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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驻扎在这里,粮食的问题,某再想想办法,各军大将先约束好部队。”节堂设置在镇中一个小乡绅的宅子里,卢象升的黑脸又瘦了一圈,但声音依旧清亮:“此地叫贾庄,据说建奴奴酋多尔衮和多铎、阿巴泰两路大军已经合流,须防备他们突然杀到。不过,各位也无需担心,高起潜已亲率一万关宁军驻扎在距此五十里的鸡泽县城。我两军正好互为犄角之势,相互呼应。”
“贾庄!”汤问行一惊,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怀中的一个锦囊,然后摸了出来,偷偷看了一眼。
上面霍然写着“贾庄”二字,正是孙元的手笔。
450。第450章 畏敌如虎
黎明,河间府,南皮,泊头镇。
“黑旗军,黑旗军!”孔兆头中嗡一声炸开,让他几乎从望楼上摔下去。
旁边一个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惊叫:“少将军,你怎么了?”
“快快快,少将军已经被冻僵了,快扶回屋里去。”又有一个侍卫上前动手。
孔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力气,一把将两个侍卫推开,猛地扑到阑干上,死死地盯着远方。
隆冬季节,原野外都出都是咆哮而过的风声,雪没有下,地平线那边有稀薄晨雾不住涌动。河北的天亮得早,可在这冬日里,日光却如此的晦暗。即便是用尽目力看出去,依旧是懵懂地一片,什么也见不着。
“少将军……”
孔兆:“斥候真的探察清楚了,敌人都打着黑旗?”
“回少将军的话,都是黑旗,这支明军却是奇怪。别的部队都是红旗,偏生他们的旗帜都是黑色的。少将军放心,这些斥候都是跟了老将军一辈子的精锐夜不收,探察敌情的时候,首要是要弄清楚敌人的旗号,属于哪支部队,绝对弄不差。”
孔兆:“除了旗帜,可还有同一般明军不一样的地方?”心脏跳个不停,他甚至能够听出自己的嗓音已经变得尖锐和颤抖起来。
侍卫想了想:“除了旗号,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的武器了。斥候们从来没有见过明军装备了这么多火器,火枪手几乎占到一半了。老将军手下的士卒玩火器也算是当年边军首屈一指的,可就数量上却还赶不上这支奇怪的军队……少将军,少将军……你怎么了?”
孔兆一张脸已经变得惨无人色:“除了火枪还……还有什么……”
侍卫:“少将军,除了火枪,那支明军全是长矛手。那些长矛也是邪性,都快四米长了,这玩意儿使用起来根本就不灵活。”
“哎呀!”孔兆已经没有任何疑问,大声惊叫:“孙元孙元……宁乡军,魔鬼,他们是魔鬼,快逃,快逃,咱们是打不过的,打不过呀!”
心中不祥的预感成为现实,是的,肯定是宁乡军,天底下也只有这样一支军队装备了大量的火枪手和长矛手。
崇祯九年那一场战斗给他留下的教训实在是太惨痛了。一千多清军遇到宁乡军的长矛怪阵,就如同像是被人施了魔法,就那么直楞楞地站在那里,任凭敌人的长矛刺来,然后惨叫着死在地上。
汉军旗战斗力低下且不说了,怎么正经的巴牙喇军上去,也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就那么简单地被人一桶就杀光了。即便是阿山将军亲自冲阵,好象也没挨过一招。
那一仗孔兆看得真真儿的,清军被人斩杀一空。而那支宁乡军,好象没有一个阵亡……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只能用妖法来解释了。
如今,这群妖怪和魔鬼竟然找上门来,孔兆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占据了心窍,却再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说着话,他跌跌撞撞地就要朝望楼下跑去。大约是昏了头,又或者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竟然跨过阑干想向下跳去。
几个侍卫大惊,一涌而上,将他拉住,同时大喊。
再看那孔兆,眼睛也直了,口角也流着涎水。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
半天,孔兆才清醒过来,他呻吟一声:“我这是在哪里,我是死还是活?”大约是一个亲兵用力过猛,又或者指甲已经好长时间没剪,孔少将军的人中被掐破了,有一丝殷红的鲜血流了下去,流在他的门牙上。
一个家丁:“少将军,那队明军肯定要来攻打咱们,你得快拿出一个章程。”
孔兆:“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如果没猜错,那队人马是杀了阿山将军的宁乡军,咱们可是打不过的,还是快逃吧!”
