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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他们没走多久,在一处隐蔽的客栈门前停下,伊岱回身说道:“今日在这里歇下了,去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吧。”
冉冉率先走入了客栈,我们几个紧随其后,店堂内有几桌吃饭的匈奴人,抬眼看见伊岱,微微颚首,起身道:“在此候你多时,一切可还顺利?”
我竖起耳朵准备窃听,伊岱朝那些人摆了摆手,也许是示意他们不要再说,那开口的人立时闭嘴。我若猜的没错,伊岱定是看我在场,有些话不能让我听到,心里隐隐泛出不安,又联想到那一封信,他似乎有很多秘密,而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恰恰都与我有关。
店小二上前打了个千儿,赔笑道:“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先弄几样吃的来,再要几间房。”
那小二想了片刻,不急着下去张罗做菜,反倒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真是不巧,屋子就剩三间了……要不,几位姑娘挤挤?”
伊岱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积聚在我和贺怜君身上,冥思之后,继而又看了看那几个西域大汉。
“你们几个今晚委屈一下睡柴房吧,我和冉冉各一间,至于你……和她一间,如此即可。”
伊岱抬手指了指我,又指向贺怜君,口气是命令不是给我们选择。我明白即便是和贺怜君住在一起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来,大不了斗一宿的嘴皮子,我们两个弱女子,但凡进了同一间房,想走出房门怕是难上加难。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一十章 逃跑(二)
第一百一十章 逃跑(二)
第一百一十章
围坐在一桌吃饭。我看一旁的贺怜君不动筷,盯着桌上的饭菜木然,手指搅动着皱巴巴的裙裾,贝齿咬唇,已微微泛出惨白。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用仅有我与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何要亏待自己的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就算要逃跑,胜算也要大些。”
她空洞的双眸闪过一丝惊异,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微颤着手执起筷子,送入口中,嚼也不嚼一下,直接咽下了喉,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是绝望了吧?于我,何尝不是如此呢?所谓逃跑,终是只能骗得了自己,西域离此不远了,越走近一步,心就凉一分,而直到此时,早已冰透如雪。
实在没什么胃口。逼着自己硬吞下一碗饭,我看现下除我和贺怜君外,其他人怕是食欲大增,尤其是冉冉接连吃了两碗米饭,她一向不爱中原的菜式,今日倒是吃的开心,许是她知道她这辈子不会再吃到这些菜了,她终究是属于大漠黄沙的,那是她的人生,中原对于她不过是过路云烟而已。
我起身向伊岱说道:“我回屋子了,你不派人守着么?”
他抬眼看我,莫名的笑了笑,对身后站着的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我看贺怜君也没有什么胃口,留她一人呆在这里,只怕少不了冉冉的排挤,毕竟她逃跑一事,已让这些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的人,更加厌恶。
“你走不走?”
她愣了愣,轻点头,起身与我一起回屋,渐渐淡出伊岱一直紧随的目光,刚踏上台阶,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样貌,穿着素白衫子的女子,我侧身给她让路。她额前细碎的青丝遮住眼眸,只能看见一双淡粉如桃的俏唇。我本已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哪知她像是故意为之,与我擦肩而过时,不轻不重的撞向我的肩,垂下的手触及到带着温热的修长手指。
我愕然一瞬,回眸看她时,她头亦不回地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客栈大门,我仅是这一眼,就注意到她身轻如燕,每走一步都不着声迹,踮着一双翠色绣花鞋,步履轻盈,消失在拐角处。
紧握着双拳,神态自若地继续走上台阶,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没有看出丝毫端倪,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和贺怜君,深怕眨一下眼,我们就会不知所踪。
进了屋子,顾不上其他,急急关上门。贺怜君略带疑惑地看着我,我将手指放在唇间,对她作了个‘嘘’的手势,她会意,坐在桌边静静品茶。
呼出一口重气,我缓缓打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张揉捏到不成形的字条,呼吸忽然凝重,不知为何,手里的字条像是燃着灼热的火焰,烈火在我眼中越烧越旺,我似乎作出了许多幻想,而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关于廷曦?
贺怜君凑进字条,乌黑的眼珠子瞪地浑圆,满是疑问地将目光转向我,几欲开口,又像是了悟了什么立时闭上了嘴。我想她与我一样,都知道这字条代表着什么,这个时候出现的陌生女子,在重重监视之下塞将字条塞入我手中,我除了能想到是救命的稻草,还能联想到什么?
