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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的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略带酸涩的暖流——这种平凡的无孔不入的小幸福,凭什么林妙言就不能拥有呢?凭什么她就得把大把大把的时光都浪费在办公桌前,又或者是陪着叶慎行满世界的到处飞忙着开疆拓土?
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些。她只想有人能陪她一起度假,能牵着她的手爱怜的捏了又捏,在毒太阳下为她撑太阳伞擦防晒油,潜水前一边唠唠叨叨一边细心的为她穿好潜水服。
仅此而已。
所以,当尹望石和林妙言一先一后跳下海去的时候,叶晨并没有下去。她把那独一无二的浪漫留给了正在小心翼翼培养感情的他们,欣然退场,不做电灯泡。
马尔代夫的海,蓝得让人心碎。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几乎贴着林妙言的身体游过去,她的心底快乐得近乎沸腾。她指着那些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礁想要尖叫,四处游来游去,一股怎样都无法填满的旺盛的好奇心在慢慢膨胀发酵着。
尹望石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缠在林妙言的腰侧,轻轻搂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向前游去。
林妙言只觉得自己的脸腾得一下子像是炸开了一样,瞬间烧了起来。
跳出水面后,林妙言拎着叶晨的耳朵骂道:“你干吗不下去!”
叶晨捂着嘴偷笑:“看来在底下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叶晨你这个混蛋!你就是这样对待发小朋友的!”
“我在帮你啊,你看不出来吗?言言~”叶晨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晚上有很热闹的舞台,主持人竟将林妙言和尹望石当作一对新婚小夫妻请上去做互动节目。叶晨看着林妙言被蒙着眼睛,摸腿毛辨认哪一个是尹望石,用自己和尹望石的身体去挤破气球,两人随着音乐举着手热舞,心甘情愿在一旁举着相机为他们拍照做陪衬,留下那一幕幕惊喜的浪漫。
最后,她看着尹望石笑着凑近林妙言,双手轻轻的拢至她的耳后,往前一带,整个人便吻了下去。
这其实是林妙言的初吻。
吻着她的,并不是她初爱以及最爱的那个冷酷男人。
他很温柔,温柔中又带着些许激动。他的舌缠绵着冲进她的口腔,轻轻刷过里面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和她的定向勾颤在一起,缓缓的吞吐*,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值得呵护和品尝的那一丝甜蜜。
“我爱你,林妙言,就算我配不上你,就算你爱的是别人,但是最起码,你不讨厌我,甚至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对不对?要不然,你不会肯让我陪你来马尔代夫,要不然,你不会肯让我这样亲密的对你,所以,给我一个走近你的机会,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给我们一个幸福的机会,好不好?”
那磁性低沉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是拥有法力的催眠音,林妙言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仿佛完全抽离,渐渐远去,耳边是炸响的乐声和人们的欢呼,眼前,却只有尹望石那双温柔仿佛有水波在荡漾的眼眸,她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叶晨含着泪,淡笑着转过身,拿出手机。
她想要打给阮江北,但拇指明明已经移到了拨出键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小北,幸福,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不对?”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都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对不对?”
“我不信我爸爸对我妈妈一点感情都没有,接近三十年的风雨相伴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呢?他只是放不下,只是不甘心,只是因为妈妈一直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太方便了,完全不需要他费心思去讨好和追逐,所以他才没有留意,也没有珍惜,对不对?”
