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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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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考间,眼巴巴地等了半天,主考官这才和一大群官员,如监试官、誊录官、各房房师等坐着大轿从外面进来。

    前面有锣鼓开道,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跟班。

    考官和外帘官所乘的大轿都卸去了周围的布幔,灯笼的光影中,为首一顶八抬大轿中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官服的白须飘飘的矍铄老者。不用问,定然是本期扬州镇公务员考试的大主考瞿式耜瞿起田老大人。

    一看到瞿式耜在大轿上那副神仙模样,周仲英就心生景仰,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声:不愧是当初的户科给事中,天下闻名的清流君子。今科若是得中,做了他的门生,也算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热闹了半天,等到大主考他们都进了贡院,黄佑丢下令箭。轰隆一声,士兵们就关上了大门,然后喀嚓一声锁上了。

    不但如此,大门门口还摆上了鹿砦。

    黄佑将手又是一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跑了出去,分别将各路院墙把住。

    考场大堂中,一个接一个外帘官向大主考瞿式耜报到。

    “巡绰官到位。”

    “跪,起!”竟然还有官员唱名,难道礼部也派人来了。说不定是真的,反正现在朝廷已经被马士英把持,礼部也换成了马党的人。朝廷对扬州镇这次考试也是首肯的,派几个官员过来也是可能的。

    “受卷官到位!”

    “跪,起!”

    “弥封官到位!”

    “跪,起!”

    “誊录官到位!”

    “跪,起!”

    “对读官到位!”

    “跪,起!”

    ……

    周仲英在考舍中看得精彩,不觉一阵恍惚。恍惚中,自己好象又回到上一次乡试时的考场之中,也是同样的情形。

    突然,三声净鞭响起,让他情形过来。

    接着是考官“开卷”的声音,并以接力的方式在考场中四下传递开来。

    整个考场都是翻动纸片和磨墨的声音,周仲英接到第一张题目纸的时候,手指却微微地颤抖起来,心中默默念叨:千万是《不患无位》千万是《不患无位》呀!

    所谓不患无位,出自《论语》《里仁》篇,原句是“子曰:不患无位,患无所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大概的意思是,孔子说:“不必担心有没有自己的地位,应该担心凭什么来占在这个地位上。不必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从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追求能够被别人了解就可以了。”

    周仲英之所以这么祈祷,倒不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考试题目,而是自己经过推敲,觉得这一科的题目很有可能出自这一句。

    当初在西亭和连祈年雪中闲话的时候,周仲英其实对今科扬州镇的公务员考试已经动心。又知道连祈年和宁乡军交道密切,心道连祈年既然有这层关系,说不定知道一些这科考题的端倪。

    于是,就装着讨教学问的样子和他谈了几句时文,这其中,连祈年就说了这句。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下来之后,周仲英依着这个题目做了几篇八股文,反复修改之后,牢记在心。

    一张薄薄的题目纸,周仲英费了老大劲才看得清楚…《不患无位》

    “要中了,要中了!连祈年你这个小人,果然预先买了题目。”周仲英心中一阵狂喜:“我这一科,我必中,我要当官了,我要纳妾了!”

    当下,他再不耽搁,提起笔来,在卷子上写道:“君子用世之学,有所不患以专其患也。夫位与知,存乎人者也;立与可知,存乎己者也……”

    这篇文章当真是一挥而就,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完了。

915。第915章 许定国的拖延法

    河南归德府,睢州。

    睢州城其实并不大,也就一纵一横两条大街,每条街道大约两里多长。这两条大街分别连接中南北城门和东西城门,将整座城分割成棋盘似的四大块。

    高杰下榻的袁可立府位于东北的那个方块处于,正对着北街和东街,可谓是市中心的市中心。

    睢州的城中心十字口的位置是一座火神庙,袁可立府大门外有两座牌坊,都是袁氏先祖中进士时所立。还别说,睢州城不愧是一种有种浓厚文化底蕴的城市。城中别的不多,就是牌坊多。袁家两座进士及第的牌坊不说了,西街还有两座孝节牌坊,南街还有一座。至于城外的官道上,更是密密麻麻十多面。

