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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地回过头,却见着那一干小宫女正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不禁哑然而笑。真真是一干蠢物,只以衣饰度人,因我新入宫,事事便已谨慎低调为尚,处处投懿妃娘娘所好,连衣着都跟着昭庆殿的人等以棉布素锦为衫,浑身并无一处脂粉首饰,她们又不知我身份,大概见我又年幼,不会竟以为我只是个低等的宫女,刚才没有发觉我听了她们的体己话,如今崔尚仪一走便看到我了吧,故想来排遣我。
“你叫什么名字?”芳姐姐神情戒备地望着我问道。
鸢尾记 (8)
我暗中不觉好笑,却是并不想惹什么麻烦,因此忙恭身福了福:“奴婢翠翠,见过几位姐姐。”
“唔。”芳姐姐点了点头,似是捉摸不定该拿我如何处理,只是闲闲地问道,“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指着宫墙我原立处问道。
我低头回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奴婢是跟在崔尚仪后来过来的,见姐姐们跪下,进退不得,因此才在那里立住的。”
她依旧是神色狐疑地望着我:“如此说来,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并没有听见了?”
我扑闪着眼睛,不解地问道:“姐姐们刚才有说话吗?奴婢不知。”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又盯着我看了几眼,终于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等一下。”芳姐姐身边闪出一个单眼皮的宫女,细长的眼中放出精光,“你既是跟在崔尚仪后面过来的,为何现在又按原路返回呢?”
我不解思索地答道:“刚刚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掉了头钗在路上,因此正欲折回去寻找。”
她冷冷笑了笑:“哪里就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我看你分明是心虚,想逃!”
芳姐姐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望着梁臻夜,又瞧了瞧那名单眼皮的宫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年长的宫女忽然扯了扯芳姐姐的衣袖,嘴角往宫墙那一头稍努,连带着臻夜也偷偷斜眼过去偷瞄。果见着拐角处走出一个健壮的婆子,由着一个妙龄娇丽少女扶着,慢慢向这里走近。
只听见远远那婆子就在叫嚷:“个个都挺尸呢,阿红来和我说你们这一帮丫头趁着我不在,就跑出来摸鱼,我还不信你们有那么大的胆子,好啊,这下可被我逮到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说嘴的!平日里就瞧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没有一个省心,如今倒好,竟然会光明正大的偷懒起来了!”
鸢尾记 (9)
芳姐姐迟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望着梁臻夜,又瞧了瞧那名单眼皮的宫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她。
年长的宫女忽然扯了扯芳姐姐的衣袖,嘴角往宫墙那一头稍努,连带着臻夜也偷偷斜眼过去偷瞄。果见着拐角处走出一个健壮的婆子,由着一个妙龄娇丽少女扶着,慢慢向这里走近。
只听见远远那婆子就在叫嚷:“个个都挺尸呢,阿红来和我说你们这一帮丫头趁着我不在,就跑出来摸鱼,我还不信你们有那么大的胆子,好啊,这下可被我逮到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说嘴的!平日里就瞧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没有一个省心,如今倒好,竟然会光明正大的偷懒起来了!”
臻夜侧了眉,原来那陪在老婆子身边的圆脸少女便是她们口中的阿红。阿谀奉承,又惯在背后编排众人,虽哄得那浣衣局的主事婆子欢心了,可是到底不得其他人心。
那婆子一路走一路骂,及至走近了忽然举起手中的藤条狠狠朝着众人挥去,每人身上都被重重鞭笞了几下之后才唾着口沫骂道:“一个个还立在这里做什么,后院那几十盆的衣服难道要我老婆子亲自去洗吗?”
众人这次慌忙敢作鸟兽散了,那个芳姐姐一时也无暇再去顾忌梁臻夜,只是走过她面前的时候眼睛狠狠的剜了她一把,威胁她切莫多言。
梁臻夜瞧着众人都去了,暗笑着这一场乌龙终得脱身,哪知刚要行走,突然闻着一个女声传来:“你是谁?倒是眼生,怎么和她们几个聚在一起了?”
