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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韩茵伸手对握,感觉到他温热的手传过来一阵能量,她不自觉地竖起了警惕。
“昨天里顺利吗?”宋锦潮问。
“嗯。”童迄潦草地回应他,继续笑着对韩茵说,“还适应吗,他特有的脾气?”
韩茵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同他一样自如。“这里面有一些小窍门,我只用掌握它们就好了。”
“聪明的姑娘!”童迄说,“你们没吃饭吧?我叫了披萨。”
宋锦潮向韩茵征询,韩茵回答说:“好啊,都行。”
“锦潮原先不准备告诉我,”童迄说。
“因为你在外面。”宋锦潮马上解释。
“没关系!”韩茵大方地笑起来。“潮潮自有他的想法。往往到了最后,大部分时候我总会被说服。”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童迄用手指指右耳,换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韩茵早知他会提耳钉的事,大方地说:“好看吧!”
宋锦潮只管吃东西,看着也很自然。童迄摇摇头,感叹道:“难以相信!不过他戴着很合适。”
“被迫行事,”宋锦潮说。
“哎!同志,我是给你这身严肃的装扮来一个亮点。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可行。”宋锦潮和童迄一起看向她,不过宋锦潮的眼里闪现一股担忧,但韩茵话已出口,不能再停下来。“前面我们在加油站的时候,那边车里的人全都盯着你看。他们跟你可是同,当然是觉得你戴着好颗一直盯着你。”
“哈哈有道理!”童迄说。
“多谢您的夸奖。”宋锦潮一字一顿地说。
“不客气。”韩茵暧昧地回敬他。
童迄突然咳嗽一声,挡到他们中间。“两位,今晚是来看我吧?”
“呃……周围都看过吗?”宋锦潮像是被一棒打醒,不太自然地勉强回复成之前的严肃。
“没什么问题。我在围墙各处守过几阵,没看到可疑的人。”
“还是要小心,尽量别出去。”
“我知道!”童迄不太高兴地说,“吃的他们会送过来,用不着出去。”他又问韩茵,“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是不是很烦?”
“是的。”韩茵故意冲着宋锦潮说,宋锦潮往后一靠,毫不介意他们继续说下去。“他不会听的。”韩茵对童迄说,但童迄的下一句话马上使宋锦潮变了脸。
他说:“芝慧就是忍受不了他这一点才……”
“迄!”宋锦潮突然大吼,吓得韩茵傻住了。她没见过他这种样子,教人害怕。看得出来童迄也没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大,讪讪地说:“我是给你解释……”
“没有必要。”宋锦潮冷冷地说。他站了起来,独自走到屋外面。
童迄一把甩了手里的饼,也生气得很。“他没跟你说过?”他问韩茵。
“我……从不问他以前的事。”韩茵酸酸涩涩地说,心里很不是滋味。童叔说得非常对,宋锦潮的心情一直都没变。
童迄又问:“你不介意吗?他以前的事,”
“你也说了是以前的事,谁都有以前,他有,我也有。”韩茵慢慢地说,心里有股气开始缓缓升起。
童迄不甘心,再次提示她说:“如果他走不出那段阴影,你也不介意?打算两个人过三个人的生活?”
“同志!”韩茵彻底火了,盯住他的眼睛大声吼,“请你先管好自己!我奇怪的倒是你,你父亲刚出院没几天,你都不知道吗?宋锦潮做了本应该你来做的事,你不用向他说一声谢谢吗?他们都在为你提心吊胆,但你在想些什么?我不介意芝慧是谁,她以前怎么样,宋锦潮受了多大影响,既然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想牵着他的手一起走,那我就愿意接受他,愿意等他慢慢恢复。过去的事终将只有回忆,现在,是我陪在他身边,不是别的任何人!”
童迄无声地张大嘴巴,他更没料到韩茵竟然更凶。“……我……是向他解释!你们干什么!”
“既然这里没有什么问题,我想先回去了。”
韩茵拿起提包,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往外走。外面,宋锦潮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话,默默地注视着她。韩茵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说:“我们走吧。”宋锦潮微笑了一下,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童迄,和韩茵一起牵着手离开了。
霓虹灯下的道路车流不息,丝毫不亚于白天。韩茵坐在她熟悉的副座上,心里头各种复杂的情绪争相往上涌,不断撞击她,让她无法理出一个重次顺序。
“我很感动。”宋锦潮说,听上去他也是犹豫了大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意料之中。”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请问,您到哪还能找得到像我这样的替身友?不仅免费,还尽心尽力,呕心沥血!”
