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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钟四爷突然开口,道:“明日我要去谢府拜访谢老板,今晚你收拾收拾,明日我好顺道送你回侯府。”
安若澜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来四五日了。
悠闲自在的日子过得太快,她把时间都给忘了。
“嗯,知道了。”低低应了一声,她不觉有些低落。
钟四爷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以后义父还会找机会接你出来玩的。”
又蓦地话锋一转,唰的一声甩开折扇,弯起眼角笑道:“只是能不能见到某人就不得而知了。”
心里的那点小低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恼。安若澜哼哼两声,羞红着脸跑了。
回到房里,她立即吩咐百灵青鹫收拾行李。
这几日她依旧是住在竹楼小栈,由四喜八元伺候,听闻她要回侯府。四喜跟八元都很不舍,让她往后多来小住。
这两个丫鬟,一个活泼,一个稳重,安若澜跟她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主仆之间早已有了感情。想到要分开,她也很舍不得。
寻思过后,她道:“左右你们在千寻居也没什么事做,不如你们跟我回侯府吧,我去向义父把你们要了来如何?嗯……就是侯府规矩多些。不能随意进出,你们可能不习惯。”
四喜跟八元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八元道:“还请少东家让奴婢们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安若澜爽快颔首。
交代完,她习惯性地又去湖边看项夜练兵,另外,她也想跟卫刑说一声离开的事。
澄澈蔚蓝的湖面上,四艘小船围成一个方形。荡漾在碧波之间,船上的战士们个个英姿飒爽,气势非凡。迎着风,前仆后继地——跳湖。
安若澜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无厘头的画面。
项夜负手立在靠近码头的木船上,如松般挺拔,嘴里的哨子响个不停,船上的人跳个不停。
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安若澜慢悠悠走到码头,寻了个位置坐下。
听到身后的动静。项夜回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去,期间,还不忘吹响口中的竹哨。
安若澜撑起下巴,百无聊赖地观赏前方各种落水姿势。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看了几天,她也没看出项叔叔是在锻炼这群人的什么能力。
蓦地,哨声一变,从缓和变得急促,原本悠哉悠哉跳水的一群人立即精神一振,从跳湖变成了列队在四艘船之间跳跃。…
每艘船相距大约三丈,安若澜看着他们先是落在水面,接着足尖轻点飞到空中,再落到水面,如此反复两次,最后就会达到对面的船上。
她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轻功,只是她不懂他们是如何在水中借力,踩着水腾起身的。话本中是有轻功水上漂一说,可难道这些人都这本事?
安若澜表示怀疑。
而且打水战练轻功,不是很奇怪吗?
她刚一这样想,就有人不慎掉入湖里,在激起的水花中,她看到了水面上若隐若现的木头。
原来如此,她瞬间明了,原来是用了木头在水中借力。
掉下水的人很快就游回船边,爬上船后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继续练习,接下来又有人陆续掉队,每当如此,项夜会拿出一本小册子,在落水的人的名字后面记上一笔。
如此循环,一群人围着四艘船飞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再也没有人落水,项夜才停下哨声,大喊:“全体休息一刻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欢呼一声,刚落到船上的直接瘫在了船上,刚腾起身的,则转向扑腾进了水里,激起大片水花。
一时间,笑骂声一片。
安若澜忍俊不禁。
项夜划着船回到岸边,跳上码头,将还赖在地上的安若澜一把拽起来,道:“地上凉,小心受寒。”
动作虽然粗鲁了些,这份好意却让人受用。
安若澜嘻嘻一笑,问出心中的疑惑,“项叔叔,您这是在训练他们的轻功吗?”
“算是。”项夜微笑颔首,“水战拼的并不仅仅是战略跟武力,还有生存的能力,在大海上,士兵们更多的是在船被击沉后溺毙海中,而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
安若澜心口一震,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佩,肃激动道:“项叔叔是希望他们即便在大海中落水,处于险境,也能自救,甚至是救人?”
