一刻。
我不记得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后来陈白露来了。烛影重重,我听到身后的房门被按动密码锁的声音,但是并不害怕,我知道是她来了。
她的脚步轻得难以察觉,房间内的景象也没有使她发出惊呼或者叹息,她只是走到我身边,跪下来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的身体好了吗?”我平静地问。 “我好了。我以后不会离开你。你永远都有我。”她说。
~6~
当天晚上我睡在陈白露家,她旧小区的小公寓。我在她的搀扶下朝着黑洞洞的楼门走去,出租车一直停在那儿,亮着前灯为我们照明。又是深秋,一地枯枝败叶,踩上去是沉闷的断裂声。
陈白露没回过这所房子。所有的家具上都罩着白色的防尘罩,地上一层细细的粉尘。
好在暖气是滚热的。
她灌了一只热水袋让我我抱在怀里,我躺在床上,不住地发着抖。 她在冰凉的丝绸被子下垫了一层绒毯,又把自己的大衣盖在我身上。“睡吧。”她说。
~7~
第二天,有人找到陈白露家里,我被人告知不被允许回家了,那所我住了许多年的房子不再是我的。来人是一个面相和善的大叔,开口讲话时脸颊上全是括号。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说:“这的确比较突然……”
“突然?”我笑了,“三天前电卡里的钱用光了,我没有再续。”
这人看着我。
“因为我早就知道啦。您喝茶呀。”我把茶杯朝他推了一点点,我们谈了很久,茶从滚烫变得温凉。
“走啦。”这人起身告辞,我和陈白露送到门口,和他握了手,他朝陈白露一点头,拉开门,侧身走出去了。
我怔在门口,寒冬的冷风灌进来,我似乎突然清醒了。 “叔叔!”我叫出声,“我爸妈身体还好吗?” 陈白露攥住我的手腕,我们等着他回答,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有那扇黑漆漆的铁门,在我面前沉重地合上了。
~8~
我拒绝振作。 我不记得在陈白露的床上躺了多少天,时间在一睡一醒间混混沌沌地过着,有时候我也想,假如看窗外,草长莺飞、漫天柳絮,那么这绝望的心境里,至少打开了透得进亮光的门缝;可是每次我转头看外面,依然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白而小的太阳从东到西,从东到西,从东到西。
这几天杨宽来过几次,行色匆匆的样子,他总是先来看我,如果我还睡着,他就坐在床边等我醒来。他并不像陈白露那样百般劝我振作,他只是握着我的手,问我想吃什么。和我玩上一会儿,他就和陈白露去了客厅,两人低声谈上半天,不知道谋划什么事。心里清明一些的时候, 我想,当年路雯珊仇恨陈白露入骨不是没有道理的,女人的直觉总是莫名其妙的准确:杨宽和陈白露也许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都见过绝顶的繁华,也做过底层的小混混;他们野心勃勃、精明坚韧,未来一个从政、一个经商,我仿佛看到一对完美的拍档正在张开一张严密的网:
二十年后,他们会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坊间会流传着他们的传说,而我是唯一的知情人。也许到那时他们闭口不提爱情,只有我知道他爱过写下《女毒枭》的姑娘,她一生爱着那个懦弱的人。也许他们修炼到从不表露悲喜的境界,只有我见过他仰头流下的清泪,她眼泪湿透了枕头。也许未来他们会背上同显赫的身份相匹配的骂名,只有我知道他们的灵魂中保留着干净的地方:这一场变故,昔日好友纷纷散去,他们依然待我如从前。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以他们为敌,我也站在他们那边。旁人的道德是旁人的事,世界的法则是世界的事,我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在我小小的视野里,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形销骨立,撩起衬衣来一看,两排肋骨清晰可见。墙角有陈白露的体重秤,我站上去,即使当时的我昏昏沉沉,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三十九公斤。
