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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红也不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不相信的,我终归有点怀疑这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只小蛾子飞了过来,它扑动着翅膀,在沈小红鼻尖那儿落下了巨大的阴影。王莲生顺势转过头去……还是在昏黄的灯光下面,沈小红皱着眉头,微微抬起了下巴。虽然眉目里仍然少不了长三堂子的那路娇媚,但王莲生却是实实在在地给怔了一下——以前他怎么就没留意过呢,沈小红那小而尖的瓜子脸,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那抬起的小下巴在空气里划出的——道细小弧形——这一切,突然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在乡下老家。那是一个初春的下午,他母亲让他送一样东西去邻村的亲戚家。下着很小很小的雨,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觉得鼻尖上慢慢变湿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家的狗)。他在一棵柳树下闭着眼睛站了会儿,觉得有无数根被水泡软的绣花针慢慢地飘下来——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在叫他。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忘了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那个少女的。柳树下面?弯弯的田埂那儿?雨停了?下得很大?一只鼻尖那儿黏乎乎的狗跟在她旁边?
他记得她的瓜子脸、眼睛、嘴边的笑意……他们可能还说了话。但说的没有太大的意义。他在她身边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下雨了。”
王莲生年纪很轻就结了婚。是那种老式而合法的婚姻。太太是族上的远亲,一个圆脸白皮肤的姑娘。王莲生的母亲对他说:“记得吗,小的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但王莲生却全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他只记得婚前第一次和她说话,她娇羞地侧过头,顺带红了半边脸。但后来王莲生发现,非但和他,而是和其他一切人
说话,她都会脸红。再到后来,有一天,王莲生无意中见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绣花,一双缠过的小脚露出一小半在红裙外面,像只探头探脑的鸟。太阳暖洋洋的,蝴蝶懒洋洋的飞……她垂着头,脸上红扑扑的。
她是个一说话就脸红、不说话也脸红的女人。王莲生估计在她的生活里,除去父亲兄弟,几乎没见过什么其他的男人——但在新婚之夜,她却异常主动地尽了女人的职责,几乎有着讨好的嫌疑。王莲生莫名其妙的心生一念,似乎她把他当作了一个长期卖淫的主人。这却比她动不动的脸红更让他生厌。
王莲生后来出来做事,太太一直就和母亲一起住在乡下。他一年回去个几次,走的时候,她小脚踩着碎步送他。好些年了,她仍旧有脸红的毛病,人却有点过早见老了。她颤巍巍站在村里的柳树下面,眼光像一根根飘风的柳絮。王莲生在那柳絮般的眼光里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她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千万人中,命定了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但王莲生不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朝她挥挥手,转身走掉了。
再往后他回去的频率越来越少,等到调任上海做事,机会便更少了。有一次他和沈小红一起去一处书寓吃饭,才踏进客堂,王莲生便愣住了。只见客堂西角上放了只金鱼缸,大约一米见方的样子,里面装了大半缸水。鱼缸很深,从底下长出暗绿色的水草。客堂的门窗全敞开着,一阵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穿堂风……鱼缸里花花绿绿的鱼全体来了个休止,尾巴都不动了。悬空在那儿,听着什么。风是从前面来的,王莲生那件灰蓝色的长衣被牢牢地吸附在身上,弓起来。像极了一只负荆请罪的虾米。
倒是沈小红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说道:“快瞧快瞧!你说的那只鱼缸不就在这儿嘛!”
王莲生也不说话,一个人又站了会儿。一个才来几天的娘姨拿了小菜来摆台面。王莲生悄悄问她:“这鱼……从哪里来的?”