项夜顿了顿,郑重道:“我只是觉得被淹死太掉面子。”
“……”安若澜只觉满腔敬仰付流水。
“哈哈哈!”看到她憋屈的模样,项夜爽朗大笑,拍着她的头道:“丫头你年纪虽小,想的却不少。”
“我内心可是个大人。”安若澜在心里忿忿不平地反驳。
项夜忽地神色一变,肃然道:“你说的没错,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见过太多的鲜血跟死亡,胜利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追求。
安若澜望着他坚毅染着沉痛的双眼,心底不由浮现出前世卫刑每次出征时的神情,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前世,卫刑时常出征,婚后她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每次在赶赴战场前,他都会默默在她身边坐上一日,什么都不做。
那时的她不懂他,总是无视他,现在想来,他是有许多话想对她说罢,对战争的无奈,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不知是否能够归来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为何秦以清总是对他出征的事那般抗拒,现在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心底蓦地涌起阵阵酸楚,她默默垂下眼帘,不安地问:“项叔叔,你会回来的吧?”
项夜微微一怔,抚了抚她的头顶,郑重道:“会回来,我们都会回来。”
他口中的我们,安若澜知道包括了谁。
一刻钟的时间太短,对于筋疲力尽的十六人而言,只来得及喘口气,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卫刑却依旧在练习凫水。…
他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尽管有看他不顺眼的,也不得不佩服他这份坚持。
都是不服输的性子,见他如此努力,其余人也不甘落后,也都放弃休息的时间,纷纷扎进水里练习凫水。
在海上,凫水的本事高一分,存活的几率就大一层。
项夜眺望湖面上的情景,满意地颔首,看着那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影子,他笑道:“那小子虽然讨人厌,但底子不错,也够勤快,你可以放心了。”
安若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卫刑钻出水面,激起的水花中,小麦色肌肤的少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一定是错觉,是波光太耀眼!
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跳,安若澜自欺欺人。
很快,哨声再次响了起来,在水里扑腾地起劲的众人立即爬回船上站好,严正以待。
“走吧,义父带你去瞧瞧。”项夜拍了拍安若澜的肩膀,示意她跟上自己,而后就昂首阔步上了岸边的小船。
听到他的自称,安若澜突然玩心大起,故作不解道:“项叔叔怎么是义父,不是义母吗?”
项夜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湖里,回头看到她坏心眼的笑,沉着脸道:“夫纲不振,父纲不振,何以振军威!给我等着!”最后四个字,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在项夜的搀扶下跳上船,刚一站稳,安若澜手上就被塞了一个木浆,项夜面不改色地吩咐:“划过去。”
这算是伺机报复?
好小气!安若澜在心里愤愤叱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地执行任务。
于是乎,严阵以待的众人就看到威武的项大将军乘着慢悠悠的小船往这边来,速度堪比乌龟爬。等船近了,众人才发现原来项大将军请了一个不靠谱的船夫。
“哈哈哈哈!”看到费力划船的安若澜,一群人半点不给面子地哄然大笑。
安若澜脸上烧的通红,埋着头嘟囔:“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划船啊!”
谁知她一开口,众人笑得更夸张,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
项夜也忍俊不禁,抿着嘴角竭力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
卫刑却半点都笑不出来,他皱着眉,恨不得把安若澜抢过来藏起来,不让这群人看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一章 信物(双更合一)
当日傍晚,结束下午的训练后,待众人散开,卫刑跟安若澜再次相约在湖边散步。
深秋的湖边有些萧条,太阳落山后,气温变得更低,从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寒气,安若澜裹紧身上的五彩刻丝半袖狐皮袄子,跺了跺冰凉的脚。
卫刑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裳,见状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她的肩上。
黑色的锦缎外衣还带着他的气息跟体温,安若澜不觉一阵脸红心跳,低声道:“谢谢。”
卫刑摇了摇头,问道:“还会冷吗?不如到其他地方转转?”
