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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董仲平、纪辉、宋进光三个到事务所去上班,我则开始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闲逛起来,漫不经心是指并无明确目标,走到哪里算哪里,不过,正是在这种不经心的闲逛中,这个地区的每一条小径,每一条胡同,以及街边的商铺,大户都牢牢地记在了我的心中。
转悠了两三个小时,附近周边的环境差不多都逛了个遍,感觉有些累,而且中午吃饭的时间也快到了,于是便坐上一辆黄包车来到华鑫写字楼。
楼门口有几个人正在闲聊,其中一位正是那位白迟白大侦探,见我坐的车正向这边跑来,于是匆忙几句把那几个人打发离开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哈哈,江大侦探,了不起,了不起!一日破两案,厉害呀!”
羡慕,妒忌,恨,有人的笑是写在脸上,有人的笑是发自内心,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是否自然。婴儿的笑是最真实的,因为婴儿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外便几无所求,所以他们的笑是毫无保留的,他们的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因为觉得开心,而一旦长大,心中有了得失概念,知道了权衡利弊,懂得了自已想要什么,不要什么,笑也就很难单纯起来。
显然,白迟此时脸上的笑容就很难谈到真诚二字,尽管白迟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表现自已的亲热,但在我这双不揉沙子的眼中只不过是‘徒劳‘二字而已。
“谢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客套应对,逢场作戏,类似这样的小人没必要招惹。
“呵呵,客气了不是?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江先生看样子不过二十几岁就能达到如此成就,让我这样混饭吃的人压力很大啊。”白迟感叹着,摇头晃脑,好不夸张。
这样的家伙本来就是社会的负担,混不下去更好,至少可以节约几饭白米饭。
“呵,白大侦探言重了,你在这个行业的时间比我长的多,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多多关照呢。”虚伪,真的很虚伪,不过说说就好,反正不论是他还是我都不会当真。
“呵呵,哪里,哪里,我算哪门子的大侦探,唬人的玩意儿。对了,江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做东,咱们好好聊一聊?”白迟笑着答道。
“呵,好呀,改天有时间的话,一定奉陪。”吃饭当然不是坏事儿,特别是别人请客惠钞的时候。
和白迟应酬了几句之后我便来到楼上贝克侦探事务所,没到门口,还在楼道里的时候便已听到里边欢声笑语,热闹得一塌糊涂。
是胡小燕?
我的耳朵是隔着骰盅能听清骰子几点的,从笑声中很容易便分辨出其中一个声音。
她来这里干嘛?难道说这位记者小姐打算长驻这里,做一名编外职员?
推门进去,果然,事务所里的几个人全没有办公,围坐在会客桌旁正在谈笑,中间的茶几上摊开一份报纸,而几人谈论的重点显然就是这个。
“哎,江先生,你可来了,看到没,你上报纸了!”李茹男最先看到了,马上兴奋地挥舞着报纸叫了起来。
上报纸了?呵,燕京时报的工作效率够高的,而且不仅高,服务态度也很好,因为不用问,胡小燕现在之所在这里,肯定是为了亲手把报纸送来给我们看。
“呵呵,我说刚才白迟怎么在楼下一个劲儿地拍马屁,原来是消息已经见报了。让我看看胡小姐的文笔,是不是把我夸成了一朵花儿。”
笑着在茶几旁坐下,和几个人点头打过招呼,接过李茹男手中的报纸,这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燕京时报居然是用一个整版报道昨天发生的两起案件,粗粗一看,少说也得有七八千字。
抬头诧异地看着胡小燕,对方此时正不安地望着我,眼睛中即跃跃欲试的兴奋,也有瞻前顾后的忧心,这样的表情大概是担心自已的功力不够,写的不好,怕被我取笑吧?
见我抬头看她,胡小燕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霞,显得娇羞无比,就象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我心中赞叹着。
李茹男也发现了胡小燕的反应,心中奇怪之下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对方之所以突然脸红害羞的原因,不知怎的,一股不快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喂,你怎么这样看人家女孩子家,这样很不礼貌的!”她不是一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心里不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表现出来。
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我的样子怎么说也不象是色狼吧?看一眼就被批成了不礼貌,那以后走在大街上是不是得蒙上眼睛?不过既然人家发话了,总得给一个答复吧?
