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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把宋总送到门厅,握住宋总的手不松,说:“你这样就走了,就不怕我赖账。”
宋总笑着说:“我留下了钱也留下了人。梦欣小姐可是我的证人。”
“是嘛!”老板笑笑,说,“梦欣现在是你的人,将来还不定是谁的人呢。”
“哈哈——”宋总拍着老板的肩笑了,说,“看不出你这名教授还是个性情中人。”这时梦欣不干了,嗔责地望着老板和宋总说:“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我自己的。将来你们谁对我好,我就给谁做证。”
“哈哈——”宋总和老板都笑了。宋总说,“这孩子最会左右逢源了。”
有一天老板喝醉了,他和我们说了一晚上的酒话。他告诉我们从文学转向法学是为了给爹报仇。可见那时老板是把法律当成武器的,后来老板虽然发现法律并不是无坚不摧的武器,但是却能挣钱。所以在他还不具备律师资格时便急不可待地为宋总代理了案子。宋总不但一次性付给他了五十万元,还有一位叫梦欣的小姐。
晚上,老板把梦欣小姐打发回家了。老板拉上窗帘,锁死了房门。老板打开密码箱一扎一扎地数那钞票。老板数完一扎便“嗷”地鬼叫一声向空中抛撒一扎,数完一扎便“嗷”地一声向空中抛撒一扎……那花花绿绿的钞票不久便在床上、地毯上、沙发上、桌子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老板数了一夜也没有数完,便躺在厚厚的钞票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老板发现自己眼角处一张百元大钞被泪水打湿了。老板觉得奇怪,一次挣这么多钱为什么会在睡着的时候哭呢!老板又觉得丧气,自己在梦中哭了一夜那泪水才值一百块钱。后来老板对我们说:“钱多了就数不清了,当你挣的钱你数不清了的时候,那钱对你的意义也就不大了。”那天老板和我们说了一晚上的酒话。最后老板一个一个地问我们,你们也给为师的说说酒话。你们的本科没有一个是学法律的,后来为什么都改了专业?老板指着他的博士老孟问:“你,都三十八岁了还要考我的博士,为什么?”
老孟嘿嘿笑了,说:“我也说句酒话,我考博士一不是慕你大名,二不是为了法律这个热门专业,我考博士是为了名头。”
什么……我们望望老板又望望老孟,大家觉得老孟真喝醉了。
老孟说:“这主要是和虚荣心有关。我原来的那个单位只有我一个硕士,可是就我混得不好。别人就讽刺我,整天叫我孟硕士、孟硕士的多难听呀。后来我就下决心考博士了。孟博士听着就顺多了。一个人官再大也大不过博士,总统也有退下来的时候。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下来了,大家都叫他基辛格博士。那感觉……老孟说着微闭了眼睛,沉醉在他博士头衔中。老板哈哈笑着说:“我也不是博士呀!”
老孟说:“你现在是教授了,如果人家叫你邵副教授,或者叫你邵常务副教授你心里肯定不是味,如果叫你邵教授那就顺多了。所以考什么专业的博士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关键是要考博士,当然热门专业更好。”
大家听了老孟的一席话都笑了,觉得他的确说了酒话。老板最后指指我们大家说:“你们也说说酒话,为什么考法学研究生?”
王莞说:“我们几个经常在一起喝酒,大家互相都说过酒话了,我们考法学研究生为了当律师赚钱。吃了原告吃被告,带着法官去打炮,还要留着大红包……”
老板问:“打炮是什么意思?”
我们哈哈大笑,说:“打炮就是泡妞的意思。”
“呸!无聊,你们说的什么酒话,都是屁话。我承认我们国家现在还存在着司法腐败,但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恶心。”师姐脸都气歪了,说,“我可不和你们同流合污,我考法学研究生不是为了挣钱。”
“那你为了什么?”
