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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明镜似的”，果真是口齿之伶俐，到真真不似寻常的女孩儿家了，几句话就点透了，虽说有些绕弯子，却让人一点都生气不起来，反倒有些赞许。转过身来，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她：“你倒是很明白，答得真精妙，陪本郡主去瞧瞧王兄。”
招儿抬头瞧了我一眼，未曾做言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随着我走到了萧烨锦的寝殿前。
“你是何人敢闯允王爷的寝殿？不想活了？还不快过来！现在可是王爷小憩的时候，闯进去还不得要了你们的命！”一个横眉气促的侍卫站在寝殿前的一道柱子旁，手里拿着一把长矛，怒气冲冲的看着两人。
我递了一个眼神给昭儿，示意她向前走去。
“你又是何人？敢拦我们家郡主的路？”昭儿微微点了点头，走到那壮汉的身前，拗着理道。
“郡主？是在下失敬，请恕罪，只是王爷小憩的时候，是谁都不能进去的，否则王爷就得怪罪下来，到时候奴才命不保啊··”那侍卫跪了下来，诚恳地说道，看这面相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你打量着蒙我们是么？本姑娘可在这府中也有几年了，可没听过这个规矩，莫非是你瞧着我们郡主刚来府上，好欺负是么？若是拦我们的路，可就要去问王爷了！我们偏偏是不信的，随你如何，总是，定是要进去瞧一瞧才好！”昭儿又递回了一个眼神给我，这边却在嘴上数落着那侍卫。
我微微一笑，昭儿的嘴皮子也是利索着呢，随即推开了殿门，走进了内殿。抬头瞧了瞧那块匾上题的字——凝露殿，字迹好不俊秀挺拔，再细细瞧旁边的落款，竟是他亲手题的字。店内的摆设，出奇的肃静，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奢侈华丽，只是泛着淡淡的木兰花香，东西都很素，却有不少精制品，字画居多。
“玉默，你这是做什么？”
刚刚踏入殿门，四处打量这东西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殿内还有另外一个人么？玉默··这名字有点像个女子的名字，这话好像是萧烨锦说的，难不成··正好撞上他···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开始浮想联翩。不对，他不是这样的人，可他也毕竟是人啊··
27。繁华隐【上部】…玉默【2】
我不敢将面前的珠帘拉开，就连向前走一步也觉得艰难，只能傻傻的看着四周，生怕会发生什么，而心里却又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有些胆怯，左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咣当”一声，一个冰裂纹的银白色烧瓷碎了一地，瓶里装着的水仙花的花瓣散到了空中，从我的眼前飘过，稀稀落落的清水从瓶里溢了出来，与此同时，内殿传来一声声响：“谁？”似乎是察觉到了声响，神经都变得敏锐起来。我身子微微打颤，用尽剩下的神智，听着那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缓缓地向我这边靠近。眼前的水愈溢愈多，滴答的声音拨弄着我那慌乱的思绪，我开始后悔闯进来。
心里开始摇摆不定，忽明忽暗的想着。我实在是无法想象，萧烨锦抱着一个女人欢愉的样子，那是不可能的，我一直这么想。但是，我怕现实会是如此，只好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的身影缓缓靠近。
“是你？”萧烨锦打量了一眼，俊美的脸颊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本想瞧瞧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再好好严惩一番，随即又收回了那副表情，淡淡的开口道。
“本是想着，来和你商议一些事的，只是现下你却忙着，还是不打扰，告···告辞了！”
一抹倩影消失在了眼前，萧烨锦闷哼了一声，言：“也没有什么可做的，无妨，过来便是。”
闻言，我转过身来，内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受，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脸上该会浮现出怎样的神情，是该庆幸没有预料之中的尴尬，对他的一举一动怀着感激，还是该感到前无所有的尴尬？但我所知道，这种气氛，紧张，是不能所用言语而表达出来的。
“烨锦，可是谁？”内殿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身影隐约可以在锦帐中瞧见半分，明晃晃的珠帘晃得人愈发有些不适。
终还是走到了那珠帘前，随手掀开了来。
