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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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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晚了……还去打劫?”韩无期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竺幽脸上有些微淡淡红晕,眼里似乎有尴尬一闪而过,走到他身边重新扬起笑脸,“我怕石柏的毒耽搁不得,你把那几味草药的样子画给我吧,我这就去找。”

    “其实不必这么……”

    “无期,你是在心疼我吗?”骤然潋滟开的波光,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惊喜。

    “……”

    自座位上起身,沉吟片刻,韩无期道:“我跟你一起去。”

    明显欢快起来的语调,“无期,你真的在心疼我吗?”

    转过身不看她,韩无期淡淡开口,“我怕你太笨,找回来别的草药反而害了他。”

    “无期……”淡淡的失落语气。

    “我与姑娘似乎不熟?”依旧冷淡的语调。

    身后沉默半晌,一道声音试探着开口:“你不喜欢我喊你无期,那……期期?”

    面无表情地回头,“你跟谁都这样自来熟?”

    “喂喂,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吧,我们寨主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好嘛,寻常男子她向来不屑一顾的。”二黑在一旁愤愤开口。

    凉凉一眼扫过去,韩无期写了满脸毫不掩饰的“你猜我信?”

    二黑气结,转向自家寨主,“寨主,天都这么黑了,我陪你去吧。”

    竺幽低头忙着将袖口处的抽绳绑紧,头也不抬地说:“你觉得我遇到了危险你在有用?”

    看看她又看看韩无期,二黑脸涨得通红,默默地出了议事厅的门。

    某人终于将袖带绑好,继续扬起明媚的笑脸:“期期,我们走吧。”

    韩无期扶额,绷着声音:“韩无期。”

    身后默了一瞬,一道欢快的声音响在身侧,“喊无期?”弯弯的眉眼带着笑意看他,“好啊,无期。”

    ☆、解毒二

    时已至秋,入夜后寒意浓重。

    落英山不远,自木苏山往北行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竺幽手搭眉骨望了望黝黑的山道,将手中灯笼的罩子掀开,挑了挑灯芯。烛火跳了一跳,映照出更大的一片暖光。

    回头看向韩无期,眉眼弯弯,那笑极其自然,明明眼前是才见面的人,偏生像是已相识多年。

    这种自来熟的功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啊。

    “无期,你跟在我后面,如果看到了草药你就喊我。”

    紧绷着的嘴角抽了一抽,韩无期默默看着自己手里的灯笼,微冷的音色透着些无语:“其实,我会武功。”

    女子已转头朝前走去,清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飘渺得有些不真实。

    “这样啊。”

    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韩无期想起白天轿子突然停下时的情景,原本以为只是几个散盗,他武功虽不算出众,料想着对付几个山野之盗也不是难事,何况自己一身的毒,用内力一逼便可将毒渗至皮肤表面,实在无足为惧。

    帘子被掀开,有剑光一闪而过,一幅黑色广袖出现在眼前,方才在轿中隐隐能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却没想到还是个会功夫的。

    更没想到功夫居然不差。

    想也未想地,用手中折扇一挡,映着帘外天光的剑尖换了个方向,如游蛇般再度席卷而来。

    惊鸿一瞥。

    依稀能看到女子唇边势在必得的笑。收回已在手中的银针,他不停用扇子挡着攻势,左右躲避之下,女子似是不耐,一阵内力激荡,轿子从中间裂开,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这才看清她的脸。

    弧形恰到好处的柳叶眉,眸色很深,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待看清他的脸,似乎有一瞬的愣怔,而后缓缓笑开,薄唇弯向两侧,映出浅浅的酒窝。

    单单那样一个极浅淡的笑,仿佛就能让天地失色。

    随后却是与容貌全然不符的语言。

    他皱眉,可惜了那样一张脸。

    默默看了看天上零星的几颗星光,前方的女子似乎是在等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便也紧着上前几步。

    “无期,这个是铜芸草吗?”略微雀跃的声音。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茶色的眸合了合,声音冷淡道:“为何觉得这是铜芸草?”

    女子用手绞着垂下来的发尾,一脸理直气壮:“……猜的。”

    “……猜错了。”

    “那这个呢?”紧身黑衣勾勒出出挑的身材,话音落处,灵动的身影已窜至几步之外。

    “……不是。”

    “那这个?”