这娘姨长得白净,但眼睛略微有点倒挂,显出惶惑、刁钻、憨笨兼有的神情。她轻声答道:“是这里先生的客人送的。”脸颊那儿却奇怪地红出一小块来。
后来王莲生一直在琢磨那娘姨脸上的飞红。不由得心生感慨,毕竟是长三堂子里出来的娘姨。虽然王莲生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好脸红的——在很小很小的一段时间里,王莲生还突然看到了那棵柳树。他家乡的女人站在它底下,面若桃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就像一尾风干的鱼……他不看她,她就冻在那儿,等他远远地瞧瞧她,她这才活转过来。但即便活转过来,她也只是从鱼缸这头游到那头、再从那头游回这头的鱼——
“你走来走去当心点,这种鱼缸很容易弄碎的。”王莲生没头没脑地向娘姨甩出这一句来。那娘姨正忙着,没上心,倒是沈小红在旁边听了,咬咬嘴唇——连堂子里的娘姨都要他这样关心的,就扭头白了他一眼。
这天下午,王莲生事先约好了带沈小红去见一个裁缝。那是个长着一头金发的白俄女人。近来上海流传着很多关于她的传奇版本,主要有以下这些:
第一,白俄女人经营的服装店是目前上海价格最昂贵的。
第二,白俄女人长得相当漂亮,身材则如同铅笔般细瘦。
第三,身为裁缝,白俄女人却拒绝为任何身材超过一定宽度的人做衣服。
沈小红最为关心的是第三点。她曾经颇为好奇地问王莲生:“这个一定宽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呵?”王莲生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回答不上。在沈小红这儿,王莲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比方说,有时候沈小红会问他:“你们男人是不是都爱上这种地方呵?”又比方说,近来她最常问的:“你倒是说真话,不许骗我,那个在船上跳海的人,是你编出来的吧?”还有一次,他们不知为什么事吵了起来,沈小红蓬头垢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泼妇似的大闹。但过了会儿,她突然又软了下来,从后面抱住他,挂了泪的脸贴住他的背,“你这心不晓得怎么长的!变得真厉害——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王莲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明晓得他的心不长在背上,但她的话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叫他心酸。
有一些事情王莲生是清楚的。他是嫖客,而她,则是他用钱买来的女人。在上海,像她这样的女人有不少:沈小红住在荟芳里,周双珠住在公阳里,黄翠风则住在尚仁里……像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也是常见的:嫖客们在她们身上花钱,买全套的红木家具,买衣服、首饰,各种各样的花销,一开始是不认识的,后来成了客人和倌人。有的能好上很多年,有的刚好上就闹翻,还有的要好得头都要割下来……就连最后的结局也是有迹有循。有人就这么劝过他:“莲生呐,我这些时看下来,越是跟相好要好,越是做不长。倒是不过这样么,一年一年也做下去了。”
但有一件事情他却不是很清楚——有时候,他经常会听到一个细小而尖利的声音在那里叫着:“我和你们是不同的……我和你们是不同的……”然而问题在于,他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同。这是个欲语还休或者说有些禁忌的问题。王莲生甚至觉得,就连多想想它,本身也是种禁忌。
这个下午时阴时雨,时雨时阴,王莲生去沈小红那里接她。弄堂里静悄悄的,平时那些卖“五香茶叶蛋”、弹棉花胎、修鞋、算命的,一下全没了踪影。王莲生正低头默想,一个梳了刘海的女人突然从门洞里探出头,“哗”的一声,倒出一大盆面汤水来。
“哎哟,吓死我了!”她大白天见鬼似的,使劲拍着胸口,冲着王莲生大叫起来。
明明应该是王莲生吓一跳的,结果却是那女人被吓着了。王莲生不免也有些生气。但他一旦生气,话便说不太连贯,甚至还有些轻微的口吃。所以他干脆也睁大了眼睛瞪她——这一瞪不要紧,那女人竟然扔了手里的脸盆,两只手抱着脑袋,风一样的逃进去了。
“刚才在弄堂里,我遇到个神经病女人。”两人在马车上刚坐定,王莲生便气呼呼地告诉沈小红说。
“神经病女人?”沈小红一脸诧异。
“你说怪不怪,她差点把水泼在我身上,却说自己要给吓死了。”王莲生恨声道。
“她长得怎样?”沈小红也觉得可乐,嬉笑着朝王莲生身边挤,但仍不忘追问道,“蛮好看的吧?”
“嗤,那也叫好看?梳了排刘海,十足像个马桶盖。”王莲生讲得咬牙切齿,心里略微舒服了些,但还是有不放心的地方,问道:“我今天是不是特别难看呵?”
“你不要瞎说。”沈小红柔声道。
“那她干吗像见了鬼似的?”王莲生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又问。
“这……”沈小红一时有些语塞,但她是个聪明女人,又凭借着长期的职业习惯,便远兜远转的把事情岔开去,“恐怕她是给上个礼拜的那件事吓坏了。”
“上个礼拜?”王莲生果然上当,顺着沈小红的思路问下去。
“上礼拜呵,我们弄堂里出了一桩事情。早上有一家的娘姨出去买菜,起得早呵,天还是有点墨黑的,墨黑还不算,潮露露的还有雾气。这个娘姨么可能隔天晚上没睡好,打着瞌眈,走起路来一冲一冲的。快要到弄堂口的时候,她不晓得怎么脚下碰到一样东西,软咚咚的。她好奇地凑上去看,原来是一堆破布。她也是小孩子脾气,再用脚去踢一踢,这么一踢,那堆布就散开来了,里面露出一样东西来——你猜是什么?”