他难得的没有脸红,眉头微皱的样子,显出他有心事。
湖边确实有些冷,安若澜点点头,道:“那我们去那边的林子里。”
两人便从湖边拐进附近的林子里。
一路|优|优|小|说|更|新|最|快|。uuxs。cc|上卫刑都很沉默,他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凝滞,安若澜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视线在周围的景物上胡乱转着,不经意扫到肩上的衣裳,安若澜灵机一动,找到了话题。
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笑道:“卫公子这件外衣上的绣花真是精致漂亮,只是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本是想随意寻个话题打破沉默,却不想卫刑又脸红起来,正不解,便听卫刑赧然道:“这是按照那日在锦绣楼里,你准备的那套衣裳做的,因为娘亲跟小韶都觉得好看,所以就帮我订做了一些相似的。”
“原、原来如此。”安若澜再次被传染了脸红。
她一下就记起来了。
那日易先生在锦绣楼请客,因为看卫刑满脸通红,担心他喝多了,她便留了他在锦绣楼里休息,还替他准备了更换的衣裳。
而那日,秦以清说他喜欢朴素简单的衣着。
现在细细一回想,好像自那以后,他的衣着风格就变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烫了。
这个话题显然没有找好,两人都红着脸沉默下来。
默默往前走了一段,这次,是卫刑打破沉默。
“其实,你不应该到这里来。”他的口气带着几分凝重。
安若澜微微偏头,不解地望他一眼,道:“我是以男子身份示人,不碍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卫刑蓦地涨红了脸,可他又无法说出自己是因为不想她被其他人看到。
抿紧唇角,好一会后,他才道:“项将军欺负你。”
“啊?”安若澜一下没转过弯来。
“他让你划船。”卫刑沉着脸,满眼认真。
“噗——”安若澜一下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见状,卫刑又羞又窘,手都不知该放哪里了。
笑睇他一眼,安若澜忍着笑解释道:“是因为我之前戏弄了项叔叔,所以他才会故意整治我。”
“就算如此,他也不该让你做苦力,你是女孩子,应该好好照顾……”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安若澜都听到了,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阵甜蜜,她掩饰地清咳两声,弯着眼角道:“没关系,这说明我们感情好嘛。”
闻言,卫刑深深望向她,认真道:“是我的话,就一定不会欺负你。”
这是在拐着弯儿说他和她感情好?
饶是被钟四爷锻炼出了厚脸皮,安若澜也有些招架不住这无意识的甜言蜜语了。
抿着嘴角,她掩饰慌乱地道:“不过是小打小闹,你想的太严重了。”
“是吗?”卫刑眼底一黯,失落道:“是我严肃过头了?”
见状,安若澜一阵无措,忙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刑的目光落在她的柔嫩白皙的掌心,又想起那柔软细滑的触感,喉结动了动,道:“那是什么?”
“是……是……”安若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绞尽脑汁想借口,可一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她就认输了,叹出口气道:“是很严肃,又实诚又认真,还死心眼,像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
“……”卫刑如遭雷击。
“不过……”安若澜突然话锋一转,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不过我觉得挺好的。”
“——!”前一秒还暗淡无关的双眼瞬间灿若星辰。
安若澜心口猛地一跳,红着脸慌乱避开他闪亮的目光,支支吾吾道:“但是这也有不好的地方。”
“哪里不好?你说。”卫刑突然贴近一步。
安若澜吓了一跳,慌忙用手推开他,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反、反正就是不好,有时候显得急功近利,还、还有就是让人反感,义父说做事要劳逸结合,你太认真了,累了都不懂得休息,这样对身体不好,等到真正上战场了,反而是拖累……”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安若澜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不管她说什么,每当她抬头,都能看到卫刑认真专注的眼神,慢慢的,她也静下心来了。
“不要太有压力,不管是小韶还是卫国公夫人,一定都是相信你的。”望着他的双眼,她真挚道。
“那你呢?”卫刑轻声问。
“我相信这一次大庸也会旗开得胜。”安若澜偏过头,给了个模拟两可的答案。
卫刑深深望着她柔美的侧脸,好一会后,道:“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你跟她是不一样的。”
她……
安若澜知道,他是在说秦以清。
心头的火热瞬间熄灭。
“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她垂下眼帘。
卫刑心口一紧,“你生气了吗?”