众家丁和侍卫面面相觑,良久,一人才小心道:“少将军要撤退只怕是不成的。”
“怎么就不成,难道真要在这里等死吗?”孔兆大叫。
那人:“少将军,这里堆了这么多财物,这可是咱们忙碌了这一个月的缴获。若是撤退了,你还如何向岳托将军交代?就算岳托将军不说什么,到时候回到辽东,老将军只怕也饶你不得。”
一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孔兆面色又变得红了,红得像是抹上了一层血:“对对对,不能退,若是退,我就死定了。那么,只能死守了,防守,防守,防守!”
一个家丁:“少将军,明军都是废物,又怕他们做甚,干脆将部队拉出去同他们打上一阵。”
“打,打个屁,打不过的。”
家丁:“将军,若是死守怕是不成的,这地方没有任何城墙和工事,又全是木屋。若是躲在这里不出去,敌人只需放上一把火,烧也将咱们给烧死了。”
“对对对,杀出去,杀出去。快快快,快给我着甲。”
正要下去,有人喊了一声;“敌袭,敌袭!”
然后,泊头镇中响起了连天擂鼓,然后是士兵轰隆的脚步声,到处都是提着兵器出来集合的清兵。
望台上所有人同时抬头朝西面看去,只见,一队队打着黑旗的明军整齐地开过来,在四里地的方向列队,然后同时坐在地上,好象正在蓄养力气和马力。
“果然是孙元,果然是宁乡军……”孔兆一看到那森林般的长矛,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疑问。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见少将军吓成这样,他身边的家丁们都觉得不可理解。
这些人都是孔有德军中的老人,崇祯九年的时候并没有随孔少将军一道入关,对宁乡军的厉害也没有直观的认识。在以前,他们可是明朝九边镇军精华中的精华,当年在东江镇时,和清兵可没少打仗。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上清军才算是真正的铁军,至于明军,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少将军果然是不成器,也不知道孔老将军为什么如此重用,谁叫人家姓孔呢?”
很快,众人就簇拥着孔兆下了望楼,七手八角脚地给他穿上铠甲,扶上战马。五千汉军旗一声呼啸,同时扑了出去。
451。第451章 好学生
“出来了,出来了!”看着远方的清军,第一次上战场的刘宇亮只感觉血脉贲张,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快准备,快准备!”
身边的那群书办、小吏、扈从也都是纷纷朝他身后躲。
宁乡下军却没有动,所有人都依旧保持盘膝而坐的肢势。
“刘相不要急,距离敌军与我接触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孙元微笑着说。
“怎么?”刘宇亮突然发现对面的敌军并不急着冲锋,而是先整队,鼓捣了半天,才排着看起来好象很整齐的步伐,一点一点朝前挪。
刘宇亮感觉自己刚才的惊慌有些失态,干咳一声,好奇心有升起来,忍不住问:“太初,建奴整队已经完毕,怎么慢得像个蜗牛?”
这个问题比较幼稚,孙元身边的将军们想笑又不敢笑。
孙元:“禀刘相,敌军距我军本阵尚有两三里路,若是一开始就冲锋,等跑到咱们这里,早累得没力气了,还怎么打仗?还有,普通士卒,即便是穿着轻便的棉甲,铠甲兵器加一起也有二三十斤重,还怎么跑?”
刘阁老恍然大悟性:“原来这样,看来打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这其中尚有许多学问,书本上也看不到。”
孙元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等了半天,等清军已经推进到距离宁乡军两里地的位置,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的旗号时,他才挥了挥手:“准备!”
“批甲!”到处都是军官们的叫声。
“火枪手,装填!”