    韩无期默默走到她前面,不再理会她胡乱的指认。

    “无期,你别走那么快啊,山里晚上很危险的。”明明是充满善意的提醒。

    韩无期却莫名觉得有些焦躁。

    “小心脚下,别被绊了!”声音近了一些。

    他紧握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其实,山里晚上会有野猪哦。”蓦然低沉下去的音调,然后试着模仿野猪嚎叫的声音。

    韩无期忍无可忍回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在身后张牙舞爪的女子,眉角突突的跳。

    “你把我当小孩?”

    仍是那般轻盈的身姿,甚至手里的灯笼也未曾随迅速走动的步伐有丝毫晃动。竺幽在他身侧仰起脸,弯弯的眼眸里有流动的光泽,“无期你不要这么闷嘛,笑一笑十年少啊。”

    紧绷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点在哪里?”

    认真的表情,绝没有半分作伪:“不好笑吗?”继而又举起手装出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是说,你真的被吓到了?嗷呜……”

    “闭嘴。”

    韩无期默默疾行几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没多久就采了好几种草药。落英山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山,因植物品种多而出名。一路行来,路两旁形形色色的植物见了不少,但就是药方上缺的最后一味虎耳草,遍寻不得。

    “那个,虎耳草是长得像老虎的耳朵吗?”忌惮于他那句冷冰冰的闭嘴,竺幽绕着头发,微微侧开脸不住假装看两边的植物。

    一路走来也有些时候了,没有累到喘息的地步,只是女子白皙的脸上晕出淡淡的红色,在微弱的灯火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说到医理,他便是另一个样子。韩无期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出口的声音却是温和的。

    “若要说像的话,确实也有那么点像。虎耳草叶片偏椭圆形,上面有虎纹般的纹路,茎细长呈紫红色,喜阴凉潮湿。”回忆着虎耳草的样子,韩无期缓缓开口道。

    “那个,我好像见过。”

    没有表情的脸回头看她,“我还能再信你么?”

    笑容明媚的女子点头如捣蒜。

    夜愈发深重。山顶的冷风自上而下吹下来,将衣袂吹起,挽起一个清冷的弧度。竺幽高高竖起的马尾在风中飘荡,有那么几缕若有似无般拂过韩无期的脸。

    淡淡的清香。

    女子却仿似未觉,蹲下身细细查看。

    背阳处的岩石多被植物覆盖,触手是滑腻的触感。那些密密交叠着生长的叶片纠结着生长在一起,很难分清品种。

    “啊,找到了!”

    韩无期闻言走过去,女子的手正拨开一蓬植物,露出稍远处椭圆形的叶片。

    借着微弱的烛火确认了一遍,是虎耳草无疑。

    见到他点头,竺幽白皙的脸瞬间扬起笑容,将灯笼放在一旁,探出手去够。

    深秋的夜,已有了露水。

    竺幽只顾着伸长手去采摘,不自觉将身子愈发前倾。

    一阵冷风吹过,烛火闪烁了一瞬,伴随着女子的一声惊叫,脚底蓦然一滑,黑色短装的身影已经滑落下去。

    此处距山顶不远,山体坡度很大。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找到着力点,再加之脚下是一地湿滑的植物,竺幽几乎瞬间就朝山下直直滑落。

    下落之势一触即止,竺幽抬头,一双戴着银丝手套的手牢牢拽着她,再往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脸。

    “无期,这是英雄救美吗?”女子脸上又浮上熟悉的淡粉色,眉眼弯弯,顺着他的力道紧紧反握住他。

    眉心跳了跳,是忍耐的声音。

    “你打算这样一直挂着吗?”

