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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瑾默默起身行礼,也跟着离开。
“简直被惯得无法无天!”晋王怒而拍桌。被公然顶撞,他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赵宜微垂眼帘,低声道:“是父王误会澜儿在先,澜儿会生气也是应该。”
晋王一噎,硬声道:“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如此目无尊长,小小年纪就敢与长辈顶嘴,日后还了得?再者,既然她不打算收银子,那就该早些告知她的母亲,如此我也就不会误会她。”
…
“父王认为是澜儿的错?”赵宜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他道:“儿子以为,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小姨既然付不起银子,就不要选那些贵重的礼物,她大可选普通一些的,儿子相信不会有人因此低看她。”
言下之意,既想要面子,又不想付银子,那么遭了羞辱也是咎由自取。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说她的不是,是她反过来污蔑他人。
赵宜眼底愈发幽深。
闻言,晋王气势骤减,道:“澜儿是你小姨的女儿,本就该顾全你小姨的面子。”
“小姨不是已经把澜儿出继,让澜儿做了文信侯府长房的嫡女么?这样澜儿就不算是小姨的女儿了吧。”赵邈疑惑道。
这句无心之言,偏偏最是让晋王尴尬难堪。
“澜儿以后不会再来王府了吧。”一直沉默的孟雨颜喃喃自语道。
赵宜抿了抿唇角,眼中闪过决绝,起身跪地沉声道:“小姨写给父王的信,儿子看过,儿子只觉得那信中之言句句可笑,小姨听了那庶女的片面之言,误会了澜儿,而父王又听信小姨不明真相的话,来质问指责澜儿,儿子不懂,为何小姨跟父亲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澜儿应该为小姨做任何事,凭什么?就凭那懈怠的养育之恩?”
晋王双目圆瞪,被揭穿隐秘的窘迫难堪让他恼羞成怒,他厉声叱道:“你竟敢私自偷看我的书信?!”
“儿子不敢否认。”赵宜神色淡漠,无畏无惧道:“当年儿子已有六岁,早已过了不知事的年纪,该知道的儿子都知道。只是儿子一直不明白,既然父王对小姨如此情深,小姨说什么您就信什么,为了小姨您连混淆皇室血脉的大罪都敢犯,那您为何不直接娶了小姨为妻,如此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照顾小姨,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往来书信,替小姨说话。”
抬头直视晋王的双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将晋王劈地怔愣在当场,他指着赵宜大斥:“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更多的,却是为当年的事被知晓而骇然。
“宜哥所说真是妾身心中所想。”孟雨颜突然开口。
她缓缓起身,跪伏在地,垂首恭顺道:“还请王爷休妻,妾身不愿再做王爷的绊脚石。”
赵邈从兄长那番话中回过神来,尽管不明所以,但见母亲跟兄长都跪下,他也就跟着跪下。
“你……你们……”晋王倒退三步,虚弱地撑着桌子,痛心疾首道:“为何你们都不能体谅我的苦衷!”
孟雨颜垂下眼帘,磕头轻声道:“王爷高高在上,无需考虑旁人的心情,是妾身无能,不能理解王爷的心意。”
“雨颜……”听得她淡漠悲凉的声音,晋王心中又惧又痛,他伸出双手,想扶起她,却被避开。
“恳请王爷休妻,然则,妾身立即就搬回孟国府,还请王爷恩准。”孟雨颜又磕了一头。
晋王瞳孔剧缩,大喝:“我不准!”