那亦是一个绝美的男子。第一眼，只觉得到那男子的美丽。我有些记得萧烨锦他的六弟，萧烨成的样子，就好像是在一场漫长而又梦幻的梦里所瞧见的，可是却又是那么的真切，真切到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得到。如果说萧烨锦犹如带着华贵璀璨般的牡丹，萧烨成就是带着妖惑邪魅的紫罂粟，那么眼前的这个男子，绝对是出于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第一次看见萧烨锦的样子，觉得是无与伦比的俊美潇洒，凭着印象中的萧烨成的容貌，那是带着妖娆邪魅的，而他，则是十足的美，美得脱俗清丽，不食人间烟火，就好像那清风中飘散的樱色花瓣，一身月白色的素缎锦衣，披肩的黑发，斜插了两支一字斜插白玉梳簪，脚踩一双白面小短靴，更能凸显他的娇柔无力，明明是一个男子，为何却会如此的美丽？若是让其他的女子瞧见了，定是又要嫉妒一番的。而传来的那声音，定是他的了。
“是我的妹妹，萧锦瑟，你应该是知晓的。”萧烨锦转过身来，直视着那男子，不忙不跌道。
“自是最知晓不过了，可是前些日子皇上刚封的锦瑟郡主？若不是趁着皇上这些日子处理这朝堂后宫的琐事，定是不会如你所说那般的轻易了。”
“这种事情我也是不必晓得，你我心里明白便是了，也不能放在字面上说的。锦瑟，这是玉默，白玉默，白家的大少爷，是我从小的朋友。”
除去了无人在的时候，之间的称呼是必得如同兄妹那般的，虽说这些事情在我的印象历史所未曾经历过的，不过也需要去一一接受。白家，似乎是以前听父亲在官场上说过的，在贵族中颇有名望，据说白家现在的当家白枫的姑母，是先皇的西宫良裕大贵妃，又在朝堂之上担任着重要的职位，这些都为这个家族带来了无尽的福泽。
打量了一番白玉默之后，深深行了一礼，又言：“王兄，今日我冒昧前来，还是有事要与你相谈。”
萧烨锦点了点头，拍了拍白玉默的肩，递了一个眼色。白玉默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头发上散发淡淡的幽香，说是檀香，太过清淡，说是花香，却又太甚浓重，不知是何尤物，微微停顿了一下，斜睨了一眼，才走出了内殿。
待到回过神来之时，整个原本空荡荡的内殿只剩下我们二人，显得愈发空旷萧索了，缓缓转过头来，抬起眼眸，睫毛微微颤动，看着站在珠帘之后的萧烨锦，心里一阵甜苦，也不知道后来又是何滋味。走到窗前，折下一片粉嫩的花瓣，碾碎了。缓缓开口问道。
“这天下，如何？你想要吗？”
以前的话，我是绝对不会问这种话的，但是时至今日，我却不得不问。为了什么？或许吧，是为了更好地活着。我不确定他是否会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答，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满意回答到底是何物，期待着他说“是”么？有些不情愿，拥有一个天下，实在太难了。还是说“不是”？可那样却正好逆了我的目的。
他似乎是思索了良久，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眼睛也在不停地眨，言道：“看起来还算可以，不过谁知道究竟呢？想要又如何，不想要又如何，你难道不认为那是天方夜谭吗？说白了，你问了也是白问的，倒不如少费些口舌。”
“你会要的吧，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帮你。”
“帮我？那你有什么好处？你要这天下又做什么？”萧烨锦一惊，或许，他从不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我会帮你夺天下，但是你必须要许我三件事。第一件，坐拥天下后重用我们唐家，第二件，帮我杀死我想杀的人，第三件····暂时还没有斟酌好，但绝对不是让你做你做不到的事情，日后再谈。”
28。繁华隐【上部】…玉默【3】
“好，我答应你，三个条件。”清冷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的思考，没有多少时间，或者我想知道的，是他真得斟酌过了吗？这十天里，我似乎发现了关于他许多不一样的地方，起码，他不会像传闻中那样的风流，他是有着心志的，至于他的那些，我却也是一无所知了。当他回答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的诧异。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同等的，我会帮你。”我依旧是如此的回了一句，福了福身子，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走出了凝露殿，走到殿门口时，朝内殿瞧了瞧，依稀可见一个青色的影子屹立在锦帐之后，不知为何，我却从这背影里看出了一些惆怅。
