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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间已经起了炊烟,宁君站在门口许久,冷风吹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她低低道:“我会想你们的,真的。可这世间的爱和留恋都是没有差别的啊,他们对我而言,和你们是没有差别的啊。”
那一夜,宁君便消失了,连带着那些装着妖魔的葫芦。
观内大惊,道门大恐。
刚得知的青玄有些发怔。
就在昨晚,他在书房看完书后,扣上书,听见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来,抬头看,宁君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米糕,站在门口。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宁君已经自己蹦跶过来了,在他身边搬了个凳子自己坐下。
宁君把米糕递给他,他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米糕还很烫,他不断地轻轻换着手指捏着。
“师兄,别生气了,多想想我的好啊,是吧。”
他一听她这贫的话,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君叽叽喳喳在他旁边说了很多,两人就像年幼时——那时她因为调皮经常被罚跪到夜间,青玄就会给她送来热腾腾的米糕。
后来,宁君说到了她在魔宫中遇到的事情。他眉头微动,听着她就像讲和同门师兄弟的趣事一般讲那些生活小事。
最后,她讲到了晏泽。冷面的晏泽,执着的晏泽,说要和她百年好合的晏泽,还有最后问她为什么不跟他的晏泽。
“他们都是妖魔,有些未经世事,单纯得惊人。可他们比我们人更明白什么是信任,什么是相亲相爱,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爱。”
她坐的小凳子有些矮,她将头贴在他膝盖上。他的膝盖上有些濡湿,只听她轻轻道:
“师兄,我真的想念他,真的。”
宁君离开他的屋子时,将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取下。这是她在魔宫中和青玄联系所用,玉上还带着体温,她摩挲着玉上的纹路道:“这个也用不着啦,还给师兄你。”她顿了顿又道:“师兄,谢谢。”
日后恐不能同道,同门之情,兄妹之谊,日后愿倾命相还。
***
半月后的傍晚,酆都。街上的小贩都在匆匆收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坐在一个茶馆前喝茶,看了看天色,起身要走。
突然,随着一阵惊呼声,身后一个人撞了过来,两只胳膊一把环住了他的腰。他欲拔剑,只听腰间传来一个女子声:“别,别,大哥莫冲动。我刚刚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大哥你要救救我!”
他动了动身子,可那女子如橡皮糖一般贴的很紧,双手用力抓住不松。
“姑娘,在酆都,天色这么晚就不该在外面了。”
“咦。”腰间那个声音道,“你不该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伸出手,一下子拔掉腰间这双橡皮糖。从身后窜出一个约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眼中带着狡黠,看着他笑道:“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姑娘一直向西行,天黑前便能出酆都。”说罢,他便要离开。
那姑娘连忙又拉住他的衣袖道:“不,我是来找我那未过门的夫君的。找不到我怎能回去呢。”
他不管她荒诞的言辞,继续往前走,她又跟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不松。
“姑娘,你找夫君可以到衙门。拉住邢某是为何?”
她眨眨眼,装作一副可怜样,他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待他再扭过头来,她刚低头抹完眼睛,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我那可怜夫君,曾问我为何不跟他。我心中早已欢喜,却无法对他言。这位大哥若是见过他,还请帮小女将他找来。”
男子不知为何,突然低头看她问道:“你那夫君唤作什么名字。”
“哦,听说这一世,唤作邢然。不知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好合(四)
白露凌晨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她刚动了动,就觉得腰上酸痛。睁眼看天色,还正是破晓时候,天色明暗未分。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靠着院中的井沿。怪不得肩膀这般酸,若扛了重物一般。
耳边突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扭头一看,吓了一跳。此时的井边,面朝下趴了个蓝衣女子,她上半身都垂入井中,下半身还挨着地,趴得倒像个死尸一般。
昨晚她们喝的如此销魂?!
敲门声还在坚持地响,白露整整衣服,揉揉睡眼便去开门。
门吱悠一声响,迎着第一缕晨光,一个黑衣男堵住了门口。
她还未打招呼,邢然已经径直从她身旁走进了院子,像进自己家一样。他在院子里刚扫了一眼,便瞥到伏在井边的某具“女尸”。
邢然的衣服已经够黑了,此时脸色都要和衣服一般黑了,他快步朝井边走过去,一抬手便把宁君整个人拎了出来。
宁君正做着美梦,突然被这么一拉,她不情愿地拱了拱身子。可是腰上有一双手抓的那么紧!