将桌上的杯碟都扫落在地,他暴怒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王府一步!”说罢甩袖离去。
孟雨颜扫过满地狼藉,摇摇欲坠地扶着椅子起身,赵宜跟赵邈忙膝行两步上前扶住她。
看到他们眼底的担忧,孟雨颜再也按捺不住悲痛,抱住两个儿子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哭道:“母亲对不起你们,你们不要怪母亲,母亲对不起你们……”
…
赵宜不禁红了眼眶,自六岁那年后,他就再也不曾享受过母亲的怀抱,这一刻,他心底既酸又热,眼泪潸然而下。
自记事起,就没有被母亲抱过的记忆的赵邈更是嚎啕出声。
他虽然不想事,却不是不知事,母亲跟兄长的话让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他终于明白,为何母亲总不愿亲近他们。
兄弟两人能感受到母亲心底的决绝,只是他们无力挽回。
张妈妈站在一旁默默抹泪。
晋王不许孟雨颜擅自离开王府,孟雨颜就谨守着,不踏出王府大门一步,只是那日后她就搬到了西苑佛堂前的阁楼,除了赵宜兄弟俩,谁都不见。
晋王又过上了独守空房的日子,只是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处处让着孟雨颜,两夫妻就像是较劲般,谁都不理会谁。
倒是赵宜两兄弟跟孟雨颜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偶尔,晋王也会悄悄到阁楼看看,每每听到妻子与两个儿子的欢声笑语,他心里就又酸又涩,想要进去,却又拉不下脸,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如此,到了正月二十,安若瑾出嫁的日子。
孟雨颜一大早就起身梳妆,打扮得喜气洋洋的,带着赵宜赵邈去文信侯府送新娘子。
赵宜看着母亲脸上浓厚的妆粉,以及掩饰不住的病态,心底沉痛不已,劝道:“摆酒喧闹,母亲坐一会就回吧。”
孟雨颜却不愿意,拍着他的手笑道:“这往后许是就没机会喝喜酒了,今儿就让我尽兴吧。”
闻言,赵宜心中更是酸痛不已,忍着泪意道:“母亲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往后日子还长着,您还要看澜儿出嫁呢。”
孟雨颜但笑不语。
婚礼很热闹,周府的聘礼在街上排起了长龙,说十里红妆也不为过,骑在马上的新郎官更是俊俏倜傥,引得无数百姓欢呼围观。
这一日,不知多少仰慕周大少爷的闺秀名媛暗自垂泪。
新娘拜别父母长辈,哭嫁,新郎对诗,一项项礼仪后,安若澜扶着一身嫁衣的安若瑾跨出侯府大门,在喧嚣喜气的鞭炮锣鼓声中,将新娘送上花轿。
轿起,缘满名份定。R1152
第二百九十二章 拜访
半年后。
夏日炎炎,凉风习习。
午睡起来,安若澜反而觉得精神不济。
青鹫进来伺候她沐浴更衣,见她神情怏怏的,还以为她是热得中暑,忙挑了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曳地长裙替她换上,唤了百灵将冰镇的绿豆汤端上来,让她解暑。
安若澜喝了,却仍是提不起精神来,急得百灵青鹫团团转。
“没事儿,就是午间做了个梦,感觉累得慌。”安若澜含笑安抚两个丫鬟。
两人听后放心不少,百灵好奇问道:“小姐做的什么梦,竟这般累人。”
安若澜回想了下,道:“倒是挺稀奇的梦,我梦到在山上捡蘑菇,捡了好大一篮子。”
闻言,青鹫脸色变了变,安若澜注意到,问她:“怎么?”
“没、没事儿。”青鹫干笑着摇摇头,道:“刚才看到大夫人过来老夫人院子了,瞧着神色有些匆忙,不知是怎么了,小姐可要去瞧瞧?”
安若澜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看来祖母也行了,左右闲着无事,便去管管闲事吧。”
说着站起身来,百灵跟青鹫忙去拿了手帕汗巾跟团扇,又拿了遮阳的伞,簇拥着她出了门。
到得松鹤堂,慕容氏果然在,正与老夫人说着话。
“澜儿来啦。”老夫人见着安若澜,笑着对她招招手,让她到身边来坐。
“祖母安,母亲安。”安若澜笑着请安,乖顺地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拥着她,拍着她的手臂笑道:“来得正好,我与你母亲打算去晋王府一趟。正商量准备什么礼物呢,你来了正好帮着出出主意。”
慕容氏也道:“是啊,晋王妃疼爱你,你选的礼物她一定会喜欢。”
自从安若瑾出嫁,慕容氏对安若澜的关心就多了起来,加上安若澜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慕容氏便时常带她四处走动。出席宴会跟酒席。
安若澜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晋王妃病很重的流言,想着自己也许久没去晋王府了,便道:“祖母跟母亲打算何时去?澜儿也想一起去看看表姑母。”
慕容氏闻言正好拒绝。老夫人道:“你就别去了,你表姑母是生病,人多了反而吵着她,你要是闲得慌。明日就到你瑾姐姐那里玩玩,给她送些安胎补身的药材去。”
安若澜想想也是这个理。就应了。
成亲半年,安若瑾就有了身子,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周家人总算完全放了心,简直要把她当宝贝供起来。
夜里。安若澜早早歇下,百灵在旁替她打扇,青鹫则在外头忙着杂事。
张嬷嬷听闻安若澜下午身子不适。特意来问青鹫,青鹫犹犹豫豫。好一会才低声道:“小姐说梦到了捡蘑菇,嬷嬷,我听说梦到捡蘑菇,是……”
说到这里,青鹫顿了顿,凑近张嬷嬷耳边咬起了耳朵。
不等她说完,张嬷嬷连着“呸”了三声,厉声道:“说的什么五迷三道的混话,别净说这些没根没据的,要是不小心传到了小姐耳朵里,看我怎么整治你!”