当天晚上我终于做梦了。这些天我一直寄希望于梦境,我想见到爸爸妈妈,或者陈言也行,所有我爱着却离开的人,现世既然已经无缘,为什么在梦里也不愿现身呢?当初口口声声疼爱我的人,怎么一下子都变得这么绝情呢? 我只梦到了自己。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不知道生长了几百年的老树盘根错节;蜘蛛在树叶间荡来荡去;大翅膀的蛾子扑啦啦地飞着。我一路躲避着虫蛇,不见天日,不辨方向,抬眼见到一座乌木小庙。庙门口有一幅副联,我跑过去看,是八个刻进木头的颜体正楷:“你是过客,花是主人。”
然后我醒了。极大的圆月偏西,是后半夜,陈白露不在身边。洗手间和书房的灯全部都黑着,我猜她在客厅里,然而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昏的小夜灯,没有人。
她出门了? 客厅和阳台之间立着一面小屏风,黑黢黢的光线下,屏风上的美人低眉顺眼。奇楠香的味道飘出来,我绕到阳台上,陈白露坐在那把孔雀椅上,满脸泪痕,香拿在手里,快要燃尽了。
“你又胡愁乱恨什么呢?”我笑着问。 “我拜神呢。”她睁开眼睛笑着说。白月光从干净的玻璃窗外照进来,洒了她一身一脸。 “别装蒜,谁不知道谁呀,你这又是在拜哪家的神?” “我也不知道哪家灵验,干脆一起拜了吧。皇天后土,各路神灵,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耶稣基督、湿婆干婆,你们都听着:只要你们把我身边这个人的魂儿放回来,我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
“还吃斋念佛呢,除了观音菩萨,其他神仙都掀桌了。” “是哦。”她也笑,把剩了一寸长的残香捻灭在花盆里。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一直沉默到我觉察出冷。
我穿着T恤,光着腿,在阳台冰凉的玻璃窗前牙齿打着颤。陈白露看着我。
“起起伏伏,就是这样。”她说。 悲戚从脚底平地而起。 我听到她悲伤地笑了一声:“同样的变故,说起来你比我幸运一点点。
你在幸福的假象里生活了二十二年,比我多出十年;如今你有成年人的心智来面对,我当时呀,”她低头掸着烟灰,“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我的世界直接塌掉了,塌成了粉末,一直到今天都没建好呢。”
我抬起头叹口气:“这算什么幸运。你受的苦,我眼看着这么几年,放到我身上,我一件也受不了。所以你最后有好结果,我是没机会翻盘了。”
她怔了一下,然后微笑:“好结果?你把这叫好结果?” “你名下有千万的房子,有公司的股份,你还不知足?不知足也对,以后还有更多呢。” 她拉我靠着暖气坐下。
“2006年,咱们读大一,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季节,天寒地冻。一家商场开业,我去做司仪,穿着单衣在大门圆敞的大厅里站了一天,你猜多少钱?一百块。典礼结束以后还要整理场地,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 别人都打车走了,我舍不得花钱,跑着赶末班地铁,脚一崴把鞋跟崴断了。你知道我后来经历过一些事情,可是我回想起这几年最无助的一瞬间,那些听起来吓人的经历反而要靠后,最无助,就是一脚高、一脚低地站在长安街上的时候,街灯这么美,但不是我的,路上的车这么多, 可是没有一辆能在我身边停下。”
“这么多年,我没有进过那家商场,从门口走过也转头不看。薛先生给我两成股份的那天,我才觉得时候到了——当时从这里拿走一百块, 现在我名下的钱可以买下它了。我在门口下车,朝商场里走的时候,在心里想,这一路我走了六年,没有人知道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可是你想得到吗?我一站在一层扶梯的左侧 ——那是六年前我站过的地方——所有咬牙切齿的心思都不见了。我发现自己心里只有难过。 商场里的东西那么多,可我什么也不想买,不想买条腰带,不想买条裙子,也不想买下这个商场。我早就无心打扮,也不想上进,打扮和上进都要有人肯欣赏才对,可是我爱的人不在我身边。”
“白露……”我握住她的手。
她惨然一笑,“我恨过陈言,也恨过你,也想过是这世态炎凉的世道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