她愤怒地右手一挥,只听“啪”一声……
在不远处洗脸的白露都听见了这声响亮的耳光声。可是宁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紧紧闭着眼哼着。
白露洗漱好时,院子里就已经有了争吵声。宁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邢然低沉的声音时不时想起,可哪及宁君的话三分之一多。白露摇了摇头,抱着盆从他们旁边经过,直接进了屋。
进屋时,正遇见那一边屋子里,翠山一身白沙布,扶着门框正要出来看看院子里怎么了。
白露立刻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愣了一下,便点点头,自己扶着门框又走回了屋子。
待外面天色大亮,两人吵架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只能听见宁君依稀的嘟哝声。
白露听着两人不争吵,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刚迈出屋子,便看到不远处的老树下两个人影相叠。宁君靠着树干,倚在邢然怀中,邢然握着她的手,低头与她亲吻。
曦光顺着树叶的间缝落在两人身上,两人相依的身影上罩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白露看着那无比投入的两人,眼中也浮出笑意,终于也微微低下眼睛,欣慰而无奈地叹了一声。
***
不知为何,最近路引生意都不大景气。白露在木桌子前坐了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来往的捕快倒是见了不少。
中午她要离开时,却在大门口碰到一个一直徘徊着的,穿着深蓝色官服、长着山羊胡的男人。
白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见白露出来了,先是客气地抱了个拳,随后挤着眼笑道:“是……鬼面道人吗?”
好久都没人喊这个称呼了,白露晃了神,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今天都没带面具,跟这个名号好像不大符了……
她“咳”了声道:“嗯……是的。”
那个男人这才又客气道:“我就猜是您。我是这酆都府衙中的师爷,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一个时辰后,巡察府门前突然来了戴着灰色面具的人,穿着一身白衣,提着一个木箱。
守门拦住她道:“何人。”
她似是想了想道:“给陆大人看病的。”
“大夫?”守门扫了她一眼道,“没见过啊。为何这样打扮?”
白露看了眼门,客气道:“是师爷请我来的。”
两个守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院去请示了,另一个打量着她全身道:“等会儿啊。”
不一会儿,去请示的守门匆忙跑了回来,对白露犹豫道:“陆大人说不见。”
白露微怔,面上并没什么表情,随即轻轻鞠了一躬道:“嗯,麻烦了。”随即,提了提挂在肩上的木箱便往回走。
这巡查府前的小巷还挺长,她走了一会儿还未看到出口,正走着,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慢下步子,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上。
“等等!”
她一回头,正是刚才的守门。他气喘吁吁道:“陆大人有请。”
*
白露提着木箱到了屋门前,拉了拉衣服下角,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才轻轻敲了敲房门。房门中本来似还有一阵窸窣声,敲门声一响,里面也立刻静了下来。
随后,屋内响起一声严肃的声音:“进。”
白露敛去了眉角的笑意,推门入门,只见床帏上正坐着一个淡蓝色衣服的男子。她走近了几步,目光短短扫过他的脸,而床上的人始终都没有抬头看她,低着头看手中的卷宗道:“何事?”
白露的目光扫了扫周围,看到了在离床帐不远处,一个被突兀地扔在屋子空地上的凳子。
哦,刚才屋内的声音大概是这移动凳子声。她走了几步,将那凳子搬过来,坐下后道:“手腕给我。”
陆子晟抬脸,他眉间还有些泛黑,脸色也不是很好。似是思考了一会儿,他伸出了一只手。
白露两只手指抚在他的手腕青筋处,那里也有些发黑。红娘子的那毒刺还是挺厉害的。
“转过身来。”她低低出声。
陆子晟僵硬地慢慢转过身去,白露在手中倒了些液体,隔着衣服将手贴在了他的后背,他顿时感觉后背一顿凉,随之而来的竟也有一种轻松感从后背传来。
那是宁君为翠山身上的妖毒配置的解毒妙药。
“妖毒已除,没什么大碍了。以大人的体质,好好休养,不出十日必能完全痊愈。”
她说着,便收拾着木箱中的东西,一副立刻要走的样子。
陆子晟僵了一瞬,看了看她已经收拾好的木箱,突然气上心头,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道:“白露,你演够了吗。”
提着木箱的手微微一顿,“你在说什么?”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好一个鬼面道人,你是演给我看还是演给自己看。”
白露站起身来,一身白衣干净而纯粹,有什么话想说却只是垂头看着他道:“好好休养吧。”
她转身欲走,一双手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体温很凉,握着她的力气很大。她感觉到他手心的濡湿,一瞬间竟有些走神了。
“即便这样,你都不想解释两句吗?一年前那件事,对你而言就那么无所谓吗?”