“我……我在这里好孤单,好寂寞。我看到那些来度蜜月的爱侣相亲相爱的拥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在想,为什么后天不是我的29岁生日,那么我明天就可以按照我们的约定,在我28岁的最后一天嫁给你……虽然,虽然你并不爱我,我也并不爱你,虽然,你狠狠的骗了我一次,虽然,你让我很伤心很失望……但是,我好像越来越觉得,我们两个一起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一辈子,也不赖……”
“我明天就回去了。对不起,之前跟你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我想,我之所以对你那么凶,大概就是认准了无论我们吵成什么样子,最后都一定会和好,而你,之所以会帮连映川骗我,不是不知道我了解真相后会很生气,而是认准我再生气,最后也一定会原谅你吧……”
“言言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虽然那幸福长得跟我们所有人原先的预想都不太一样……我哥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唯一真正在乎的感情,虽然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承认。”
“言言和映雪都说,我和我哥很像,我哥他,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幸福,就算他挣到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余生心头留下的那个会隐隐作痛的空洞,我不希望自己像他一样,在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叶晨对着没有拨通的电话,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决心,一种勇气。
无所谓阮江北有没有听到,只要她知道,自己说过,就好。
………【第十五章:来自三千米高空的告白】………
阮江北陷在醉生梦死里,已经看不清自己怀里拥着的到底是哪个女人了。
他一直都知道,叶晨比他心狠,比他决绝,却没想到她真的可以轻易的把两人28年的感情一笔抹去。
人生能有几个28年?阮江北很想使劲的摇晃着叶晨的肩膀大声的质问她——叶晨,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我只是口不择言,你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性的听?为什么要照单全收?为什么真的离开?为什么不曾回头想想,我会舍不得?
你没有把我当成小狗,是我一到你面前,就自觉不自觉地卑躬屈膝,因为你很骄傲,而我,愿意宠着你的骄傲。
他的手机屏幕,是叶晨大学毕业时,他特意飞去纽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时照的。看到她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他激动的跑上前去,打横抱起她,看她在自己的怀中挣扎尖叫,然后便让摄影师将这一刻永久定格。
叶慎行告诉他,林妙言已经找到了叶晨,她在马尔代夫晒太阳,把全身都晒成了健康的蜜色。
他想听她的声音,但林妙言却拒绝了。
“她很好,我会带她回去,让她安静一下吧,有什么事你们见面再谈比较方便。”
他只能答应。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快要落地了。
阮江北拿起手机,按到快捷拨号1,叶晨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他早就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设定,一切都亲昵的仿佛理所当然天生就该如此。原来,是他一直愚蠢的忽略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还没来得及拨出,手机却响了。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小晨晨”三个字,阮江北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倏忽的握紧。
他屏住呼吸,接了起来。
听筒中传来巨大的杂音,夹杂着人们的争吵和孩子的哭泣。
叶晨的声音有些慌张,语速飞快,“小北。”
这是仿佛那晚的争吵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的语气。
“你在哪?”阮江北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叶晨深吸一口气,幽幽的答道:“我在飞机上。”
“胡说八道,在飞机上可以开手机打电话吗?”
“飞机出了点问题,机翼突然起火冒烟,现在飞机正在空中盘旋,等一下柴油耗尽就要紧急迫降。”
阮江北的心几乎要冲出喉咙,痛得犹如刀割,他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他要看到天空,他要看到晨晨,他一定要确定她没事!
“晨晨你在骗我!我不信!你不会有事的!”阮江北绝望的狂吼道。
“小北……”叶晨幽幽的打断了他,“我想告诉你,我……”
电话在此时突然断线,耳畔传来“嘟嘟——”的忙音。
阮江北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只剩下彻骨的寒,和近乎灭顶的绝望。
机舱里,空姐极力的安抚着旅客的情绪,却依然哭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叶晨对着电话,一边掉泪一边继续讲着:“小北……我想告诉你……我发现自己舍不得,舍不得跟你绝交,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依赖你,你早就把我惯得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敢再信了,可是我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还是想要信你,竟然想你想得发疯……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我28岁还嫁不出去你就勉为其难的娶我吗?我大概等不到28岁的最后一天了,飞机迫降,我可能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要告诉你,我……我……我喜欢你,我很想你,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我现在想嫁的,那么那个人就是你。”
叶晨难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坐在她身侧的林妙言和尹望石也都一脸感慨。
尹望石似乎在叶晨的表白中隐隐窥测出了林妙言和叶慎行之间感情的端倪,而林妙言则突然羡慕起了叶晨,她终于努力的挑破了那层友情的窗户纸,勇敢的对阮江北迈出了那一步。
那种思念,那种信任,那种默契,那种亲近,是比一般的喜欢要多很多的那种喜欢。
它是爱吗?
