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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枪托,用的是上好的红木,用砂纸打磨得光滑,上面用土漆染成了暗红色,亮得可以照出人影来。捏在手头,晶莹温润。
和重型火绳枪的笨重不同,这把枪有枪托,有护木,已是标准的后世步枪样式。枪管用的是千锤百炼的熟铁。恩,说是熟铁也不标准,真说起来和马掌铁的材质比较相似,但质量却要好上许多。虽然看起来色泽有些黯淡和不那么光滑,却隐隐透出结实的金属质感,给人以一种稳妥可靠的感觉。
至于枪机,则显得异常精巧,无论是锤头、击铁还是扣簧,甚至上铆钉,都有些后世工业流水线产品的味道。
要知道,以前崔铁匠生产出的重型火绳枪,以孙元的目光看来,其实还非常粗糙。最大的问题是实在太重,射击的时候,射手需要将枪管架在前面士兵的肩膀上,或许在下面撑上一根木叉子。
这把新型燧发枪却是要轻巧许多,重约十四斤左右,方便携带。
按照同时代欧洲标准,一把燧发枪的长度有两种,一米四和一米六。为了方便装上刺刀和敌人肉搏,孙元采用的是一米六的标准。
新枪的口径则统一使用二十二毫米的大弹丸,以便提高杀伤力。当然,都是换算成明朝的度量衡。
只不知道后坐力如何。
“那子弹了。”孙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孙元拿到火枪之后,崔铁匠、岳路明和几个首饰匠人就一连紧张地侍立在他身边,听到孙元的话,岳路明忙递过起一个小纸卷。
孙元接过纸包弹,打开引药池,“嚓”清脆的声音,扣簧很有力。
他咬破纸包,倒了一些火药进去,盖上引药池。然后又将整个纸包塞进枪管,用通条压实。
最后,将击铁扣到全击发状态,抬起火枪,瞄准挂在前方二十米的一面压实了的旧棉被,击发。
这个时代的火枪实在没有准头可言,若真弄一具铠甲过来,孙元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运气一枪命中。之所以弄床棉被过来,一来,这东西面积大,再则,这个时代的铠甲大多是用旧棉花压实,上面镶嵌上几片薄铁片而已。真说起防御力,也不比这床旧被子强上多少。
“砰!”说来也怪,这次设计的枪声比起重型火绳枪却要小上一些。想来岳路明的纸包弹中的装药量比起以前要少一些。
一团乳白色的硝烟扩散开来。
从肩膀那边传来的后座力还是大,不过,却可以忍受。
立即就有一个匠人跑过去,将那具棉甲包过来。
费了这半个月,又花了这么大本钱,不但孙元,就算是其他工匠,也同时紧张地将目光落到那具棉被上面。
这一看,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却见上面豁然是一个酒杯大小的窟窿,竟被这一枪打得通透。
“不错,不错!”孙元这才露出笑容来,将火枪扔给崔铁匠,又问射程多远,可实验过。
崔铁匠回答说,可射一百二十米左右,已经试过很多次了。火药的分量也实验出来了,统一用纸卷包好了。
老实说,这射程实在不怎么够看。要知道,后世的突击步枪最远射程可达八百米,有效射程四百米。这把火枪,也就比现代的手枪好些。
但孙元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同时代的欧洲燧发枪,最大射程也不过一百四十米到两百米之间。崔铁匠他们勉强达到欧洲标准。
“只是,还有一个地方不妥。”
做为千户所一众匠人之首,崔铁匠紧张起来:“敢问千户,这枪有什么地方不合大老爷的意?”