“呵,干嘛这么说我,我只是觉得胡小姐脸色略显憔悴,似乎眼睛也有些发肿,该不是昨天晚上熬夜赶稿累的吧?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辛苦你了。”以进为退,我笑着问道。
“啊?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女人对自已的相貌最在乎,我这儿话音刚落,胡小燕已经叫了起来,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化妆镜紧张地查看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李茹男忽然又觉得开心起来,连忙拉着胡小燕讨论起熬夜对身体的影响,以及出现黑眼圈后用什么办法可以尽快消除。
这两个女人,别看性格反差很大,说不定还真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呢?
看到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聊得起劲儿,我在心中猜测着。
“哎,对了,后天是我的生日,到时候大家都来参加派对,江先生,胡小姐,你们也来凑个热闹吧?”忽然,李茹男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生日派对
还得准备礼物。
………【第一百一十四章 模糊的照片】………
花园里,李存舟正在练拳。23Us.com
做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才坐上槽帮帮主宝座的**魁首,李存舟从来不是一个好逸恶劳,喜欢养尊处优的人,年轻时打打杀杀,论拳脚功夫那也是帮里数得上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被前任帮主看中,成为槽帮的接班人。当上帮主以后,交际方面的事多了,需要自已亲自动手的事少了,身体也胖得不成样子了,但他并没有停止练功,只不过年纪大了,身体条件也比不了从前,无法再象年轻时练那种蹿高跃低,以杀伤敌人为主的功夫,所以最近正在醉心于学习太极拳。
太极拳,据传为张三丰所创,此拳易练难成,所谓太极三年不伤人,说的就是这个,概因太极拳属于内家拳,基本功法以“掤、捋、挤、按、采、挒、肘、靠、进、退、顾、盼、定”为主,动作徐缓舒畅,练拳时要求正腰、收颚、直背,垂间,有飘然腾云之意境。清代拳师称“拳势如大海,滔滔而不绝”。同时,太极拳还很重视练气,所谓“气”,就是修练人体自身的精神力,只有修练者的精神力达到相当的程度,才能做到借力使力,顺势而为,四两拨千金的境界。所以,太极拳作为一种技击功法虽然不适合于打斗厮杀,不过做为修身养性,锻炼身体的活动却对李存舟最合适。
花园里的环境很好,空气清鲜,花草悦目,微风袭来,更是神轻气爽,宛如处在仙境,一套拳练下来,李存舟额角处微微见汗,全身上下非常舒坦。
旁边有下人送上毛巾和茶水,擦了把汗在竹椅上坐下,品着香茶,欣赏着花园中的景色,可谓是悠闲自在。
“老爷。”有人在叫,回头一看,却原来是丫环春梅。
“呃?怎么是你?”李存舟有些意外。
春梅是李茹男的贴身丫环,两个人是自小长大的玩伴,关系极好,平时总在一起,可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正因为如此,其在李家的地位也非普通下人可比。平常这个时候,春梅都是陪着小姐在事务所上班,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什么原因。不过看脸上表情是一脸喜色,应该是好事吧。
“是的老爷,小姐让我送一份报纸给您。”春梅答道。
李存舟这才注意到春梅左手拿着一份报纸——什么报纸?值得女儿特地叫人送来给自已看?