颤抖着手指展开字条,是我不熟悉的笔迹,心里不禁起疑,纸上用极淡的笔墨写下:榻下有绳,夜深之时,静等时机。
我慌忙冲到榻边,弯身趴在冰凉的地上。伸手在漆黑中胡乱摸索,榻沿的边角割着我的手臂,吃力地将头钻入榻底,手指滑过一瞬毛扎的轻微触感,脑中顿时打了个激灵,拿出一看,果然是一条粗实的绳子!
贺怜君看到我手中的绳子,到这时终于明白了这张字条的用意,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瘫坐在地上,紧握着割手的绳子,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交加重叠,如果是廷曦,为什么不直接来救我,按他的性子,怎会明知道我就在眼前,却迟迟不来相救?若然不是他,又会是谁?
忽地蹭起身子,将绳子塞进榻底,如果字条可信,那么就还缺一样东西,我抬头一眼就看向了窗外。双脚不听使唤地开始打颤,极力往窗前走,本已绝望的心仿佛沉睡百年之久,期盼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扶在窗边,屏住呼吸低头往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窗下生长着一棵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树干上缠绕着一根绳子拉出很长一段距离,拴在另处一口废井的木杆上,绳子上搭了几条厚实的棉被,正好遮住了视线,如果不是从高处往下的话。其余方向很难看不到隐蔽处。
这里应该是客栈外的后街,极为空荡的一条巷子,因为很少有人经过,所以客栈为图方便,就将棉被晾在此处,而这里正好有做支撑的树和井,棉被自然而然将这条巷子一分为二,隔出了一道屏障。
而这条巷子,若我猜的没错,是直通凉州大街的,试想一下,假设我身上绑着绳子,将另一头固定在屋内任何一处能承载我重量的地方,只要我够胆子,豁出命去,从这窗子掉下去,就算绳子松动,我顺势跌落也只会掉在柔软的棉被上,就算受伤也不会太重。而最重要的是,夜深人静,全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条隐秘的后巷里有什么动静,只要脚一触地,我就可以顺着巷子一路往大街上跑,凉州城不算小,真要藏下我也不是不可能,况且伊岱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如此妙计,如无意外,我必能成功逃脱。
我迅速转身,渡步走到烛台前,看着手中的字条一点点燃为灰烬,心底已暗暗打定注意,今晚务必要拼死一搏!
“贺怜君,今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我为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过另一个杯子给贺怜君倒茶,任何恩怨纠葛都比不过逃命重要。我明白,她亦清楚。所以暂时,我与她都要放下心中的芥蒂,我要她帮我,同样也是在帮她自己。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也许是第一次我和她达成共识,只是不知,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在心中反复思虑后的逃跑步骤说给她听。
“你听着,一到亥时,人人都已入睡,就算是门外守着的人也会偶尔打个瞌睡,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到时你先走,不用等我,我们两个人绝不能同在一起,至少最坏的打算是一人被抓回来,也总有一人逃了出去。你若信我,记着不管遇到什么,你只能一直往前跑,你倒也不用担心不知该往哪儿走,既然有人肯冒死相救,必然会一救到底。”
我从容不迫地说完这一席话,贺怜君呆愣了片刻,继而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将生死全全托付给我,我忽觉可笑,想让她如此认认真真的听我说话,不仅没有斗嘴皮子,反而出奇的信任我,原来人,一到生死关头,执念,那么易碎。
忽而宛笑,低头问道:“你还恨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热茶渗出凉意,她才淡淡回道:“如果救我的代价是不恨你,那么我只能抱歉,无法做到。”
夜风微凉,拂过我鬓角的青丝,吹起她飘然的百褶裙裾,在昏暗的烛光下,即便是感受着同一股凉风,心中勾勒出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恨之入骨吗?”