    城中的房屋低矮,拥挤,巷道极其狭窄。也就是说,一旦发生变故,要想从成市中逃出去,只能走这一纵一横两条大街。

    问题是,经过这么多年战乱,城中的百姓都已经逃亡一空。里面除了兵还是兵,几乎变成了一座大兵营。尤其是袁可立府对面的州监狱经过改造之后,驻扎有上千兵丁。

    州监狱和袁府只隔这一条大街,若是有事,许定国兵能够瞬间杀进去。

    就算高杰等人能够顺利地从府中杀出来,面对的却是一条有两里长的街道。

    而战马在战场上的控制范围也不过四百步,两里路一口气跑下来,不等冲到城门,已经没劲了。

    这地形让老木头暗自心惊,为了印证这一点,他还纵马跑了一趟,得出的结果相当不乐观:如果许定国真的已经投降建奴,要在夜里赚高杰,一旦发动。秦军这二十来人要想逃出生天,向东,向西,向南跑都不不成的,都要第一时间面对从监狱涌出来的河南兵。那么,只有向北从北门杀出去了。

    一想到五十多人马要从通过半座城市杀出城去,老木头就感觉头皮发麻,这根本就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到时候,鬼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一瞬间,老木头几乎忍不住要直接骑马出城,直接逃回扬州去。

    可是,他一想起自己肩上都担负的责任,却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五十人就五十人吧,秦军好歹也是仅次于我宁乡军和建奴的强军,高杰这厮的家丁更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多年的剽悍之士。真要横下心,未必就不能杀出城去。就算这五十人都丢光了,只要能够保得高杰一条性命,不至于让秦军灰飞烟灭,就算完成侯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看来这一场战斗不可避免,老木头顿时留了心,开始观察起河南军士兵的战斗力。这一看,心中顿时大定。老木头可是做过闯军、秦军和宁乡军士兵的,打了十多年仗,什么没见过。任何一支军队往自己身前一战,就能摸出它的深浅。

    老实说,许定国拼凑起来的这支河南军人马是不少,士卒的身体条件也不错。可身上的装备跟叫花子一样,不少人连铠甲都没有,只穿了一件破烂的鸳鸯战袄,手上提着一把装了个铁枪头的木棍。这些兵巡起街来,走路东倒西歪,不成模样。见到老木头纵马过来,都发出一声喊,轰一声散了。

    这让老木头心中鄙夷:这垃圾部队,就算是一个百人队,老子也敢骑马一头冲过去。

    ……

    前头老木头全副武装地骑着马在城中观察地形,后脚就有人报到许定国这里。

    许定国的河南总兵衙门设在城南袁家山上,这是一座人工堆成的小土丘。当年为了加强睢州城防,袁可立自掏腰包,发动民夫挖掘护城河。挖河剩余的土就堆在城南,堆成一片小山丘。后来,他又在这些小山丘上植了树木,修了宅子。因此,睢州人都称这地方为袁家山。

    “这么说来,翻山鹞子已经有所警觉了,这才派亲卫勘察地形。”一个副将忧心忡忡地地说:“许总兵,动手吧,咱们人多,将袁府一围,用强弓硬弩和大炮压阵,管叫里面一个人也飞不出来。”

    此刻,在许定国的节堂中,几乎整个河南军的高级将领都来了。

    “对,王将军说得是,咱们动手吧,若再等下去,高杰这厮一旦发现不对,立即逃出城去,咱们岂不白忙一场?”

    “对头,杀吧!”其他人纷纷附和,然后将热切的目光落到上首大案后的许定国身上。

    许定国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被着双手立在那里,面上一片焦急,显然是坐立不安了。

    他喃喃道:“这个时候发动,就能将翻山鹞子留下来吗?如果真像你们说得这么办,谁去打头阵?”

    这话刚一问出口,节堂中众将一想起高杰的厉害,同时心中一寒。

    秦军自从山西逃到江淮之后,烧杀抢掠,为害尤烈。江淮一带可谓都是被他抢怕了杀怕了。

    河南军说难听点,人马虽多,可都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真打起来,又如何是人家高杰的对手。

    别看高杰进城的时候只带了五十家丁,人手极少,留下他也不在话下。但派过去打前锋的必然损失惨重。

    乱世之中,只有部队才是最宝贵的财产,自然不肯轻易丢在战场上。谁去打头阵,谁就是替他人做嫁衣裳。这种傻瓜,咱自然是不肯做的。

    一刹那,节堂中万籁无声。

    许定国这才叹息一声:“高杰,凶兽尔。这种猛兽,临死顽抗,最是凶猛,谁也不知道他回什么时候反咬你一口。这个高杰啊,怎么能逼人如此之慎?某之所以送人质过河给豪格,并不是要投降建奴。而是这河南局势实在太乱,想请他带兵入境保境安民。等到这股子乱劲过去,朝廷扫平河南闯贼,这才花些银子礼送进建奴回去。”

    众人都违心地点头:“许总兵忧国忧民,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许定国:“可高杰死活要我出兵,这不是要让我们去大头阵送死吗,闯贼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这支部队拉扯起来不容易啊,都是河南子弟,乡里乡亲的,如何肯给别人当炮灰,用自家的血染红高杰身上的蟒袍?”