“郡主，怎么这么久？刚才昭儿瞧见白大人从里面出来了，可是您去正好撞见白大人了？”昭儿似乎还在和那个侍卫评理，眼睛朝这儿一瞟，正巧看见我站在门口向里面瞧，一路小跑着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将事情给昭儿说，毕竟曾经，我为此付出了代价，也害了她，尤其是•；•；方才所说的那件事情，那才是真真要送了性命的一件事情，索性，还是不多言了，这对你我他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郡主？你怎么了？”昭儿推搡着我得胳臂，又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几晃，我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神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不碍事的，回去吧。对了，那白大人究竟是什么人？正好你也陪我说说话。”关于白玉默，我实在是不知道内里，只是听过一系零零碎碎的传言，也只是知道他的显赫身世。还有那绝美的容貌，却哦没想到他是实在的美，其他的更是一无所知。
“嗯•；•；关于白大人，家世显赫，这个想必昭儿不用多言了，他和咱们王爷，六尚王殿下，还有傅如言少爷，并称为京都四绝，不仅容貌万里无一，才华也是不容分说。”昭儿一脸认真，时不时脸上还出现了向往的神情，我也只是冲他微微一笑，毕竟那三个人的容貌实在是让身为女子的我都有些惊叹。
“据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要好，如言少爷倒是没什么传闻，只是不知道郡主你听说了没，白大人和允王爷有些瓜葛，同时又和尚王暧昧，也是啊···白大人那么绝美的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精致半分，其实啊，说不定允王殿下和尚王殿下也····真是都无法言语了。”昭儿滔滔不绝的说着，仿佛在讲一个真实且络绎不绝的故事，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觉得他说的就像真的一般，不过听到了最后两句话，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还亏你是王府的人呢，主子的事休得胡言！”我噙着笑打趣着他，左手朝他背上一拍，她竟作势弯起腰来，弓着背，脸上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色，笑着言道：“好郡主，昭儿不敢了，这次姑且先饶了我吧，等着过一个时辰，给您做加了蜜糖的山茶茯苓糕还不成么？”
昭儿做的山茶茯苓糕最是一绝，甜而不腻，加了一些糯粉，让人回味无穷，我也只得答应着。
“这次且先饶了你一回，下次若再犯，定让你连着半月日日里给本郡主做，再打发你去王府的浣衣院足足赶上几日，消消你的锐气，可好？”
“那是自然，只是就怕没有下次了呢。”昭儿笑着回应着，行了一个大礼。
傍晚时分。
昭儿提早把山茶茯苓糕摆在了一个玉碟子内，远远望去仿佛与那碟子浑然一成一般，无法分解，旁边搁着的一泓葡萄酒，几滴晶莹的汁液顺着金叶酒杯把滴了下来，在那粉白的茯苓糕上勾勒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两者的完美融合，淡淡的幽香环绕着屋子四溢。
我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的烛光，跳跃的火苗吸引着我的视线，明明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为了权势富贵，为了更好的活，也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过得更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空，像是被人偷走了一般，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伸手拿了一块茯苓糕，放到嘴里，慢慢的融化，香气弥漫到了心底，却难以下咽。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说是苍茫，却有一些悲伤，细细品来，有说不出的韵味。这样的声音，但凡听到，品过后，不禁潸然泪下，那么绝望，究竟是何人才会吟出？我有些好奇，悄悄走出了屋门，只看见那茂密葱盈的白桦林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郡主，为何此时到白桦林来？”男子的歌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来，言道。
我不曾想这个人会反应如此之快，可当我真正看到他的脸时，才诧异了。白玉默，这个时候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林子中的人，那个声音是···他也会如此的伤感吗？
“本郡主听到这边的声音，过来瞧瞧。您这是···”
“允王殿下让在下留宿于府上，一同吟诗作画，这时候正好闲来无事，走到这片林子，景致还是可以，便不由自主地唱出来了。”白玉默没有动，依旧站在那儿，看着我这边，淡淡的开口言道，他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漠，的确是有才华，正和他这个名字相配——玉默。
“刚才的歌是大人唱的吗？”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这样的悲伤迷茫，究竟为何人所做？那样的感觉，让人心碎。