孙元指着枪托:“这木料实在太名贵,若所有的枪托和护木都用红木,我可没有这么多银子给你们糟蹋。”
说着话,他哈哈大笑起来:“好,非常好,以后就按这样制造。”
众人这才心头一松,陪着他笑起来。
崔铁匠:“这枪是给大老爷你使的,自然要用上好的材料。至于普通士卒所用的枪托,则用的是其他不值钱的木料,比如白桦和核桃木。白桦这种料子北方才有,咱们这里不常见。但核桃树,满山都是,也花不了几个钱。”
孙元很是满意,回头指了指管陶:“崔师傅你算一算,一千支枪需要多少木料,报个数,管老板好去买。”
“是。”两人都同时拱手应了一声。
这次崔铁匠他们一共制了二十把样枪,孙元也不闲着,每把枪都试了一次,直将那床旧棉被打得稀烂。
不得不说这群工匠的手艺还真是不错,每支步枪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做出来一般,无论重量、长度、射程还是后坐力都是一模一样。
这叫孙元非常欣喜,问工匠们这些火枪的尺寸可都完全一样,零件是否能够互换。
崔铁匠回答说完全一样,就算是将所有的枪械拆散了乱装,都没问题。大老爷以前不就是吩咐过要拿出一个同意的尺寸标准吗,小的们如何敢怠慢。这次首饰匠来千户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弄了一把钢尺作为母尺,以后所里无论造枪还是造炮,都用这把尺子做为衡器。
听他这么一说,孙元倒是高看了崔铁匠一眼。在以前,孙元对崔铁匠还是有看法的,此人说话实在太脏,叫他心中反感。不过,今天听他这么一说,却发现这个崔师傅倒是个人才。
孙元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燧发枪,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接着问工匠们这次制枪,还有什么地方有困难。
崔铁匠回答说,他是铁匠,负责制造枪管和枪机上的大件,没什么问题。木匠们也回答说没什么问题。
只几个首饰匠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说枪机上的弹簧不好弄。
燧发枪上有三条扣簧,尺寸都小,若这三条弹簧质量出了问题,燧石落下的时候力度不够,打不出火来,这火枪不就成了废物?
孙元一惊,忙问他们怎么不好弄?
领头那个工匠小心地禀告,说弹簧这种东西他们以前做首饰盒子的时候也经常弄,原本没什么难度。不外是选择合适的钢条,掌握好退火、淬火和回火的火候。不过,这东西没办法弄出统一的标准,有的弹簧做得好,使用的时间会长一些,有的则用不了多久就失去了弹性。
听他说起这事,孙元这才放心了,道:“无妨,弹簧用坏了再换就是,没什么打紧。”
最后,大家又讨论到击铁上面夹着的那块火石的更换问题。
燧发枪击铁上的那块火石很小,据孙元估计,最后放上一百枪,就该更换。
为了方便更换,孙元使用的是他当年在军史记论坛上所看的燧发枪图纸上的办法,直接用螺丝杆将火石压紧在击铁上。
可工匠们却觉得这事有些麻烦,制作螺纹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按照他们的法子,需要先弄一个旋切机。丝杆倒是简单,直接在床子上车出来就是。关键是内螺纹,实在费劲。最最关键的时候,这事太耗时间。而且,又要实行每个零件的呼唤,所以,在精度上有一定要求。
孙元也觉得头疼,正在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崔铁匠却叫了一声:“又有何难,大不了这击锤用软一点的铁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部件,使坏了换一个就是。”
孙元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新式燧发枪已经定型,以前崔铁匠所制的那几百根枪管自然不能用,要从新回炉。木匠们做的枪托也只能当劈柴使用。
如此一来,列装一千把火枪的时间就得往后推迟。
孙元问:“崔师傅,到下个月,你能生产出多少把火枪?”
崔铁匠早就预料到孙元会问起这事:“回大老爷的话,到下月初,应该能产出三百把火铳。”
“不管了,下个月你先送三百把火枪过来,其他的你们抓紧一些。”士兵们已经进行了一个半月的队列训练,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下个月战术训练必须开始。如此,部队才有战斗力可言。
临离开制造所的时候,孙元突然回头对岳路明说:“岳师傅,铅弹也要弄过一个统一的标准来。”
“这个……”岳路明想了想,点头:“好办,弄个模子出来,统一铸造就是了。”
铅的熔点低,只三百多度,随便点一堆篝火就能将铅给化了,这事也没有任何难度。
孙元笑了笑:“哪用得这么麻烦?我有个法子,你弄个钳子出来,上面留个弹丸的模子。到时候让士兵自己将铅化了,用钳子一夹。”
岳路明眼睛一亮:“大老爷这法子好。”
他感叹一声:“这次出产的新枪图样都是大老爷画的,咱们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想不到我等做了这么多年工匠,却连大人这样一个外行人也比不了,惭愧,惭愧!”