    “总兵说得是。”

    许定国说到这里,叹气声更大:“各位,如果咱们现在赚了翻山鹞子又如何。别忘了,他这次还带了两万人马入豫。一旦高杰死在咱们手上,他手下会罢休吗?睢州根本就没有象样的城防,一旦他的部队听到消息回头杀过来,我等守得住吗?说不好,要全部给翻山鹞子陪葬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众将都低呼一声,面色苍白起来。是啊,秦军的暴戾大家可都是清楚的,如果高杰真死在城中,一旦那两万大军杀来,说不好睢州真要被屠得鸡犬不留了。

    许定国:“所以,这事还得请豪格过河之后再说。只要东北大兵过河,以八旗军的剽勇,区区秦军又算得了什么?”

    “许总兵,可是……高杰这里又如何应付?”有人急噪地问。

    许定国:“某今日之所以请高杰和越其杰、陈潜夫进城,还真想好生款待,然后同他们商议一下,看这次出兵开封、洛阳咱们河南兵就不去了。反正咱们打仗又不成,有秦军在我等过去不是碍事吗?等拖上一阵子,豪格的大军过河,秦军必败。高杰在河南站不住脚,必然会逃回徐州。到那个时候,咱们不就不用打仗消耗实力了?”

    “许总兵,翻山鹞子为人乖戾,他肯答应你的请求吗?”一个部将问。

    许定国:“不外是献上厚礼,再说些好话。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拖得一时算一时吧?”

    说到这里,他肯定地说:“这次建奴入河南追击闯贼,我料定李自成也折腾不了几日。说不定一个月不到,整个河南就会陷入建奴之手,你们放心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许总兵这话有道理,咱们就先拿笔钱出来给高杰和越、陈二位大人拖着,妥到建奴收拾完李自成之后向东时再说。”

    没错,这个时候的许定国因为畏惧高杰的剽勇,对于杀不杀他,还举棋未定。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下决心要做汉奸,毕竟投降建奴名声实在太臭,将来就算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先人。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将领快步走了进来,跪在许定国面前:“总兵,末将不辱使命,终于将二位少将军送到豪格营中,如今已经平安归来复命。”

    众人定睛看去,下跪之人正是送许定国两个儿子去建奴营中的使者。

    许定国来了精神,连声问:“豪格怎么说的,他什么时候出兵?”

    那人道:“回总兵的话,建奴豪格说,未奉上命,不敢渡河。且大清朝无意染指河南,两国正在和议,朝廷已下令,无得妄起边衅。”

    “什么?”许定国忍不住大叫一声。

    那人复述了一遍:“回总兵的话,建奴豪格说,未奉上命,不敢渡河。且大清朝无意染指河南,两国正在和议,朝廷已下令,无得妄起边衅。”

    “啊,建奴不要河南了!”许定国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916。第916章 汉奸的决心

    其实,许定国并不知道,满清经略中原,进而席卷天下已是多尔衮确立的大目标,也是整个满清的国家意志。

    因为,北方农业因为小冰河期而彻底破产。偌大一个北京城,必须依靠东南的财富才能生存,如果没有东南,满清也无法在中国立足。

    自从进入北京,见识到京城的繁华之后,满清上层已经不愿意再回辽东苦寒之地了。

    只不过,这一时期的满清军主力在阿济格、多铎带领下追击大顺军聚集于陕西,河北、山东、河南一带的清军并不多。阿济格、多铎两军西进后,清方在包括北京在内的整个东部兵力非常单薄。何况,清政府在畿辅、山西、河南、山东的统治尚未稳固,不仅曹州满家洞等地的农民抗清活动如火如荼,士大夫中心向明朝的也大有人在。

    清廷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出罕有的持重,不愿轻易和南明军发生冲突,以免两面作战。激得南明军从河南山东两线直趋河北,直捣北京。如果那样,满清的整个布局就处以彻底的被动之中了。