灯芯忽然爆出‘噼啪’一声,淌下的烛泪一滴又一滴的凝结,我伸手抽出银签挑了挑灯芯,眨眼又绽开一朵妖艳魅惑的火中花。
贺怜君起身背对我,月色银灰覆在她的一头如瀑青丝,这孤傲的背影,想依靠的人明明就是枕边人,却隔了天涯之远。
她没有回答我,话已至此,我亦无心追问,两个人各自安守沉默,只听耳边风声肆虐,窗下那棵大树的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寂寥声响。
更夫报时,亥时已至。
我趴在地上,摸出藏好的绳子,抬眼看贺怜君,她对我颚首点头,转身吹灭了烛火。我将绳子的一头一圈一圈缠在贺怜君的腰上,打上活结,这种活结是哥哥当年教会我,这结奇就奇在明明看似是死结,但是只要拉动一边,往外绕一圈,轻而易举就能解开,方便省时。几次因为太过使力,都弄疼了她,我又怕一个不小心,绳子拴的不紧,若然贺怜君掉下去一松,就算是有棉被垫底,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万一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我手里拿着绳子的另一头,在屋子中找能借力一用的东西,木柜太宽,绳子无法拴紧,桌子又承受不了一个人下坠的重力。环视一圈,唯有床榻合适,因为床榻有支撑榻沿,而床榻既比桌子重上许多又比柜子方便拴绳子。比较之下,我终是将绳子在榻沿上打了牢牢的死结,还好这绳子够长,连我自己也数不清楚到底绕了多少个圈,一番准备之后,比量了一下剩下绳子的长度绝对能够让贺怜君落地,试着使劲拉了拉,最后一次确定绳子的牢实度,我与贺怜君都相视点头。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逃跑(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逃跑(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深吸一口气。我与贺怜君同时走向窗边,望了一眼巷子,空无一人。许是太过紧张,她紧抓着绳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记着千万不能回头,要一直跑,直到有人来接应你为止!”
她点点头,借助我手上的力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攀上了窗户,她半个身子已经掉在窗外,上半身趴在窗边,双手仍然死命的抓住我的手,无论如何就是下不了勇气拉紧绳子往下跳。
我心急如焚,气道:“快走!再不走就永远别想走……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要看,我在这里给你放绳子,你不会有事的!”
贺怜君忽地问道:“我走了,谁给你放绳子?”
我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能逃一个算一个,办法都是逼出来的,要是一直纠结于谁来放绳子谁先走的问题上。那这绝好的机会就要白白浪费掉!即使……即使我真的没有逃得了,贺怜君回去之后也能告诉廷曦我在哪里,他若知道我的处境,必定会马不停蹄赶来救我,只要我不死,就还有活着见他的希望!
“我自有办法能逃,你别管这么多!”
她再不多言语,开始一点点将上半身移出窗外,我将绳子缠在手掌上紧紧拽住,正欲开始放绳,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发问。
“如果你逃不了,我也不想欠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帮你带话,就算话是带给裴煜,我也不会食言。”
我木然看着她,在她眼里捕捉不到一丝感激,是我害她无辜被掳,自然该我救她,就算我自身难保,也不愿欠下人情债,尤其是欠她。 可是,逃不了也是其中的万一,我自己心里都没了底,无可厚非,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确如贺怜君所问,哪怕带句话给廷曦。至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想到廷曦,唇边不觉浮出一抹淡笑,“若是你能见到太子,替我告诉他,‘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好,我一定带到。”
她双手紧抓着绳子,身子慢慢往下移动,我两手一前一后的抓绳,以一个马步的姿势站定,贺怜君每下坠一点,绳子摩擦着我的手掌,钻心般的灼痛。我紧咬着牙,不敢松懈分毫,平日里哪里扎过什么马步,因为根基不稳,几次踉跄,步子左摇右晃,我心惊胆颤,只期望着贺怜君千万别受伤出意外,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我探出头往下望。看见贺怜君被掉在半空中,一只绣鞋不知怎的已然脱落,白皙娇小的芊足裸露在外,黑夜之中分外惹眼,像是玉瓷琉璃一般通透光滑。我不敢再耽误了时机,绳子从我手中一截一截往下放,掌心被磨得厉害,淌出丝丝殷血,沁入绳子染上一抹红晕。
当贺怜君安全着地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恢复一时的安然,看着她略带欣喜的迅速解开腰上的绳子,站在树下,仰头看了我一眼,有没有感激之情我看不出,只是平淡的回望,仿佛这一回头,就是永不再见。