师姐柳条说:“我是为了爱情。”师姐说过这话便忧郁地望了望老板。老板却醉着眼睛装没看到。
由于老板在酒吧的出现,弄得大家有些放不开了,酒喝得很闷。王愿便不住地看表,说都十一点多了,该回去了,宿舍要关门的。王莞说叫开不就行了。王愿说要记名字的,第二天还在小黑板上公布。这样就评不上精神文明奖了,我们还想靠那奖金聚餐呢。我们宿舍的约定谁拖了后腿谁请客。刘唱说,没事,今儿大家高兴,难得一聚,多坐会,不就是请客吗,到时候我出钱。王愿说,不是钱的事,回去晚了影响不好。
姚旋正乐不思蜀呢,反正她又不怕宿舍关门,对王愿的询问有些充耳不闻,只是哦了一声算是回答。王愿见两位女生都不响应,也只有作罢。末了,沉沉地望了张岩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发现王愿属于那种非常会叹气的女孩,在她叹气的时候你便认定她不叫王愿而叫王怨。
十二点过后,老板和梦欣从包厢出来了。路过我们台时老板说:“你们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是!”我们几个回答。
老板又说:“这三位女生要叫门吧?半夜三更的你们可要负责到底。”
“是!”我们又答。
老板转身要走,又停住了,目光落在了王愿脸上:“你……董小令!”
王愿定定地望着老板,一句话也没说出,显得很激动。显然,她和老板认识。
老板说:“你不是在南方吗,怎么在这里?”
王愿说:“我来这个学校进修。”
“你毕业啦?”
王愿点点头。
“你怎么不和我联系?”
王愿低头不语。
老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愿,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愿在接名片时手都在抖。
这时刘唱站起来说:“老师还认得我吗?”
“你……?”老板看看刘唱,摇了摇头。
“我也是法学院的,大三了,正听你的课呢。很想考你的研究生呀。”“嗯,”老板斜眼望望老孟说,“欢迎呀,让他多指导指导。”说过又看了王愿一眼,走了。老板走时没让梦欣挽着,老板走在前,梦欣走在后。
老板走后刘唱便冲老孟说:“导师发话了,让你指导我。等我考上了就是你名副其实的师妹了。”老孟点头称是。心想怪不得你把我抓得这么紧呢,原来是另有所图呀。知道了刘唱情有独钟的原因后,老孟反而坦然了,不就是想考研嘛,也没必要花这么大精力假心假意呀,害得我老孟连和姚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老孟对刘唱说:“你让我指导你考研是大错特错了。要找,找王莞呀。好多人都是在他指导下考上的。”说着向王莞使眼色。王莞笑眯眯地望着老孟摇头。仿佛在说,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让我解围,没门。
“你们打什么哑语?”刘唱说着瞪了老孟一眼。“你可是在老板面前答应过的,别老板前脚走你跟着就变卦。”
“谁变卦了,”老孟说,“我是和王莞客气,谁让他是师弟呢,有什么好事总要先礼让一下吧!既然师弟不收,师哥也就勉为其难了。”说着老孟便像占了便宜似的笑了。王莞便说:“哪里哪里,不敢夺爱,不敢夺爱。”
刘唱便显得很幸福很害羞的样子笑了,笑过了头向老孟肩上自然而然地靠了靠。老孟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旌荡漾,有一种说不出的受用。老孟眯着眼正沉醉,忽见对面的姚旋正恨恨地瞪老孟,这一瞪之下吓了老孟一身冷汗。
老板走后,王愿一口气把酒喝完了。王莞又为她要了一扎啤酒,老孟向王莞摇手示意不能让王愿喝了,会喝醉的。姚旋见了说:“放心,再有两三扎她也喝不醉。我们曾有一个通宵喝十扎的纪录。”老孟不由咋舌,听说女人喝酒挥发得快,如果放开了男人是喝不过她们的。这时王愿说:“都一点多了,现在回去喊门也喊不开了,说不定被巡夜的保安收容了。今晚咱们喝个通宵,谁也不准走。”说着有些酒意地望望老孟和刘唱。
刘唱说:“通宵我可不行,我明天还有事。要不你们喝着,我先走了。”
王莞说:“那怎么行,再说你也叫不开门呀。”
刘唱说:“我和楼长很铁,可以打电话让她开门。”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老孟有心让刘唱走,便说:“要不你们在这喝着,我送师妹先回去马上就回来。”
王愿说:“既然她能叫开门,我们都走吧。”
刘唱问:“你们住哪儿?”