梁臻夜回头,却正是那个阿红在叫她,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刚才一阵慌乱,竟没有注意到她。也罢,做戏做全套的吧,梁臻夜笑了笑,忙回身请安道:“姐姐吉祥。奴婢翠翠,如今在西海池帮忙,因刚刚崔尚仪领人路过,便恰巧与几位姐姐一起候着了。”西海池靠近冷宫掖庭,地处偏僻,便是梁臻夜自小在宫中耍闹,也从未去过那里,度料着规矩森严的宫女们更加是不熟悉那里了,若说是出身掖庭的宫女,太过显眼,因此捡了这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来说。
果然见着那个阿红可有可无的哦了声,忽然朝着她笑了笑:“即使这样,也算得上一件巧事。你运气好碰上我,姐姐带你去长长世面吧。拿去!”她忽然将一个细木箱子递给梁臻夜。梁臻夜无奈接过,一搭手竟是分外沉重,格格的压着她手腕疼。
便听着阿红朝她吩咐:“ 跟我来,这里装的可都是安美人冬天要穿的裘装大氅,仔细提着。”
说完转身便走,梁臻夜无奈,心中却是把这个阿红咒骂上了千遍万遍,连带着刚才那浣衣局里的芳姐姐等诸人也一起记恨上了。
鸢尾记 (10)
这个安美人住的宜春宫又是宫中的另一边,路途颇远。及至终于到了宜春宫外,阿红便从梁臻夜手中接过衣盒,对着她吩咐道:“你在宫外候着,别乱跑。”言毕,不再理会臻夜,揣了笑脸,提着细木盒子去扣那角门。
“水晶姐姐,阿红来送安小主的衣裳了。”她努力举了举木盒,便见着凑出个神色清冷的宫女,她朝阿红看了看,淡淡道:“进来吧,手脚放轻些,小主刚歇下。”
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的角门便迅速阖上,空旷的永巷里只剩下梁臻夜一个人。
她吐了吐舌头,四处环顾,见着边上无人,忙静悄悄的转身离开。
“候着,呵呵,傻瓜才会傻傻的候着。”她心里不无嘲讽的笑了笑,“让那个阿红去西海池早从来都不存在的翠翠吧。”
摆脱了浣衣局的一干人纠缠,梁臻夜轻快的按着原路返回,思量着自己从昭庆殿里出来已经多时,看来要加紧步子赶回去,莫要引人注意的好。
因为要急着赶回去,倒是记起来,从前小时候和珮络她们一起促狭,淘气过宫中的许多小巷,很多都是平素荒凉无人经过的如,如今想起来,若是从蔷薇水榭那条路走怕是会快上许多。因此也顾不得了,梁臻夜瞧了瞧日头,便往左拐了进去。
路过蔷薇水榭的时候,院墙边上的蔷薇花开的正好,花瓣并聚簇在一起,鹅黄色的花蕊娇嫩柔软,上面扑散着黄绒绒的花粉。一丛丛攒成雪堆似的花团,分散在深浅绿叶中,明绿莹白、水珠凝滞,浓浓娇艳开得煞是喜人。
忽然见着花丛架子下透出几个声音,她忙刹住脚步,因为有了刚才的教训,更是不敢大声出去,只在远远处便立住了,仔细凝神,傍着细细的风声吹来两个女子的低语声。
“你可瞧仔细了,果真是那个贱人不成?”
“奴婢绝不会看错的,那人以为自己投靠了淑妃便处处猖狂起来,如今做事大约也不仔细了,竟然留下了这样大的把柄。嘿嘿,自做孽,不可活,这个怨不得别人啊!”
“那贱人果然和……”后面的那几个字忽然低了下去,便是梁臻夜极其努力的竖起耳朵也不过只是闻到几声簌簌的声响。
她轻轻咬下嘴唇,正思量着要不要再往前走几步。原来是不欲偷听别人的阴私,只是和刚才几个宫女嚼舌根不同,单为着那“淑妃”两字,她也要冒险搏一搏了。
“唔。”背后忽然伸过一只手掩住了她的嘴巴,轻轻的在她耳垂边上呵出一口热气,做出“嘘”的声音。
鸢尾记 (11)
梁臻夜浑身僵直的倒在背后那人的怀抱了,几乎是半拖着被他拉出蔷薇水榭阁。她猝然回头,却对上一个白衣男子,微挑凤目,笑亦无声。霎时,她脑中只浮出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你是臻夜吧?老三那家伙,托我寻了你好久了。”
他嗓音纯绵,带着浮华子弟里少有的纯真,像个刚才刚成丁的善良少年。。
梁臻夜有些迷茫的望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是……?”