    竺幽低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为了尽可能稳住身体,不在湿滑的地面上滑下去,韩无期将整个身体伏在地面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路边的藤蔓。两手交接处,银丝手套紧紧包覆的手因着紧拉住她的姿势,露出一节手腕,没有半点伤痕的,干净的肌肤。

    那是与师父,甚至与自己全然不同的触感。

    竺幽一只手抓着下滑之前一个瞬间摘下的一蓬虎耳草,紧紧贴着山体的身体将身边的植物压出一个人形的痕迹。抬头看着他面色清冷的脸,灯笼已掉下山去,原本在他手里的那个,此刻在他身后稍远些的地方。映着淡淡的星光,能看出他眼里有些微的不耐。

    “我这就上来。”扬唇一笑,她脚尖触到身下的山体,接着微一用力,身体向上一翻。

    “啊!”脚一滑,两个人同时向下滑动了些许。

    韩无期无语地看她一眼,抓着藤蔓的手已经勒得发白。

    真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

    手腕一翻转,拉着面前的女人一跃而起,因一时力道太大,两人在山石上滚动了几圈,待回过神来时,女子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

    颊上的淡粉色愈发的浓,竺幽全身趴在他身上,感受着近在咫尺淡淡的药香,唇角上勾,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无期,你救了我。”

    像是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他迅速松开抱着她腰肢的手,声音冷了几分,“你很重。”

    几乎立即塌下去的脸。

    竺幽慢悠悠从他身上爬起来,鼻尖还带着方才蹭到的泥土,嘴唇撅起,满脸不甘不愿,声线微颤着委屈道:“人家真的很重吗……”

    “这么笨,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

    “我可以保护你啊。”女子认真地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眼眸搭配着鼻尖的泥土,莫名多了几分娇俏。

    淡淡看了她一眼,他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回去的路上只剩一个灯笼,韩无期举着,竺幽便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边。

    淡淡的药草香始终围绕在身周,似乎有某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靠过去。

    脚步骤停。

    竺幽惊讶地看向韩无期,后者冷着脸,目光直直落在她搭在他臂弯处的手上。

    “啊……”收回手,竺幽抬头看了看天,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天气不错。”回过头来,仍是一脸无害的笑。

    韩无期默默往前走,头也不回。

    “把鼻子上的泥擦了,丑死了。”

    手指触上鼻尖,很恶心的触感。竺幽用力揉搓了几下,抠下一块被风吹干的泥土。

    走在前面的人并没有等她的意思,举着灯笼的手稳稳放在一侧,背在身上的药篓里装了满满当当的新鲜草药,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将手上的泥土甩掉,她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半跳着跟了上去。

    “以后,不许随便碰我。”

    微微一愣,竺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他,他却只是朝前走,并不看她一眼。

    夜风拂面,满身湿滑,有些冷。

    沉默着走了几步,一道声音犹豫着响起:“无期……”

    没有回答。

    “无期……”不依不挠。

    装作没听到地继续往前。

    “无期……”

    忍无可忍地回头看她,女子一脸委屈地绞着手指,眼睛里却有些晶晶亮亮的东西。“你刚才说以后……你在暗示什么吗?”睁大的杏目有些期盼地看着他。

    默默转过头,“你听错了。”

    “无期……”

    “闭嘴。”

    终于,耳根清净了。

    ☆、解毒三

    回了山寨,交代了一系列需要用的物品,韩无期一头扎进了刚为他收拾出来的客房。

    殷勤而无害的脸充满期盼地看着他,手紧紧抓着门沿,“无期,我给你打下手吧。”

    见他不言语,忙不迭举起手认真道:“我保证,绝不添乱!”

    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竺幽摸了摸鼻子,在门口等了片刻,屋内有橘黄色的光线透出来,将门外的她拉出一个淡淡的剪影。

    夜有点冷,那个影子,有点落寞。

    大厅里,竺幽坐在主座之上,手握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双杏目微阖,看不清情绪。

    “寨主,你喜欢那位白衣公子吧?”梅娘走到她身侧,笑容温和。

    五年前,竺幽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眼见得是在深闺养惯了的,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初来的那一日,跟在前寨主身后进了门,身边还伴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郎。犹带着稚气的脸上,有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悲恸。但即便是那样,小小年纪的她还是撑起笑脸,向在座的各位一一打了招呼。

    从那第一眼起,便是打心眼里的喜欢。

    她在武功上极有天赋。

    或许是之前学过,自来了安宁寨,得了前寨主的指点,一日一日愈发勤奋练功,从前寨主偶尔流露出的欣赏目光中,大约能知道她进步神速。

    每每她看了心疼,端了做好的点心去喊她歇会,那个小姑娘总是简单擦下额上的汗水,笑着吃几口,而后回去接着练。

    本应该被养在温室里的花,却小小年纪便得了一身的伤。那双握剑的手上的老茧,甚至比她这做惯了活的人都要多。

    接任寨主的那一日,豪气干云地将大碗中的酒喝尽,随意一抹唇边的酒渍,将酒碗往地上一摔,笑着说:“各位放心,日后我会罩着安宁寨,有我一日,便有寨子一日。”