王愿答:“桃园。”
刘唱说:“我住李园,不是一栋楼,没办法。”王莞对老孟说:“你送她回去后,一定还来呀!”姚旋也说:“你不回来我们再不理你了。”老孟说:“一定回来。”张岩说:“你不回来我们也能陪她们坐到天亮。”王愿看了老孟一眼什么也没说。
在酒吧坐久了,猛一出来觉得空气特别清新。老孟不由长长地吸了口气,这时,街上行人稀少。路灯平静地将光线洒在马路上,偶尔过去一汽车,也显得心平气和悄无声息的。老孟和刘唱在马路上走着,觉得那马路特别宽敞。刘唱很轻盈地在马路上来了几个舞蹈动作。老孟说:“动作挺专业嘛。”刘唱说:“那当然,文体是我的强项,你不知道法学院有个文体班,招的全是特长生。”
原来是这样,老孟想那文体班都是特招生,他们高考分数就打了折扣,学校希望他们发挥特长在其他方面为校争光,考研怕是不容易。据老孟所知老板的专业只招一个,却有三十多个人报名。为此法学院的本科生都没有勇气考本院的研究生。要想读研只有争取“保研”,那就要从大一开始奋斗,四年下来各科成绩都达到优秀才有可能。就凭刘唱想考研……这时,他们已到了学校门前,老孟正要进去刘唱却拉住了老孟。老孟说:“不是回宿舍吗?”
刘唱说:“不一定回学校的宿舍呀。你想,我在外兼职难免有应酬,经常回去晚,就是买通了楼长,同宿舍的也不干呀。所以我在校外租有房子。”
老孟心里有些不高兴,说:“你刚才不是说回学校宿舍吗?怎么骗人。”老孟开始觉得和她在一起心里不踏实,不知前头她挖了什么坑让人跳呢。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刘唱见老孟闷不吭声,走近老孟突然挽住了老孟的胳膊,说:“我刚才不这样说行吗,我若说外头租有房子让你送我回去,你的师弟们会怎么想,那个姚旋还不恨死我。”
“你可别乱说。”老孟说着话,想把胳膊抽出来,可她挽得太紧,根本无法脱身。老孟说,“我和姚旋才认识,时间还没你长呢。”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有一丝甜蜜。“真的,”刘唱回过头来望着老孟,把脸凑得很近,紫色的嘴唇性感而又撩人情欲,带有酒味的呼吸让人沉醉。老孟努力把脸偏向一旁,有些自言自语地问:
“你用的什么口红?”
刘唱顿了顿,然后柔声说:“要不你尝尝……!”
老孟不由全身一震,怦然心动,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使老孟直挺挺地立在某一棵树下再也移不动步子。刘唱靠在树上,扬着头,挺着胸,眯着眼,紫色的嘴唇呵气如岚。这时,稀疏的灯光经树枝滤过了,撒在她脸上显得斑斑驳驳,光怪陆离,充满了神秘感。老孟无法抵抗那神秘的诱惑,倾身直奔而去。这时老孟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这声音如仲夏静谧的夜里突然滚过的闷雷,大煞风景,让人气急败坏。刘唱睁开眼睛嘻嘻笑了起来。老孟羞涩地笑笑,说:“喝了一肚子啤酒,饿了。”
“那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刘唱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通宵营业的牛肉面馆说。“好吧,”老孟答道。然后自嘲地暗笑。老孟不由想起一本小说的细节,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特莉莎向她的情人扑去的时候,她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叫起来。这个著名的细节一直让老孟忍俊不禁。没想到在生活中老孟也碰到了这个细节。这几乎又一次证明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的古老说法。
刘唱在拉老孟进牛肉面馆时,回头笑笑说:“咱们吃饱了再说。”吃饱了再说,这多实在。按心理学家的分析,人的要求是一个层次接一个层次的,第一个层次是生命的需求,也就是吃饱肚子;第二个层次是欲望;第三个层次是情感或者是那个叫爱情的东西。对于刘唱老孟恐怕只有第二个层次的要求。因为她那紫色的嘴唇让老孟大感兴趣,老孟想尝尝她那口红的滋味。
老孟和刘唱走进牛肉面馆,落座后刘唱随便要了几个小菜,为老孟专门要了一碗牛肉面。刘唱望着老孟热气腾腾地吃着,时不时夹一块小瓜条吃。她吃瓜条的样子很夸张,嘴巴努力地张着,嘴唇尽力地向外翻,瓜条送进嘴里,然后不动嘴唇地细嚼。老孟知道这种吃法是为了保护口红,可想而知口红对女人是十分重要的。老孟常在街上看到一些小姐喝水,为了照顾口红,不惜张大嘴现陋相。女人挺好玩的,常常为了一种美去牺牲另外一种美。老孟望着刘唱的嘴唇出神,不由又问:“你用的什么口红?”
