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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无半点指痕油渍,就连地板上也光可照人,恐怕比皇宫的御膳房更整洁几倍。
就是因为这里太过干净,祈萦第一天进来自己弄吃的时,就有点小心翼翼,结果因为怕这怕那,差点把整个膳房烧着,还好汐承发现的及时。
想起那天的糗事,祈萦顿时有点窘迫。
作为一个女人不会做饭的确有点说不过去,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杀手,会烹饪已经有点稀罕,而单单只是汐承切菜的样子也让祈萦叹为观止……
她相信,他杀人一定和切菜一样利落,刀工细致,每一根菜丝长短一致,粗细均匀,而切肉也是手起刀落,一块肉啪嗒啪嗒三五下就变成了细细的肉丝,然后又准备葱丝,姜丝……生火,热油,炝锅……举止利落,更要命的是,做这些厨子的事,他仍是像翻书一样优雅从容,享受其中。
祈萦抱膝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着他,可她还是觉得,他的身型左看右看都像极了耶珈夙。而耶珈夙那位九五至尊是绝不会为了她下厨作羹汤。
“汐承,你经常自己做饭?”
“不是经常,是一直。”
“为什么要自己弄吃的呢?你是门主,应该有厨子伺候吧。”
“作为一个杀手,只能相信自己,所以,吃东西也要自己弄,这样才够干净,够安全。”
“你以前也给女人做过吃的?”
“这倒是第一次。”
“你爱的那个女人没有吃过你做的饭菜?”
“以前……”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才继续说,“以前没有机会给她做。”
“她也是杀手?”
“她不算杀手,她杀人都是因为我。”
“我也杀人,第一次是因为我的孩子,第二次是因为我表哥,第三次是因为耶珈夙,第四次也是因为耶珈夙,第五次还是因为耶珈夙,第六次更是因为耶珈夙……可就算我为他沾染如此血债,他还是背叛了我,在他给了我承诺之后,他又和别的女人……”
他的脸在锅里冒出的热气中变得朦胧,眼睛也变得更加深沉,“他伤你很深,他也是该死之人,你该杀了他。”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看到他,我就想起我的两个孩子,我还怎么下手?”
“……”
片刻的沉默,两碗肉丝面端上桌来,他给她一双筷子,“吃吧,和你在皇宫里的山珍海味相比,这恐怕是最劣等的饭了。”
“山珍海味的背后都是惨痛的记忆,而这碗面的背后却是新的开始,所以——好香。”祈萦乐颠颠地开吃,却不禁被这情景又弄得眼泪滚出来,她还从没有因为一碗面而这样感动过,此情此景,与她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生活实在大相径庭,耶珈夙也不会这样简单地与她享受两碗肉丝面。
汐承没有注意到她的泪,他也饿坏了,大口大口的吃面,三两下一大碗面进了胃里,他自己又盛了一碗。
祈萦拼命想赛过他,却还是只吃到半碗就有点吃不下,她真后悔刚才吃了一盘子糕点。
就在这时,门外有两个脚步声,随即两个黑衣人进来,皆是诡异地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凌厉如风的速度带进满室幽冷。
祈萦顿时如临大敌,忙跳下椅子躲去汐承背后。“刺客,有刺客……”
汐承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似的,仍是兀自吃面。
那两个人看都没看祈萦,把一颗血淋淋地人头丢在桌子上便坐下来,他们拉下面罩,却是一男一女,面容都算得上清秀,只是满身带着一股冷煞之气,和汐承一样拒人千里。
祈萦这才明白,他们是外出执行任务返回的门人。
“肉丝面?好香,还有吗?”男人问。
“在锅里,还够你们吃的。”汐承说。
于是,男人去洗手,女人去盛面,随后,两人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祈萦小心翼翼地端过自己那碗,站在汐承身旁把面吃完,怕自己把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呕出来,她也不敢去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男人和女人吃完之后,这才注意到祈萦,“七师弟,你不是不近女色吗?从哪找来这么个美人儿?”
汐承忙开口介绍,“这是九公主,蓝祈萦。公主,这是我的五师兄银刃,六师姐银环,你应该认识他们吧?”