青鹫畏惧地缩了缩肩膀,再三保证:“奴婢不会乱说的 。”
张嬷嬷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又叮嘱她一番,才神色凝重地走开。
这一晚,安若澜又梦到自己在大山里捡蘑菇,索性第二日早上起来没有再感到疲累。
沐浴过后,换上外出的常服,安若澜便带着百灵跟青鹫去二门前坐马车,却不想到了二门,却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澜妹妹。”安若丹笑颜如花,亲热地迎上来。
安若澜忙往旁让了让,不冷不热道:“真是巧啊,丹姐姐这也是要出门?”
安若丹笑容一僵,恼怒在眼底一闪而过。
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她若无其事笑道:“听闻澜妹妹今日要去看望瑾姐姐,我想着也许久不见了,就来与你一同过去。”
说着话,理了理臂上挂着的紫烟罗披帛。
安若丹穿着一身古烟纹碧霞罗衣,配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摇着缕金苏绣团扇,整个人显得张扬而艳丽,就像是担心旁人没有发现她的衣着有多华贵般,她不时地理一下衣襟,拽一下袖口,来吸引旁人的注意。
安若澜不由觉得好笑,就算是许了个好人家,这般炫耀也过了吧?
被老夫人回绝后,在安二爷的许诺下,安若丹渐渐歇了做安若瑾陪媵的念头,在安若瑾出嫁后不久,她就立即许了人家,婚期就定在下半年。
人是安二爷选的,家世不错,出手也大方,自订亲以来没少往侯府送东西,老侯爷对此很是满意,连带着对安若丹也纵容许多,这使得安若丹在侯府也愈发嚣张了起来。
就拿她今日这一身衣裳来说,就是逾矩了的。
扫了眼安若澜身上,相对自己而言显得有些朴素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以及白玉兰散花纱衣,安若丹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安若澜不以为意,淡淡笑道:“不知丹姐姐可否请示了祖母跟二婶?若是没有,妹妹怕是不能带你一同去周府。”
安若丹一震,怒道:“这种小事何必请示祖母跟母亲,你不想带我一起去就直说,何必寻这些弯弯绕绕的借口!”
“丹姐姐误会了。”安若澜不紧不慢笑道:“若是丹姐姐真的想去,妹妹可以在这里等着你,你先去与祖母,或是二婶通报一声。”
“你……”安若丹指着她,却实在挑不出她的错处来,只得一甩手,冷哼道:“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请示祖母!”
说罢,带着人就风风火火往内院跑。
“什么德行!她以为她是谁呢!”百灵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道:“小姐。咱们别等她!”
安若澜笑了笑,道:“没事,咱们等她。”说罢对青鹫挑了挑眉,道:“你跟去看看,别给人发现了。”
青鹫应是,提了裙子便追上去。
过得两刻钟左右,青鹫去而复返。低声道:“老夫人本是不允的。但三小姐提起二姑奶奶怀孕的事儿,说想去沾沾喜气,还把老侯爷跟二爷抬出来。老夫人这才不得不允了。”
“她倒是嘴皮子利索。”安若澜笑了笑。
说着话,便见安若丹带着贴身丫鬟趾高气昂回来了,还未走近,就道:“早说祖母会允的。就你事多,把时辰都耽搁了。”
也不待安若澜回话 。就率先上了马车,催促道:“妹妹快上车吧,再迟就到午膳时候了。”
这反客为主的话倒是说的顺溜。
“你——”百灵气得要跺脚。
安若澜抿唇微笑,按了按她的手。道:“省点心吧,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
青鹫也拉了拉她,百灵这才忍下火气。
一路无话。
到了周府门前。安若澜正要下车,周家门童迎上来道:“亲家小姐直接到二门下车吧。少夫人的奶娘已经在那候着了。”…
安若澜抬头望去,周府东角门已经开了,显然在等着她们。
道了声谢,安若澜吩咐车夫直接将车驶进东角门。
安若丹不阴不阳道:“澜妹妹真是大量,被这般羞辱也不见半点恼怒,真是让我开眼了。”
安若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道:“丹姐姐何意?”