“铜钱?”王莲生脱口而出。去沈小红那儿时,他常给她带些东西。有时是她开口向他要的翡翠头面、玉佩,有时则是他一时兴起,在街边买的一朵肥白的栀子花,一包热烘烘的糖炒栗子……他去看她,多半是因为想她。但若是空了手去,即便她不说什么,他也会觉得不对。他不能光带了感情去,感情——即便它确实是存在的。这好像也已经成了禁忌。
“那么,是一只老鼠?”沈小红怕老鼠。王莲生头一次在她那儿住夜,月光底下,确实有只灰白的小鼠当屋穿过。沈小红吓得尖叫了起来。王莲生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在清晨三四点钟模糊的月色下面,她显得那样弱小,无助。其实他也是弱的,那天他刚看了场关于打仗的电影——里面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半死不活的扭动的肉体,还有那么多的人吃了枪子,扑通扑通的从船上往水里跳……
“还猜不出来呵?”这时沈小红催着问道。
“真猜不出来,”王莲生伸出手,轻轻拔掉沈小红头上的一小根白发,说道,“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个死婴……是男孩,脸色都发青了。”沈小红说。
白俄女人的服装店设在一家饭店的底层。沈小红和王莲生从马车上下来时,雨停了。天边挂着一小道虹。沈小红抬头望了望它,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一小道的虹吊在铅灰阴霾的天上,亮堂堂的直晃眼。同样亮堂堂的还有她身边这个高大的饭店建筑。白清水砖墙,中间嵌了道红砖的腰线。就像天生是为一个裁缝设计的。
灯光暗得更像烛光。地毯是吸音的,使人联想起林中积雪。很多很多曲曲折折的扶梯,很多很多长长弯弯的过道……全是看不见尽头的。点着烛光的林中积雪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穿着白的制服,戴着白的手套。他说的话沈小红也听不懂。后来王莲生说话了,他说:“找丽蒂亚女士。”
裁缝丽蒂亚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看报。在推开丽蒂亚的门以前,在长得让人产生幻觉的走廊里,沈小红还迎面遇到了好几个女人。两个极瘦,一个丰腴,另一个则特胖。“为了让她量腰身,今天中午我可是饭都没敢吃。”沈小红一面与王莲生小声打趣,一面思忖着,这名叫丽蒂亚的女人一定是有怪癖的。沈小红以前也见过几个白俄女人,也美,但多半是又粗又大,在中午白得冒烟的日头下走过时,灰绿色的眼睛斜视着,身上像冰山……所以坐在沙发上真正的丽蒂亚抬起头来时,沈小红不由得愣了一下。所有的事情她都想对了,但又不全对——丽蒂亚确实漂亮,但更像蜡像馆里好看而生硬的蜡人,没有一点点即便是肮脏的人的气息。丽蒂亚确实很瘦,但她穿了件罩住脚背的中式袍子,只露出高高突出的锁骨——丽蒂亚也确实奇怪,因为沈小红盯着她看,她也回看,用那双冰冷的不像是人的眼睛,异域的眼睛……沈小红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但丽蒂亚的脸一直是白的。沈小红想,那多半是因为冷漠。
屋里的窗帘下着,看得出是用好布料做的,但已经有点褪色了。壁炉里冒着火星,噼的一下,啪的一声,不知道是刚生起来,还是马上就要熄掉。几盆小菖兰和杜鹃花可能才从暖房里拿出来,被随意地摆在角落里。有点蔫,正打瞌睡似的。还有一只蜷成一团的波斯猫,懒洋洋地躺在丽蒂亚脚下,睡着,却像死了一样。丽蒂亚慢条斯理地把报纸折起来,再折一道,轻轻地在膝盖上磕两下,这才冲着沈小红开口道:“你的腰围,多少?”
看得出来,丽蒂亚的中文不太熟练,但沈小红却觉得,这样短促而确凿的表达才是最适合她的。所以当王莲生提出要为她们当翻译时,她坚决地摆手拒绝了。
“一尺八寸……也可能一尺七寸吧。”沈小红看着丽蒂亚脸色的变化,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丽蒂亚微微皱了皱眉,简短地说:“量一下,过来。”
丽蒂亚的手在沈小红腰里蛇一样的滑动。她金黄色的头发像火,但那火是没有温度的。她手里拿着笔直的裁缝专用尺,手上暴出清晰的青色的筋络。她们两个离得那样近,沈小红几乎能闻见白俄人身上那种微酸的体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小红就是觉得丽蒂亚不像一个血肉之躯。她有种强烈的感觉——丽蒂亚从头到脚都像个假人,连《聊斋》里的鬼都不如。因为没有心。
又过了一会儿,丽蒂亚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冷冷的,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一尺七寸半。”
沈小红好奇地问道:“那,可以吗?”