祈萦听到这两个名字,才觉得有点熟悉,只是以前她和这两个人只见过一次,所以并不太熟悉。
“九公主?!”银环口中的面喷出来,而银刃手中的碗则落在了地上,两人相视一眼,都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九公主……我还九皇后呢!哈哈哈……”
银环笑得眼泪都滚出来,前仰后合,捧腹不止。“我的师父呀,真是选对了掌门人,姐还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公主也敢上!哈哈哈……”
银刃则笑得拍桌子跺脚,“老七第一次就上了个公主,还是耶珈夙的女人,好艳福呀!告诉师兄,你到底从哪弄了个青楼女子冒充的九公主?这样子倒是有几分相仿,我可真的见过九公主,不过,九公主还是个小丫头呢!”
祈萦却听得心里暗痛,的确,以前她来时是个小丫头,和鸣熙形影不离,可现在,她又算什么人?公主?皇后?司徒家的表小姐?未成形的杀手?时过境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汐承愠怒起身,又抱起祈萦走出门去,“他们是两个疯子,不必理会。”
祈萦却无法不理会,“老五说你是第一次……果真是我占了便宜?”
“不是第一次。”
“老六说你是榆木疙瘩,我看你挺像人的。”
汐承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人,只是平时不爱与他们说话,才被那样认为。”
“你师父为何要选你做掌门?我记得你大师兄才是众望所归的。”
“武功高强者居上。”
“这么说,母后真的为我找对了师父。”
“你对银刃和银环不熟吗?”
“我只熟悉红信子和赤蛇老伯,红信子不会出去执行任务,每次来都能见到她。其他人只偶尔见到。”祈萦问出另一个疑问,“桌子上的人头是谁的。”
“一个死人的,你没有必要知道,害怕的话,不要去想。”
“嗯。”祈萦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却听着这脚步声有点异样,“汐承,你走路很像一个人。”
“谁?”
“耶珈夙。”
“你还是爱他,所以总也忘不掉。”
“或许吧。”
怕她又伤心,走到走廊拐角处,他的话题也转开,“刚才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我送你回房间。”
“不要,我……我恐怕会做噩梦,不如,你陪我吧。”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可是我真的有点怕,银刃和银环看着不像是好人,他们两个刚才笑得好恐怖。”尤其是银刃看她的眼神,活像她没穿衣服似地,实在叫人恶心。
“我也不像好人。”
他不是好人吗?他的确不是好人,可至少他很关心她呀。“如果你要去书房的话,我也去书房。”
“我的书房其他人是不能进的。”
“那我怎么办?”
“放心,银刃和银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祈萦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开口。
汐承把她放在床榻上之后,她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公主不是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吗?怎么还和孩子一样?”
祈萦迟疑了一下,只得松手,“你就不能把要处理的事情拿到这儿来吗?”耶珈夙就时常在她身边处理奏折,她要他陪着时,他总等着她睡着之后再离开。
汐承却什么都没有说,给她盖好被子,熄了灯,转身便走了。
祈萦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会儿是人头,一会儿是耶珈夙,一会儿又是父皇母后,一会儿又是靖宸和婉琼……就这样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两个人在耳边说话。
“师兄,你确定她真的是九公主?”银环低声问。
银刃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说,“的确是九公主。”
“皇后娘娘让她来拜师,为何单单挑中老七?老七根本不是做师父的料。听说耶珈夙再重金悬赏找她呢,我们要不要……”
“从老七的头上拔毛,你不想活了?”
“那我们在这儿做什么?”
“你出去把风。”
“师兄,你要做什么?”
银刃给祈萦掀了被子,解开她睡袍的系带,“你还不出去,是要在这儿观赏吗?”
“师兄,她是公主!”
“公主便宜了老七,就不能让为兄我捞点油水?滚出去!”
银环冷哼离开,狠狠地带上门。
银刃倾身压上来之际,祈萦从枕头下抽出发簪猝然刺进他的左胸。
银刃不可置信地俯视自己的胸口,血汩汩地从伤处冒出来。他银刃学艺十载,武功盖世,杀人无数,竟然毁在一个羸弱的女人手里?!
