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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对我一笑。“很好,胎气虽有不稳,好在并无大碍。”
我松了一口气,收回手,笑道:“多谢沈大夫了,再过个大半月就不必这么劳烦你了,待这孩子生下来,谁也不必胆战心惊了。”
“我算了算日子,久不过二十日,这孩子就要临世了。若我没估计错,应该是在冬至的时候,正是寒冷之际啊。”
我点点头,知道他说的话可以信服,这孩子生在冬天,一落地就要遭受刺骨寒冷,亦不知他受不受得了。南宁比起昭阳来要冷上许多,听说前些日子有些地方已飘起了雪花,若我还在皇宫里,哪里还用得着担心这些,孩子生下来亦不是庶出,真正的身份该是太子的嫡亲血脉,当今皇上的嫡孙。
不觉摇了摇头,在心底暗笑自己想这些有何用?既然已经落得这般境地,我若还一直念念不忘曾经锦衣玉食的日子,那我如何能撑得下去?庶子也罢,皇室血脉亦好,我已经认了,这都是老天爷早已安排好的命运,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还未出世就已经卑微到了这个地步。
“对了,年末我也许不再王府内,若是那么不巧你与大夫人是在这个时候生产,倒毋须害怕。产婆已在府里住下了,我只是个大夫,女人真正生孩子的时候,我亦不能进来,亦没我什么用处。”
沈言城目光淡然,随意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斟了一杯茶,我没有推辞,接过杯子浅酌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口中,瞬间融化了内里蓄积的寒气。
“恩,知道了,在宫里也曾见过别人生孩子,虽然辛苦,不过亦是值得。”
他诊完脉之后,起身欲走,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对我说道:“记住,做了选择就不能后悔,这个孩子是你硬逼着自己生的,若是不能生下来,那么一切努力都算作白费。”
我低头,唇边含着一抹巧笑看向滚圆的肚子,只听脚步声渐渐远走,木门缓缓关上,沉顿地声音响彻耳畔,自心底忽地涌上一股暖意,灌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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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在我睁眼的这一刻纷纷映入眼帘,痴看着窗外旋转飘落的雪花,铺天盖地而来,只是这一夜,将满目天地装裹为一片皓白。
双腿有些发麻,我费力地撑起身子,拳头捶了锤小肚子,这样简单的动作,以我现在的身形做起来,都颇感无力。肚子在这大半月之内,忽然突飞猛涨,好似只需一闭眼一睁眼肚子都会大上一圈。想弯腰拾起绣鞋,奈何这滚圆的肚子碍在身前无法动弹,我只好有缩回了被窝里,只能这样木讷地坐在榻上看雪纷纷而落,感伤一瞬。
“咚咚咚……”
这轻微的敲门声打乱了我的思绪,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青丝,蹭起身子背靠榻沿。
“夫人,大夫人邀您同去赏雪。”
流离今日说话细声细气,若不是这屋子够安静,我怕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拿过木架上的狐毛披衣搭在肩上,赤luo的双足在绣鞋上辗转,费了好大的劲才穿上鞋,我挺着大肚走了出去。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赏雪(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赏雪(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开门就见流离站在门外不停地来回渡步,佝偻地身子颤颤抖抖,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双手放在嘴边,一个劲地给手心呵气,本是乌黑的发髻被纯色的白雪覆盖,宛如点缀了颗颗透亮的珠子。双腮被冻得通红,细细勾勒的黛眉上沾有几粒未来得及化去的雪粒子。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也忍不住立时将她揽进屋内。
屋外寒风肆虐狂吹,从门缝里渗入屋子里,即便是燃烧的正旺的火炉子也拿这股股烈风没有办法,明明看得见烈火焚烧,却总觉得下一刻便会被这风吹散消失,奄奄一息。
我赶忙给冻得发抖的流离倒了一杯热茶,她双手捧这杯子亦不急着喝下去,原本娇俏粉润的双唇冻得乌青发紫,离得近了,还能听见她止不住地磨牙,‘滋滋啦啦’地声音充斥在耳边。
“大夫人遣人来说的么?”