“什么‘替身友’?”
“你没听过替身演员这一行?”
宋锦潮无奈地笑着。“你是越来越说,还是本才刚暴露?”
“谁叫我这人责任心极强,接到手的事明知不合理还全身心投入。”
“哦?是吗,我说感动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真情流露。”
“宋锦潮!”韩茵大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锦潮得意地直笑,似乎完全忘了刚遭受的不愉快。
“想问你个问题,”韩茵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问吧,”
“你会不高兴——”
“我说过,你的男朋友你想怎么用都随你。”
韩茵听得怦然心动,同时心里更加不好受了。“你们——你和前友,分手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宋锦潮淡淡地说,“半年多了。”
“哦。”韩茵“哦”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怎么?”宋锦潮问道。
“我就问问。”韩茵试图停止这个话题,但宋锦潮马上说,“我不信。”
韩茵琢磨了一会,对他说:“刘若英有歌叫做《我等你》,歌词中说到,忘掉一段旧情的期限是半年。半年一过,不止伤心,连甜蜜统统一起忘掉。但是您……逾期了。”
宋锦潮干笑两声,一时跟不上她的节奏。“这个不能一概而论!”
“是的,当然!我没有说绝对,”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无法完全释怀,情绪波动是因为其它因素,因为有些情况你不了解——一两句说不清。”
“呵呵。”韩茵笑得很尴尬,她不该这么深入谈论他的私事。
她转过头往前方看,突然大叫:“我家快到了,真好!宋总?”
“干什么?”宋锦潮被她毫无预兆的剧变吓一大跳。
“该见的人都见了,要相信的人也相信了,以后不需要什么替身友了吧!”
“这个——”
“童叔也稳定了,见我可以手工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这个人,虽然人好脾气好,但也讲究自主,不能随您使唤来使唤去!”
“你下班后又没什么事,何况我也不是天天找你。”
“我有事!谁说我没事?我不仅事情多而且很重要。”
“是吗,”
“是的!”
“是吗?”
“哈!”韩茵狠狠吐出一口气,郑重地对他说,“我和朋友在网上有个店,回家后我要画图,要交货,都是赶时间的!”
宋锦潮眼睛一闪,很意外。“什么店?”
“卖一些家具工艺品,小件的。”
“做得怎么样?”
“一般——还可以,”她更正说,“正在上升,我朋友她,了不少心血。”
“原来还有门手艺,”宋锦潮笑着说。
“什么意思?”韩茵马上警惕地问道。
“改天拿个我看看?”
“您有兴趣吗?”
“看看你的想法。”
韩茵打开门迈下车,惆怅的情绪瞬间涌进胸口,她意识到,今晚可能就是告别的一晚。宋锦潮坐在车里面望着她,钻石耳钉闪烁在他的右耳。
韩茵说:“这副耳钉真是贵,你要留心保存它们。”
宋锦潮不以为然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你来戴多好。”
“它们是我给你的礼物——虽然不是我付钱,但意义都一样。”
“呵呵!霸王条约。”
“好了,我要进去了,你回去吧。”
她走了几步,在门口处停下来,转身观望宋锦潮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竟有股想哭的冲动。不过又想不透彻,到底为什么难过。
越是慢慢了解他,她就越想更加了解。她就像抓着一条绳索,一节一节往前摸过去,没到绳的尽头她就不肯停下,甚至被绳缠住了也顾不上了。但事实上,自我纠缠是一段极为煎熬的苦难。最明智的做法便是早日寻求解放,为自己找回真实与平耗生活状态。
………【第五章(一)】………
这一天,当赵晓佰郑重将季度市场调研报告交到经理办公室时,大家立即知晓,这一天是重要的一天。俞浩宣布晚上加班,几个资深销售人也随即宣布加班。
韩茵问佳灵:“加班吗?”