他张口,想叫银环救命,却没有叫出口,就歪在了一旁。
祈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给他阖上睁着的眼睛,“本公主的确让汐承侍寝了,可没有让你银刃侍寝!你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本公主只是将你就地正法。”
祈萦怕惊动了门口的银环,从后窗溜了出去。虽说单打独斗她也能抵挡一阵子,可赤练门那些招式毒辣狠绝,她怕万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不过,看似这座庄院比玖澜皇宫小,她却怎么飞都飞不出去,巡逻的人都立在墙头上走来走去,比她这个要逃跑的人还警觉。
所以,尚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被押到了汐承的书房门前。
“门主,九公主要逃跑。”
汐承走房,他竟换了一身衣装,银白色的长袍与蓝发交相辉映,倜傥俊雅,室内的灯光自他身后映出,与门廊下的光交叠,更如他的身体发光一般耀目。
他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走到祈萦面前打量过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祈萦环看四周,见没了人,才凑上前,在他耳根下说,“我杀了银刃。他进了我的房里,还让银环在外把风,要对我……”
“杀就杀了,你逃什么?”
“呃?”他说得怎么就和她杀了一只鸡一样?人命关天,她杀的可是赤练门的老五,如果不跑,明儿还不知道有多少杀手来找她索命呢,汐承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呀。“我还是离开的好。”
………【第179章 美人难囚【179】】………
“银刃没死,刚才在你房里的人,只是易容的两个喽啰。这也是我教你的第一招,该杀就杀,你若留情,吃亏的就是自己。”
“真的吗?”可她真的有点怀疑,银刃和银环的声音真真切切,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而且,银环贪钱,银刃贪色,这俩个人若被人易容,性格也能如此完美的保持延续吗?她见汐承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也探究不出什么破绽,姑且信了他。
“九公主放心,我不是耶珈夙,永远不会骗你。”
“哦。”干嘛这个时候提耶珈夙?
“回去睡觉吧。”
“我……我床上还有个尸体。”
“已经清理干净。”
“这么快就干净了?那真的是你派来教我的道具?可他流血了……被褥也脏了,你还要我睡那张床?”银刃没死倒是另说,可她刚才真的杀了个会呼吸的人。
汐承口气中已经有些不耐烦,“赤练门的西门出去不远就是乱葬岗,你要不要去那边睡?”
“我还是回房好了。”她转身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我能去你房里睡吗?”
“我的房里还放着几颗人头,明天一早要交给买主的,你若不怕,尽管进去。”
祈萦只得独自上楼,里面的灯竟是亮着的。她推开门,没有见到一滴血渍,没有任何血腥味儿,被褥和床帐也被更换了。
“动作真够快的,难道那两个人真是易容的?”她躺上床,继续在噩梦里挣扎。
汐承见楼上的灯灭了,才返回房内。他关上门,走向端坐在椅子上被封住穴道的银环,“银刃死了,在那边很孤单,你过去陪他吧。”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死死盯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她还没有活够,不想死,刚才的事情也不是她的错。
汐承见她眼珠子就快掉出来,给她解开哑穴,“你还有话要说?”
“我不要死,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汐承,师姐知道你喜欢那女人,怎么会对她不利呢?”
汐承倒了一杯茶,浅尝一口,“想杀人者,有想法已经是错的。更何况,你是杀手,等你杀了她,我还有的追究么?我若放你,终有一日,你还是会对她不利,你知道她杀了银刃,迟早会寻仇。你和银刃拿点小纠结,我还是清楚的。”
“你不是汐承!汐承最重兄弟情义,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残害同门。”而且,汐承也不知道她和银刃之间的事。同门之间若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谊,会被逐出师门。“你不是汐承!汐承从不喝茶,从不喝带有颜色的水。”
“被你看出来了?”