待流离缓和过来后,我才不急不忙地开口问道。她点了点头,咽喉吞了口唾沫,呼出一口白雾,轻声道:“奴婢本想为夫人打发回去,可是她们说大夫人已在花苑候着您,您看……要不要去?”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半杯,起身走到铜炉边,将剩下的半杯茶倒入炉子里,霎时冒出滚滚青烟,原本已经消失的香气此时又溢满鼻尖。
“去罢,大夫人如此有心,我若不去岂不是落人话柄?为我更衣吧。”
流离低头称喏,起身将我扶到铜镜前,我挑了一件绯色霜花合襟褥裙,在外加了一件厚实的拖尾外袍,脚穿一双御寒防冷的土色鹿皮靴,精致之处在于,沿边皆是用银丝缠绕勾勒,最终在脚尖绣成一朵迎寒而开的梅花。
没有多加施以粉黛,头髻挽住堕马髻,只在两边鬓角各贴一片闪闪烁烁的金叶,垂下的青丝用一根绯紫色璎珞缎带缠上结,缎带末端镶有一颗剔透晶亮的翡翠玉珠,转身一瞬,珠子叮当作响。
流离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扶着我的手行走在厚积的雪地上,即使是穿了鹿皮靴也不见得起了多大的作用,丝丝寒气窜入骨子里,冻僵了一双腿,我站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之中举步艰难。小腿肚子已完全被白雪覆没,我想提步走出,无奈实在没有力气。流离这丫头亦是帮不上忙,已是自顾不暇,身子像是僵硬般的嵌入雪地里,动弹不得。
我自嘲地笑道:“这要何时才能走到花苑去?”
流离撇嘴欲哭,我伸手敲了一记她的脑门,戏谑道:“这就把你冻哭了?快想想办法吧,若是让大夫人等久了,我只怕又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话音刚落,只听‘吱嘎吱嘎’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轻笑一声,忽地想起幼时常常取笑哥哥走在雪地里发出的怪声,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止是哥哥,但凡是一双脚踏入雪地,声音皆是如这般无二。
转头就见裴煜迈着大步,毫不费力地朝我走来。流离一见他,忙不迭大呼道:“世子,还好遇到你了……”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赏雪(三)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赏雪(三)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看了我一眼,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这是要去哪儿?”
“大夫人邀夫人共去花苑赏雪,这么冷的天儿,坐在自个儿屋里看不一个道理么?干嘛硬要出来受冷挨冻的……”
流离撇着嘴,忿忿不平地想裴煜倒了一通苦水。而裴煜只是静静的听着,眉头微微瞥紧,见我一直不说话,他接过流离手中的伞柄,目光柔和且炽热,将这弥漫整个天地的寒冷生生比下。
“天气冷,回屋歇着罢。怜君那边,不必在意。”
我摇摇头,转身说道:“不行,大夫人既然诚心相邀,我若不去,岂不让别人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冰冷刺入脚心,我双手交握在隆起的肚子上,正欲提步走出,手背忽感一阵温热,裴煜的手掌轻轻覆上,牵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在雪地之中。
流离掩嘴偷笑,独自留在原地看我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手心传来他的温度,十指像是沉睡了百年之中,被这股温暖唤醒。他紧紧地牵着我,身旁不时路过几个小丫鬟,一脸错愕地看向我们,心里定是想说,一向不受宠的侧夫人今日倒捡了个大便宜。
“你快要生了,这些日子尽量还是呆在屋子里吧。要不要叫产婆住到你那院子里去,以免生产时弄得手忙脚乱。”
我怔了怔,顿足脚步看向裴煜,他的微笑好似这寒冬里唯一的光芒,融化了这个时间的冰凉凄冷。
“不必了,还是先为大夫人准备着吧,我这里不急的。”
裴煜叹了口气,再未多说一句,我与他静默着走在雪地里,这条路好似永无尽头,看不见终点在哪里,只知一步步向前走,风如刀割刮伤脸庞,雪打落在身上,瞬间沁入衣裳里,凉透了血脉。
大雪朦胧了视线,触目所及,皆是皑皑白雪淹没了整个天地,两边栽种的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偶有一阵强风扫过,雪堆‘簌簌’往下掉,宛如翩然坠地的纯色蝴蝶,扑闪翅膀,奔向最后的绚丽。
一簇簇寒梅在雪地里悄然盛开,成为这满目皓白中唯一的艳色,亦只有在这一刻,梅花是独自享受万众瞩目,娇艳芬芳,再无其他娇花可以相媲美,冰封时节,花苞越是开得尽兴,花瓣上点缀颗颗雪粒,像是那静美如初的女子,一直守候在这里,只为等良人归来。
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热汗,粘稠的汗水摩擦在两只手掌之间,湿答答地感觉微妙奇异,我有些不自在地松了松手,裴煜恍若无感,依旧牵着我往花苑走去。我抬眼看他,犹如仰望天神一般,温文尔雅的面容,一袭苍蓝色云纹锦袍,外穿一件深灰色雪缎披衣,毛茸茸的狐毛将他细长白皙的脖子遮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一毫寒气。行之何处,气宇轩昂,步伐沉稳扎实,明明雪地极是难走,可是对他来说,显得那么轻而易举。
他的双眸如暖日里的一汪春水,荡漾碧波,清透深邃,却掩不去暗藏的那一丝悲伤,依旧可以温暖人心,却同样,刺痛我的心。
我低头,随口找了个话题。“贺怜君的产期临近了,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微微侧头看我一眼,继而轻笑。“生男生女皆是我的孩子,只要母子平安即可。”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在心底暗责这条路为何这般遥远,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终点,脚步不停,耳畔呼啸而过的咧风刮痛早已被冻的生疼的脸颊。我轻轻牵动嘴角,却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牙齿仿佛都在打颤,我说不出话,亦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沉默蔓延,无声无息。
“你呢?你想你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反问,学他一般轻笑道:“男孩莫如他爹,只愿平平凡凡一生,不会陷进权利的漩涡,无法自拔。若是女孩,千万也莫如我这般模样,我宁愿她丑一点,也不要过于美貌,因为……这是致命的利器。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千千万万的倾城女子,有哪个是好命的人?”