“不加。”佳灵说。“我的资料数据早弄好了,哪敢拖到这几天弄,吓死了!”她瞅了一眼前面几个人,接着说,“不过他们对象比我多,任务也多,时间更紧,拖到现在也是没办法。”
“压力真大,”
“这一季比较重要,前瞻数据最多,谁也不敢随便评估。”
“但我看你就没这么大压力。”
佳灵大笑。“经验不够了吧——我是心态调节得好,压力也是一样的。”
“这么说,”韩茵暧昧地看着她说,“您才是真高手。”
“谁是真高手,等开会你就知道了!只可惜——”她的声音突然小得必须附耳才能听到。“真高手不见得升得快。不过职场本来就是考验人的综合素质。”
“你留下来陪俞总吧!”韩茵兴奋得小声说,“他让我帮他分析数据,他们报过来的那些,简单的分析。”
佳灵马上脸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那……不好吧,他又没让我去帮忙。”
“他让我帮忙是因为我的职务——部门内勤,又不是看人选的。你去做肯定比我好,至少也比我快。”
“呵呵,”
“怎么样?”
“可以吗……你说?就算他不介意……我们怎么开口说呀?”
“那个我去说!就说我有事必须得走,让你接替我帮他做,俞总不在乎的,这些小事!”
“别笑——行不行啊这样!太明显了吧?”佳灵已经开始紧张了。
“明显不明显这种问题,就是一个擦边球——因为合理呀!是不是?”
佳灵别扭地直叫:“别笑啊!”
“没事!如果我真有事拜托你顶替我,你还会这么想吗?对不对?”佳灵被她劝说得一愣一愣地。“俞总他也紧张着呢!他不会想太深——我跟他说去!”
她迅站了起来,不容置疑地往里面走。俞浩当然不介意,比起韩茵,佳灵可算得上一个内行。
“晚饭先叫过来。”韩茵走之前提醒佳灵,“要不我去楼下帮你们买?”
“还是叫外卖吧,好几个人呢!”陈佳灵望着大厅说。
韩茵独自下楼去。她刚到一楼大厅时,碰见了一位刺眼士——赵恬。当然,韩茵在她面前就是团空气,她面带微笑直冲电梯。
韩茵赶忙拿出手机提示佳灵。如果小白的八卦全是真的,那赵恬会允许佳灵跟他们待在一起吗?韩茵不放心,留守在大厅等佳灵回信。电梯上了一趟,又下一趟。赵恬应该已在俞浩办公室里。韩茵耐心等候。
手机没有动静,却看到小白和佳灵一前一后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这么快?!韩茵很无奈。赵恬果真强势。佳灵的脸看上去像刚被雷劈过一样,黑乎乎的。韩茵尽量用眼神询问她,但是毫无回应。韩茵很尴尬,佳灵这种样子她第一次碰见。
旁边小白同志却像个绝缘体,丝毫不受他人影响,一如既往热情地向韩茵打招呼:
“韩茵!今天我请客,请你们两位一起吃个饭!”
“呃……今天吗?”韩茵使劲向他使眼,意指有人脸不对,他这种意见将不被接受。
“好啊!去哪吃?”
陈佳灵突然话,吓得韩茵一愣一愣的,不敢再出头说什么,只好跟了他们去。
他们进的是一个辣馆。据小白同志称,吃辣菜喝啤酒那叫一个配啊,想起来就流口水。韩茵无奈,只好作陪。馆里人很多,他们只能在离门口不远的一张小桌上坐下。韩茵先点,点了凉菜;小白为尽做东之意,赶紧点了主菜;陈佳灵却只点啤酒。
没有任何客气话,甚至不用开场引语,他们就各自吃上了。韩茵边吃边等待机会,想找一个小白离开的时间问一问陈佳灵当时的情况,但没想到白同事远比她想象得更加义气。两个人你替我斟酒,我为你添杯,来往得默契之极,简直如有两位侠士闯荡江湖多年,今日在此酒馆一碰,立即心生相交恨晚之意这般场景。
韩茵注意到白同事时不时就拿手指往鼻梁处扶一扶,但他今晚没戴眼镜,所以一直在扶空气,她怀疑他已经有点醉了。
小白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确切来说不是今天,是这几天。他的眼睛原本长得不错,但经过长期随意地放置在镜框后,早已严重变形。跟着变换的还有他的型,大概是有人帮他做了形象顾问。只是帮忙后的结果——韩茵是真想找一个贴切但委婉的词,她绞尽脑汁想来想去,现还是这个最合适——不伦不类。
不过白同事绝不会跟她持一样的看法,这从他眼底那份因换造型而新生出的兴高采烈和含情脉脉就可以知道。任何一个人都是被允许在新形象刚出炉这几天向周围人送类似的信号:注意看我,我变鲜亮了,看我看我!不过,如果出来的是一个异常奇怪的新形象,那周围的人该怎么办,最好是能躲就躲。
韩茵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一个电话来找陈佳灵,要催她回去。当你几乎独自一人承担那份过度热切的传达时,你的痛苦是难以言语的。