    许定国不过是一个小军阀,如何看得透这种国家层面上的大战略。

    听信使来报说豪格无意过黄河,满清也无意经略河南,直如当头被人砸了一棒。

    如果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不但河南军要被调去占领河南各地,然后和闯贼余孽作战,部队不知道要经受多大的损失。就算侥幸赢得胜利又如何,别忘了,如何河南明军可是归高杰节制的。到时候,他做了实际上的河南王,要兼并自己的部队的地盘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自己就如同一个面团,只能由着翻山鹞子搓圆捏扁。也不需要什么罪名,单就自己将儿子送给建奴做人质这一条,战时通敌,这一条就是死罪。

    “该死的豪格,该死的建奴。老子原本以为你们要占河南的,想不到现在却不来了,这不是耍人吗?”

    这才是惶惑不安,进退失据了。

    “许总兵,这可如何是好?”

    “总兵,动手吧,索性将心一横,干了高杰。”

    “许总兵,下决心吧?”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一个部将道:“许总兵,等下酒宴,干脆将翻山鹞子他们都给灌醉了,再送上几个女子。穿肠毒药加上刮骨钢刀,任那高杰是金刚不坏之躯,也让他化成一滩烂泥,由得我等一刀拿下。”

    “徐将军这个计策妙,许总兵,干吧!”

    许定国霍一声站起来,面容狰狞得扭曲了:“翻山鹞子狼子野心,若某人听他的话,部队和地盘早迟要落到他手中,豪格无信无义。也罢,老子今夜就杀了高杰,在城头竖起我大清的义旗,到时候,看豪格还过不过河?咯咯……”

    许定国尖锐地笑起来:“豪格若不过河,就是见死不救,冷了咱们汉人的心。以后,他们若在对中原用兵,也别指望各地的明军弃暗投明,这个政治上的风险,他承担不起。也好,我就逼他过河?你,再去一趟豪格那里。”

    他指着刚才回来的那个信使:“去同豪格说,某已经决定杀了高杰,请他尽快过河占领开封,消灭在开封的秦军胡茂祯、李本深主力。”

    “是,许总兵,属下这就过黄河!”

    “好!”节堂中,众将都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众将听令。”许定国站起身来。

    “属下等在!”

    许定国:“你等马上回军营准备,记住,要外松内紧,不得惊动翻山鹞子他们。今夜子时,等到高杰等人烂醉如泥,就以大炮为号,各军杀进袁可府,杀了高杰、越其杰和陈潜夫。”

    他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大案上:“高杰表面上一心逼某出军,实则是行兼并我河南军之实。我许定国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够任人宰割?今夜发动时,务必要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这一巴掌拍下去是如此响亮,在节堂中回荡不休,显示出许定国做汉奸的坚强的决心。

    方才许定国和部将议论了半天,却将老木头到处查看睢州地形和河南军地形一事给忽略了。毕竟,老木头只不过是高杰手下一个普通的家丁,也没有人将他当成一回事。

    在城中跑了一圈之后,老木头又回到高杰下榻的袁可立府,又将袁府勘察了个遍。

    袁可立本是明朝天启年间的礼部尚书,巡抚登莱督大兵防海,拥兵数万,许定国曾为其手下中军,多次蒙袁擢升提携,后累官河南总兵。

    如今,袁可立已经去世二十多年。

    袁家乃是睢州望族,兵乱起时,早已经举族搬走,如今,整个府邸都交给许定国看管。

    毕竟是做个礼部尚书的,袁府颇大,总共有三个大院子,十几个小院子。府中厅台楼阁,甚是恢弘,高杰等五十多人住进去,竟不挤。

    老木头在府中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的的环境并不复杂,和北方的所有深宅大院一样,都是四四方方的布局。如果事起,也方便聚集部队杀出去。如果真如江南园林那样曲径通幽,步移景深,自己先转昏了头,还如何脱出重围?

    高杰就住在袁可立府最靠北里间的一间大庭院,一般来说,北院是一府最尊贵的人的居所,这叫他非常满意。

    至于高杰手下的五十家丁,则被安置在北院靠东的偏院里。

    五十家丁住进偏院之后,自然要随身携带铠甲和兵器的,这一点没人可以说什么。不过,战马却不能喂在这里。毕竟,五十匹战马不是个小数字,放在一起,好大一群,又是屎又是尿的,实在太脏。于是,就有府中仆人提议将战马寄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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