白露身子还背对着他,听到“一年前”时,肩膀微微一抖。陆子晟一直盯着她的后背,她沉默了很久道:“解释了之后呢,要怎么样呢,会有什么改变吗。对不起,日后再说吧,现在我不是很想……”她顿了顿道,“解释。”
可是手上的力量丝毫未减,她回过头去看他,他唇色苍白眼中却有坚定。
屋中静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他的声音:“好,我现在可以不问。可是白露,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即可。这样可以吗?”
***
月底的时候,宁君和邢然终于成了亲。
邢然对此并无太大感觉,除了一件事——他真的很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但是这件事也在他看了换好红衣的宁君后,也没再提了。
宁君一开始其实也并未这个想法。她和邢然在一块这么长时间了,她也不在乎有没有这个形式,而且,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拜谢天地高堂什么的。说实话,她觉得,天地和高堂,确实没帮上他们什么忙。
成亲这件事,她最看重的,便是能在冥间众妖女中宣示一下归属。这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亲事主要还是在冥间办的,在冥间热闹了一晚上,凌晨时,他们在宁君和白露住的小屋里也小办了一下。这里也算是宁君的娘家了。
白露被宁君从被窝中提起来时,便看到了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的熟悉面孔。
她看了眼宁君,宁君笑道:“反正陆大人也是你和惊蛰在京城的旧交嘛,喜事多来些人多热闹。”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翠山此时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他正贴着墙上的红花,低头一看,剪刀在够不到的地方,正好白露从下面经过。
“师父,帮我递一下剪刀吧。”
白露一怔,抬起头,看到翠山被红花映得也分外有喜气。他多久没有这样喊过自己了。
“好的。”白露应道,拿起桌上的剪刀递给他,笑着道:“小心。”
拜堂开始了,三个人一脸笑容地看着这对新人执手、相拜。最后,邢然轻轻捧起宁君的脸,在她额头轻轻吻道:“生死不离。”
宁君睁开湿润的眼睛,吸着鼻子道:“百年好合。”
唯一知道这一典故的白露突然也鼻头一酸,她伸出手想去取一杯酒来喝,身旁的陆子晟已经拿起一杯递给了她。
她看了他一眼道:“谢谢。”
陆子晟没回答,仰头也饮下一杯。白露侧头看他,在身后院中的烟花绽放之际,突然道:
“嗯。”
陆子晟扭过头来好奇道:“嗯什么?”
*
“白露,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即可。这样可以吗?”
“你问。”
“你很讨厌我吗?”
“不。”
“那你讨厌跟我相处吗?”
“……不。”
“那,你可曾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这章分分钟虐死单身狗。。。
☆、冥婚少年(一)
三月初八,吉日。
酆都齐府的大院内,灵棚高高搭起。灵棚外,白色纸钱在空中回旋如雪花一般,棚边白绫飘飘,隐隐约约还有妇人的啼哭声。
打开灵棚,入眼确是一片诡异的深红。
深红色的蜡烛,深红的帷帐,正中间的红木桌上还有红纸做的马车、元宝和喜轿,摆在了一个上等红木的灵牌前。
灵牌上写着“亡子齐绪之灵位”,前面正中央摆着一柱快燃尽的香,烟雾缭绕中,灵棚外忽然响起尖锐的一声:“新娘到!”