安若澜微微摇了摇头,“明日我就要回侯府了,恐怕日后再难相见,我在这里祝卫公子百战百胜,早日归来。”
说罢,她颔首示意,就要转身离开。
“你总是这样!”卫刑大喝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气急败坏道:“每次只要我一提以清,你就会生气,但你从来不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箍在手腕上的五指太紧,安若澜吃痛地挣了挣,道:“你先放手,你弄疼我了!”
闻言,卫刑手一颤,抿着唇稍稍松开五指。
安若澜趁机一把甩开他的手,叱道:“莽夫!”
卫刑低落地垂下头。
见他摆出这么一副委屈模样,安若澜气得翻白眼,弄得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气恼地跺了跺脚,她哼道:“这里好冷,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嗯。”卫刑垂头丧气地点头。
看他这样就来气,但又无可奈何,叹出口气,安若澜只好走回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喂,我划船没力气了,你背我回去吧。”
卫刑猛然抬起头,见她别扭地偏着脸,生怕她反悔似的,急忙道:“好!”当即在她身前蹲下身。
扫了眼他那还不算宽阔的肩膀,安若澜脸上发烫,扭捏了好一阵子,才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
“好了吗?”卫刑轻声问。
“好、好了。”安若澜含糊应了声,双手缩在胸前,抵在他的背上。透过单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那温度从她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再到脸上。
卫刑只觉后背像是被轻柔的云朵包裹住一样,也不由得脸红心跳,清咳一眼掩饰自己的异样,他道:“你扶着我的肩膀,不然一会容易摔下去。”
“哦、哦……”安若澜羞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挣扎了好一会,才颤抖着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卫刑扫了眼肩上的青葱细指,有点后悔刚才没有说让她抱住自己的脖子。
慌忙扫开心底的邪念,他勾住她的腿弯,缓缓站起身。
饶是他已经尽量放慢放轻了动作,安若澜还是惊了一跳,在他背上晃了晃。
“扶好我。”卫刑再次开口,没有立即迈步。
安若澜恐慌地点头,揪紧了他肩上的衣服,她有点后悔让他背自己了,真是害人害己。
卫刑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害,心里乐滋滋的,等确认她已经扶稳了,就迈开了步子。
一开始,安若澜一直保持着揪着卫刑肩上的衣服,往后仰的动作,十分拘谨,慢慢的,她就放开了,放松了身体伏在他的背上,欣赏着往日看不到的景色。
还真别说,人高一点,看到的景色都好一些,因为看到的更多了,也更全面了。
等到完全放开,什么男女有别,就通通都丢到河里喂鱼了。
“哇啊!慢一点,慢一点,我看不到路啦!哈哈哈!”拍着身下人的肩膀,安若澜笑得肆无忌惮。
在风中疾驰的舒畅,让她忘却了所有的束缚。
卫刑就这样背着她忽快忽慢,偶尔停下来,或让她踩在肩上摘树上的野果,或摘一朵地上鲜艳的野花,只要听到她欢快的笑声,他就半点不觉得疲累。
也会故意吓吓她,听她害怕的尖叫,或许是喜欢她惊吓后的恼怒模样,或许是喜欢她下意识抱紧自己时的感觉。
就这样在林子东奔西跑,两人放肆地笑闹,直到天边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夜风阵阵。
将人送到通往小栈的路口,卫刑望着她,迟疑了好半晌,才低声问道:“你会去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