吵杂中,她听到背包里传出一段声嘶力竭的音乐声,是她的手机!真是老天可怜她。韩茵马上抓起背包往外冲。
“喂——小,老哥我要提前回去,开心不?……是俞浩,他打电话来让我去帮忙,有个大计划——哎呀!你先不要在你同事面前提这个事,我回去再跟你说,记得啊!……你在哪?旁边这么吵……小姑娘家吃完饭就早点回家去,知道吗?……那好我先挂了,记得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好,拜拜。”
老哥恢复了。从他讲话的语气韩茵就明白,他已经恢复,至少面对生活是完全正常了。她顿时来了精神,不自觉地拿起酒杯慢慢品着。
小白见她容光焕地回来,非要向她敬酒。韩茵此时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无所谓,举起一杯就干了。陈佳灵不乐意了,也要敬。幸好这桌上一共才三个人,韩茵再一次痛快地饮下肚。
白同事看她如此爽快,又起哄要喝酒。韩茵有点恼了,想找个话出来回了他。这时,包里又响起手机的欢唱声,韩茵立即掏出手机就不再理他。
“喂?”一个陌生号码,但她非常愿意接,并真心希望它不是拨错了才显示到自己的手机上来。
“……韩茵,是我,萧晴。”
萧晴的声音轻而犹豫,韩茵下意识地抓紧了电话,贴到耳朵边上,惟恐听不清她的话。
“嫂子。”
“呵呵,怎么还叫嫂子——我换号了,今晚没事突然想给你打电话,你……现在忙吗?”
“不忙啊,我都没什么事的。”她赶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呆着。“怎么突然要换号?”
她现自己异常紧张,心跳得很厉害,连接电话都笨拙了很多。因为她知道,萧晴会挂电话过来,一定是心里装了很多复杂的情愫,被冲击得平静不下去了。
“也没有突然。我在外面,一个人旅行,想换一下心情,顺便就换了号码。”
这么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哥也一个人在外面,正在拉萨呢!”
“哦,”
一阵沉默。
“你在哪呢?好玩吗?”
“我在西湖边上,正准备回去。”
“你去杭州了!西湖漂亮吗?这么晚一个人在那没事吗?”
萧晴在那头轻声笑了。“这里人很多,没事。以后有机会你也来看一看,就知道西湖不了。”
“好啊,那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随时欢迎来电话!”
“嗯。呵呵,好的。”
韩茵收起手机往回走,心里一阵雀跃。萧晴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不止对老哥一个人。他们早已将她看成是家里的一份子,而她也是如此。对爸妈,对她这个小姑子,从来都是当成亲人一样对待。
说不出的好感一波接着一波往外荡漾,化了她眼前的人和物,就连怪异的白同事都顺眼了很多。或许这个电话只是萧晴一时冲动的结果,但或许也是一种希望。她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老哥谈一谈。痛定思腕,人们常常会有一些令人惊喜的改变。
………【第五章(二)】………
三个人的饭局吃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了。该说的,该唱的,该喝的,都到份上了。
陈佳灵歪歪扭扭地站起来,韩茵怀疑她早已忘了今晚廊酒的原因。
“不行,我要去我那儿,我这个样子……不能回去。”她整个人挂在韩茵身上撒娇地说着。
原来你没有醉。韩茵万般痛苦,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站得住。旁边白同事看着还很稳,自己回家应富问题。她一步步拖到路边的一棵树下,等着陈佳灵的堂来接人。
她的堂来得很快,开了一辆大红的小车,形状有点特别,很抢眼。即使是在的公路上,只有路灯在一旁照着,它也能瞬间就锁定你的眼球,就像她本人。
虽然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但看上去仍然行动自如。她冲韩茵抱歉地一笑,然后接走陈佳灵,用的是最自然的动作最恰当的语眩韩茵呆呆地看着,像个头一回上镜的群众演员,迟缓生涩。
她恍恍惚惚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点,回忆起陈佳灵说过的关于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