林妙言觉得是的,因为她想不出,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叶晨心绪难平,喘着粗气,等待阮江北的回应。
却半天没有动静。
她看了一眼手机,一瞬间,错愕,不甘,绝望,讽刺,四种情绪在她的脸上迅速变换着。
“电话早就断线了……”叶晨哭着抓住林妙言的胳膊,所有的坚强和防备都瞬间崩溃:“我说了那么多,原来,他一个字都没听到,你说,这算不算是命运的安排,我们注定只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来自三千米高空的告白,化为眼泪,叹息,遗憾,以及一个对方永远没法亲耳听到的秘密。
“哥!言言和晨晨出事了!”黎奥像是疯了一样冲进叶慎行的办公室。
“怎么了?”叶慎行惊慌的站了起来。
“从马尔代夫飞北京的那个航班机翼冒烟起火,刚才迫降在郊区的树林里,听说断成了两截,飞机上有人员伤亡,她们两个有没有事还不知道……”黎奥的声音难以自控的颤抖着。
“言言……”叶慎行拔腿冲了出去。
林妙言蜷缩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身旁的叶晨紧紧的把她小小的身体环在怀中。
她那么瘦,像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因为整日*劳,体力和脑力双重透支,吃多少东西都不长肉,瘦得仿佛可以被轻易折断,或者被风吹跑。
叶晨咬咬唇——哥,这样的言言,你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挣扎,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都不会心疼和难过吗?
“石头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晨晨你告诉我,石头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林妙言绝望的晃着叶晨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林妙言不停的点头。
飞机落地,爆炸起火,在那一瞬间,尹望石猛得把林妙言推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喷射的火舌。
他被救出时,腿、手以及后背都被烧成了焦黑的碳。
“我宁愿被烧的是我,然后叶慎行后悔一辈子,念着我一辈子,也不要这样……为什么受伤的是他……石头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怎么值得这么做呢?他如果死了,要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脚步声步步逼近,是叶慎行。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只来得及听清楚最后一句话。
——他如果死了,要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从得知她在飞机上时的绝望,到看到她毫发未损时的狂喜,再到听清她呢喃自语的内容时心底蔓延开来的疼。
叶慎行突然觉得恐慌,她的言言,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他紧紧的抱住她,希望用自己臂弯的力量消除她的恐惧,驱走她心底的疑惑和摇摆。
她是他的!这是必须!
林妙言仰起头,脸上仍挂着绝望的泪水。看清拥抱住自己的是谁后,她浅浅一笑,“我没事,你回去吧。”
“言言!”叶慎行低喝道。她为什么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哥……你让言言冷静冷静吧……尹望石为了救言言伤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叶慎行一字一顿的说:“言言,尹望石的意外责任不在你,你不要自责。”
“怎么能不怪我呢?如果不是我要去马尔代夫找叶晨,如果不是他看到我因为你不陪我去而兀自掉着眼泪,他就不会陪我一道,就不会出事,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一定逃得掉。生的希望只有一个,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却选择了把它留给我……”
叶慎行心如刀绞。
“哥,你说,他像不像我?石头和我都一样也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呢……你知道吗?如果今天在飞机上换做我和你,我也会同样毫不犹豫的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爱的人。可是……你能吗?”
“言言,是我对不起你。”叶慎行终于低下了头。他错了,大错特错了。他挥霍和享受着她的爱,把她的理解、支持、陪伴当作一种理所当然,哪怕她身边出现了一个黑衣骑士一般心疼她保护她的人,他也很有信心——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他的言言有信心。
她爱自己爱得那么深,那么傻,怎么可能放弃他离开他?