其他工匠也是一脸的感慨:“大老爷真是天纵奇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爷你是工部出身。”
孙元一笑:“我不过是读过几年书,知道些格物的知识罢了。”
146。第146章 韶伟回去了
新式火枪定装之后事情就好办了,接下来不过是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就是了。
据岳路明他们说,其实燧发枪从毕懋康发明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了。只不过很奇怪的是,军队却一直没有装备。
孙元心中也是奇怪,下来之后一想,却是释然:关键是这时代的人没有标准化的概念,或者说,觉得这么做很是麻烦,而且没有任何必要。
刀枪等冷兵器采取统一的标准方便维修,没任何技术上的难度。可一旦涉及到燧发火枪这种精巧的事物,若是使用统一标准,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朝廷拨下的军费就那么多点,这个时代,做军官的喝兵血都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心思自掏腰包去鼓捣这种吃钱的玩意儿。真要打仗的时候,随意拉一群丁,一人发一把刀,就能上阵了。至于战争的艺术,技术的进步,见鬼去吧!
当然,等到后来仗越打越大,而孙元也有信心带出一支铁军。必然会有人有样学样,也组建火枪部队。
但因为没有实行统一的度量标准,成本必然高得惊人。
况且,对于火枪战法的使用,和如何训练士卒,孙元不认为有人能够比得上自己这个穿越者。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训练士卒。
经过一个半月的队列训练,宁乡军已经初步能够做到令行禁止。现在,是该让他们开始演练火漆战法了。
按照崔铁匠的计算,下个月月初能够造出三百把火枪,到时候就可以先装备下去,让士兵们先练着。后世有一句话说得好,宁可让人等装备,不可让装备等人,人才是关键。
接下来半个月,孙元琢磨出一个火枪兵战术操典。这次却没有印成小册子,而是直接在每晚的夜校上一点一点地灌输进旗总一级军官的头脑里。
反反复复,直到他们背熟为止。
这些军官们都是太原镇军的老人,打老了仗的人。可以前上战场也不过是给友军做个陪衬,看到敌人,放上一枪应个景,等敌人冲上跟前,就掉转枪口逃他娘的。
孙元要组建一支纯粹的火器部队,大家都不以为然,觉得孙将军这么干纯粹就是浪费钱财浪费时间。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作为部下,服从命令为天职,那么,就遵照实行就是了。
很快,半个月过去,三百把新式燧发枪就造好了,各个百人队各得了三十把。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较场那边的枪声就没有断过,从早到晚,满世界都砰砰的闷响。从官署这边看过去,军营那边始终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蔼之中。
“这可都是钱啊!”做为宁乡千户所的后勤大总官管陶心疼得面上的肥肉都在打颤:“将军,刚完了秋粮,每月每个士兵还得发三钱银子的军饷,将军你的钱袋子都要被掏空了。还有,这一千多号人马,每天眼睛一睁就要吃要喝,一顿都断不得。而且,还得吃饱吃好。别人当官为的是发财,将军可好,倒将自己的身家填了进去。将军,你得想个法子,不然,咱们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不急,不急,到过年之后,一切都会好的。”孙元淡淡一笑,喃喃道:“是该拉出去打上一仗了。”
管陶面色大变,不住地在心中计算着打仗需要耗费多少钱粮,战后的抚恤又需要掏出多少银子。
孙元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管老板你担心什么,谁说打仗一定就会赔钱,依我看来,搞不好还会大发一笔呢!”
管老板一拍脑袋:“是是是,倒是忘记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么说来,这仗还真得找个机会打一打了。”部队打仗,朝廷肯定要拨下开拔银子。且部队走一地吃一地,顺带着在地方上抢上一把,想不发财都难。
孙元也不说破,又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管老板心情好了起来,道:“最近将军练兵,弹药用得多了些,其他还好,就是这硫磺和硝烟的味道实在难闻。小人住的地方又处在下风口,被熏得连吃饭都不香啊!”
孙元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开他的玩笑。突然,就想起一事,喃喃道:“好几日没看到韶伟了,不知他现在又去什么地方鬼混了?”