他露出温润的微笑:“在下朱涟,姑娘若是愿意可以和老三一样,叫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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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此文大修中,更新不定时,但保证完结,只是完结时间不定,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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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入银河清浅 (1)
绕廊的藤花影,泄在朱涟的雪白蛤衫上,宛如紫色的水波。光与影的幻动中,晋王朱涟,清绝淡雅,眉如春山,面若芙蓉。着这个人,似乎青春能永远继续,而世间并无纷扰。
他携了梁臻夜的臂膀,轻声道:“此地不易交谈,你跟我来。”
梁臻夜点头,看似不经意地从朱涟手中挣脱出手臂,然而眼角余光却幕然瞥见朱涟走路的姿态极为奇怪。原来他只用一条腿迈步,而另一条腿,却完全是靠着他身体的力量“拽”着前行。
脑中忽然记起从前就听到过的传闻,朱铎二子身有残疾,因此长年呆在秦王府中,深居简出……谁知那样一个玉树临风,温和缱绻的男子竟是一个跛子!
梁臻夜立刻垂眼,不再注视他的双腿,然而又想到这动作也不自然。因此决定压抑着心头的惊愕,和平常一样缓步而行。
她抬头,朱涟正好也看着她。他脸上带着浅而暖的笑意,似不经意间,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失态。
往前行了许多步,在临水的长廊里坐下。朱涟盯着水塘里的涟漪出了好一阵的神,方才回过脸来说道:“因为懿母妃的关系,我不好直接到昭庆殿来寻你,你又闭门不出,直到今天才终于盼得你出来。”
他顿了顿:“进宫这些天,不用我再多说,宫里的情况你也该大致明了了。只是老三仍旧是托我嘱咐你一声,这里水深,切莫管他人事。”
梁臻夜心思一转,以明白朱涟是指刚才自己伏在花架底下偷听的事。心中颇不服气,只是又不好对着他生气,于是咬了咬嘴唇,憋出一句:“他为什么不进宫来见我?”
朱涟看了她一眼,仍旧是柔声劝慰:“他也有他的难处。为了你和大哥打了一架,如今满朝文武,皇上,还有懿母妃都盯着他。若在此时还进宫来见你,怕是有人更要对你不利。”
“父皇怜我腿脚不便,如今又管着内务府,时常要进宫主事,因此在皇宫里倒是给我安排下一个住处。老三托了我来看你,因地制宜,倒是没什么会察觉。他只说让你安心,外边的事一切都有他。等这段风波稍稍平静下去了,就想办法接你出去。”
梁臻夜垂下头,看似温顺的点了点头,然而嘴角却微微上扯,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
朱涟道:“你明白就好。我知道你赶着回昭庆殿去,我就长话短说,中秋节晚宴你要想办法出来一趟,他在桃花渚里等你。”
梁臻夜动了动嘴唇,想要出声拒绝,可是转念又一想却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秋入银河清浅 (2)
朱涟看了看臻夜,似乎也在犹豫着,过了半响,见着梁臻夜站起来道:“我该走了,王爷保重。”他忽然扯住梁臻夜的衣袖,“有一句话不是我该说的,只是……老三自己说不出口,天底下没有孩子编排自己亲娘的,不过……他大概也希望我告诉你一声吧,你要当心懿妃。”
懿妃,那个慈眉善目,平和无欲的女人吗?