可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任何人都永远无法揣度她在下一秒钟会做出怎样的安排。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也要嫁给他。”林妙言用平静的目光和语调,与叶慎行四目相对,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胸口。
“言言,你别因为同情和愧疚就……”
“他为了我伤成这样,我的心很痛,痛得恨不得有人放把火,把我跟他一起烧成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终于被他感动了,终于决定不再傻傻的等在原地,只为一个永远不可能爱我的男人和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叶慎行,到此为止吧。从今以后,你只是我哥。”
再深的爱,也会有冷却和耗尽的一天,她需要有人回应,需要被人呵护,没有任何人的爱是可以一直自顾自的唱着独角戏,却丝毫不计较回报与否。
林妙言终于想通了——何必执着?不如在此时放手,给自己一个幸福的可能,还尹望石赔给自己的半条命,同样,也让一向无坚不摧主宰一切的叶慎行痛一次。
狠狠地,痛一次。
阮江北赶到医院,扑上去紧紧抱住叶晨。
“晨晨……晨晨……”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哽咽不已。
“小北,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叶晨面如死灰的容颜,慢慢的勾起一抹笑,那么用力,那么灿烂,她扬起手,轻轻的在他的后背上打了一记粉拳,“我差点就小命呜呼了。”
“不会……不会……”阮江北几乎把叶晨揉碎在自己的怀抱中。
叶晨自嘲的笑了笑,扑簌簌的落下泪来。
像是天意,她终于说出口的那些话,被生生的阻断在了三千米的高空。
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那个很近,却无法跨越的距离。
“之前在飞机上,你在电话里对我说了什么?”阮江北问。
“我说……”叶晨顿了顿,然后展颜:“对不起,上次是我太*了,其实我之所以口不择言说那些难听的话,正是因为我们亲近,因为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瞬间的错愕,温柔的微笑,还有心底深处隐秘的怅然若失。
除了抱住叶晨,阮江北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那年盛夏,有两段感情,被一同杀死在一场浩劫之中。
一段,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另一段,则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十六章:不应该,不爱,不应该爱】………
换药、削痂、植皮,没有一项是可以让人觉得轻松简单的过程。
尹家父母从上海坐飞机赶来北京,看到儿子满身纱布却仍然弯起眼睛笑着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事的样子,几乎哭晕在病床前面。
林妙言一言不发站在一旁,为尹妈妈递纸巾,搬凳子,坦然的面对那些质疑的目光。
“叔叔,阿姨,我没想到会和你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我叫林妙言,我是石头的女朋友。”
“你……”尹妈妈看着眼前这个相貌气质均是上佳的女孩子,登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妈,漂亮吧?”尹望石得意洋洋的挑了挑浓眉。
“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谈得恋爱?都不知道跟我和你妈知会一声!”尹爸爸的口气略微有些严厉。
“我这不刚得手嘛……她太优秀了,周围群狼环伺,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成功。你们不知道,我之前活蹦乱跳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现在绑得跟个木乃伊似的不能动弹,她反而天天跑到医院来端屎端尿的伺候我,嘿嘿,妈,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你这个臭小子!”尹妈妈终于破涕为笑。
叶氏的生意一向是五个人一起商量,林妙言终归不能整日呆在医院里,她放下黎奥的夺命连环call后,很抱歉的说:“叔叔阿姨,我公司有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真不好意思。你们这次来北京还没找好住的地方吧?我等一下会叫我的秘书和司机过来安排,就在医院附近,也方便你们来医院看他。”
“这……这怎么好意思?”尹爸爸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
“没事没事,尽量使唤她。”尹望石咧开嘴,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二傻子。
“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外卖过来。”
“雁归坊!”
“行行行,晨晨是老板,不会要我们付钱的。”林妙言说。
林妙言一走,尹妈妈就沉下脸来,“这姑娘挺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又秘书又司机,而且在北京说弄套房子就弄套房子?”
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