银环做杀手多年,虽然自认为看淡生死,可死到临头,心里却仍是不甘,她怀着一丝侥幸,若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玖澜皇帝耶珈夙在与萨莉郡主的婚礼上因为宣布婚礼取消,而被萨莉刺伤,随即他就失踪了,玖澜太后一直隐瞒皇帝失踪的消息,并到处寻找他和蓝祈萦……”
汐承打断她,“本来我还想留你一条命,可惜你知道的太多,再活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带蓝祈萦去玖澜找太后谈判,能为赤练门得几箱金银财宝!”她见他起身迫近,忙说道,“汐承,我知道错了,师姐知道错了……”
“你打错了算盘,因为——你的汐承师弟早死了。”
咔——颈骨被扭断的声音响过,银环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了动静,她的眼底的不可置信凝固冷却。
“来人。”
付中像是随时待命的阴差,从内间的暗处走出来。
“把尸体处理干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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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祈萦脸也没有来得及洗,头也没来得及梳理,从楼上本下来,直冲汐承的房内,她还是晚了一步。
“我已经吃了半饱。”他挑剔打量着她,虽然有点像疯子——“还不错,衣服和鞋子倒是穿整齐了。”
“呵呵……”祈萦干巴巴地笑了笑,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还算丰盛,不过很特别。“这又是你亲手做的吗?这种是什么粥?”黄色的,有点粘稠,上面飘着几根菜叶子,还有肉丁和葱末,闻着倒是挺香。
“野菜粥,山上采的,吃吧。”
“你一大早就上山去弄野菜?你几时起的?”
“辰时。”
“你怎么会辰时起呢?”耶珈夙才辰时起床,天还黑乎乎的,就赶着去上朝,十多年如一日,不知疲倦似地。
他微皱了下眉头,左思右想地寻了几个借口,“我要督促门人练功,还要处理很多事情,带回来的几颗人头也需要下山交易。”
祈萦三两下把粥喝完,又抓起一个包子开吃,“听着像是普通人一早去赶集做买卖。”
“人都是这样的,只有你睡得像猪。蓝祈萦,你的生活里除了吃喝拉撒,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怎么着她也应该想想两个孩子,不学司徒琦让她学的本事倒也罢了,这样浑浑噩噩也不好。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你给母后写信,告诉她我一直很用功,不过,还要多学几年,恐怕要十年八年的吧。”等父皇和母后入土为安,她就可以在皇兄的庇护下做一个悠哉游哉地普通小老百姓了,混个长公主的头衔,说不定还能带着汐承搬入一座叫公主府的宅邸。“汐承,你介意做我孩子的继父吗?”
继父?他失笑,“公主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喜欢自由自在,还不想娶妻,更不想要别人生好的现成的孩子。”
“那就算了,我还想等皇兄继位后,让你做我的驸马呢。靖宸和婉琼是不能没有父亲疼爱的,等父皇母后驾鹤西去,也就没人管得了我了,我还是再去找个合适的,让皇兄给我赐婚吧。”
“公主倒是打算的很好。”他一副不敢恭维地神情,“公主如今已近二十岁,就不想早有所成?。”
“我若学成了,就会被母后逼着去一统天下了。”
“你怎么之后皇后要让你一统天下?说不定,她只是想让你保护好自己和你的两个孩子。父母之心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不了解我母后,也猜不透她的想法。虽然她爱我父皇,可我父皇的天下并非她的,他们夫妻相爱了这些年,也争斗了这些年,父皇毕竟还有其他的妃子,母后就算是说爱他,心里却还是计较的。她视我如生命的延续使命的继承,所以,她把她的全部理想都放在了我身上,她想让我和她一样天下无敌,人人敬畏,可我做不到。”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吃饱了,想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出去逛街,你能给我点银子吗?我要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我的房间也需要装点一下,我还要买些绫罗绸缎,做几件漂亮衣服。”这些门人衣装罩在身上实在别扭,且不说大小不合适,就连颜色也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单调的很。
逛街?看样子,她这辈子是不想学杀人的本事了。“在这个杀手之地,没有人在乎你吃的好,还是穿得好,只看你的武功高还是弱。”
“可我不这么想,你尽管拿钱来。”
“我这里没有钱,钱都在红信子那边管着。”
“你是门主,怎么可能没钱?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和红信子开口要?”祈萦已经快被闷死了,“不如你去那边拿点钱给我花。”
“这是欺骗!我是门主,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反正赤练门的钱多的花不玩,放在金库里也是等着生锈罢了。”
他从身上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这个就够你花的,拿去吧。”
“汐承,你是真的小气,还是根本就是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