远远就看见贺怜君坐在亭子里,并未看见我们。心里徒然送了口气,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未被发现,值得暗笑。
裴煜静默地松开手,顿足在原地,我转身看去,他痴痴地看着我,像是即将分别一般,流连忘返。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一句,正欲跨步走入花苑。只听身后轻叹一声,悠悠传来一句,伴着寒风刺入耳朵。
“子夫,当日若不是错过了你,我会给你幸福,至少能让你做这千千万万个女子当中的唯一。我曾经想要给你太多的美好,可是回头才发现,这些美好,我统统没有为你实现。”
眼眶盈满雾气,我想定是雪珠子飘入了眼里,又顺着眼角淌过下颚,这般冰凉,不带一丝温度,这就是雪的凄凉吗?它渗入了我的心,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加剧寒冷。
我这一生,错过了太多太多,无论是廷曦,还是裴煜,都是我曾经想紧紧抓牢的人,可是命运总是对我不公,它让我得到一瞬间的快乐,却要承受一辈子的痛苦。
所谓的美好,我们早已遗忘在了最初的相遇,我此时终于想透,只有在五年前第一次见你,我们没有互相给予彼此伤害,没有为回忆沾上一丁点尘埃,那般纯洁,如这漫天飘舞的雪花。
自那以后,你错过了我,我伤害过你,泪水无休无止的流淌日日夜夜,这都是我们不堪忆起的悲凉,何必要再记得这些时时用鞭子抽打我们的回忆,伤口已在肆无忌惮的溃烂,我们为何还要纵容它蔓延,侵蚀我们的记忆?
裴煜,我们必须接受,事过境迁,往事随烟。
我没有回头,艰难地跨出一步又一步,直到感觉不到身后那道炽热温暖的目光,直到水痕满面,模糊了皑皑白雪,我伸手胡乱擦拭脸颊,可是雪落不尽,打在脸上,滴滴刺疼,犹如烙印一般,火辣辣地灼痛。
挺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我撑着腰走入亭子里,贺怜君抬眼看我,髻上插一对儿鎏金掐丝如意簪,双耳坠下晶莹透亮的碧绿玉珠,印着亭外的一番雪色,一颦一笑皆是端丽妩媚,幽幽绿光衬得双颊上那一抹红晕更为俏魅,微微勾起的唇角宛如弯月一般皎洁。
“从你那屋子走来,你用了整整半个时辰,真是好大的架子呀。”
贺怜君阴阳怪气地笑说,给身边站着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即刻会意,上前来扶我一把,手上使劲,捏的我整只手臂一阵泛酸。我下意识地挣开了手,亦不答话,作礼后径直走到石桌前坐定,埋头盯着桌上瓷盘里的梅花酪,那炽烈的颜色如剑般刺痛双眸。
“孩子快出来了,我们是不是该定个规矩,约法三章。”
我就知道贺怜君不会无缘无故叫我出来,临近产期,若是我是第一害怕的人,那贺怜君当之无愧的是第二。她那么害怕我生出儿子,换言之,怕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为了以后设想,她当然想得到先说断,后不乱的道理。
伸手抚顺挡在额前的青丝,我眨了眨眼,问道:“说来听听。”
她对身后站着伺候的丫鬟摆了摆手,几个丫鬟得令,疾步走出了亭子,独留我和贺怜君对坐在亭内,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而里面亦不见得温暖。旁侧虽燃着炉子,我却感越加寒凉,刺入骨头的寒风无处不在,我忍不住伸出双手抵在唇边呵了几口热气,湿濡的感觉极其不舒服。
见贺怜君亦是冷的发抖,原本霞飞双颊,现下已是苍白,微微泛紫,我将炉子往她那边移了移,她瞥眼看我,并不领情,轻哼一声,又将炉子推回了桌子中央。
“第一,倘若你生出男孩,我生的是女孩,于情于理,必然要低我的孩子一截。反之,你就和你的女儿老老实实的在王府里呆着,一辈子在这里生老病死。我赶不走你,杀不了你,那么我可以妥协一步,也仅有这一步”
我苦笑摇头,双手互相摩擦。“那要是你我生下的皆是女儿,或者儿子呢?”