养精蓄锐已久的宁乡军纷纷从地上站起来,互相帮忙穿着铠甲。火枪手也依着军官的号令,按部就班地装填着子药。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
刘宇亮大约是太兴奋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太初,怎么着火枪手不预先装填,若是在半路上遇到敌人可来不及了。”
孙元:“若是预先装填火药,遇到下雨怎么办?还有,我军的定装弹子药都有一定分量,乃是事先测算好了的。如果事先装填,特别是引药池里的火药,很容易在行军途中因为颠簸而撒了,关键时刻可是要哑火的。”
“原来这样,太初正是细心,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刘宇亮忍不住赞了一声。
“至于半路上遇到敌袭,当我宁乡军的骑兵、长矛手是吃素的?”孙元淡淡道:“我宁乡军的火枪手,每日光装填这个动作就要重复训练一百次,弹指之间就能射出一发,不存在来不及的情况。”
“难怪前两日整训时,火枪手反反复复重复这些动作,原来是这么一个道理。”刘宇亮一字不漏地将孙元刚才所说的话记在心中,准备下来之后就写进书里。
……
当清军逼进宁乡军一里地的时候,战斗总算要打响了。
刘宇亮看着建奴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心脏开始不争气地乱跳起来,口中干得厉害。
他和孙元正位于一座不高的小土坡上,居高临下,整个战场的态势一览无余。
孙元朝旁边的侍卫递过去一个眼色,余祥立即就拿过来两个马扎,撑开了:“阁老,将军,请坐。”
孙元扶着刘宇亮坐下:“阁老,这一仗估计要打些工夫,你老人家年事已高,且坐下歇息。”说完,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刘宇亮:“都这个时候,还坐着,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孙元淡淡道:“不就是打五千汉军旗鞑子而已,若来的是多尔衮和岳托,你我倒是要站着等战斗结束。对面那姓孔的汉奸,当不起咱们一站。”
看到他镇定的表情,刘宇亮心中安稳了些。
立即就有两个扈从将铜手炉递过来,让刘宇亮暖和暖身子,然后又是一杯热茶奉上。
刘阁老一阵恍惚,感觉自己不上上了战场,而是浩荡春游,直到……直到看到飞溅而起的热血才回过神来。
现在宁乡军和缓缓逼来的清军相距两百来米,两百米,大约是后世一个标准体育场的长度。
这个距离正是冷兵器战争中交战双方的第一个接触点,正好位于大炮和弓箭的射程之内。按照这个时代一般军队的战法,防守一方都会在这个时候用远程兵器齐射削弱敌人的进攻速度的士气。
“弓箭手,出列!”费洪一声大喝,大方就带着一百个弓手走了出去,在官道上排成三列。
“太初,你们宁乡军也有弓手?”刘宇亮捧着手炉感觉一阵惬意。
孙元:“刚设置的,刘相忘记了,我宁乡军可是天雄军一部。天雄军弓弩甲于天下,我也该有弓手。”
实际上,孙元在以前就问卢象升要过不少强弓。这些步兵大弓都快有半人高了,都是用白桦木、黄杨木、牛角、生漆、丝麻做成,硬得厉害,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卒,要想开个半满都难。所以,弓手对于士兵的体能和身材有极严格的要求,还得经过长期的训练。
若是一般,别说拉不动弓,就算拉开了,要想将箭射出去,刚开始的时候搞不好能要出丑丢人。
说是弓,孙元在前世的时候因为是个军史发烧友,一时兴起,就参加了一个弓箭俱乐部。又为了装逼,坚决不用装了滑轮的复合弓,选了一把普通的大弓。然后按照地中海式用尽全身力气将弓拉圆,肢势到是非常优美。可惜射击的时候,箭却没有射出去,直接落到地上。自己左臂也被突然绷直的弓弦弹得肿成一片。
然后,整个射击场的人都笑得跌倒在地。
不像火枪手,只需有扣动扳机的力气,就算是一个孩子,也能轻易杀死一个经过多年训练的壮士。
天雄军的弓很硬,又价值不菲,若是放着不用岂不可惜。所以,孙元就从军中抽调了一百个视力好,身体壮的士兵出来,组成了一支弓箭队。训练了将近一年,总算可以在战场上使用了。
宁乡军的火枪射程有限,又没有任何准头可言。除了大炮,弓箭算是他手头唯一可用的远程打击武器。
看到宁乡军的弓手出列,对面正在向前推进的清兵知道厉害,同时发出一声喊,冲锋的速度开始快起来。
“张弓…”
“张弓”
军官们同时拖长了声音大喊,一百个弓手同时拉圆大弓,斜指着天空。
刘宇亮有开始问起来:“这弓手怎么指着天射,建奴可在正面。”
孙元身边的军官们都憋着笑,忍得难受。担任他保镖的犟驴子更是气得不住摇头,身上的铁甲叶子“哗啦”响个不停。
孙元却很耐心:“刘相,弓若是平射,射程短不说。而且,后面的弓手因为射击面被前面的战友挡住,根本没办法射箭。若是仰射,所有人都能开弓。如此一来,才能形成所谓的箭雨。”
“原来这样,原来这样。”只一想,刘阁老就想明白这个道理,忍不住又开始赞叹起所谓的“世事洞察皆学问”了。
说话间,“放!”