刘唱无声地笑了,说:“你快吃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面馆里没有几个人,有位女生不要吃不要喝赖在那里不走。一看就知道在校外玩疯了,无家可归了。服务员也不搭理她,歪在一张桌子上打瞌睡,嘴里像蜘蛛吐丝般地淌着口水。老孟把碗推开看刘唱吃,刘唱问老孟:“吃饱了吗?”老孟说:“饱了。”刘唱说:“坐会儿吧。”老孟说:“好。”刘唱问:“研究生难考吗?”老孟说:“难。”
“哦……”刘唱沉了沉说,“那我就全靠你了。”
“你说哪去了,考研还要靠自己。我只不过给你谈点经验,指点一下重点而已。”刘唱自嘲地笑笑说:“就凭我这成绩,你真以为在你指点之下就能考上研究生?除非你是神仙,可点石成金。”
“你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还考什么研究生呀。”
“可是,可是我必须读研,否则我就要回原籍。我好不容易奋斗出来了,大学毕业又回去,我不干。我一定要留在北京。”
“那你就在北京找工作呀。”
“找工作……”刘唱轻笑了一下,“本科生又是外地生源留京谈何容易,再说我又是特招的。你总不能让我像打工妹那样漂在北京吧。”
“北京对你那么重要吗?”
“你说呢……北京是首都,是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要想在事业上有点成就,要想将来生活得更美好,不出国就要在北京。特别是对女人来说就更重要了,孩子的户口都是随母亲的,孩子大了有北京户口高考分数线都低些……”
“哈哈……”老孟大笑起来,没想到她想那么远。碗里的稀饭还没吹凉,就开始愁锅里的。老孟说,“你考不上研究生怎么办?”
“是的,我凭自己的能力肯定考不上,但是,有你帮助就没问题了。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实在人,乐于助人。你会帮我吗?”刘唱说着突然激动地抓住了老孟的手。老孟不由四处望望,本能地抽回了手。说:“我不是已答应帮助你了嘛,可是我没法保证你能考上。”
“如果你真死心塌地帮我,我肯定能考上。”
“我怎么帮你呢,”老孟不解地摊开手说。“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考上研究生。”
“你听说过代考吗?”
“什么……”
“托福,GRE,都有人代考,研究生为什么不能?”
“你是说……”
“你别那么紧张。”刘唱又一次握住老孟的手,“这件事只要操作得当,完全能成功。”“怎么操作?”老孟不由有些好奇。
“这事很简单。”刘唱说,“你先拍一张相片给我。我用你的名字再办一张假身份证。”
“找谁办?”老孟问。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我能办到。”“然后呢?”老孟又问。
“然后你就用假身份证报考,我用真身份证报考,这样就有两个刘唱了,哈哈……”刘唱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这事在她看来就像一个恶作剧,好玩而又轻松。“男女重名没有谁会注意,再然后我们都去参加考试,你在试卷上填上我的准考证号码就行了。”
“那你呢?”
“我不交卷。如果必须交卷,我就填你的准考证号码。到时候你的成绩会很差的,嘻……”
“被监考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校内校外的考生那么多谁认识谁呀。”
“那……要是被改卷老师通过笔迹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更不可能了,卷子都是密封的,改卷老师根本不知是谁的考卷。特别是统考的,卷子都是学校间交叉改的。”
“这太冒险了!”
“为了我,也为我们,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什么,为了我们……”老孟越来越糊涂了。
“你想,如果在你的帮助下我读了研,我就成了你名副其实的师妹,将来还不就是你的人了!”
“我的人……?”老孟觉得不可思议,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信我……你想,如果你帮我考上了研究生,我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