“若天意如此,那我必不会苛待你的孩子,但还是那个唯一的条件,不得与裴煜同房,一次也不行若然被我知道你一次又一次的失信,那么我的忍耐亦坚持不了多久,你的孩子,记住,他的命始终握在我手里。去还是留,都在于我。”
贺怜君一双精细描绘的远山黛紧皱,红艳的朱唇一启一合,仔细看还能发现唇瓣已干裂,泛出一层白雾般的肉皮。我侧过头,望向远处,目无焦点,眼中唯有纷纷簌簌的雪花,飘飘荡荡的飞舞在空中。诡异的气氛越发沉寂,我与贺怜君都默契地假意赏雪,全然忘了刚才的一番对话。
雪,那么安然的坠落,悄无声息的陨落、消失。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骄(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骄(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转头,对她微微一笑,起身道:“贺怜君,对你来说,是裴煜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她怔了怔,目光充满疑惑,继而瞥眉道:“无法比较,我的夫君自然是我一生的依靠,可是若然没有儿子,这个依靠亦不长久。”
呵,我曾经以为贺怜君对于裴煜的情如我对廷曦一般,无论有没有孩子,他由始至终都是我心里存在的唯一。可是我现在才恍然醒悟,我高估了贺怜君,她只懂夫妻之情,并不知男女之爱。
这样活一辈子,真正值得么?难道不会觉得这一生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吗?
一个孩子,就将一个女人覆灭,我很难想象,若真的贺怜君生下的是男孩,那么她心里孰轻孰重,已然明了,这样的她,配得到裴煜的怜惜吗?配拥有裴煜这般完美的男子吗?
唇边划过一丝冷笑,我转身踏下台阶,在这一刻,我只为裴煜感到可悲,他的妻子,也许这一生都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并非要经历大风大浪,并非要历经生离死别,可是我知道,绝不会是贺怜君这样,连承认裴煜是自己最为在乎的人,亦没有那个勇气。
如今,她肚子里的生命,才是唯一,裴煜……终究是一人。
走出亭外,雪珠重重地打在身上,无觉无感,不痛不伤。我转头看向亭内一脸愕然的贺怜君,对她嫣然一笑。
“贺怜君,你已经得到了很多,而纵然这些再多,都比不上一个裴煜,哪怕……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迈着小碎步踩下一个个脚印,沿着弯曲的小道走出了花苑。不知身后的贺怜君会做何感想,我不过是图一时嘴快罢了,若不说出这番话,我对裴煜的愧疚会更深一层。
负债累累,而今生无力偿,来世亦还不尽的情,唯有一人,既是裴煜。
我坐在窗边,院里积满了厚厚的积雪,乍一看才发现,沿着屋檐的边角结下了几根晶透的冰柱。雪花还在漫天飞舞,已经整整落了三日的大雪,天地间焕然一新,包裹在一片纯色之中。雪地里还留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流离冒着大雪为我送来膳食而留下的痕迹。
一股股烈风打在脸上,整张脸硬生生地麻木,没有丝毫感觉。微微牵扯嘴角,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霜雪覆在眼睫上,视线模模糊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滚圆的肚子,沿着弧度从上往下,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暖意,忽然之间袭来的寒冷已全然不知。我不觉笑了笑,这是孩子带给我的信念,纵然独处于冰天雪地里,那又如何,孩子就是我的太阳。
“呀夫人,您干嘛坐在窗子边受寒啊?这么冷的天儿,快关上窗罢。”
流离乍一见我木讷地坐着,跺了跺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还不待我发话,不由分说地关上了窗,将我与那片片坠落的雪花隔开天涯的距离。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骄(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骄(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将手里抱着的暖炉递给流离,对她宛笑道:“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流离撅着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奴婢是为了小世孙,夫人自个儿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可不能拖了小世孙下水啊”
我噗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怎么知道是世孙而不是郡主呢?这话跟我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