丽蒂亚点点头。顺带把“可以”或者“不可以”省略了。
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讲到衣服或者男人,总是免不了眉飞色舞的。沈小红一迭连声的比划着说下去:“哪,滚边要阔一点,用深紫色,宝蓝的也行……领子要高,边上斜出来。底边长些,盖住脚才好……”她自己没在意,倒是旁边的王莲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还闷闷的咳了几声。
这时沈小红才注意到,丽蒂亚正一脸厌倦地摇着头。
沈小红惶惑地看看王莲生,又惶惑地看看丽蒂亚,问道:“怎么?”
丽蒂亚的回答仍然很简短,一字一句都要算钱似地说道:“什么场合穿?只要告诉我。”
沈小红这时多少也被她的简洁感染了,一字顶一字地回答说:“饭局。”
丽蒂亚牵牵嘴角道:“行了。”
沈小红诧异地脱口而出,“行了?你连款式都不问问我?宽袖还是窄袖?高领还是低领?长度多少?滚边的颜色呢?你怎么就知道行了?”
丽蒂亚一如既往地明确道:“不需要这些。你没有发言权。拿衣服,半个月以后。”
这个饭店的顶层是个装修考究的餐厅兼舞厅。在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后,沈小红这才惊讶地发现,黄浦江竟然就在底下。薄暮下面,泛着波光的江面上缓缓行驶着几艘中国式的帆船。沈小红有个远房亲戚就住在徐家汇的河上,那是条不足六英尺宽的小舢板,上面盖着藤条的顶棚。沈小红第一次去那里时,一个裹了小脚的女人正坐在船沿上为一只拖鞋绣花。她悄悄地告诉沈小红说:“是为外国市场做的。他们要很多双这样的拖鞋,白色的,丝的。”船舱里面,几个男人正围着打麻将。一些浅蓝色的烟雾从烧木炭的炉子里升起来……空气里充满了一种臭水沟的气味,直到离开,沈小红都没弄清,那种气味究竟来自浑浊的河水,还是和那几个光脚赤膊的男人有关。
“看,丽蒂亚——”这时,沈小红听到了王莲生压低的声音。
确实是丽蒂亚。这个顶层餐厅由一架老式电梯接送客人,此时电梯口出来的两个人里,一个就是裁缝丽蒂亚。丽蒂亚穿了件紧身的黑色晚礼服,脖子那儿垂着一长串硕大的珍珠。她的金发在脑后绾出一个厚重的发髻——夕阳下面发光的山峰也就不过如此罢。而另外一个,是此刻正站在丽蒂亚旁边高大帅气的男子,此人皮肤稍稍有点黑,但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那是她丈夫,据说还是个时髦的海军军官。”王莲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她丈夫是
个中国通,他们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跳舞,大家都说他们在一起跳得很美。大家还说……他们非常相爱。”
一个穿白衣服的中国雇员走在前面,丽蒂亚和她那军官丈夫跟随在后。丽蒂亚显然已经认出了沈小红他们,她低下头,和丈夫低语了几句。
“你们好!”沈小红正低头吃一份马里兰炸鸡,高大的海军军官已经站在了她和王莲生面前。
很显然,相对于丽蒂亚的沉默,她的军官丈夫是相当健谈的,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加了冰块的酒,耸了耸肩说道:“丽蒂亚从来都不肯为我做衣服,她说我的宽度超过了尺寸。”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乐的事,笑着高声说道,“你们知道吗,丽蒂亚是个怪人。”
然而沈小红觉得丽蒂亚的丈夫也是奇怪的。他喋喋不休地说话,喋喋不休地喝酒。他小灯一样的眼睛一直照在丽蒂亚身上。他说:“丽蒂亚每天早上都在窗口看着我出门,我骑着那匹可爱的蒙古矮种马,那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买的……那可真是匹好马,是吧,丽蒂亚?”他又说:“对了,你们知道蒙古的矮种马吗?它们长在中国的蒙古草原上,每年一次被人赶到南方来。只有在长江流域的马市上才能买到它们……你知道它们有多棒吗?”他转过头看了看王莲生。王莲生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你知道它们有多棒吗?”他又回头看了看沈小红。沈小红也不知所措地摇头。“它们可真是棒极了!”这回,他什么人也不看了,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们知道吗,一匹五十英寸左右高的马,它就可以驮起一个重达一百四十磅的人!一百四十磅!想想看,一百四十磅!”
夜色已经像军官鼻子里喷出的雪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