对于那小子,孙元已经失望了,准备晾他一年半载,等他火性退了再做安排。实在不行就在千户所里做个书办,给郭道理打下手混日子好了。
不过,怎么说他也算是自己的准小舅子。韶虞人如今正在服侍母亲,照顾孙元母子的生活起居。大家都在一起吃饭,到饭点的时候,韶伟也会同大家坐在一起。
这小子自从脱了军装之后,成天呆在院子里看书睡觉,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如今听到管陶说到吃饭问题,孙元突然一呆,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在饭桌上看到韶伟了。
听到孙元的喃喃自语,立在孙元旁边的费洪道:“回将军的话,韶伟回部队去了。”
“啊,这小子怎么转了性又去当兵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孙元大感意外。
费洪:“已经回部队五天了,据说是求了半天,陆中秋才点了头的。”
“不对劲,不对劲,这可不是他的性子。”孙元很是疑惑,不过,韶伟能够自己跑回部队去,还是让他颇为惊喜。
“老爷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吃饭的时候,韶虞人微笑着小声问:“却不知道遇到什么喜事?”
孙元回头看了韶虞人一眼,也笑道:“还不是因为韶伟的事情,他这次怎么转了性想到回去当兵了,虞人你最近心情不也很好?”
韶虞人道:“伟弟他是在院子里呆烦了,说是,还是当兵有意思些。虽然累,可人多。不像是在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人是社会动物,可以理解。”宁乡军用的是现代军队的组织结构,一旦进了组织,你就一辈子摆脱不了,至少在精神上如此。
147。第147章 报告长官,这是我的鸟
新式火枪发下去的那天,整个宁乡军轰动了,虽然只有三百把,还不能做到人手一支。
那簇新的枪械在阳光上闪闪发光,精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让人忍不住有一种想紧紧抱在怀中细心抚摸的冲动。
而且,士兵们也知道,一旦枪械发放下来,就会开始基本的战术训练。如此一来,枯燥的队列训练就可以高一段落了。
那是怎样的两个月,整天除了跑步,就是喊着口令在校场上踢正步。一二一二,一二三四,立正、稍息,立正……这样的口令终日不休,很多时候,做梦都梦见官长突然发出一厉喝。
然后,处于半梦半醒的士兵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啪一声将身子挺得笔直。
那是怎么样的两个月啊,刚开始的时候,士兵们甚至分不请左脚又脚。无奈之后,军官正能叫士兵们脱掉一只鞋子:“鞋子、脚,鞋子,脚!”
那是怎么样的两个月啊,鞋子磨穿了两双,脚底板上全是血泡。但饭却可以敞开了吃,这一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饱过。身上的腱子肉,也一天天饱满起来,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想要寻个什么由头发泄一下。
那是怎么样的两个月啊,军营的规矩实在太多。不但吃饭要排队,碗筷怎么搁,面巾怎么挂都有规矩。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必须抬头挺胸,军服必须穿得整齐;两人走在一起,得并肩而行;三个人,这要排成一例纵队。以上任何一个规矩若有违反,等待你的就是陈铁山陈阎王无情的折磨。
****法官也不殴打士兵,但折腾起你来却是花样百出。比如,在太阳地下下站两个时辰;比如,围较场跑二十圈;再比如,替战友洗两天衣裳袜子。
最最叫人无法忍受的就是…朗读军中条例一百遍——碰到这种惩罚,你宁愿被他毒打一顿,那样也算痛快。
可陈阎王就是不肯动打人,就是要变出许多让你精神崩溃的花样来。
一提起这人,士兵们心中就直冒寒气。
队列训练实在麻烦,还容易出错,这两个月,被他惩罚过的士兵不知凡己。如今,这难耐的折磨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所有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陆中秋站在队伍前例,对着一百多个士兵,大吼一声:“士兵韶伟,出列!”
韶伟跑步出列:“在!”
陆中秋将一把火枪塞到韶伟的手头:“掌枪!”
因为枪械不足,只能三人一把轮流训练。这三人中,要选出一人做为掌枪。
韶伟接过火枪:“谢谢官长!”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声点!”
“谢谢官长!”韶伟大吼。
陆中秋:“这是什么?”
“火枪!”
“这是什么?”
“火枪!”
“不,士兵韶伟,你说错了!”陆中秋继续吼叫着:“这不是枪,这是你的鸟,你之所以成为男人的标志,没有它,你只是个娘娘腔。从现在开始,这把枪属于你了,你要爱惜它,保护它,用它将任何挡在你面前的敌人统统干掉,像干婊子一样。士兵韶伟,我再问你,这是什么?”
韶伟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报告长官,这是我的鸟!”
其他士兵想笑,可一看到陆中秋那张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