由于文化水平不高,李存舟平时不怎么看报纸,有什么重要消息自然会有手下人向自已汇报,女儿对自已的喜好清楚得很,不会没事儿拿报纸来烦自已。
接过报纸,李存舟低头细看,却原来是《燕京时报》,他对这份报纸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北平城的确是有这么一份报纸。
报纸共有八个版面,内容很丰富,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李存舟的眼都花了,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干脆直接问春梅要看什么。
“老爷,江先生昨天连破两案,报纸对他进行了专访,中间还提到了我们侦探事务所,小姐特别开心,所以叫我赶快把报纸送来,让您也一起高兴高兴。您看,就在报纸的第四版上。”春梅来到李存舟身旁,一边说着,一边把报纸翻到那一页。
“哦,是吗?呵呵,这还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我得好好看看。”虽然不是直接对女儿的报道,但对贝克侦探事务所的正面报道也一样是给自已长脸,李存舟非常高兴,低下头仔细看了起来。
也许是心情的问题,也许是关心所至,文章虽长,李存舟读得却是津津有味儿,一边读,一边还不停地点头赞许,觉得女儿新找来的这位帮手的确是个人才,有这样的人才帮助,贝克侦探事务所想不出名也难。
“咦?”看着看着,李存舟忽然咦了一声——他看到了那张照片,报纸的印刷质量不是很好,加上拍照者的技术也差强人意,所以照片显得有些模糊,不过大体相样还是看得出来的。
“老爷?怎么了?”春梅好奇问道。
“这个人就是你们小姐请的那位大侦探吗?”指着报纸上的照片,李存舟问道。
“呃是呀,就是他呀。怎么了?”春梅答道。
“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侧过头,李存舟不太肯定地答道,他是北方**魁首,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很多人都是见过就忘,在脑中不会留下半点印象,因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花心思去记。这个人即然在自已脑中存在记忆,应该是有过什么渊源。
“不会吧?江先生是初来北平,从下火车到现在还没到四天,您怎么可能见过他呢?”春梅惊讶问道,她觉得这很不符合常识。
“刚来北平,他是哪里人?”照片模糊,李存舟也不敢肯定一定见过这个年轻人,只是心中存疑,于是便多问几句。
“嗯从口音上听不出是哪里人,反正是南方人错不了,具体哪里,他倒没有说过,不过他是上海皇家侦探社的大侦探,所以有可能是上海人吧?”春梅想了想答道。
“上海”这两个字就象漆黑海面上的一座灯塔,虽然灯光很弱,但却触动了李存舟心中一段不想回忆的记忆。
心中一震,李存舟再一次把报纸拿到眼前仔细查看,这一次他看的是格外认真,每一个细微处都是看了再看。
“象,象,的确是象。”看的越仔细,李存舟心中的疑问就越重。
“呵,老爷,您对江先生很有兴趣呀?”见李存舟对照片这么仔细的看,春梅笑着问道。
“是呀。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足见是一个人材,我就喜欢这样有作为的年轻人,什么时候应该见个面,好好聊一聊。”李存舟外表粗鲁,其实并非没有心机,心中虽然起疑,但嘴上并没有直说。
“呵,小姐已经邀请江先生参加她的生日派对,江先生也已经答应了,过两天您就能见到他了。”春梅笑着答道。
“哦?是吗?呵呵,那就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李存舟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果真是那个人,这件事可就有点儿意思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鼠忌器】………
报纸送到,春梅完成任务回侦探事务所去了,待到她的背影离开花园大门后,李存舟的面色慢慢变得严峻起来,“来人。23Us.com”他沉声叫道。
旁边的下人连忙赶到近前垂首听命。
“去把段举叫来。”李存舟吩咐道。
段举是槽帮后起一代中的佼佼者,头脑冷静,忠心不二,一身功夫,打遍京城无敌手,号称漕帮第一打手,特别练就一手飞刀绝技,二十步内可打香头,百发百中,例无虚发,故江湖人送绰号‘飞刀’段举,李存舟对其非常器重,倚为心腹。
下人离开,过了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位年轻人走了进来,看年纪约在二十五六,中等身材,穿一件黑色对襟短衫,下穿一条黑色灯笼裤,长方脸,立剑眉,鼻梁挺直,双唇紧闭,从左耳到腮帮处有一道长约两寸的浅褐色疤痕,目光冷漠,全无生气,扫视之处,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随之袭来,让人心里发毛,胆子小的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眼睛。
“帮主,您找我?”来到李存舟身前,段举问道,即使面对李存舟,他依然笔直得象一枝标枪,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投射出去。
“嗯,你先看看这份报纸。”指了一下儿旁边小桌上的报纸,李存舟吩咐道。
段举进前一步拿起报纸快速扫了一遍,李存舟也不说话,慢慢等着对方把文章读完。
段举阅读的速度很快,三五分钟,便已把整篇文章看完,把手放下,静静地等着李存舟发话——他不是一个喜欢用嘴说话的人,一个月里说的话,甚至比不上一般人一天里说的多,虽然他不太明白李存舟为什么让自已看这篇文章的目的,但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告诉自已为什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开口去问?