安若丹扶了扶压鬓钗,讥笑道:“我听闻澜妹妹与周府的小姐是好友,还是周夫人的外甥女,没想到却连正门都不能进,真是好笑。”
安若澜了然,嗤笑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这么点小事,以往我过来,都是走的正门,也就这次与丹姐姐一起,才走一次角门,于我而言,一两次不走正门也不打紧,倒是丹姐姐,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走周府的正门吧。”
她笑睇着安若丹,毫不掩饰对安若丹的不自量力的嘲讽。
安若丹瞬间涨红了脸颊,气得呼哧喘气。
正要开口反驳,马车停了下来,车外想起安若瑾的奶娘丘氏的声音。
“六小姐可算来了,让奴婢好等!”
安若丹只好把到嘴边的讽刺憋回肚子里。
安若澜傲然一笑,掀起帘子一边下车,一边道:“瑾姐姐跟丘妈妈近日可都好?”
“都好!”丘氏连声因着,满眼喜气,伸手扶了她下车。
安若丹冷哼一声,跟在安若澜后面下车,丘氏一见她,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安若澜紧了紧拉着丘氏的手,使了个眼色,笑道:“丹姐姐说也想念瑾姐姐想念得紧,便去求了祖母一起过来。”
“多谢三小姐挂念。”丘氏不冷不热对安若丹矮了矮身子,转向安若澜时又是热情不已,欢喜道:“六小姐快随我来,少夫人等好一阵了!”
安若澜连连颔首,便跟着丘氏往里走,边笑问:“我听说莲姐姐也要来,可到了?”
“到了,陪少夫人说好一会话了,两人都念着您呢!”丘氏笑呵呵道,她倒也没忘了安若丹,颔首道:“三小姐这边请。”
说完这句,又回头与安若澜说笑,没再理会安若丹。
安若丹气得够呛,却又不得不保持风度与涵养,只能绞紧了帕子,咬牙切齿地跟在有说有笑的两人身后。
安若瑾跟周咏轩住在周府的南苑,那里环境清幽雅致,随处可见花草树木,十分凉爽怡人。
院子东边还搭着高大的花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绿叶,叶间又垂着一簇簇紫白色的花朵,远远望去,很是漂亮 。
安若瑾跟安若莲就坐在花架下纳凉,见安若澜过来,两人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久别相见,姐妹几个很是兴奋激动,加上安若瑾跟安若莲都有身孕,情绪起伏很大当即就抱着若澜又哭又笑的,好一会才松开,拉着手回到花架下。
安若丹一直插不上话,一直等到三人坐下,她才扯出抹僵硬的笑,道:“瑾姐姐,莲姐姐,好久不见。”
安若瑾两人这才发现她的存在,诧异道:“丹妹妹也在?”
转头疑惑地望向安若澜。
安若澜笑笑,暗暗使了个眼色,道:“丹姐姐说也想念瑾姐姐了,就一起来了。”
“是啊,妹妹十分想念姐姐,是以特意过来看看姐姐过的好不好。”安若丹勾起一抹笑,下颌微扬,斜了眼安若瑾淡雅的服饰,抚了抚宽大的,绣着金线的薄纱衣袖。…
安若瑾注意到她花枝招展的打扮,客套笑了笑,道:“多谢娴妹妹挂念了,我很好。”
安若莲也察觉到了安若丹挑衅炫耀般的动作,眸底微沉,故作打趣笑道:“可不是很好么,方才你们姐夫还特意从书房跑过来,又是叮嘱这个,又是吩咐哪个的,瑾儿掉一根头发他都急得嗷嗷叫!”
“哈哈哈,莲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都想象不出轩表哥急得嗷嗷叫的样子!”安若澜配合地哈哈大笑。
“可不就是真的么,这不,又来了。”丘氏附和道,朝花架外努了努嘴,众人转头望去,可不就是周咏轩来了,还端着托盘呢,一看就是来送吃的。
安若澜忙是笑嘻嘻地行礼,脆声唤道:“姐夫。”
安若丹却是失了神,望着器宇轩昂的周咏轩,眼都不眨。
“咳咳!”安若澜假咳两声,推了她一把。
安若丹这才回神,福身了福身,那声姐夫却是叫不出口。
“不必多礼。”不等安若丹开口,周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