我赶紧对她挥手,手指了指巷子口,示意她从那边逃,她立刻醒悟过来,扔下绳子拔腿就跑,直到她的人影渐渐被黑夜掩埋,拉长的影子已消失于我眼前。我看的怔怔出神,恍惚过来时,幽暗的屋子独我一人,瑟瑟夜风肆无忌惮的吹打着我飘然的衣裙,叶子悉索坠落,飘旋在我眼前,这一片片孤离。映照在月色之下,惨然无光。
站在窗前估摸着贺怜君已经走远,我一边将绳子往回收,一边想着自己要如何逃得出去。掌心被磨出了几道血口子,我抽出袖中的娟帕缠在伤口上,定了定心神,看向窗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心里清楚,此时是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既然没人给我放绳子,那我只好靠自己的力气往下爬,将绳子在榻沿上多绕了一个死结,刚才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贺怜君可以借助我的力气,并不是完全靠榻沿支撑。而现下看来,虽然我身躯娇小,身体的重量甚至及不上贺怜君,可是我不得不以防万一,我若失利摔下去,伤了自己的同时,引起动静,伊岱他们定会有察觉。那么逃命也只能是奢望。
没有将绳子像栓贺怜君一样栓在腰上,我将剩下的一大截绳子全抛出窗外,双手一上一下紧握住绳子,毛扎割手的触感摩擦着掌心的伤口,像是要硬生生撕裂骨肉般的痛楚,我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味,我强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只觉身体里的每一处血脉,每一根骨头既是紧张又是期盼,脑中不断闪过与廷曦重逢的画面。手脚亦不由自主地发颤发抖。
我正欲抬脚攀上窗,门外忽然传出细微的声响,我吓得愣在原处移不开脚步,额头和背心都渗出了冷汗,丝丝凉气瞬间灌入全身。
“这位大哥,这么晚还不睡呀。”
“也要能睡呀,让他先睡会儿,他醒了再换我眯一下眼。”
重重地舒了口气,还好,只是店小二和守门的人寒暄几句,言语中透露现下两个门卫,一个醒着,一个睡着,只要我动静不大,应该不会被发现。
等店小二走后,心里掂量着门外那个醒着门外也该是睡意来袭,就算不会明目张胆的打盹,稍稍眯眼假寐也不是不可能。心底默数一百下,一切又恢复到暗夜里的死寂,我再次准备攀上窗,双手已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扶着窗沿,使劲拉了拉绳子,榻沿纹丝不动,我学着贺怜君的样子,一只脚掉出窗外,整个人侧坐在窗子上,只要慢慢翻个身,紧拽绳子不放,落地应该不成问题。
大半个身子已经坠在半空中,我试着放开扶着窗沿的手,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到双手,整个人就是依靠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来支撑。掌心的撕裂感越加肆虐,腹中突感一阵绞痛,像是尖锐的刀刃一下一下戳着血肉,我咬着牙,忍了很久。硬是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落。
从屋内看我,只能看见悬在窗外的一个脑袋,颇有些渗人。我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庄子夫,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廷曦在等你,只要跨出这一步,就能见到他了!’
我紧闭着眼,深深吸气,正欲下移,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几日来都能听见这个声音,略带沙哑却不失沉稳的腔调,此时对于我来说,只能是恐惧。
“她们睡了吗?”
门外的守门人恭敬地回道:“亥时睡的,比往日里要睡得晚些。”
我只感心惊肉跳,整个身子都像是被点了穴道般动弹不得,额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流淌进衣襟里,霎时就晕开了一圈圈汗渍。我想加快手脚往下落,可是手不停使唤地像是嵌进了绳子里,十指木然,仿佛不是自己的双手。
“咚咚咚……”
他怎么敲门了?夜半三更,他怎会来找我?我立时反应过来,现下不是我疑惑的时候,强逼着自己故作镇定,尽力平复颤抖的声腔,就像是自己真的在榻上安睡那般。
“谁?”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答道:“是我,伊岱。”
我继续回道:“这么晚了,有事么?”
估计身体再以这个姿势掉在窗外,过不了多久我就支持不住了,可是我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也不能让伊岱起了疑心,只盼他真是无事过路,随口一问。
“是有事,关于陈廷曦。”
脑中‘轰’一声被一道惊雷劈过,关于廷曦,我到底听还是不听?伊岱无事绝不会登三宝殿,且还是这个惹人闲言碎语的时辰,我心里起了犹豫,一面想听廷曦的事,一面又放不下逃命。
思虑再三,我终还是决定,不管如何逃命要紧,只要我逃得出去,能回到廷曦身边,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从伊岱口中说出的,也不尽然全是事实,他的城府深到什么地步,我没有那个本事揣测得到。
没法子说让他进来,我只好说了句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
“你……居然不听?”
知道他起了疑心,手上再不敢迟疑,哪里还顾得上答话,我慌忙抓紧绳子,一截一截往下滑,身上好似连一根发丝都在跟着害怕,可是我最不想发生的事,终还是打碎了我的梦