“照片中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对于这位得力手下的性格李存舟非常清楚,他并不介意对方这种冷淡得象一块寒冰似的态度,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远比那种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可靠得多。
把报纸再次展开,段举仔细观察,看着看着,瞳孔不易觉察地微微一缩,然后抬起头来,向李存舟微一点头,表示自已也有同感。
“说说,象谁?”李存舟问道。
只凭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李存舟对自已的判断并不是很有信心,之所以把段举找来,为的就是把事情搞清。
“,上海滩碰到的那个人。”沉吟片刻,再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段举淡然答道。
果然是他!
段举年纪轻轻,擅长飞刀,眼力极佳,他说象,那就是真的很象了。
点燃一支香烟,李存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缓缓地将白色烟雾吐出。
段举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这是李存舟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等这支烟吸完了,决定也就出来了。
花园里异常安静,除了李茹男,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打断李存舟的思路,园中的秋虫还在鸣叫,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感到此时气氛的沉重。
别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在上海时,段举是全程陪同的贴身保镖,李存舟在上海时所遇到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北方**魁首,霸主级的人物,居然在上海滩栽了个大跟头,虽说南北两处相隔千里,北方很少有人知道那件糗事,但身为局中人的李存舟怎么可能不记在心上?原本以为,那个让自已栽了个大跟头的人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心中这口闷气这辈子没办法出,可谁知今天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条线索,不管是否属实,以李存舟的性格作风,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香烟慢慢的燃着,李存舟的脑中在飞速的转动,冤有头,债有主,本来这件事儿没什么难办的,既然怀疑那个让自已在同行面前丢尽颜面的人出现在自已的地盘上,那么不管真的假的,马上派人给抓回来不就完了,错了的话大不了给点儿钱当压惊费,类似的事儿以前又没少做过。
可麻烦的是,这位可疑人物恰好在自已女儿的侦探事务所里做事儿,而女儿偏偏又非常欣赏这个人的才能,甚至将之视为以后侦探社发展的支柱,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自已把人家抓起来女儿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肯定会大闹一场,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万一抓错了,那个人并非是害自已丢面子的人,而这个人又因为这件事离开了贝克侦探事务所,那么天晓得一心想成为一流侦探的女儿会和自已闹别扭到什么时候,他可以我行我素,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可女儿是他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容不得半点儿伤害和委屈,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处理,不能大意。
烟吸完了,李存舟慢慢把眼睛睁开。
“你亲自去一趟,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记住,是暗中观察,不要被对方发现。”
“如果是的话,要不要马上抓起来。”段举问道。
上海的事情如果说栽跟头,其实不只李存舟一人,段举也曾经和那个人正面交手,以他飞刀段举的身手,居然被对手安全脱身,他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尤其是对自已的武功,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所以,他比谁都更想和那个人再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分出个上下高低。
“嗯;暂时不要动他。那是一个很机警的人,一旦被他嗅出什么风吹草动逃掉,再想找到他就难了。过两天,他会来这里参加茹男的生日晚会,如果真的是他,那时再动手也不迟。”沉吟片刻,李存舟答道。
这一次,他要百分百的成功,绝不能让上海滩的一幕重现!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监视】………
段举是一个办实事的人,他的人生信条是——事是做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23Us.com
所以,得到李存舟的指示后,他便马上赶往华鑫写字楼。他并没有带一名手下,一方面他是一个典型的江湖人,做事喜欢独来独往,最反感那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怯者行为;另一方面,他今天要去对付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高手,对付这样的人,鱼鳖虾蟹之类的小角色再多也是聋子的耳朵——配当,摇旗呐喊,壮壮声势的作用虽有,真正起到的作用其实有限,反可能人多事多,打草惊蛇,反而容易被对方觉察,提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