灵牌两边站着近十几个齐府的亲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被两个丫鬟架着才勉强站住,手中拿着手帕还在无声地擦着眼泪。
停在灵棚外的一座红色喜轿的轿帘被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掀开。众人悄悄看那轿子中,宽阔的座位中并无一人,只有一块红木做的灵牌,灵牌旁的座位上洒满了纸作的珠宝嫁妆。
那只手轻轻地托起灵牌,带着它缓缓走入灵棚,小心地摆在了桌上原有的那个灵牌旁边。两个灵牌并排而立,被前面的香熏绕着,似乎更显深红。
摆放灵牌的桌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袍子的女子,她闭上眼口中念着招魂咒。突然,灵棚中进了一阵风,那块燃到底的香突然被卷入棚中的风折段。
一脸平静的白露突然睁开眼,便见一个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的少年魂魄,站在灵牌前,他眼底还有深深的黑色,却一脸怒气地瞪着白露,一双眼睛尤其突出,不免有些令人心惊。
屋内因着阴风都不安起来,那被扶着的妇人一声尖锐的哭声骤然刺破了空气,她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随着“咚”地一声,桌上那个“新娘”的灵牌也被阴风吹倒,整个桌子都开始震颤。
在众人的恐慌中,白露显得镇定多了。她看着那个少年将那张灵牌拂倒,还气愤地想将桌上的东西都拂下。
大概又是对这桩冥婚不满吧。白露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自从上个月开始接主持冥婚的活儿,她不知遇见了多少个对冥婚对象不满的少年亡魂。
大概是人间的婚事本就不易,何况冥婚。父母为早亡的孩子挑选冥婚对象,总是会让那些孩子不满意。
几乎每次她作法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那些少年在她耳旁叽叽喳喳、唠叨或不满的声音。她将那些话转告给父母,可父母多是不怎么听取的。于是她每次要夹在别人的家庭冲突之中,而且还是阴阳相隔的家庭冲突。十分头痛。
这个齐户人家是最近来找的。齐家是酆都有名的商户,齐家长子齐绪半年前患了肺痨而死,死的时候才刚满十七岁两个月。齐母夜夜梦见儿子,寝食难安,想着儿子定是早亡,在地下太孤独,便寻思着为儿子办个冥婚,在地下也好有个伴。
不过,现在看情况,大概又是对冥婚对象不满吧。只是,白露念了这么久的招魂咒,也没看到那个新娘亡魂在哪。
屋内正值混乱之际,却从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再一回神,灵棚的帘子已经被人猛地掀开,一群衙役闯了进来。
***
当县令第三次问白露是否是同谋的时候,白露再次摇了摇头。
县令一拍惊堂木,对衙役道:“传被害者容珠。”
白露猛地抬头,一脸愕然。容珠?不正是那冥婚新娘灵牌上的名字?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泥土、约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便被衙役带了上来。她跪在堂下,头挨着地面道:“民女容珠参见大人。”
白露打量着她全身,确实是人没有错。她看了眼齐家的人,他们看到容珠的一瞬,眼中也露出了心虚之意。
“容珠你是何人,有何冤屈,如实说来!”
“小女乃西街义庄的帮工,昨晚被齐家人下了迷药,醒来后竟在棺材之中,正准备被齐家下人葬在齐家少爷的坟中。”
“齐家人与你之前可有接触?”
“……有,前几日小女的八字生辰都被齐家人要了去。”
听至此,白露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差点帮这齐家害了人家姑娘。
她被请去时,只听他家人道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亡女,谁想他们竟是想直接把活生生的姑娘变成亡女。
白露无奈地看了眼齐家来的管家,他此时也偷偷地瞟了白露一眼。
随即,白露便听那管家道:“大人明智,我们并不知情啊,这冥婚向来都是阴阳先生给主持啊!”
县令一听,又立刻拍案道:“白露,你可知情?快快招来!”
白露一愣,弯腰道:“民女实不知情。”
县令正准备再拍案,师爷此时弯腰在县令耳边说了几句话,县令面露惊色,微微思忖后,跟师爷小声商量道:“你说这白露跟陆大人有关?那这齐家又是大户,本大人也惹不起啊。”
师爷低下头道:“不妨我们先跟那唤作容珠的女子商量一下……”
县令赞同地点点头,便拍桌道:“本案两方各执一词,实难判断,待本官查明真相,延后再审!”
这么快就结束了?白露不由一惊。那跪着的容珠听言,更是浑身一颤。她也知这话的意思,便是没有再审了。
公堂很快就散了,那齐家管家立刻凑上去跟县令说话去了,三人一同往后堂走去。
容珠也早料到一般,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便往门外走。
白露目送着她,却忽见府衙门口的朱门后,站着一个白衣的少年魂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