“别叫我大人！”白玉默一反常态，走上前来，怒斥道，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又缓和了些许，我也是一惊，良久才开口言道：
“我的名字是白玉默，所以请不要称呼我为大人。”
29。繁华隐【上部】…玉默【4】
我是有些疑惑的，白玉默，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却又想要知道。
“在下实在是失言了，请恕臣无礼。”又是一句话，依旧如同淡淡的风飘过耳边，却含着悲伤无力，白玉默，他应该也是寂寞悲哀的一个人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这样，缓缓的，渐渐的，笑出了声音。
“白玉默，你想让本郡主治你什么罪？”
白玉默一阵沉默，道：“随郡主处置！”
“那好，现在你去给本郡主折一枝白桦叶来，记住了，要完整的。”
“在下遵命！”白玉默应了一声，立刻跳进了林子里，远远地，我能够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树丛间穿梭。我在远处目不转精的注视着他，看着我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悲伤，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吟出的歌声，让人心碎，这究竟是源自他的心是么？眼神越来越迷离，凝聚到了瞳孔的中央，那一抹白色也变得愈发惆怅。片刻后，白玉默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却没有任何的东西，正在恍神之时，他却俯下身子赔罪道：“在下无能，未能完成这件事情，任凭降罪！”
我无奈的摊了摊手，凭着儿时爬树的经验，撸了撸绫罗的宽袍大袖，蹬着树洞，握住一对树杈，用力往上一支撑，终于爬了上来，右手往一边移动，枣庄、抓住那只带着白桦叶的树杈用力折了下来，把粉碎的叶子全部折下，碎了一地，朝着下面站立的白玉默，淡淡的笑着，喊道：“这不就行了啊？还让我亲自跑一趟，若说你这个，做的也太不尽职了！”
白玉默看着树上，不作言语。
这样的记忆，似乎似曾相识，在十年前的一日，也是如此，哥哥站在樱树底下，静静的看着妹妹往树顶爬，默不作声，可是切实的也记不得了，大概的还能看清几分。望着那参天的大树，或许以后，都不会这么自在了吧。
我拿着树枝，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身体微微发颤，猛的一低头，看见还差几米的地面，眼睛有些迷蒙，心里也浮出了害怕的情绪，“哗啦”一下，好似踩空了一般，从树上狠狠地摔了下来，一下闭起了眼睛，不再看眼前。
片刻过去后。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动静，逐渐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颊，怎么是他？白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叹息道：“倒是散落了一地的芬芳啊。”
我慌忙的从他的怀中下来，一，二，三···哐当！又是一声轰然倒地，待到意识到时，才发现已经被那树杈绊住，脚底下踩的裙摆也撕碎了一块，身体不免有些吃痛。
白玉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之时，自己早已经随着倒在了地上。
真美啊··此时此刻，当我转过头来，只有白玉默那绝美的脸颊在我的视线之中。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一个男子，尤其是观察这么一个美男子。与萧烨锦和萧烨成截然不同的美丽，那是实实在在的美丽，似乎凝结了世间所有的美好的东西，微微蹙着的眉，深邃如水的墨色眼瞳，凝着淡淡的忧伤，薄唇微抿，说不出的不食烟火，仙子，这个词语，才是完全可以匹配的上他的容貌的词，微垂得耳尖，挽着一缕青丝，肆意的飘扬在空中，白色，那圣洁的白色，没有任何的违和感，若是其他的颜色放在他身上，定会污浊了这个如玉般的美人。
两人相望，凝神注视着，没有人发现，此时的那个样子，是多么的暧昧，也没有人知道，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玉箫，身子微微打颤。
“郡主，在下··”白玉默猛地起身，行礼赎罪道。
“白玉默，你真有意思，方才你让本郡主不要那般的称呼着你，而你如今却又这般的屈尊，自称是臣，难不是你自己非要强加于自身么？”我也随着起身，戴着一副别有深意的笑，看着他。
“郡主，那··”
“你的名字是白玉默，可是我也有名字啊，既然你都知道，我并非是萧烨锦他的亲妹妹，那就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吧，唐绾清，‘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绾离别’的‘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