随着军官们的命令“嗡”一声,一百根弓弦同时发出蜂鸣。
眼前的天空一暗,大大团黑点腾上半空,升到最高处时一顿,然后同时向下面的清军士兵头上落去。
“好……好壮观啊!”刘阁老还稳得住,他身后的扈从们同时乱糟糟地叫起好了。
就连老刘头,也忍不住伸直了脖子观察战果。
只可惜,清军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棉甲,这一轮箭雨落下去,却没射中几个人。虽然敌群中有血花飞溅而起,可就目测的结果看来,好象没有一人被射死。
不但如此,清军的速度更快,已经开始一路小跑。
“张弓!”
……
“放!”
“放!”
“放!”
……
又开始新一轮射击,依旧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
四轮齐射之后,清兵已经冲到宁乡军的面前。
刘阁老再也坐不住了,霍一声站起来:“太初,你不是有骑兵吗,冲,冲他们!”抓住铜手炉的手指,也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发白。
“骑兵是用来机动、哨探和追击的,骑兵冲阵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孙元一笑:“刘相勿急,战斗这才刚开始了。”
又挥了一下手,到处响起了军官们的下令声。
大方等弓手同时将大弓背在背上,一转身朝阵中跑来。
在他们刚回身的一刹那,长矛方阵同时朝两边一让,让出一条通道。等到弓后回归本阵,长矛阵又朝中间一个合拢,变得更加紧密。
刘宇亮这下是看出点门道了:“整齐划一,处警不乱,果然是强军。老夫明白了,宁乡军平日间的队列训练原来是这么用的。”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刘阁老就问个不停,叫个不停,听得众人心中一阵烦躁。
孙元心中却是一乐:这个刘宇亮,身为内阁辅臣,位高权重,却不耻下问,真是一个好学生啊!这老头,却是有趣。
弓手回到阵中之后,长矛手纷纷将手中的长矛放平,然后蹲了下去。
后面,火枪手举起了火枪。
清军已经逼到宁乡军阵前,他们都是刀盾手。所有的人都举着盾牌,连成一面矮墙,凶横地朝前撞来,似乎想用这种粗野的方式将宁乡军的方阵砸核桃一样砸成齑粉。
枪声响了。
452。第452章 锦囊
巨鹿,贾庄。
“先驻扎在这里,粮食的问题,某再想想办法,各军大将先约束好部队。”节堂设置在镇中一个小乡绅的宅子里,卢象升的黑脸又瘦了一圈,但声音依旧清亮:“此地叫贾庄,据说建奴奴酋多尔衮和多铎、阿巴泰两路大军已经合流,须防备他们突然杀到。不过,各位也无需担心,高起潜已亲率关宁军主力驻扎在距此五十里的鸡泽县城。我两军正好互为犄角之势,相互呼应。”
“贾庄!”汤问行一惊,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怀中的一个锦囊,然后摸了出来,偷偷看了一眼。
上面霍然写着“贾庄”二字,正是孙元的手笔。
卢象升还在朗声说道:“不过,我军也不用多做防备,汤问行将军。”
听到卢象升叫自己的名字,汤问行急忙将抓在锦囊上的手放开,凝神道:“末将在。”
卢象升:“你的斥候可探到建奴现在何处,又有何动向?”
作为卢象升的亲兵队长,经过一年多在宁乡军中的训练,汤问行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骑将,手下的精锐程度已经大大地超过明朝边军的夜不收。
虽然战马都已经不成了,但汤问行这几日还是圆满地完成了卢象升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回禀督师,末将已经探察得清楚,建奴多尔衮部与多铎、阿巴泰部汇合之后,总计已达惊人的六万之巨,其中主力战兵至少有三万。如今,建奴南下寇掠,攻打真定不下之后,连下元氏、柏乡、临城、内丘之后,一线而南,前锋已趋顺德府城下,连营五十里,如今正在准备攻城器械。”
卢象升:“很好,看来建奴是铁了心要攻打顺德府了。顺德是京南门户,若是失守,广平、两名两府不保。此三郡土地肥沃,百姓富庶,建奴定然是不会放过这块到口的肥肉的。咱们得抓紧时间进军,尽快与敌交战。”说了这许多话,卢象升突然一口气接不上来,眼睛发黑,身体一晃,急忙将手撑在案上,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虎大威:“督师,你怎么了?”
卢象升苦笑道:“大约是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