梁臻夜呆了呆,立在风口里,衣诀飘飘。
十六章朱赢记
梁臻夜弃了笔,刚刚抄完三卷《华严经》,累得脖子发酸。抬头见着天色已晚,怕是已到用膳时分。于是锁了房门,信步走去后殿偏房。这几日她和昭庆殿的诸人已是聊得极熟,因此也不叫人把吃食送到房中,反而愿意和众人挤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更是有趣。
宫中向来苦闷,宫女们忙完了工作,也唯有用完膳那小小一定时间来聊聊八卦,增添点快乐。今日进了耳房,果然等御膳房送餐的人一走,昭庆殿中素来伶俐的小叶子凑了个头过来小声地说道:“哎,知道不?听说昨晚皇上千年一遇的没有歇息在永安殿,而是去了千步廊。”
“千步廊?”对面的宫女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小叶子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仿佛自己掌握了天大秘密一般的笑容,神叨叨地道:“那是新进宫小主的住处。”她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靠近些方才道,“你们知道我弟弟小六子跟着安公公,安公公如今正管着千步廊呢,听我弟弟说那千步廊和别处不同,单单只住了一位小主,昨个儿皇上宠幸的可就是这位小主子,只怕马上就要晋封。”
她口沫飞溅地说到一半,正巧含珠推门进来重重的咳嗽了声,骂道:“鬼丫头,这也是你该说的话!”众人听了她的呵斥,忙收了声,转过头去,不再打理小叶子。臻夜因为和小叶子挨得近,听到她悻悻地嘀咕了声:“又不单单是我在传,如今整个后宫几乎人人都晓得了。”
梁臻夜心念微动,暗暗记下。等众人用过晚膳,各自从耳房中走开,便逮着个机会将小叶子拖到一边问道:“好妹妹,刚才你那故事还没讲完呢,只听到一半,挠得我心痒痒的,我不管,你可得把这事说完啊。”她笑嘻嘻地朝小叶子撒娇道:“我进宫才几天,从前在宫外就最爱听这些后宫秘闻什么的了,好妹妹,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小叶子原就是被含珠半路打断有些不痛快,如今有人央求她说,仔细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便是自己不说,其他各宫也是私底下传遍了的,因此才细细的讲剩下的讲完了。
秋入银河清浅 (3)
“那夜受宠的秀女听说是绥南军右将军的养女,刚刚送进宫不足两个月,我原来也不晓得那么细致的,不过好在我弟弟在千步廊里干活,听他说,他还亲眼见过这方家小姐。”
“方家小姐,那秀女姓方?”梁臻夜的眉头骤然颦起,斗得升高语调。
小叶子有些奇怪,但仍是如实答道:“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听说那绥南军右将军原是前朝兵马大元帅方裘之的家臣,皇上肯留那样的人带兵打仗才是奇怪了。他们都说那位小主其实是右将军留在宫中的人质。”
梁臻夜回想起那日在浣衣局外见到的人影,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心中已有一半确定这位新受宠的小主就是珮络了,可是……
她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仍旧心存了侥幸,装作满不在意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闺中姓名叫什么?”
小叶子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这个……主子的名讳不是我们可以说的吧?她虽如今是个小主,可是照着现在这个样子,封嫔封妃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吧?要知道从前皇上除了他自己的寝宫和淑妃娘娘的寝宫,从来是不肯在外留宿的。”
梁臻夜听了久久低头,沉默间不辨喜怒,仿佛化作石雕木刻。细碎的沙沙声打在窗上,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阴沉了整日的天色终于黑尽。她过了半响终于抬头看一眼窗外,见屋外的桂花被风吹得四处飘散,不由低低叹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起风了。”
小叶子闻言不明所以的嗯了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话。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
昭庆殿的小宴摆在东暖阁外的花园里,正对着后院数株十祥锦,抬头更遥遥可望东边永安宫里的火树银花,无数条弧光,散落漫天繁华如星,划破夜色岑寂。
梁臻夜立在台阶之上,仰着脖子看着天色那轮皎洁的玉盘。她眉目舒展,挂着淡淡的微笑,然而若仔细盯着她的瞳眸,却会发现她涣散的目光有些微微的失神。
“真是头疼啊。”她轻声喃喃道,天色已晚,这昭庆殿的晚宴随时都可能开始,可是她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能让她正大光明离开昭庆殿去桃花渚而又不引起人注意的借口。
“梁女史。”梁臻夜垂下头,发现含珠笑吟吟地立在楹下望着她。
“娘娘宣您过去,怕是有事要吩咐。”
梁臻夜点了点头,便匆匆往正殿走去。如今这个时候,能有什么笔墨上的事要自己做的呢?她想半天,却不得头绪。到了正殿门外,梁臻夜慢下来脚步,轻轻理了理衣冠,平静了一下呼吸才推门进去,声音清晰柔顺:“铁心见过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