    那张脸上,永远扬着明媚的笑。

    此刻她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将石柏安置好了,在等待韩无期配解药的空隙里,只手抓着茶杯,半天未曾喝上一口。

    她知道的,每每有了烦心事,她便喜欢一个人静静呆着。

    见她不言语,她笑着开口:“那公子我看着也很好,寨主的眼光真不错。”

    竺幽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仍是笑着放下了茶杯,“梅娘,你别取笑我了。”

    她便只当她害羞了,用一个过来人熟稔的口气说道:“寨主,若是真喜欢那公子,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们安宁寨的人,向来做事光明磊落,不必藏着掖着。”

    见梅娘越说越起劲,她无奈地起身,“梅娘,这些事你不要管啦,快去睡吧。”

    温厚的手握住她,“寨主,男子大多喜欢矜持些的女子。”

    竺幽一双眼瞬时放光,顺势握住她的手,“当真?”

    梅娘脸上是过来人理所应当的自豪感,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为期半个时辰的演讲。

    半个时辰后。

    “寨主,记住梅娘说的话了?”

    “嗯!”她左思右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韩无期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原来是自己用错了方式。

    双手握拳,议事厅的灯火映着她白皙的脸,竺幽嘴角渐渐弯起,露出脸颊旁浅浅的两个酒窝。

    韩无期,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将近夜半时分,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韩无期拿着手里装解药的瓶子出门,迎面便撞上一直守在门外的二黑。

    “韩公子,解药配好了?”二黑自见面起就不待见他,此刻却是难得的好态度。

    轻轻颔首,由着二黑在前面带路,两个人径直走向了议事厅。

    石柏已等在那里。

    手臂上密密麻麻扎着银针,乍一眼看过去,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功效。

    自骨瓷瓶中倒出一颗墨绿色的丸药交到竺幽手中,看着他就着水吞了下去。

    而后是将银针一根根拔掉,替他解了穴,再换几个穴道将银针一根一根扎下,耽搁了这么些时候,手臂处血流不畅,需要疏通一二。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石柏手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谢谢。”换上一身绛红色曳地纱裙的女子看着她,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睡了。”收好瓶子,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要往回走。

    “对了,无期,你先前说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是什么事?”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怕又惹他不开心。

    刚迈出的脚步停顿了片刻,韩无期淡淡开口,“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我的马车被你毁了,最迟明日下午,我还要赶路。”

    “那个……”略带着些犹疑的声音。

    他驻足,等身后的女子开口。

    “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耽误了你的行程。”

    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按照他对这女人的认知,难道接下来不该是各种撒娇卖萌?顿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他径直回了客房。

    却没注意到身后女子骤然绽开的笑颜。

    马车和车夫,嘿嘿。

    石柏和二黑愣愣地看着自家寨主,对视一眼。

    寨主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该不会是疯了吧……

    我看八成是被那个娘娘腔勾走了魂魄。

    这男人留着绝对是个祸害,要不趁着月黑风高,咱们先下手为强?

    眼神交流完毕,石柏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还有些麻木的手臂,抬头看向二黑。

    还是算了吧。

    二人齐齐看向竺幽,后者显然心情很好,仍看着韩无期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都未来得及收。“石柏,明日一早你去镇上买辆马车。”

    “寨主……”我大病初愈,啊不是,大毒初愈啊……

    “今日也忙了一整天了,回去睡吧,啊……好困。”

    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竺幽连连打着哈欠走出了议事厅。

    不过话说,矜持这种东西要怎么学来着?

    在客房里刚脱下外衣准备睡下的韩无期,莫名打了个喷嚏。

    因为有认床的习惯,虽然住宿条件并不算太差,韩无期仍是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日一大早出了房门,这木苏山上的景致倒是不错。

    一轮红日自远处冉冉上升,渐渐变成耀眼的赤白色。地面上仍是有些湿,能看到叶尖滴落下来的露水。沉睡了一夜,漫山遍野的植物都似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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